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的流矢,那麼緊密的跟著他,「噗噗」、「嗤嗤」的在他身軀前後左右飛閃著,但氣煞人的卻是老差那麼一點而射不中——假如射得中,也就難為「果報神」的義子了。
另一個丘陵上,有七名勁裝大漢一見箭沒有射著敵人,先已心慌意亂,還沒來得及躲閃,一隻手業已如魔鬼的詛咒,那麼虛無莫測的如影隨形的飛來,七個人幾乎不分先後的仰翻滾下,滿空的鮮血亂噴怒灑,在這些血紅的液體尚未在人們的瞳孔中凝形,白斌有如一頭鷹鷲般,直撲上那紅臉大漢站立之處。
紅臉大漢幾乎愕住了,自對方甫始出手到現在已直衝而上,總共也不過是隻喘了兩口氣的時間,而這些尋常人識為短促得徽不足道的時間裡,自己這面已有十五個活生生的彪形大漢變成了掌底冤魂,對方出手的這份快、這份狠、這份歹毒,真是驚魂動魄啊!
青面老人喉中低吼了一聲,迅速的拔出背後的一柄短把月牙鏟,他咬牙切齒的道:「周堂主,人已上來了,你還麼發什麼楞?」
紅臉大漢立即翻腕抽出自己的金背砍山刀,邊向一側怒吼道:「立即下令馬隊前往撲捉老化子!」
他身側一個手執長矛的大漢答應一聲,高舉手中長矛左右揮動,在這邊,白斌已在倏閃之下,一掌擊飛了兩名攔路的大漢,再猛一旋身,另兩名也狂嗥著朝左右跌去,在他們翻跌的一剎間,可以清晰的看兒他們的眼球,都已血糊糊的掉出目眶之外。
紅臉大漢怒吼著衝來,邊大叫道:「老子和你拚命,你這雙手血腥的殺胚!」
白斌出手到現在,仍然只是用一隻左手攻敵,他的右手安穩的插在腰襟裡,而越是這樣,越發顯得他狂傲悍野之態不可言喻,此刻他一躍而起,人在空中一個轉折,大笑道:「大堂主,罵得好,只是咱們誰也稱不上善人。」
笑聲中,他已連連躲開了兩柄斬砍的鬼頭刀,突閃之下,又是一記「鬼索魂」瀉向了那紅臉大漢。
紅臉大漢猝覺銳風襲來,心頭一震,手中金背砍山刀抖出片片金芒護體,高大的身子同時向一旁掠出,這邊,那位青面老人羅小成也悶聲不響的掩撲上來,手中月牙鏟帶起一溜寒光,直插白斌背後。
一聲肉掌與重鐵交掌的刺耳震響聲傳來,紅臉大漢被擊出四、五丈遠,白斌的身形倏然騰起,險險讓過霍然插空的月牙鏟,左手一挫一翻之下,已那麼巧妙不過的抹到了羅小成的頸緣。
只覺一鏟戳空,一片利刃似的冷風,已逼上了脖子,羅小成驚呼一聲,拚命俊仰,手中短鏟猛帶而回,白斌左腳微挑倏點,已「錚」的一聲,將那柄迴帶的月牙鏟蹴出,同一時間,左掌一晃突升,再劈對方天靈!
