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蛇蠱,忽然飛進綠蛛身側,不知怎的一來,竟被打落下去,接著又將一條蠶形惡蠱打落,帶著一溜火焰飛墜。
曉嵐見大小惡蠱紛紛傷亡,毒蠱神梟劉師婆已如網中之魚,成擒是早晚間的事,打算飛縱過去助陣,但是一想,那綠蛛的來歷,所噴之霧,未必無毒,所以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身忽見諸葛異跌坐在地,懷中伏著他外公諸葛風,還在緊按著他的後背,淚光瀅瀅,滿臉憂色,便問道:「這會工夫,諸葛前輩可好了些了麼?」
諸葛異道:「我爺爺身上疼痛已止,雖此先時好些,仍是有些昏迷,好在我們已將脫困,妖婦滅亡在即,祇等那位大師回來,想必就不礙事了。」
說時,又聽諸葛風呻吟之聲,諸葛異愁然道:「我爺爺當年練過功夫,武功略有根基,換了常人,早已當時毒發身死,幸得二位靈丹,與蔡姑娘冒險相救,為他拘住毒血,暫時雖難忍痛楚,尚不致死,可是那位大師如不將妖婆娘除去,時候一久,我爺爺祇怕……」
曉嵐聞言,回看山石旁,被雪梅制住穴道的妖童,緊閉雙目,嘴皮兀自不住亂動,怒喝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妖孽,到了這時,還敢弄鬼麼?」
越說越有氣,走過去照著妖童的臉上,就是一腳。
妖童驟不及防,捱了這一腳,踢得口裡「呀」的一聲,那白裡透紅的小嫩臉蛋,竟被曉嵐踢得個皮破血流,牙齒斷落了七八顆。
諸葛異見曉嵐動武,猶存投鼠忌器之心,忙奔過來勸阻,已自無及,再看妖童,已然痛昏過去,口角流血,口中似有半截數寸長,金黃的東西在蠕動。
仔細看去,乃是一條天蠶,想是銜在口中,欲出不出之際,吃曉嵐這一腳,一震之下,被妖童咬成兩段。
諸葛異見妖童身上,仍藏有蠶蠱,知有惡毒作用,心中大驚,忙看爺爺,並無別的徵兆,方在疑慮,忽聽女子呼救之聲,從屋後傳來,聽出是玉花姊妹的聲音,玉鳳不待吩咐,轉身奔去。
曉嵐不甚放心,估量目前的情形,便也從後跟了去。
到了崖洞一看,見玉花姊妹施展壁虎功,懸身洞頂,地上屈伸著一條天蠶惡蠱,雖然斷成了兩截,那上半截猶自作勢往上飛撲,相離她們不過尺許。
玉鳳上前舉網便撲,一下罩住,再以手中白虹劍,在網中一轉,立即粉碎,榴花喜道:「真好寶貝,這狠毒的小鬼,今番死也。」
曉嵐不解的道:「我們又沒有殺他,怎麼會死?」
榴花道:「我姊妹自從知道師父二次親來,又識破這小鬼的毒計,冒著大險前來送信,就知道小鬼必不會放過我姊妹,他在被擒之後,必定暗將本命蠶神放出,尋找二人晦氣,是以時刻提心吊膽,果然他拼著兩敗俱傷,施展隨影搜形之法,軀遣一條惡蠱,遍搜沙洲,尋到此地,幸好我姊妹方一查覺,立刻呼救,引來兩位,將他本命蠶神斬殺,他這本命蠶神一死,妖童此際絕難活命了。」
玉鳳此時,對她姊妹的處境,甚為同情,便把外面的情勢說了,笑道:「劉師婆那老妖婦現在已成了網中之魚,早晚就要伏誅了。走,咱們一同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玉花姊妹總是膽寒,禁不住玉鳳強勸,也就跟著一同出來了,行至妖童被困之處,人已不見,祇剩下一堆血肉,留在地上。
原來這位天蠶童子奉了妖婦劉師婆之命,帶了那一簍天蠶,在劉師婆和九天羅剎說話之際,他由竹輦後,潛隱身形,偷偷飛往沙洲,擺佈毒陣,暗放惡蠱,打算將眾人一網打盡。
此時,九天羅剎剛過湖去,眾人俱都注意著對湖,誰也沒有看出妖婦暗使聲東擊西的毒計,繞著遠道,從後面抄來。
諸葛風雖知蠱情,畢竟道行不高,如果明著下手,他還勉強應付,似這等無聲無形,隱密陰毒的邪法,休說看它不破,就算是看破,也無法防止得了。
