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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玄天罡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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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打量之下,已知道那中間女子必是劉師婆了,想不到她會這麼年輕,還生得這麼嬌豔……

她正思忖間,祇聽到劉師婆道:「怎麼,你們都是女娃兒?」

麻姑插口道:「祇怪你們眼瞎,連男女都分不清,還硬要嫁人。」

劉師婆冷哼了一聲,道:「這也好,我女兒雖然嫁不到個好丈夫,我的仙童卻想娶一個好媳婦,等你們成了親眷,都有好處,如果膽敢逞強,惹我親自出手,你們可就悔之晚矣!」

雪梅聞言,氣得妙目圓睜,一橫手中心光慧劍,嬌叱道:「你這妖婦,胡說些什麼,惹火了姑娘,祇怕後悔的是你。」

那毒蠱神梟劉師婆聽了,並不發怒,仍然笑嘻嘻的道:「小丫頭,別在我面前逞強,憑我家白雲仙童的品貌,也配得上你,正好是天生佳偶。」

麻姑怒叱一聲道:「我看最好你和你那仙童成婚,才是佳偶天成。」

劉師婆怒叱一聲道:「放肆!莫要將我招惱了,稍時放出天蠶,將你等嚼成粉碎。」

劉師婆雖然發怒,但言語仍然十分柔滑,聲如鶯簧,而且說話之際,妙目流波,隱含蕩慧,不住朝兩人飛媚送嬌。

這是一種極為厲害的邪蠱,一個把握不住,六神便被攝去,幸而雪梅、麻姑俱是女兒之身,但也感覺到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尚能勉強自持,並不為其所動。

劉師婆還要往下說時,雪梅已在暗中運轉真氣,施展玄門罡氣,等機會一到,好打她一個措手不及,於是,她留神觀測。

見那劉師婆祇管行使邪法,賣弄風情,口中喋喋不休,她正想等劉師婆把話說完,還問她幾句,再出其不意,驟然下手。

驀地,劉師婆忽然飄過來一個眼風,拋了過來。

雪梅猛覺心靈一蕩,不禁大驚,連忙按定心神。

劉師婆見自己這攝魂邪功,蠱惑不了對方,心中也甚驚異,益發把攝魂邪功施展到十二成,雪梅漸覺心旌動搖,有些難制了。

麻姑跟隨枯木神尼多年,禪定的根基較為深厚,見狀倏然伸手,朝雪梅背上用力一拍,大聲喝道:「無恥妖孽,我當你有什麼話說,卻原來想藉此妖法害人,今天容你不得。」

話聲中,一順手中無心戒刀,就撲了上去。

劉師婆見狀,那敢怠慢,轉身亮出一條軟鞭,抖得筆直,朝著麻姑胸前點去。

麻姑可也不是弱者,假作往右一閃,腳底下暗中加勁,等到鞭頭穿空,倏地舍鞭擄人,朝前縱去,照準劉師婆右肩,就是一刀。

劉師婆這條軟鞭,乃是以十年蜈蚣筋骨製成,不但堅韌,而且含有劇毒,祇一被打中,立即中毒,同時,她在這條鞭上,已浸淫了三十多年,練得剛柔如意,神出鬼沒,這頭一下,看似虛招,中藏不少變化,敵人如被點中,那就必死無疑,如若閃避,鞭頭穿空,過了腰身,立即拐彎,祇一被它纏上,十有八九中毒栽倒。

麻姑跟著枯禪子苦練了十多年,武功根基扎得穩,人更機警,如非見機得早,幾乎上來就受挫於敵人。

劉師婆見麻姑往右閃,心中暗笑道:「癩痢頭,你雖刁滑,欺我軟兵器反手無力,怎知此鞭神妙……」

她念頭微動,同時手中鞭,已用勁抖動,向橫裡纏去,剛待張口喊著一聲:「著!」

不料麻姑捷如飛鳥,拔地飛來,急風過處,人影已在當頭,她本自以為必勝,是以力道全用在鞭上,急收不轉,又見麻姑自反手方向撲來,難以抵禦,不禁大驚,忙即後避,已白無及,肩頭已被戒刀劃下了一道血口,尚幸她應變得快,卸了點勢,否則,這一刀準得砍下她一條臂膀來。