那邊,紅臉大漢一口氣尚未喘過來,已經看見自己同伴的危殆之境,也顧不得其他,暴吼一聲,手上沉重的金背恢山刀已脫掌擊出,陽光下一溜金芒曳閃,力道強猛無匹的斬向白斌背脊。
時間是緊湊得間不容髮,白斌的掌緣尚差三寸,便砍上了羅小成的禿頭,背後的破空銳風已那麼疾勁的來到,他氣得哼了一哼,凌空的雙足猛然一拍,人已直射而出。
砍山刀帶著勁風,「霍」的從羅小成耳邊擦過,沉重的落向丘陵之下,而刀尚未沾地,白斌已急轉而回,在他這一翻一轉之間,再有三名勁裝大漢慘叫著骨碌碌的翻到丘陵下面。
此刻,路上響起了有如驟雨般的馬蹄聲,塵土飛揚中,那近百匹鐵騎,已並威兩排狂奔向前,目標正是路旁淺溝中的雪地飄風。
白斌狂笑一聲,道:「龍虎幫的小子們,你們打錯主意了!」
在他的吼叫聲裡,路兩側的黑衣大漢已紛紛往這邊集結擁簇,在這些撲近的人群中,有十多個更是起落如飛、行動似電,一看就知那是對方埋伏的高手。
白斌向青面閻羅與紅臉大漢攻出四掌,在他們倉皇閃避中,他已長射而起,有如一道流虹般,自天空直射而下——衝向撲來的馬隊。
羅小成喘得幾乎躺下,他大大的喘了口氣,嘶啞的狂吼道:「馬隊注意,姓白的撲下來了!」
紅臉大漢抹了一把淋漓的汗水,奮身追去,一邊大叫一聲道:「招呼幫中的高手往這邊集中,快,快快……」
在他們的驚慌混亂中,白斌已電閃而落,他雙目怒睜不瞬,一雙又濃又黑的眉毛高豎起,瞪著已經奔至眼前的鐵騎,突然尖厲的大叫道:「寒骨令——」(勿風:呵呵呵 ̄ ̄ ̄銀牛角)
他這突兀的厲吼高亢而悽怖,有如一隻鬼手,驀地撕裂人們的耳膜,空氣在顫抖,陽光在翻折,前面狂奔著的幾匹馬驚駭的慘嘶著人立而起,馬上的騎士紛紛驚叫著滾落,在這令人永不能忘懷的一剎那,白斌的右手猛的從腰間抽出了「朱玉寒骨令」。
就在他這「朱玉寒骨令」剛剛出現的瞬息,他人已飛撲向前,在手臂無可言喻的迅疾抽抄中,十幾匹鐵騎幾乎在同一剎那狂嘶著翻倒在地,寒骨令閃耀著紅光,在陽光裡彷彿流燦著一條條、一圈圈、一片片的銀虹,那麼凌厲的閃飛著,那麼兇狠的縱橫著,那麼血淋淋的翻舞著,只是人們眨眼的一剎的空間裡,三十幾乘鐵騎加上那些孔武有力的騎士,卻已一個不剩的屍橫於地。
整個馬隊已混成了一團,人在恐怖的號嗥、叱喝,馬匹在瘋狂的衝撞、跳騰,黃土路上是一片不忍卒睹的血紅,—疋一片象徵著死亡的血紅,三個形容悍猛的大漢,正在聲嘶力啞的喝叫著鎮壓他們的手下……。
白斌雙手染血,他雙眼佈滿紅絲,嘴唇殘忍的緊抿著,一匹因驚懼而跳奔到他身邊的健馬,驀地人立而起,白斌大笑一聲,右手寒骨令猛砸斜挑,在那匹馬兒的狂嗥聲中,整個馬頭已被擊為扁碎,馬上約騎士也在一掌之下,橫飛跌出去二十餘步!