也是留在沙洲上的人,不該遭此一劫,那天蠶童子因為上一次前來,被人看破,幾乎受傷,所以這次潛來,就特別的小心,萬一被人發現,就先放出惡蠱抵擋,掩護自己脫身,是以,他一到沙洲,先用本門靈感搜形之法,尋找玉花姊妹,如被尋到,將她害死,以免事亟之時,洩漏本門禁忌,貽留後患。
及至到了沙洲,見進行十分順利,大出意料之外,以為能人就祇九天羅剎一個人,其他的人沒有什麼出奇的,既然沒被發覺,正好從容下手,這沙洲沒有多大,玉花姊妹無論藏在何處,均可按圖索驥,不怕她們逃上天去。
妖婦劉師婆原囑他先殺玉花姊妹,他卻報仇情急,以為玉花姊妹已是網中之魚,無足重視,於是,就暗中佈施蠱陣。
那知,正當他蠱陣尚未布完,雪梅忽然想起玉花姊妹可憐,適才妖童出現,必是尋她們麻煩,後來大家追逐妖童,也無人提起,不知是否受傷。
回頭玉鳳手持網兜,面向湖岸來回走著,神態甚為無聊,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概,連忙招呼著道:「妹妹,適才妖童想害玉花姊妹,這半天無人去看,你去看看她們受傷沒有?」
玉鳳一想反正閒著無事,便向後洞走去,走沒多遠,忽聽路旁樹上有人喊道:「那位姊姊,你身後有蠱,使用你那寶網啊!」
玉鳳聞言,想也沒有想,本能的掄起網兜,四面一陣亂撲亂撈。
網過處,果然有數十點蠱火妖光,飛落網內,接著從樹上飛落下兩名女子,正是玉花姊妹,已嚇得芳顏無色,渾身顫抖,悄聲低語道:「我師父已命天蠶童子,帶了萬千天蠶過湖佈陣,祇有此網可破,快到前面,遲恐眾人受了暗算,就來不及了。」
玉鳳聞言道:「我看不見那些妖蠶呀!你們隨我去指點下好不好?」
玉花姊妹默默點頭答應,玉鳳轉身就走,將到湖畔,玉花便又悄聲道:「快用你那寶網,隨著眾人身後網去,不可出聲,我姊妹暫躲一旁,免隨你身後累贅。」
玉鳳道:「那可惡的妖童呢?這次不能再讓他逃脫了。」
榴花道:「他正在東北震方行法,等他到來,我再告訴你去擒他就是。」
說罷,兩人便隱向石後,雪梅見玉鳳同二女回來,而且滿面驚惶,竊竊低語,剛打算過去要問,玉鳳忽然縱起身來,舉網往雪梅身後一撈,悄聲道:「姊,妖童帶了萬千惡蠶,潛來暗下毒手,不可出聲,免得將他驚走。」
言還未了,雪梅見玉鳳手起處,已有四五條周身火焰金星的妖蠱入網。
雪梅悄聲問道:「你怎知道破法的,可是玉花姊妹對你說的,快說出來,我好準備。」
玉鳳匆匆略說經過,心忖:「諸葛風那麼大年紀了,可莫要將他傷了!」
忖念間,縱身便往諸葛祖孫身後縱去,一網撈到,又是幾條惡蠱入網,第二次網方舉起,突聽諸葛風一聲怪叫,便即倒地。
同時,玉鳳網兜過處,又網來了十幾條,雪梅也自趕到,低聲喝道:「大家快隨我聚到那塊盤石旁邊,網祇一面,惡蠱太多,一則便於防護,二則也可兼顧兩個苗女。」
諸葛異就從地上抱起受傷的外公,一同隨著雪梅縱向那塊大石,人方站好,就聽玉花在石下低語道:「天蠶童子已知這邊情形,正遣無數蠱群飛來,可用寶網四外飛舞,最好不要現出破綻才好,天蠶如不能飛近十丈之內,絕難傷人,祇是你們看不見,也是無法的。」
雪梅怒聲道:「祇要抓住那小妖童,還怕他什麼蠱群……」
玉花道:「這樣好了,我冒險去引他現身。」
玉鳳道:「你可得小心點呀……」
玉花微微一點頭,人就縱了出去,過沒好久,果見那妖童已現身出來,手持火焰叉,追在玉花身後,奔了過來。
雪梅向玉鳳打了個手勢,從兩邊掩了過去,等到那妖童追到臨近,兩人突然發難,倏縱而起,急遽而下。
那妖童剛警覺到情形不對,已被雪梅制住兩處大穴,倒在地上。
玉花忙道:「妖童已然擒到,天蠶無人駕馭,快些利用寶網。」