就是這樣,倒縱出去時,一陣奇疼攻心,鮮血沿肩而下,身子一陣搖晃,勉強站住,連忙施展邪法,止住了血,忍不住羞惱忿怒,大喝道:「不識抬舉的東西,叫你知道老孃的厲害!」

喝罵聲中,隨將手中長鞭舞動,龍飛蛇擊一般,向前打去,她把一條軟鞭使了個風雨不透。

麻姑仗著身法輕靈,縱躍閃避,雖未被打中,卻也吃力異常。

劉師婆見麻姑矯健滑溜,久戰不勝,其間又被無心戒刀劃了幾處傷痕,不禁情急心狠,暗中將身藏毒蛾蠱梭取出,這梭乃毒蠱門秘製,其形扁薄,長約兩寸,頭狹尾寬,後有兩須,份量極輕,十三片為一套。

不用時,做一疊放在皮套內,可以連遍同發,傷人不重,祇是梭尖上有兩個小孔,中藏蠱毒,祇一見血,立時毒性發作,不出十步以內,必然昏迷倒地,非她獨門解藥,不能救轉。

這種毒蛾飛梭乃當年神蠱毒蛾蠶娘朱仙娥的成名暗器,又叫神蠱十三蛾,由於其巧小靈便,自幼帶在身邊,外以軟鞭東腰,梭囊便附在右帶上,成了裝飾。

此刻在情急之下,掏了出來,滿擬麻姑本領,任是怎樣的高強,這一發十三隻毒蛾,也難閃躲,她方取梭在手,揚手待發,猛聽對面有人喝道:「大膽妖婦,膽敢藉妖法毒物害人!」

在喝聲中,劉師婆手中毒蛾梭已然發出,那發話之人,也聲隨人到,是一個風姿翩翩的公子,和一位窈窕美女,就見那女郎一伸手,亮出一個絲兜,竟然將那十三隻毒蛾飛梭全接了去。

劉師婆見狀,倒被嚇了一大跳,又見那一少年公子的樣兒,心中一動,反而咯咯笑道:「這位哥兒來得正好,我這兩個女兒,你看怎麼樣?」

來人乃是李曉嵐和蔡玉鳳兩人,李曉嵐聞言笑道:「什麼怎麼樣呀!」

劉師婆笑道:「你瞧我這兩個女兒長得怎麼樣?」

李曉嵐笑道:「好呀,不錯,還算得上美人兒。」

劉師婆說著,身子輕搖,身上衣服,忽然緩慢褪了下來,笑哈哈的道:「那麼將她姊妹兩人一齊嫁你如何?」

雪梅見妖婆又要施展迷魂妖法來迷惑李曉嵐,不等她話完,揮手劈出一掌,一股勁風,疾卷而出,同時人也飛落在李曉嵐身前,喊道:「嵐哥,還不動手!」

李曉嵐聞言之下,連想都沒想,圈臂也劈出一掌。

兩人所施展的全是玄天罡氣,何等凌厲,勁風過處,樹倒石揭,祇聽轟然一聲大震,他們存身那段崖石,在罡氣猛擊之下,立刻震碎,碎石飛灑。

再看劉師婆四人,早已逃去不見。

麻姑已歡呼著道:「師兄,我們找得你好苦呀!」

在這時,雪梅、玉鳳姊妹兩人已然擁抱在一起,竟然哭了起來。

她們這是喜極而泣,祇有麻姑望著她們呆呆的發楞,曉嵐卻笑道:「姊妹重逢,是件喜事,怎麼哭了呢?」

蔡玉鳳俏目一翻,瞪了他一眼,嬌叱道:「要你管!」

說話之間,諸葛風祖孫也趕了過來,雪梅忙著為雙方引見,諸葛風先和李曉嵐寒暄了幾句,忙道:「劉師婆威震苗疆,不比尋常,暫時敗走,必然不就此罷休,她既以惡蠱為名,豈能一些沒有施展,我們不得不有個防備。」