馬隊中,一個滿臉橫肉,手執熟銅錘的大漢正勒馬向後,一面氣急敗壞的大叫著,道:「魏豪,你快去重整陣勢,張保,你馬上叫人鳴角撤退……」
白斌猛一長身直射而起,他快捷的撲向那手執熟銅錘的大漢,邊狠辣的叫道:「老朋友,不用再排陣勢了,咱們現在可以湊合!」
在他撲落的一利間,四側有幾乘鐵騎急奔迎上,馬上騎士雪亮的馬刀,紛紛斬向他的四肢,白斌「哈」的一聲狂笑,在空中一個倒仰,銀河似的光影倏閃,一片急速的金鐵撞擊聲中,緊跟著響起了連串的骨裂聲,幾名騎士,有四名腦袋粉碎跌落馬下,另一名的胸骨被完全砸裂,白森森的骨頭插出肌膚之外,他怒瞪著眼,口裡噴著血沫子,緩緩栽了下去……。
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白斌懸空的身形,在一個大翻轉下,換了一個方位撲向那名大漢,這位仁兄早已嚇得心膽俱裂,他一邊急忙抖韁奔逃,邊大叫道:「魏豪,快,快圍住他……」
方才那三名形容兇悍的大漢之一——一個滿嘴金牙的騎士已厲嘯著策馬街來,他手中一柄板斧高高舉起,尚隔著七尺之遠,已奮力向白斌擲到。
白斌「呸」了一聲,看也不看,猝揮寒骨命,將這柄力重沉猛的板斧滴溜溜震飛,身形又似脫弦之矢長射追去,那名奔逃中的大漢神色一變,就是回手連轟三錘。
白賦宛如鬼魅般輕輕飄起一尺,就是那麼一尺,熟銅錘已接連三次砸了個空。
白斌冷森森的一笑,道:「朋友,該上路了!」
就在這幾個字的音韻裡,這名大漢已狂嚎著被挑了起來,寒骨令透過他的胸腔穿過,他面色死白,四肢猶在瘋狂而痛苦的揮舞……。
那名叫魏豪的金牙大漢整個驚得楞住了,眼前的景色是何等淒厲,又是何等尖銳!縱使他見過死亡,闖過血腥,但血腥與死亡之間,卻也分了很多級,無疑的,此刻所見到的是最殘酷的一等。
白斌的身軀迅速落地,他猛然一旋,插著寒骨令的寵大軀體,已滾翻著飛出——正是砸向那名叫魏豪的大漢。
同一時間——
一匹怒馬狂奔而來,馬上人是叫張保的彪形大漢,他雙眼血紅,一條紅纓槍筆直指向敵人的心口上,看得出,滿口牙齒都在緊挫著,顯出一付勢不兩立的形態!
白斌手上的屍體,甫始丟出又立即回身,對方的紅纓槍在一抖一圈之下,已插向他的咽喉,他頭微側,驀地矮身,寒骨令竟然一陣「嗚」的嘯聲,「咔嚓」一聲,將那雙剛待躍起的馬腳硬生生給砸斷!
鞍上的張保暴叱著,倏然自馬頭前跳下,他的紅纓槍朝地面一拄,就勢打了個旋轉蕩回,一斜身,紅纓槍已怒刺對方小腹。
斷了馬褪後的白斌,頭也未回的移出兩步倒射而上,手上的寒骨令似天際閃過的一抹流星猝映猝閃,「砰克」一聲脆響,那條截來的紅纓槍。已隔著三尺被他一擊震斷!
叫張保的漢子乃是龍虎幫中「飛騎隊」的二頭領,一身馬上馬下功夫十分了得,尤其在這根花槍上,已浸淫了十五年的時光,更為他贏得「鐵馬紅槍」的雅號。此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才在交手的第二個回合上就折了兵刃,他驟覺手腕一震一輕,自己這杆心愛的棗木柄紅纓槍已斷了三分之一,還沒有來得及轉第二個念頭,一隻手掌已鬼影般猝然斬來。
「鐵馬紅槍」驚駭的呼叫一聲,拚命側身穿出,就像他自己撲上去的一般,寒骨令「嗚」的一聲,濺閃著層層光芒,那麼準確的一砸而下,「噗嗤」一聲悶響起處,將他的腦袋砸了個血肉模糊。
那叫魏豪的大漢剛剛接住自己大頭領的屍體擺下,這裡又死了一個,他的目光方才觸及,白斌已彷佛就站在這裡似的到了他的眼前。
驚得魏豪「哇」的一聲大叫,就地一個翻滾滾出,一個生著一隻獨眼的龍虎幫弟子策馬衝來,手中的馬刀「霍」的砍向白斌後腦。
白斌哼了一聲,寒骨令一抖倏翻,「當」的震響中,已將那柄鋒利的馬刀震飛出去,緊跟著一挑,「噗嗤」插入馬腹直透而上,白斌一咬牙,右臂倏伸,那馬上獨眼大漢已鬼嚎了一聲,挺了挺腰,面上五官全扭曲得變了形的摔跌下來,下體肛門之處,洞穿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這時,那白斌右臂一縮,帶著熱呼呼的鮮血狂撲而上,寒骨合灑著殷紅的血液,猝然翻砸,魏豪只覺得滿眼的紅光交映,而他對這世界上的感覺也就到此為止了——寒骨令正好重重的砸斷了他的背脊樑骨。
從白斌與馬隊交手到現在,頂多也只是喘了十幾口氣的時間,但在這十幾口氣的時間裡,龍虎幫有名的「飛騎隊」,卻已完全瓦解崩潰!