玉鳳聞言,順著妖童來路看去,果見那萬千天蠶惡蠱,似飛蝗一般,成團成群,在相隔十丈以外,上下飛舞,每條俱長有數尺,金星閃閃,妖火焰焰,舞爪張牙,勢甚兇惡。
雪梅和玉鳳兩人,飛身上前,手持網兜,憑空便撈,相隔四五丈間,一撈就是一滿網,雪梅再以手中玉蓮,在網中一擾,立時寸斷粉碎,倒將出來,重又如法施為,那些厲害的蠱蟲,似這樣不消多久,便都化為烏有了。
就在這時,曉嵐已從對岸趕回,見狀,先倒出了兩粒少清丹塞進諸葛風的嘴裡,再運用真氣注入,阻住蠱毒行化全身。
此刻,天蠶童子雖被制住,他心中知道自己的功敗垂成,身入羅網,皆是玉花姊妹洩機所致,氣得滿口的牙亂挫,越想越恨,決心要和玉花姊妹拚命,準備義母仙娘如能獲勝,或將自己救出,固然不會與這些人干休,如果敗了,也絕不容玉花姊妹活命。
他心中這麼一打算,表面上裝成昏迷的樣兒,仗著平日修練功深,化身去尋玉花姊妹晦氣。
他那本命惡蠱,乃是以人的心血培養,最為厲害,未出時,甚是脆弱,祇一齣現,便能大能小,變化隱現。
玉花姊妹原是此中人,早就防到此著,幾經行法抵抗,怎奈妖童自知難活,存了兩敗俱傷之心。
如非玉鳳聞聲趕到,再等片刻,玉花姊妹力既不敵,又無法逃出求救,勢必將本命惡蠱放出一拼,與妖童同歸於盡了。
曉嵐見地上血肉狼藉,甚是汙穢,笑道:「這多髒呀!待我把它清理一下。」
玉鳳道∶「你如何清理?」
曉嵐道:「流入湖內不就可以了麼?」
玉花忙道:「這萬萬使不得,蠱雖死去,餘毒猶在,便連適才死的那些蠱蟲,也須等事完之後將它收拾在一處,想法封藏,堆埋地底,方免害人。」
說話之間,忽聽遠遠傳來一聲慘叫,玉花忍不住流下淚來,悲聲道:「師父死了……」
這時天空蠱火,業已消滅淨盡,祇見那碧森森的濃霧,和海中波濤相似,齊往那綠蛛身邊湧去,漸漸四外露出天光。
不大一會,碧霧收盡,現出九天羅剎和那個駝背老人,手捧著一個紅盒,早將盒蓋揭開,只見一隻此栲栳還大,形如蜘蛛的怪物,倏地縮小,飛入盒內。
等到收蛛之後,兩人相偕回到了沙洲,眾人迎了上來,曉嵐和雪梅、玉鳳、麻姑等人,齊向那駝背老人行禮,齊聲道:「多謝老前輩前來相助。」
浮塵上人哈哈大笑道:「說來慚愧,老夫乃是追蹤筱雲而來,碰巧除去了這老妖婆,何功之有,哈哈……」
九天羅剎笑道:「無忌,先不要高興,這裡的禍患還未除盡呢!」
浮塵上人笑道:「你是說這些妖蠱的劫灰麼?」
九天羅剎道:「這些惡蠱,雖然伏誅,但是牠受過妖婆多年心血祭煉,其毒無比,如被風吹散去,得了日月烘育,雨露溼潤,變化出一種毒蟲,雖沒有原蟲通靈厲害,但常人遇上,便即遭殃,但其為數甚多,不知能生化幾千萬億,此時如不設法消滅,一旦蔓延,這對近千里以內的生靈,定然了無生還。這兩個苗女身上,也豢有這種惡蠱……」
言還未了,雪梅忙搶著道:「大師放心,這兩個苗女姓胡,一名玉花,一名榴花,原是老妖婆義女,被逼來投,如今已改邪歸正,她也說這惡蠱劫灰,久必為害,正想法聚在一處,用壇裝好,尋一隱僻處所埋藏呢!」
浮塵上人道:「你將它埋在地下,年代一久,縱不被發現,倘若遇見地震山崩,峽谷變遷,仍要飛散為害,終是不妥,幸得帶有金蛛在此,除它不難。祇是要收集這些東西,非它本門中人,不易收得乾淨,可命她兩人,先助一臂之力,我自有處置。」
玉花忙道:「我姊妹卻後餘生,此時正如惡夢初醒,此事當然全力效勞。」
說罷,先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將頭髮披散,踏步立定,兩手連招帶舞,行起法來。
祇見四面八方,那些五顏六色的灰星,彩光耀目,齊往玉花姊妹所畫的圈中飛落。
不稍片刻,成了尺許方圓一堆,丈許以內,奇腥刺鼻欲嘔,眾人俱都掩鼻退避不迭。