麻姑卻不以為然的道:「小小妖魔,有何技倆,來便送死,不來我還想尋上門去,除惡務盡,這等小心做什麼?」

李曉嵐冷聲喝止道:「師妹,怎麼如此說話,凡事小心為上,豈可狂傲自大。」

麻姑還要爭辯,雪梅忙拉住她,道:「師妹,嵐哥哥說的不錯,凡事還是小心點得好,大敵當前,怎可疏而不備,如果中人暗算,多不值得。」

麻姑聞言,祇好默然不言。

大家歡敘了一陣,雪梅就問起曉嵐,道:「嵐哥哥,我們一路追蹤,都沒有追上你們,你們怎麼也到了這裡?」

曉嵐笑道:「天下事變幻莫測,本來我們很早就可以見面的,都因其他事故而錯過,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他接著說出了他的一番遭遇,又在無意間重逢。

原來李曉嵐和蔡玉鳳為了追查蕭氏三俠和隱叟張逸塵的下落,趕來南荒,因為救人如救火,一路急馳,所以就使得雪梅、麻姑兩人追趕不及了。

他們一路南行,走的卻是另一條路,竟然摸上了洛明爾峰。

他們從未到過南荒,當然也沒有到過洛明爾峰,所以當他們到達了洛明爾峰,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祇覺得這個地方,荒山寂寂,四無人蹤,四面全是峭壁,排天直起,偶一說話,迴音反應,半晌不絕,真是幽靜已極。

曉嵐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突見嶺凹處,似有一縷縷炊煙,裊裊上升,搖曳天空,他忙招呼著玉鳳,兩人便往嶺凹處走去。

去了有一幾里路,剛剛踏入嶺的另一面,忽見叢莽茂密,山花怒放,迥與來路不同,宛然另一世界。

沿途除了有時遇上一些天生的石路之外,連個樵徑都沒有,不像有人家居住的樣子,再望前途,炊煙已杏,更無尋處。

玉鳳不禁感到奇怪,忙道:「嵐哥,剛才明明看到炊煙,就在近處,怎麼到此,人家不見,連炊煙都飄沒了。」

曉嵐也感到奇怪,忙道:「可能是我們看錯了,也許是雲吧!」

玉鳳道:「我信得過我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更不會把浮雲看成炊煙。」

曉嵐笑道:「曾聽張叔叔說過,在南荒有很多地方,有一種地火,經常冒出白煙,可以煮熟東西,也許此處,就有地火也說不定。」

玉鳳笑道:「深山大澤,時有龍蛇,也許有怪物潛伏,可也難說,我們切莫大意才是。」

曉嵐聞言,忽然省悟,細揣那煙,果與尋常炊煙不同,而且時已過午,不是山民炊飯的時候,何來炊煙,忙道:「如有什麼怪物,正可將牠除去,怕牠何來?」

玉鳳道:「嵐哥,我們還是小心點的好,免得事先沒有防備,到時吃了大虧才不合算呢!」

於是,兩人就一路端詳適才那白煙升處,小心的往前找去。

走約裡許,依然無動靜,細察附近草木,也無異狀,剛想走向高處一看,忽聞流水之聲。

他們立處,是個斜坡,並無溪澗,照水響之處走去,才知那水聲發自路側叢莽之中。

玉鳳拔出劍來,撥開叢草一看,見是一條極仄的水溝,寬僅尺許,源泉滾滾,流速甚疾,飛珠潑沬,觸石有聲,用劍一探甚深,又折下一根丈許長的樹枝,往下一試,仍不到底,她正在試水之深淺,忽然手中一鬆,那樹枝竟然齊水而斷,沉底不起。

起初以為,偶然如此,再又拔了兩根長竹向下探去,發覺其水不僅深不可測,而且,祇一入水,轉眼便斷。

玉鳳心中一動,便招呼曉嵐也將白虹劍拔出,削去水溝兩旁叢莽一看,見那水源發自右側高崖之上,也不知多長。

他們仗著寶劍鋒利,不消多時,便將那條水溝兩邊的草木削去,開出一條二尺多寬的夾水小徑,向前走去。

兩人邊走邊看,只管順著水源,往上行去,約有裡許之遙,路也越走越險。

又走了半箭之地,才到了盡頭之處。

前面危崖,忽然凹了進去,其深約有十丈,怪石底處,搖搖欲墜,隱聞由地匠傳出聲聲怪嘯。

到此已是寸草不生,走將進去一看,見那條又深又仄的水溝,直達崖底深處,靠壁中間,現出一個深穴,那水便從穴中箭射一般衝出。

穴中景象,甚是陰森。

兩人看了一陣,也看不出所以然來,曉嵐見那水穴甚大,突然想起自己手中白虹劍,祇一齣鞘,立刻可以閃出尺餘劍芒,可以燭幽照暗,就抽劍出鞘,側身探頭進去,晃動著手中白虹劍,往裡照去。