白斌大吼一聲,再度閃掠,往回十餘丈,在這十餘丈距離內的騎士一共有六名,然而,卻在他這閃電般的去還之間,六名騎土沒有一個能僥倖生存。
馬隊的殘遺者,像瘋狂了一般尖叫嗥嚎著滾滾奔逃,他們策騎街馳,有的因坐騎失蹄翻倒,有的互相撞跌,有的連人帶馬衝上了丘陵,於是,馬兒殘踏著馬兒,人們推擠著人們,慘叫與悲嘶響成了一片,血淋淋的,不能卒睹的一片。
此際,兩邊丘陵上的黑衣大漢已差不多奔下來了一半多,但是,他們卻全被眼前的這短促時間裡所起的驚人變化而震懾住了,無數雙眼睛直楞楞的瞧著這邊,每個人的臉色都在泛著青灰,充滿了恐懼,佈滿了畏怯。
青面閻王羅小成也呆了一呆,他驀地省悟了什麼,急怒的大吼道:「快佈陣勢排好弓箭手,都在發你孃的什麼楞?」
白斌冷冷一哼,卻忽然發覺那紅臉大漢正拚命朝路邊淺溝奔去,他手中已另拿了一柄鬼頭刀,嗯!現在,他已隔著老化子容身之處不足三、四丈了。
白斌並不擔心雪地飄風受險,憑紅臉大漢一個人絕無法得逞,所擔心的是老化子被流矢所傷。
眼珠子一轉,白斌用腳尖挑起地下遺留的一柄馬刀,馬刀被挑起的一利,他已猝而踢射向青面閻王身上。
一個聲音驚恐的大喊道:「執法,快躲!」
正在慌亂移動中的龍虎幫人馬,包括青面閻王羅小成在內,聽到這驚恐的喊聲,俱不由心頭一震,紛紛四敗逃避。
白斌豁然大笑,身體彷佛是那柄馬刀冷芒的一部分,緊跟著猝然射出,在半空中他雙臂用力向後一揮,像是夜空中一顆流星,那麼快捷的眨眼之間,已飛越了馬刀,宛如生著光輝的曳尾長掠而回。
唔!那邊紅臉大漢已逼近淺溝的老化子,現在,白斌隔著他們尚有近十丈之遙!
尚有八丈——
紅臉大漢已撲近了老化子身前,他手中鬼頭刀閃起一抹冷芒直撲而去,淺溝中的雪地飄風驀地大呵一聲,「降龍伏虎掌」法展開,兩人展開激烈的搏鬥。
白斌雙臂倏振,人又騰空三丈,在空中,他淒厲悠長的兩度嘯叫:「寒骨令——」
這聲音的確是太恐怖,太悲慘了,宛如冤魂夜哭,幽靈長嚎,又似惡魔的嚎啕,阿修羅地獄裡傳來的受刑厲鬼的慘嗥,有那麼多不平,那麼多憤恨,那麼多無盡的仇、無盡的冤。
紅臉大漢剛剛才展開第一回合,不待第二招遞出,這一個顫抖而充滿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淒厲嘯叫字音,鑽入他約耳朵,駭得他猛一哆嗦,不由自主的「蹬瞪蹬」退出了三步。
對了,白斌就是要這三步,就是要這一丁點在別人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時間。於是,他瘦削的身形一閃而落,準確無比的落在紅臉大漢與老化子的中間!