玉花姊妹收蠱之際,眾人已分別引見,原來那駝背老人乃是武夷山的浮塵上人,他昔年與九天羅剎花筱雲,被江湖上稱為瀛海情侶,自從花筱雲被其師姊毒蠱神梟劉師婆陷害,為其師瞎婆婆將她關在大雪山的玄冰地獄,一關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來,浮塵上人時刻都在為營救花筱雲而努力,無奈那玄冰地獄終年為冰雪所封,不但極為寒冷,而且入目一片冰原,甚至分不出方向,究竟玄冰地獄在什麼地方,找都難找。
他竟二十年的尋找,總算找到了一點頭緒,卻讓麻姑在無意中放出了九天羅剎花筱雲,他卻撲了個空。
九天羅剎花筱雲出了玄冰地獄之後,先回到靈鷲山謁見過師父瞎婆婆,才得知毒蠱神梟的陰謀行蹤,她是奉師命來找劉師婆,恰巧又碰上麻姑和曉嵐等人,她這才現身迎敵。
浮塵上人既然知道花筱雲已然脫困,就又到處覓蹤,最後偵知花筱雲到了苗疆,於是他也趕來苗疆,由於他對苗疆不熟,就想起了老友無名釣叟。
當他趕到桐風嶺時,正週上劉師婆派了大弟子火蜈蚣龍駒子領著七名同門,及新煉成的鐵翅蜈蚣神蠱,和四十九條天蠶,來找無名釣叟的晦氣。
無名釣叟合該有救,因為他正在這兩日,閉關修練一種神功,一切未有準備,是以龍駒子一列,使用蠱陣將他困住,恰在這時,趕來了浮塵上人,見狀立即挺身維護,以他浮塵上人的功力,龍駒子雖仗著有七名師弟相助,仍然個是敵手,最後他放出了惡蠱。
浮塵上人武功已臻化境,八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但是對付蠱蟲,他卻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無名釣叟以傳昔告訴浮塵上人,命他從他坐墊下,取出一隻紅盒,並傳了他的用法,放出了金蛛,如此一來,金蛛剋制了惡蠱,掌斃了龍駒子等八人,這才趕來了明湖沙洲,又除去了妖婦劉師婆。
此刻,諸葛異見自己外公仍呻吟未醒,忙上前向九天羅剎求救,九天羅剎將他攙起,笑向浮塵上人道:「道友,這就看你的了。」
浮塵上人道:「我這盒中金蛛,食量甚大,諸葛老弟所中蠱毒,非牠不救,但是用牠一次,須給牠一些吃的,難得有這麼一大堆惡蠱的屍屑,等她們收齊了,再作計較吧!」
諸葛異稱謝而退,一會兒玉花姊妹說是蠱已聚齊,並無遺漏。
九天羅剎和浮塵上人略一商量,從身上取出一疊薄如蟬翼,形似輕紗的面罩,分給眾人,道:「這是能闢百毒的青靈紗,各位蒙在臉上闢毒,因為金蛛之毒,相當的厲害,無物可解。」
眾人接過青靈翼,往臉上一蒙,便即貼皮黏住,和生成一般,九天羅剎等眾人蒙好,又給諸葛風也蒙上了一片,將餘下的藏入懷中,才請浮塵上人行法施為。
浮塵上人先對玉花姊妹道:「你姊妹身藏有蠱,金蛛出來,大為不便,因為苗疆養蠱的人,何止數千萬,都與生命相關,誅不勝誅。為了你們爾後的安全,不願將你們所煉之蠱除去,欲教你們暫時避開,偏生這些蠱灰,是你們行法聚攏,如由外人將禁法破了,你們也要受傷,說不得祇好冒點危險,仍由你們自禁自開,稍時見了金蛛,不可害怕,有我在此,絕不會傷到你們,不過,你們退身要快,祇要見我劍一齣鞘,急速抽身,自無妨礙。」
玉花姊妹慨然應允,九天羅剎命諸葛異,相隔那一堆蠱灰十丈遠近,尋一塊山石坐下,又命其他的人也都退往遠處觀看,同時,各自亮出兵刃,保護玉花姊妹。
分配定後,浮塵上人一手持朱盒,走向諸葛風身後,命諸葛異將手放開,頭偏一旁,露出諸葛風受傷之處,跟著緩緩揭開盒蓋。
就在那盒蓋略為升起,飛出來一隻渾身碧綠,滿是金點,形似蜘蛛的怪物,大如拳頭,一齣盒,先在浮塵上人頭上盤飛了兩轉,浮塵上人一指諸葛風的傷處,那金蛛便飛落在諸葛風的背上,一口咬定受傷所在,略一吸吮。
那傷處原本紫腫,墳起如桃,立時消平下去。