見那煙火外觀險惡,裡面卻是寬大平坦,光影中,那股奇水竟和箭弩相似,在地面上閃動,別的也無異狀。

曉嵐一時動了好奇之心,打算進洞一探水源究從何處流出,而且這水怎麼會有腐木消石之力。

心念動處,轉頭看了玉鳳一眼,那知玉鳳和他一樣心思,兩人微一點頭,相互一笑,各自亮出劍來,試探著向深穴中摸進。

洞穴深而潮溼,以兩人那麼好的目力,都看不到底,一陣陣冷風吹來,寒涼刺骨。

正行之間,曉嵐忽然發現面前,毛茸茸的一團,仔細看去,已無水影,猜是源頭盡處,心裡一急,縱身前撲。

眼看到達,猛又發現那水溝盡處的黑影中,有水霧騰起,方在辨視,忽聽身後玉鳳驚叫一聲道:「嵐哥,小心!」

曉嵐聞聲方一回頭,就見一條人影掠身而過,撲向前去,他心中一驚,知道是蔡玉鳳衝了過去,他也不敢怠慢,隨後也跟著前撲。

這時,黑影中的白霧,越更濃厚,劍光照處,就見黑影中,蹲臥著一個大怪物,生相奇惡,又大又長,不敢稍微怠慢,兩人兩柄劍,一先一後,相次發出手去。

那怪物想已熟睡半日,為兩人聲息驚醒,剛睜開眼來,兩柄長劍,已接著剌到,正中要害,沒等牠張口噴毒,連吼都沒有吼出聲來,祇是鼻子裡「嗡」了一下,就當時斃命了。

原來,蔡玉鳳女孩兒家較為心細,她緊隨李曉嵐身後,忽然發現黑影中發出了一蓬白霧,竟和方才在洞口所見炊煙一樣,就知有異,再定神一看,發現在那煙氣圍繞中,隱隱有兩三點碗大的綠光閃動。

此刻,因曉嵐在前,還未發覺,恐有失誤,決計先下手為強,這才縱身前撲,同時警告曉嵐小心,揮劍直刺。

須知這怪物,原名九眼神蟒,形相極怪,有頭無頸,更沒有口鼻,只有前胸上,生著九隻碗大的眼睛,兼作耳目之用。

食物之時,全憑九眼吸力,無論什麼野獸蟲豸,多惡毒的東西,祇要被牠目光掃到,便被吸住,沾在眼上,不消多時,便化成濃血,就都到了牠的肚內。

這怪物沒有後竅,吃東西有進無出,除去九眼之外,還有一個肚臍,長而不圓,約有尺許,終年常開,流出毒水,凡是毒水所經之處,皆有了毒,人服必死,沒有解救之法。

所幸這怪物,雖然貪狠惡毒,卻是上下一團,只在肚腹之下,生著十八隻小足,拖著牠這麼一個龐大的身體,臃腫非常,是以行動十分遲緩。

其性又愛貪睡,除正子午兩個時辰,為了去吞吸日月精華之外,永遠伏在陰暗之地,眠而不醒。

目光所見又短,醒時非九眼齊開,不能行動,那禁得住曉嵐和玉鳳兩人雙劍齊發,各刺一眼,所以死得那般容易。

不過,這九眼神蟒,乃是兩隻,一雌一雄,曉嵐和玉鳳兩人所斬,乃是隻雄蟒,還有一隻雌蟒,在洞底地穴之內,適才兩人才入洞時,所聽到的地底嘯聲,便是那雌蟒,因為正在生產小蟒,沒有出來。