紅臉大漢又是打了個寒慄,再退後了五步,一張紅臉已嚇成了紫色,手中的鬼頭刀也在不停的抖擻……。
白斌殘酷的笑了笑,頭也不回的道:「老哥哥,你受驚了?」
老化子哈哈笑道:「周尚義這混賬,他還沒有能耐傷得了我,倒是老弟你這厲嘯,卻幾乎喚了老哥哥的魂去……」
白斌沒有表情的一笑,半側身朝紅臉大漢道:「周尚義,早曾說過你莫試,你卻非要證明一下,如今你大約已經得到答案了,現在,你是自己動手抑是白某成全你?」
紅臉大漢,哦!他鬥周尚義——顫抖了一下,目梢子急速往兩側一斜,那邊,在青面閻王羅小成率領之下,龍虎幫剩下的人馬正緩緩往這邊移近,他們的強弓全對正了這邊,刀鋒映著日光泛著寒芒,只是,一個個面色都是青中發白,不大正常。
老化子宋允平的話聲忽然自後面傳來,道:「小心了,小兄弟!有三個不怕死的角色正從陵堆子上掩了過來,他們忘記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拖在地下……」
白斌的目光注視著右手的「朱玉寒骨令」,寒骨令的根部雕鏤著極細緻的花紋,他淡淡一笑,低沉的道:「周尚義,不要再瞟了,他們救不了你。」
眼前這位龍虎幫鐵馬堂的堂主已慌得完全失去了主意,他再猶豫了一下,驀然身形暴縱,刀光一閃,狂風驟雨般朝白斌砍來十九刀。
白斌長笑道:「好!」
寒骨令又穩又準又狠的倏而砸擊,在一連串金玉震響聲中,對方的十九刀已經吃他硬生生架出,令尖一閃突掠,周尚義狂吼一聲,左臂已裂開了一條長有尺許的翻卷血口子,熱血頓時進濺,流了他一臂一襟。
悄聲無息的,陵堆之上三條人影猝然撲下,一柄倒勾劍、一把狼牙棒、一條鋼骨鞭,分成三個不同的方向,卻在同一時間猛擊而來!
白斌異聲而笑,身軀不閃不動,那麼準確的將手中寒骨令在適當的部位與角度俐落的擊出,人影瞬間晃掠之下,那三名猝擊者都已踉蹌不穩的退了出去。
周尚義窺準時機,大吼一聲搶身而進,鬼頭刀上插敵人下頷,半途一偏轉向對方右胯,左掌一挽突出,再猛劈敵人胸膛,一招三式,又急又狠。
「呸」了一聲,白斌仍然不移不進,寒骨令一閃「當」的一聲,震開了鬼頭刀,左掌出一招「鬼索魂」倏平倏斜,恰好撞上了對方劈來的掌勢,於是,這一下就成了硬碰硬了!