浮塵上人見狀,知道毒已被吸盡,忙撮口一呼,金蛛聞聲立即飛起,諸葛異早有準備,更不怠慢,將口中嚼碎的丹藥,吐在手上,往諸葛風傷處一按,接著抱起諸葛風斜斜縱了開去。
那金蛛飛起,見浮塵上人手上並未備有牠的食物,再見人已飛走,口裡連連怒聲怪嘯,身子便長大了好幾倍,張牙舞爪,待要往下撲去。
浮塵上人早已取出一根紅光刺目的紅針,指著金蛛喝道:「前面那一堆,不是你的犒勞麼?再要向我發威,看我用火靈針刺你。」
玉花姊妹聞言,忙將禁法一撤,那金蛛逕隨浮塵上人手指處飛去。
禁法撤後,那堆蠱灰,靠前的一面,被風一吹,剛剛有些盪漾散開,恰值金蛛飛到,相隔十丈以外,便即停飛不動,祇把血紅怪口一張,箭也似噴出數十道綠氣,將那堆灰罩住。
跟著,那十數道綠氣,又化成一條筆直斜長的濃煙裹住那五顏六色發光的灰星,像雨雪般,往金蛛口裡吸去,轉眼淨盡。
玉花姊妹知道這東西是蠱的剋星,厲害無比,再一親見這等兇惡之狀,越發瞻戰心驚。
那金蛛一口氣將蠱灰吸完,意猶未足,一聲怪嘯,便朝玉花姊妹當頭撲去。
二女喊了一聲:「不好!」剛待逃命。
九天羅剎早巳亮出心光慧劍,曉嵐等人也各亮出兵刃,阻住金蛛去路。
浮塵上人突然大喝一聲道:「喂不飽的孽畜,難道今日你還不足意麼?」
說著,將手中火靈針一揚,那金蛛一看到那針,嚇得連聲怪叫,飛也似往浮塵上人手中朱盒飛去。
浮塵上人連忙收針,將朱盒一舉,盒蓋微微開啟,等那金蛛飛入盒中,才行蓋住,這才上前與眾人相見。
此時,諸葛風人已醒轉,傷愈腫消,祇是創口有些麻木,曉嵐又給他服下了一粒少清丹,就命諸葛異請眾人進入屋內。
大家落坐之後,玉花、榴花雙雙走來,朝九天羅剎跪下,含淚道:「弟子幼喪父母,受人欺凌,一時氣憤,投入旁門,雖然不曾居心為惡,卻也造孽不少,此番自投羅網,多蒙諸位不殺,又加護衛,才得免死,恩同再造。祇是弟子等無心遭此大難,師父和一干同門,俱都遭了大劫,無一倖免,各地養蠱之人甚多,知道此事,必要為仇,我倆力薄道淺,怎能抵禦?弟子等現已迷途知返,盼您格外賜恩,准許弟子拜在門下,有生之年皆感大德。」
說罷,痛哭起來,九天羅剎伸手扶起了兩女,笑道:「好吧!我暫收你們做記名弟子,不過,我聞得苗疆百十種熟苗裸,養蠱之人甚多,一有不合,便以害人,愚苗任性,大抵無知,不教而誅,固然有傷天和,一一曉諭,匪特難服其心,而且費時費力,惟有因勢利導,使有一二人為其主宰,訂立規章,監督制止其惡行,以期一勞永逸,泯絕禍患,乃為上策。」
玉花和榴花兩人朝著九天羅剎行了拜師之禮,忙道:「師父有什麼吩咐,弟子謹遵不渝……」
九天羅剎道:「我看你姊妹,資質心地均屬不惡,意欲令你姊妹,繼那劉師婆為苗疆百蠱掌教之主,仍用你法,鋤強扶弱,去惡濟人,使養蠱之人,有所歸屬,不敢胡作非為,好在劉師婆和眾同黨,已伏天誅,未必有人強過你們,祇要好自為之,我當從旁相助,料無妨礙,你意如何?」
兩女聞言,驚喜交集,忙跪伏在地,道:「弟子自知愚昧,還請師父多加指點。」
九天羅剎又召她們近前,指示了機宜,笑道:「我既讓你們繼為教主,自然另有安排,絕無人敢為難你們,現在你們趕快回到劉師婆的巢穴,按照我的指示,如法施為,等到佈置已定,召集百苗之後,就大事抵定了,你們放心,我會在暗中相助……」
玉花姊妹聞言大喜,感激自不必說,連忙重又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算是拜了師父,便起身匆匆而去。
這時,諸葛風祖孫已備好了極豐盛的酒食,出來款待,此際正值圓月初上,碧空雲淨,湖水澄波,比起前昨兩晚月色,還要皎潔清明,九天羅剎笑道:「這麼好的月色,何不對湖賞月。」
大家一聽,全都默默讚許,於是大家圍坐在湖岸碧石旁邊,對月飛觴,互訴經過,越說越高興。