兩人殺死了怪蟒,又在洞中搜查了一陣,以為怪物只此一隻,業被殺死,也末在意,便忘了入洞之時,地底傳來的嘯聲,以致留下了異日禍根。

兩人劍斬怪物之後,突然一陣奇腥刺腦,頭目皆眩,知道其毒非常,不敢近前,便繞過去進入另一條通道。

前進不遠,四壁鐘乳漸多,映著手中劍芒,越顯得珠纓錦屏,十分美觀,卻不再見妖蹤。

越走洞道越窄,計算著已行有三四十里,忽見前面隱隱有光,腳下加緊,急奔過去一看,業已到了出口之所。

洞口不大,約可通人,奇石掩覆,珠網塵封,洞外也是危崖高聳,草木茂密,遙望附近,一片參天古木,林蔭中,隱現紅瓦一角,彷彿廟宇。

依了曉嵐的想法,因為洞中怪物,奇毒無比,雖已被殺,倘有人誤入洞內,如為餘毒所傷,豈不送命。

還有那條水溝,既能腐石消木,其毒可知,那水到怪物身前便止,想是怪物所噴,也不能留著害人,何不迴轉前洞,將洞口用石堵住,再將那條水溝一齊填沒。

他將這個想法和玉鳳一說,玉鳳一則不願再看到那怪物兇惡之相,更不願聞到那奇腥之味,忙道:「那水溝又長又深,一時半刻怎填得滿,再說此地又這麼荒僻,百里之內不見人煙,路又奇危絕險,絕不會有人由此經過,何況怪物已死,毒源已絕,行將乾涸,怎會害人,何必費這一番冤枉氣力。」

曉嵐聞說,也只好作罷,因後洞這一方面,地勢比較平坦,仍恐有人誤入洞內,中了妖毒,正自忖念著如何封住洞口,突見洞頂上,孤突出一塊很大的危石,正好用來封洞。

心念動處,人便一縱而起,縱上那危石,雙掌平按石上,運起「玄天罡氣」,大喝一聲:「開!」轟然一聲大震,那塊重有萬斤,大約數丈的危石,便倒塌了下來,恰好落在洞門凹處,嵌得緊緊的,將洞口封住。

這一來,卻在無形之中,將那條雌蟒的出口,斷去了一面。

曉嵐封住了洞口之後,又仔細的看了看,見人獸都難走近,才放了心,道:「這就好了,咱們走吧!」

玉鳳有些不耐煩的嗔道:「在這荒山之中,我們總得有個目標才行,就這樣盲人騎瞎馬般的亂闖,究竟要闖向什麼地方呢?」

曉嵐笑道:「我們是來洛明爾峰,當然是有目標的了。」

玉鳳道:「洛明爾峰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已經到了,或者是已然走過頭了,總得弄個清楚,那有這樣亂闖的。」

曉嵐道:「鳳妹說得對,你看前面那片樹林,隱現紅牆,必是一座廟宇,既有廟宇,附近必有人家,我們何不過去打聽一下。」

玉鳳輕輕一點頭,兩人就收起劍來,略為整頓了一下衣履,便往樹林中走去。

入林一看,見地上落葉,淤積尺許,看情形縱有廟宇,也必是荒山塌廢的古剎,未必有人,正覺有些失望,忽聽玉鳳嬌呼道:「嵐哥,快來看,這不是有人打此經過,留下的腳印麼?」