在一聲突起的「克嚓」聲中,周尚義尖嚎著暴退躍出,連鬼頭刀也摔在地下,白斌冷冷一笑,如鬼影般隨形而逼進。
大吼一聲,那三名被震退的朋友又拚命合攏圍上,三件兵刃帶著破空銳風兇狠的招呼上來。
白斌身形微側,「噗」的一聲俯向地面,三件兵刃呼嘯著自他背部擦過,當他們來不及再做應變時,寒骨令已在「嗚」的一響中,硬生生砸斷了三雙人腿。
三個人悲慘的噑嚎著問後跌倒,周尚義亡命般向後奔逃,白斌口中大聲叱喝,故意不緊不慢的追了上去。
周尚義左掌已齊腕震斷,只剩下一層皮連著,臂上也帶了傷,血似泉湧。他滿頭大汗,面色泛青,一面奔跑,一面嘶啞的大吼道:「救救我……來人呀……快來人救救我……」
白斌快步跟上了一段,提高嗓子厲吼道:「姓白的這就過來與你們一清新仇舊恨,我也不怕你們放箭,你們堂主先擋在前面,這就叫‘投鼠忌器’!」
白斌的吼叫聲清晰得傳到十丈開外的龍虎幫眾人耳中,他們已成驚弓之鳥,眼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已逼到了跟前,而他們深深明白,只要讓對方插了進來,則又是一場血染黃沙的悲劇重演無疑。
青面閻王羅小成眼皮跳得很厲害,嘴角也抽搐不停,他心臟在一陣強似一陣的痙攣著,拿不定主意如何是好,整個形態的組成,代表著一種深沉的頹落與絕望,他踉蹌的向這邊奔跑著,喉頭不停窒息般的吼聲……。
他猛一咬牙。手臂往下一揮:「放箭!」
甚至他這兩字還在嘴裡打滾,一片強勁的弓弦機括之聲已「奪奪」響起,千萬支尖銳箭矢閃泛著晶瑩的藍芒,呼嘯著蓬射而去。
白斌的嘴唇抿起一道優美的半弧,寒骨令「呼」的帶起一道彩虹似的光芒,一層層的、一重重的,無形的澎湃氣流在光芒湧氣的同時已嘯叫著廻蕩湧激,飛來的箭矢像是螢蟲撞著巨瀑,無聲無息的消弭失蹤,或是四散崩曳。這情景是美妙而罕見的,似是一蓬蓬正月的火炮射在空中,卻又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一丁一點也不剩下。
在這些蓬飛混亂的箭雨中,周尚義甚至連閃避的念頭還沒有興起,身上已被射中七、八箭,他嚎叫著跌倒在地,淒厲的翻倒哀叫道:「羅……小……成……你……你……好狠啊………你……好沒良心啊……」
青面閻王直楞楞的站在那裡發呆,他目注著自己的夥伴在箭傷之下作垂死的哀嚎,心裡有如刀割,但是,此刻,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一個瘦削尖臉的小個子奔到他的面前,惶急的道:「執法,箭已快用完了,弟子看,還是速召埋伏丘陵另一邊的人馬前來助陣才是,否則只憑我們是挺不住了……」
青面閻王心裡哆嗦,臉上也沉不住了,他急切的道:「各堂好手還有幾人?」
那瘦小漢子左右一看,忙道:「鐵馬堂與上隆堂合起來尚有十一人,加上紅旗之下的‘五條鞭’,共有十六名撐得起場面的……」
羅小成一跺腳,吼道:「快通知魯護法來援!」
瘦小漢子答應一聲,嘴裡尖銳的打了個唿哨,箭手中的一個已迅速弓上弦按搭支菸硝火箭,猝溜溜的射上高空。
一聲狂笑起處,白斌已在一片紅芒閃耀中,帶著四濺分射的滿身紅霞電般掠進,這情景真是令人目眩神迷,他已能將體外的光輝融沾於本身的軀體上,這雖是剎那之間的幻象,卻也夠得上匪夷所思了。
前面的弓箭手還沒來得及退後,寒骨令已幻起一道光影,一陣連串的骨骼碎裂聲加雜在淒厲的嘶嚎裡傳來,熱血迸濺中,已似狂風掃葉般栽倒了二十幾名大漢。
青面閻王羅小成大叫一聲,舞著手中短鏟直掠而上,慘怖的大吼道:「姓白的,老夫與你拼了!」