就在這時,湖洲上那些銀燕,在妖女惡蠱來時,全都飛避,這時妖雲盡掃,紛紛飛回翔集湖上。
時已入夜,明月清波澄潔空靈,益以銀羽盤空飛鳴翔集,點綴得景物十分幽麗,玉鳳問起這些銀燕的來處,雪梅笑道:「這雪燕太好了,你們從那裡找來的這些鳥兒?」
諸葛風長嘆了一口氣,說出了一段傷心故事。
原來這諸葛風本是武當弟子,出師後投身軍伍,再到司法麾下官任參將,明亡之後,便獨身攜了才十三歲的女兒芳姑,隱居苗彊,仗著他們父女俱有一身武功,懂得醫道,體健身輕,不以跋涉為苦,不時往來川湘滇黔一帶,販些貨物藥材,附帶與苗人治病,以供衣食之需。
當時的意思,因為自己頗得苗人信仰,只打算積些銀錢,等女兒長大了,物色一個好女婿。
這湖心沙洲,當時因地勢隱僻,尚未被他發現,每年多半寄居在酋長龍清家裡。
第二年上,當地苗人感他治病之德,便給他在山口裡,蓋了一所倚崖而居的竹屋,於是,就以此為家一住年餘,父女相依,倒也相安無事。
偏巧這一年,諸葛風接到武當掌門令諭,命他速返武當,起身時節,偏巧瘟疫盛行,苗人留他醫治,不讓他父女起身。
但是,掌門人的令諭,他可不敢不遵,事情重大,關係著門派榮辱,不容他不去。
眾苗人又那般的環哭跪求,沒奈何,只得把女兒芳姑留在那裡,獨自一人迴轉武當。
及至事畢間家,疫勢已止,芳姑卻不知去向,酋長龍清正帶了許多苗人到山中四處尋找。
他這一急非同小可,忙問原因,才知自己走後沒有幾天,芳姑帶了兩個苗人,往深山採藥,一去未回。
龍清派人一尋,只找到了那兩個同去苗人的屍首,傷處全在頭上,似被一種不常見的野獸利爪所傷,腦裂而死,接連搜尋了不少天,都沒有發現一絲跡兆。
諸葛風生平僅此一個相依為命的愛女,自然不肯罷手,便挑了數十名力大身輕,長於縱躍的苗人,帶了刀槍毒箭,親自又往山中搜尋。
那山乃是洛明爾峰,面積甚大,諸葛風窮搜亂找了兩天,無意中尋到離湖約有兩裡多路,忽然發現芳姑入山時,所用的暗箭,再找到湖畔,又尋到芳姑所用的一根長茅,和一口苗刀,所有暗器,也零落遺散地上,血跡屍身仍然不見,才知芳姑被那野獸所逼,一路抗拒,將所有暗器全都用完,始行遇害。
後來一想那野獸,雖然連傷兩個同去的苗人,身上並無咬嚼之痕,如果遇害,屍骨和野獸的窟穴,定在近處。
因那東西厲害,不敢大意,便命眾苗人,加緊準備毒箭,搭在弦上,隨時備發。
就這樣,圍著那湖停了一日,除了湖心沙洲,湖海太深沒有去外,所有附近一帶,全都尋過,但是,人獸都不見影子。
到了傍晚時分,諸葛風正準備將四面散開的苗人,召集起來,進些飲食,好連夜搜尋……
忽聽林梢響動,聲音疾驟,由遠而近,他聞聲之後,不顯得再喊眾人,忙將身形往一塊危石後面一縮,看看來的是什麼東西……。
身剛藏好,只瞬息間工夫,那東西已到了面前,乃是一個渾身黃毛,火眼金睛,爪著鋼鉤,似猿非猿的怪物,兩臂挾著許多野生果實,一路穿枝跳葉,帶起「呼呼」風聲,眨眨眼,已從危石下一閃過去。
諸葛風一看,就知自己的女兒和那兩個苗人,定是為這東西所害,無奈那東西飛走起來,疾如電射,未容諸葛風動手,已然縱到湖邊。
一聲極淒厲的長嘯過處,已離岸百尺,縱向波心,身子依舊人立,並不沉下去泅泳,恰似點水蜻蜒一般,連縱幾縱,便到了沙洲之上,沒入密林深處。
那些散開的苗人,有幾個站在遠處看見的,俱都害怕起來,跑來告知諸葛風。
諸葛風知道苗人,素畏鬼神,見了這種怪異之物,定會疑神疑鬼,恐怕惑亂人心,使自己益發勢孤力弱,連忙喚過眾苗,造了一番言語道:「那個東西,只是個大猿,這種東西除了力大身輕之外,別無本事,不足為慮,只要眾人齊心,自有除牠之法,否則日久天長,如被牠跑到山外,所有的人,全得被牠抓死。」