曉嵐聞聲回頭側瞼往地上一看,果見積葉上,有著一行很深的足印,長約兩尺,寬有五寸,比起常人足跡,大過一倍還多。

這時,他們行經之處,乃是一片梧桐樹下,碧幹亭亭,參天直立數十丈,每樹相隔較稀,那積年落下的桐葉,飽受雨淋日曬,都已汙蝕戍泥,勻鋪地面。

那些足印,個個足趾分明,兩人心中不禁感到詫異,明明是人的腳印,怎會大得出奇,難道又是什麼妖怪?……

兩人抽劍出鞘,警戒著循著那些腳印,走了一段,不但樹的距離漸稀,更發覺路旁有好些廣約畝許的深穴,地上時見殘須斷梗,穴旁浮土如環拱起,成了一圈浮堆。

附近林木,也都歪向四面,看出那穴中,原有大樹,被人連根拔起。

普通樹林,大都是上下同時生長,上面樹幹枝葉有多長多大,下面的根株須梗,便也一樣,有多長多大。

這些林木之根,俱在地底,盤行糾結,一旦拔起,所有挨近的林木,俱受影響。

兩人見那些樹木,最小的也有合抱之粗,如被風吹折,不會連根拔起,也不會只斷一棵,如是人為,那此人神力還不必說,單那身量就大得出奇了。

兩人驚訝了一陣,玉鳳咋舌道:「能有這麼力量的人,其身量就必也很高大。」

曉嵐道:「世上那有這般高大的巨人,我猜必是山魈夜叉一類的妖物,我們可得小心了。」

玉鳳道:「我想即是山魈夜叉一類妖物,縱然力大無窮,畢竟牠只能在地上行走,憑我們的輕身功夫,足可應付得了。」

曉嵐道:「不過,我們也不可大意,別被牠抓了去當作點心,那就糟了。」

玉鳳笑道:「牠不會吃你的,因為負心之人的肉都是臭的,我想山魈夜叉也不會喜歡吃臭肉的吧!」

曉嵐笑道:「那可說不定,牠就喜歡我這身臭肉呢!沒聽說過有臭味相投的話嗎?」

兩人說笑著,一路留神觀察,循著足印前去。

又走約三數里,忽見大澗前橫,竟有十多丈寬,足印並未過澗,循著足印右轉,走有半里多路,又見一根天生的大石樑,橫跨兩岸,腳印也到此為止。

曉嵐和玉鳳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就越過那石樑一看,也不見有足印。

試若沿著澗往回路一找,這面林木稀疏,積葉極少,看不甚清,走了幾步,見到一段泥潦,足印才又出現。

原來這東西過澗需要繞道,竟然不走石樑,涉水而過,其笨可知。

這面沒有密林,沿澗走去,轉眼工夫,繞過一座低巖,忽見前面,現出一片廣坪,坪上現出了適才所見那座廟宇。

那座廟宇雖然僻處荒山,年代久遠,粉牆瓦毆,大半凋殘剝落,但廟牆殿宇卻是完整的,一些也沒有坍塌。

廟前還森列著兩行一般大小粗齊的桐樹,土石平潔,綠蔭如幕,並無殘枝腐葉,彷彿常有人在那裡打掃一般。

最奇怪的是廣坪下面,順著山坡,開有許多田畝,形如八卦,高高下下,大大小小,層次分明,錯落有致。

田裡除了豆麥之類外,還種有著水稻和山麻。

曉嵐見狀,心中暗忖:「廟中既住有人,怎不怕妖怪侵害,而且那巨人足印,到了坪上,便即不見,由此看來,那妖怪也常來此地,怎的並不傷人?」

他越想越奇怪,便和玉鳳輕語了一陣,信步往廟前走去。

剛到廟門,忽見地下有一灘鮮血,血跡斑斑,又有巨人足跡印在內,玉鳳突然道:「糟了,咱們來遲了一步!說不定廟內居民,已被山魈所害。」

曉嵐聞言,不由義憤填胸,一拉玉鳳,便往廟中走去。

進了廟門一看,門前有兩尊神像,金漆業已剝落,過了頭門,便是一個大天井,當中是石板砌成的人行道,寬約一丈,長有十丈,直通大殿。

正路兩旁,種著兩排梧桐,翠綠森森,濃蔭匝地。

殿宇雖然古老破舊,卻甚高大莊嚴,地上潔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再往殿中一看,殿門也不知何在,神案上,五供俱無,神像多半殘落,不似廟中住有僧道模樣,曉嵐招呼道:「有人嗎?」

他連喊了好幾聲,並無人答應,他們便往大毆上行去。

二層院落內,樹木、天井,俱和頭層院落相差無幾,只是後毆門窗、神像俱都撤去,只剩下一座毆堂的骨架,和亭子相似,裡面有一個極大的石灶,上面放著一口大鍋,鍋沿上鑄有年代,竟是宋代行軍之物。