白斌倏忽落向地下,上身微彎,寒骨令一抖猝掃,七名大漢打著轉子摔了出去,他腳踵突旋,寒骨令上下交舞,翻滾有如長江大浪般浩浩而去,在這陣翻滾之中,一片鬼哭狼嚎的慘叫聲此起彼落,連續不斷的傳來,馬刀、弓箭滿天飛舞,鮮血、人頭凌空跳擲,瞬息之間,地上已躺下了四十多具新添的屍體。
一個大翻身,白斌狂笑著追上了青面閻王羅小成,寒骨令閃晃起千百條匹練也似光帶暴卷而去,照面之間,已將羅小成逼得左抬右攔,狼狽退後。
兩條人影厲叱聲中,自兩側撲來,一條倒須鞭和一條蟒皮,在空中打著唿哨分纏白斌的上下盤,白斌哼了哼,寒骨令一揚直搗,左掌卻劃過一道飄忽的點線顫抖著劈去,攻擊者「嘿」了一聲,迅速後退。
白斌身形驀地騰空,在空中一個急旋,寒骨令灑出萬千晶點,「嗚嗚」的嚎叫聲響宛如冤鬼夜哭,那兩名使鞭者還沒來得及再退,已像突然喝醉酒似的雙雙搖晃著倒下,他們身上,俱皆佈滿了拇指粗細的窟窿。
一咬牙,白斌左掌閃電般朝再度撲上的羅小成劈出七掌,寒骨令已自一名掩到身後的高大敵人胸膛內插進又拔出,合尖映著烈日一晃,斜偏著左右砸飛了兩個手執短戟的壯漢,手肘猛縮之下,寒骨令硬磕飛了一把三環大砍刀,令身一擦忽起,那名大砍刀主人的臉上五官已被擦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白斌發狂了似的一挫身,寒骨令呼嘯著急攻青面閻王羅小成,在一片汪洋般蓋下的銀光裡,羅小威素以擅長的「萬宗鏟法」竟已絲毫施展不開,七招之下,他的短柄月牙鏟已被震飛!
一個滿嘴蓄著大鬍子的大漢拼死撲來相救,他肌肉突虯的雙臂一圈猛推,勁風旋舞中,雙腿倏掃白斌。
白斌閃電般側身斜轉,寒骨令飛點敵人雙目,銀光浩蕩中,他的左掌一平倏斜「鬼索魂」,猝斬那大鬍子踢來的雙腿。
「克嚓」一聲刺耳的折骨之響傳來,大鬍子厲吼一聲,重重摔倒,白斌低沉的道:「大鬍子,抱歉了!」
「了」字出口,寒骨令的尖端已插進了大鬍子的小腹,此刻的羅小成面色全變烏紫的在地下連連翻滾而去,他的雙手虎口全已震裂,鮮血淋漓中,他的目光震駭的發覺己方之人皆已在這瞬息之間奔逃一空。
心驚膽裂之下,他急忙挺身躍起,當他尚未及回頭注視,一陣巨大的痛苦已令他幾乎倒了下去,他低下頭,一隻尖銳的紅玉前端正透出在他胸腔之外,令尖上,一滴濃稠的血正緩緩的淌下……
羅小成面色慘白如紙,他還硬的側轉過頭,嘴角抽搐著道:「白……白……斌……」
白斌目光澄澈,但是,卻澄澈得那麼寒森而不帶一抹暖意,他生澀的道:「如何?」
羅小成眼睛翻了翻,低啞的道:「我……我……不能……不能活了麼?」
白斌抿抿唇,冷冷的道:「我想是如此。」
羅小成喉頭咕嚕了一陣,聲如遊絲道:「本……本幫……幫……的援兵……呢?」
白斌哼了一聲,道:「至今未見。」
全身驀地痙攣了一下,羅小成瘦削的身子軟軟倒向塵埃,寒骨令白他背心滑出,沾滿了厚厚的血跡。
白斌怔怔地注視著自己手中的寒骨令,好半晌,目光再在這片醜惡的丘陵上移動,四處都是些形狀慘怖的屍體,都是灘灘點點的鮮血,兵刃、弓刃丟置一地,甚至連馬匹的遺屍皆是那麼淒厲古怪。
人生下來目的乃是活著,但是,卻又往往為了一些形勢上的爭鬥而放棄了生命,這種爭鬥,有的在於必行,有的卻應可避晃,難得言的,卻是在於參加爭鬥的人們是否分辯得清楚,人類是最聰明的動物,人又何嘗不是最愚蠢的呢?
烈陽下,白斌轉過身來,一步一步朝前面走,前面,老化子已由淺溝踏上了道路,他顯然已為眼前這一片活生生的地獄景象震懾住了,張著大口,雙眼直楞楞的瞧著,連眨全不會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