眾苗人對諸葛風本既信服,又畏懼酋長龍清的規條,加果丟下諸葛風回去,必受刑罰,是以當時雖然異口同聲,願效死力,但是心中,兀自提心吊膽。
諸葛風已看出眾苗有些內怯,知道不足仗恃,反正自己愛女一死,痛心已極,也無生趣,決計拼了性命,要與怪物拚個死活,忙向眾苗道:「你們不要害怕,怪物來時,無須上前,只往四下埋伏,用毒箭射牠致命所在就行。」
分配好之後,各自匆匆進了些飲食,重又散開,尋覓適當地方藏好。
算計那危石,居高臨下,好似那怪物常經之路,便命苗人,左右下掘了一個陷阱,上面用藤葉蓋好,鋪上浮土,又命四個苗人,準備乾柴藏身石後,等怪物出來,相機行事。
這一等直等到半夜,仍未見怪物出來。
此時,月明如晝,湖中波平若鏡,空山寂寂,呼吸可聞,有時湖心的游魚,在水面上微一騰躍,「撲通」一聲,旋起一個大水圈,銀光閃閃,往四下蕩了開去,聽在耳裡,越顯幽靜。
諸葛風暗忖:「這般好的地方,卻被怪物盤踞,即使今晚,邀天之幸,將怪物除去,而愛女已然玉碎珠沉,只剩自己一人,形影相弔,還有什麼生趣……」
正愁恨交集,忖念之間,忽然一陣狂風吹過,頃刻之間,四山雲起,瀰漫天空,一會風止,雲卻未收,月光全被遮住,四外陰沉沉的,只剩湖中一片水光白影。
在這時,諸葛風身邊一個苗人,因久候無聊,從身旁取出火石,打算擊火吸菸。
諸葛風發覺,連忙將他制止,話還沒說幾句,便聽前面湖水上,有了響動,定睛一看,就見一條黑影,和兩點似紅似綠的星光,正從水面上飛來,只是天色陰黑,看不甚清。
正在暗中叫苦,那黑影已飛上湖岸。
諸葛風因有內外武功根底,目力本強,已看出正是日間裡所見怪物,尤其那一雙怪眼,黑暗中此起白天還要光亮,看去更為清晰。
先以為自己伏處,是怪物必經之地,只一近前,便可下手,誰知,那怪物一到了岸上,便停住了腳步,睜著一雙怪限,在湖岸邊,往來盤桓,不住的東張西望,有時又把前爪放下行走,似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只不往危石下面走來。
似這樣,牠走跳了一陣,諸葛風猛然想起,適才苗人方一取火吸菸,怪物便即出現,定是那點火光,將牠引來。
湖岸離諸葛風和眾苗人埋伏之處,相隔尚有四五十丈,一個打草驚蛇,如果一擊不中,說不定會有多少人要遭牠的毒手,而再拿火去引牠入伏,又恐有了驚動,將牠驚覺。
這時,那些埋伏的苗人,也都看見了那怪物,縱躍如飛,行動矯捷之狀,個個膽寒,手中弓箭,雖然上好了弦,但是誰也不敢首先發難。
諸葛風正自委決不下之際,離他不遠,有一個埋伏的苗人,不知怎的,看出了神,手一鬆,一支毒箭,已朝怪物身側射去,但是,並未射中那怪物,卻射在怪物身側的石上,射得火星飛濺,同時,那支毒箭也因反激之勢,墜落湖中。
說也真巧,毒箭射出時,恰值那怪物轉身向湖之際,剛一聞聲回首,山石上火星濺處,箭也落水。
怪物見石上冒火,便飛撲過去,一看沒有東西,又在附近尋找,並未被牠發現箭從何處來,否則諸葛風等人,至少都得死傷幾個。
諸葛風見苗人失手,發了空箭,好生的提心吊膽,及見那怪物圍著山石尋找,就猜知在找那點火光。
又相持了一陣,那怪物好似尋得有些煩躁,不時朝著湖心沙洲,昂首怪嘯。
諸葛風見狀,心中一動,暗忖道:「怪物不入埋伏,終難下手,事非行險不可。」
於是,便乘怪物迴向湖心長嘯之際,輕輕從身畔取出火石,打了火,點燃一袋裝得極滿的旱菸,解了一根帶子繫住,從危石上面,垂了下來。
那怪物嘯聲淒厲而長,諸葛風一切動作,均為怪聲所掩,一絲也沒有察覺,容到垂好了火,那怪物見沙洲上面,沒有回應,又回身四外尋找,這次神態益發暴怒。
正在亂蹦亂跳,忽然一眼看到危石上面的火光,長嘯一聲,一兩縱便到了危石之下,牠身長力大,來勢又猛,一下縱到浮土上面,「噗」的一聲,便墜下坑去。