鍋底中,還剩有一些麥粥,因那鐵鍋周圍,大有丈許,就那一點的殘粥,足敷十數人之用。

曉嵐用手一探,灶火仍溫,就知此中人進食不久,灶旁還有一條丈許長的青石案,陳設著許多廚房應用之物。

柱上掛了不少幹獸肉,累累下垂,這些東西,無一樣不比常人所用大出數倍。

除此之外,一邊橫著一張神案,鋪著一床麻制的被和一個竹枕,另一面橫著長有三丈,寬有八尺的青石,甚是平滑。

石上空無一物,只靠裡一頭,放著一塊三尺長,四尺方圓的石枕,餘者還有一些農具,形式古拙,大小不一。

穿出後殿,便是廟牆,始終未見一人,玉鳳詫異道:「這口鍋,比起杭州靈隱寺的僧侶,用來煮飯的那口鍋,還要大出幾倍,如果盛滿,少說也夠百十人吃的,不知他們這裡有多少人?」

曉嵐道:「你瞧那些用具,都比一般人家所用大得多,莫非我們遇著巨人了。」

玉鳳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想那山魈鬼怪,專門殺生血食,就算荒山找不著人吃,野獸卻多的是,那會有這種閒心,種田煮飯,和人一樣。」

曉嵐笑道:「鳳妹說得對,咱們總得查個清楚才是,先進去看看再說。」

說著,就邁步向殿中走去,又看了兩處偏殿,仍未見著有人,就由原路出得廟來,方走到門口,猛一眼望見廟外廣坪之上,一團綠影,閃了兩下,便即隱去。

曉嵐目光敏銳,看到那綠影之中,似乎藏著一個人面,但因坪下盡是山田,地勢較低,沒有看真,忙用手一拉玉鳳,同往廟外縱去。

等到臨近,正待掩將過去,忽聽一個嬌婉的聲音,漫聲呼喊道:「阿猛!」

先還以為這般荒山,那有女子,必是妖物幻形,兩個人互相打了個手勢,身形縱起,飛鳥一般落在一棵大松樹下,隱身松後,仔細看去。

果見一個身材比常人高出一半的女子,頭上頂著一個用桐葉織成的斗笠,大如車輪,赤著上身,胸前雙乳鼓蓬蓬的,下身穿著一條用麻製成,似裙非裙的短圓桶子,腳也赤著。

那女子正在田裡插秧,體格雖大,卻是面目秀美,周身肌膚玉也似的,行動更是矯健非常,不時翹首向前,漫呼:「阿猛……」

這山田種水稻,除非高處有水可以吸引,但在這裡卻是在懸崖深澗之中,難有水源,但是那稻田中的水,多半滿滿的,正在猜想這水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玉鳳道:「嵐哥,你看這女子一點妖氣都沒有,明明是山中苗人,我們下去朝她打聽一下,這是什麼地方,洛明爾峰在那裡,好不好?」

曉嵐方點頭道:「好……鳳妹快看,那不是巨人來了麼?」

玉鳳聞言,順著曉嵐手指處看去,果見從山坡下轉過一人,下半身被崖石擋住,單這上半身,自腰以上已長有兩丈開外。

只見他一手提著一個黃牛般大小,業已洗剝乾淨的野獸,一手抱著一大捆枯枝,晃晃悠悠的往坡上走來。

曉嵐見那巨人走得不快,也就沒有放在心上,等他快上到坡上,猛想起那女子尚在田中,莫要怪物所害,方待要飛身下去救護時,突見那女子從田中站了起來,喊了一聲:「阿猛……」迎了上去。

那巨人聞聲問道:「姊,你叫我去洗野牛,又沒到山外去玩,盡喊我幹什麼?」聲如洪鐘,震得四山都起了回聲。

說話之間,那巨人已上得坡來,與那女子站在一起,身高足有三丈四五,兩下一比,越顯大得駭人,曉嵐方待說話,玉鳳已搶著道:「嵐哥,我看這兩個人不是什麼妖怪,且莫驚動他們,看他們在做些什麼?」

言還未了,就聽那女子道:「我這兩天心裡老動,怕和去年一樣,又遇禍事,你一離開,我便害怕蛇來咬我,都是今年多種了十幾方田,把人給做累了。」

巨人道:「姊,我每次出去,都在附近,從不敢走遠,你一喊我就回來了,適才你喊我時,我正在洗虎肉,見你一個人在這,旁邊又沒有什麼,所以才來得慢些,你怕些什麼嘛?」

那女子笑了笑,巨人又道:「當初種這幾塊田時,我就說過,我們有蛇肉、獸肉添補著吃,用不著那麼多,你偏說今年要給我討房媳婦,怕人家來了吃不慣野東西,可是,我這個樣兒,誰能嫁我?你又說麻雀又餓老鸛,難道世上身材高大的,只我們兩個?你再三不聽,定要添種這麼些田,果然累了不是,你且走開,待我替你做了吧!」