那陷阱原是眾苗人懸著心,提著瞻,倉促之間掘成,只有丈許方圓,兩丈高下,原來打算,只想略緩怪物之勢,以便下手,並不一定打算將牠困住。
諸葛風一心早就屏氣凝神等待,見怪物一落陷阱,口裡一聲暗號,滿想眾苗人會亂箭齊發,加上火攻,不愁怪物不死。
那知,怪物縱跳咆哮了許多時候,眾苗人已嚇得心驚膽寒,又在黑暗之中,箭雖然發了出去,卻少了準頭,一箭也未傷著怪物要害。
那怪物精靈得很,發覺身落陷阱,又聽人聲吶喊,便知中了道兒,狂吼一聲,從陷阱中直縱起來。
在諸葛風身旁準備放火的四個苗人,已嚇得手忙腳亂,連火也未點燃,將整束成捆的枯藤亂草,往危石下一拋,撥轉身,亡命一般,四散奔逃。
那浮土下面,原是些藤蔓草枝之類,怪物落勢本疾,中心雖被牠踏穿了一個大洞,四外浮土藤草,全被激盪起來,再加牠縱上來的勢子更疾,那些浮土藤草,正照定怪物迎頭落下。
怪物驟不及防,反因上下過於輕捷,吃了大虧,口張處,先鬧了一嘴的土,同時滿頭滿臉,但被藤草浮土,瀰漫糾纏,更急得暴跳如雷,啞著怪聲,連連吼叫,正要順勢往危石上面縱去,尋找敵人。
諸葛風見怪物落阱,就在眾苗人零亂髮箭之際,還未容自己下手,怪物已帶著阱中藤土,像半截黑塔也似,從阱中往上縱起,心知:「這東西如從阱中逃生,自己性命一定難保,事已至此,除了與牠一拼生死之外,絕難倖免。」
就在他端著弩弓毒鏢待放的當兒,忽地眼前一亮,空中一道電閃,同時那怪物身子,也縱起七八丈高下,剛剛與諸葛風存身的危石平頭。
電光影裡,照見那怪物滿頭滿身,藤蔓交纏,一面上縱,兩隻前爪正向石上亂抓亂扯,怪口張開,不住亂吐,一眼看見石上站得有人,便要抓將過來。
諸葛風見狀,知道危機瞬息,千鈞一髮,性命繫於一髮之際,那敢絲毫怠慢,左手連珠毒藥弩,右手毒藥梭鏢,早分向怪物口眼要穴打去。
那怪物捷如飛鳥,力能生裂虎豹,而且目光尖銳,性又通靈,周身除了口眼等處要害外,刀槍不入,若在平時,就是萬弩齊發,也休想傷牠一根毫毛。
這時,可說是天時人事,般般湊巧,再則,牠自從出世以來,未曾吃過苦頭,一旦連遭失利,身上又中了苗人數十箭,雖然未傷著皮肉,但苗人足勁力猛,多少總覺得有些疼痛。
牠原本就已急怒攻心了,再加上鬧了一口的土,急於噴出,不住的張口亂吐,頭上又糾纏了許多藤蔓,雖然力大,應手而折,可是藕斷絲連,撕扯不清。
這麼一來,牠是越氣,越急,也越手忙腳亂,驟見敵人,更是急欲得之而甘心,鬧了個顧此失彼,在在授人以隙。
諸葛風弩箭已先發,怪物剛用前爪一擋,口裡已中了一毒藥梭鏢,一著急,諸葛風第二支連珠毒弩,又射中了牠的一隻右眼,立感痛澈心肺,狂吼一聲,舉起前爪正往諸葛風抓去。
倏地一個震天價的霹雷,從天空中打將下來,那怪物重傷之下,猛的又吃了一驚,加上縱得過高,勢子已成強弩之末。
此刻,諸葛風是腳踏實地,易於閃躲,一見怪物抓來,也不知是否打中了怪物的要害,存亡頃刻,到底還是有些惜命,不敢再發手中暗器,忙將身形往後一縱,大雷業已打下。
那怪物一把抓了個空,人未抓著,正抓在危石巔上,身負奇疼,再又被雷一震,立時神智昏亂,忘了身子尚在懸空,不就勢攀石而上,忙往懷中一扳,「卡嚓」的一聲,一塊二尺來寬,三尺來長的危石尖端,竟被牠用力平空扳折,連身帶石墜落下去。
這時四外苗人,全都逃敵跑光了,雷聲過處,大雨傾盆而下,諸葛風心中難定怪物的死活,不敢憑石而下,又知逃起來,絕對沒有怪物追得迅速,於是,便選了一個適當隱蔽地點躲藏,準備萬一怪物跟蹤尋來,憑著手中兵刃,與牠拚個死活。
待了一會,只見電光閃閃,雨勢越來越大,雷雨聲中,隱隱聽得那怪物在危石下面,狂吼怪叫,騰撲不休,但始終未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