那女子道:「你種什麼?旱田都不種了,還種水田,你如下去,怕不把秧苗都踩扁了,我因你去了好大一會,一個人有些心慌,那個怕累呀!」

巨人道:「那我做些什麼呢?」

那女子道:「瞧!那邊田裡的水不夠,你挑水去,把它灌滿了吧!放水時,手腳輕些,慢慢的倒,別又把秧苗衝倒了。」

巨人也不答話,逕往另一邊田梗上,把一付重逾千斤的大石桶,用樹幹一頭一個,輕輕綽起,放在肩上,往坡下走去。

走沒多遠,那女子又喚道:「阿猛回來,你看你做事,總是有頭無尾的,那虎肉洗得乾乾淨淨的,就擱在田坎上麼?這裡毛蟲又多,弄髒了,看你到時吃什麼?」

巨人似乎不耐,回頭道:「你總是這樣囉嗦,一會要做這樣,一會又要做那樣,挑了水回來,再拿怕什麼?把我惹火了,看我打你!」

那女子聞言,並無懼色,反而發怒道:「你要打那個?我給你打呀!」

說著,從田中縱起,拔步追去。

那巨人笑了一笑,挑起水桶,邁開大步便逃,晃眼下了坡,轉過崖角,沒了影兒。

那女子也斂了假怒,仍自迴轉田中。

曉嵐和玉鳳已看出這兩人,乃是天生異質,並非怪物,先以為是一雙夫婦,聽他們說話的神氣,卻又不像,越看越有趣,不由動了好奇之心,便就隱伏下去,等他們做完事後,再和他們相見,問個明白。

一會工夫,那巨人挑著兩個大石桶,盛著滿滿的水,從坡下飛跑而回,走到那需水的田岸上,放了下來,一手握著一個桶沿,順著田邊,輕輕側倒,放入田中,隨又回身,往坡下跑去。

就這樣不消半個時辰,他已接連跑了十幾個來回,將那七八塊先還差著尺許的水稻田,灌得滿滿的。

曉嵐算計那桶,連水挑起少說也有二千多斤的重量,那巨人卻行若無事,運步如飛,把它挑來挑去,絲毫沒有吃力之色,這種天生神力,著實驚人。

那巨人最後一次挑水回來,和那女子說了幾句話,詞色之間,甚是親愛和睦,也不再提打人之言。

等放完了水,那巨人道:「姊,可以了吧!」

那女子笑道:「好阿猛,今天的水果然放得好,沒有衝傷我的秧苗,都這樣細心的放,我便歡喜了,田中的水,今日便夠了,只須再挑一次,用半桶澆澆瓜田,剩下的挑回家去,今日便夠了,回來的時候,可繞到澗那邊,採些野筍回來,晚上我做鍋魁、煮臘雞,取出桂花酒來給你打牙祭……」

那巨人聽說有酒吃,連聲喊好,挑起石桶如飛而去。

巨人走後,那女子一陣高興,便高唱起山歌來。

這一男一女,都是生具異稟,女的尋常說話,還不似男的那般宏亮,及至情發心中,脫口一唱,那歌聲真如鳳鳴高岡,龍嘯碧海一般,餘韻悠長。

曉嵐和玉鳳兩人,祇覺得歌聲震耳,恍如黃鐘大呂之聲,只是好聽,也沒有聽出她唱的是什麼詞句。

唱了一陣,巨人仍未見回來。

就在這時,忽見從坡下升起一團團、一片片的白雲,從田側峰角處,卷將過來。

玉鳳剛道得一聲:「那裡來的這股旋風?」

就見那女子身旁的一件麻布裙,已被風吹得鼓脹起來,頭上長髮也被吹亂,但她仍在一面分秧,迎面高歌,且插且歌,通未察覺。

轉眼工夫,忽見從峰角下,飛奔而來一群猴兒,亡命一般順著田埂,四散奔逃,彷彿後面有人追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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