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碧等四個女孩子,被幾近五十名的黑衣大漢圍住,好在她們應付得宜,四人背靠背,結成了一個四方陣式應敵,尚不致於落敗。
此刻,白斌猝然閃進,又猝然後退,而就在這一退一進之間,七名黑衣人俱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右臂,號叫著栽倒屋頂下面。
豁然狂笑,吸血鬼鞭出有如鳥籠攪海,呼轟生風,他大叫道:「白娃兒,過癮哪!」
伽藍劍翻了個小巧的圈子,白斌正要直撲向姑娘那片鬥場,火光熊熊的夜色裡,一條魁梧的人影已有如一朵烏雲般凌空撲到!
白斌含著一抹冷笑朝向來人,伽藍劍「嗡」的一顫,陡然幻為百條金芒激射而去,夜暗中,彷佛閃出溜溜眨目的異彩烈焰,煞氣森森。
來人似是未估到對方具有如此強悍威力,吃驚之下不禁狂吼一聲,上身微仰,雙腿猛蹬,竟硬生生收住了下俯之勢,奇異而又美妙絕倫的倒翻而去。
白斌將劍輕抬,冷冷的道:「朋友,不接兩下再退?」
那人在空中一個盤旋,揚手便是七點銀星斗射而至,白斌看也沒多看一眼,伽藍劍猝然彈舞,七枚無羽鋼箭全巳被切為兩斷。
伽藍劍的鋒刃割裂生氣,其聲如嘯,對方卻乘著這細微的空隙電撲上來,一把紫鱗刀泛著囁人的光彩,照面之下,便是狂風暴雨般三十三刀,刀刀相連,式式銜接,又快、又狠、又毒!
白斌不退不讓,挺立原處,伽藍劍閃截攔架,其急如飛,而且,每次出手又是奇準無比,但聽得一連串「嗡嗡」震響,對方那三十三刀已完全被擋了出去。
那人身形有些踉蹌的落在屋脊上,白斌眨眼打量著他,那是個四旬出頭的中年漢子,滿臉于思,濃眉大眼,微勾的鼻子下面有一張削薄的嘴,看起來充滿了精悍與暴戾之氣。
嗆人的濃煙已經瀰漫在屋頂,那樣滾突突的,飄蕩蕩地,而周遭有幢幢人影在奔掠拼殺,吶喊叱暍的聲音卻隱在煙霧裡,看起來,像隔得很遙遠,像是在一場惡夢中,那麼濛濛朧朧的,那麼迷迷茫茫的……
在濃重的煙霧籠罩下,白斌臉上的神態看起來越發生冷獰厲,帶著那麼陰沉而狠毒的氣息,這氣息裡,又參揉多少令人起栗的猛鷙威武意味……
那中年人喘息有些急促,他瞪視了白斌片刻,一擺手中的紫鱗刀,語氣粗厲地道:「朋友,報上你的萬兒?」
白斌平靜地道:「早晚你也會知道,如今並非攀名問姓之時,是嗎?」
中年人粗啞的冷笑一聲,道:「好極了,姓蕭的忝掌‘赤玉山莊’紅旗三奇之席,不怕逼不出你的根源來。」
白斌冷淡地道:「此處農莊主人,乃是一名務實農夫,與你赤玉山莊並無嫌隙,何以勞師動眾,毀莊尋仇,朋友,這又作何解釋?」
姓蕭的中年漢子道:「赤玉山莊與風雲堡早結友弟盟,本莊莊主曹天淳與詹堡主有金蘭訂交,韓霜老兒勾結匪徒逞兇,炸燬風雲堡,本莊為肅清匪盜,豈容此等一干不法之徒存在……」
白斌截住姓蕭的話尾,啞然失笑道:「蕭朋友,你是十足的混球,你們那位莊主更是是非不明的白痴。」
姓蕭的方待答話,斜刺裡,驀地有人影一閃,一名黑衣大漢悶聲不響的衝了過來,他握著一柄厚背刀猛然砍向白斌的大腿!
姓蕭的中年人目光一懍,腳步倏旋也掠了下來,紫鱗刀起如瑞雪漫天,兜頭蓋頂的罩下。
披肩的黑髮猝然蓬飛,白斌的伽藍劍猝然反翻上斬,「克嚓」一聲,那個偷襲的大漢手中刀應聲折斷,整個腹部也由下而上開了膛。
在火光的映幻下,伽藍劍森森的劍氣,幻映在空氣中,似是寒霜凝凍。
紫鱗刀的刀身急劇的震盪,那姓蕭的中年人齜牙咧嘴,面上變色的向後歪斜而出,白斌暴喝如雷,似行雲般那麼灑脫的跟進,手臂揮舞,「刷刷」之聲破空宛若鬼哭,金芒交織飛舞,縱橫如萬星穿曳。
姓蕭的中年人咬牙切齒的奮力抵擋著,紫鱗刀迎截阻擋,帶起寒光閃閃,但是,他卻彷佛是一個狂夫遇上了八臂之神,任是如此拚命相搏,卻也是敗相畢露,捉襟見肘,左右袍灰裂開了……。
「嚓」的一聲輕響,伽藍劍帶起了一大片皮肉,那姓蕭的中年人肩頭的鮮血噴灑濺流,痛得他滿口牙齒磨響,又踉踉蹌蹌向後退下。
沒有絲毫廻轉餘地給敵人,白斌再上再進,伽藍劍「嗡」的一顫,星點與光流並閃互結,猝然扣罩向敵!
不錯,這是廻輪十八式的最凌厲一式——「再世為人」。
姓蕭的中年人大吼一聲,揮刀急擋,然而,卻在他的刀鋒還未及扳回前的剎那,白斌的伽藍劍已插進他的小腹。
慘叫聲像是能扯出人們的肝腸,姓蕭的中年人像是一塊沒有知覺的石頭,沉重的栽倒屋下,手上的紫鱗刀,也向空中拋起了老高……。
四名黑衣大漢狂叫看朝白斌撲來,然而,隔著尚有幾步,他們這幢立身處的房屋已在一陣短促的搖晃下,轟然塌頹!
瓦片和火苗子交相濺飛,帶著烈火的木頭與泥屑往周遭揚射,白斌拔起在空中,一個盤旋已向後面落下。
下面是一個不大的曬穀場,但是,如今卻早已不像是個曬穀場了,似是人肉的屠宰場,雙方的人馬在作混亂的拼殺狠哄,只見刀光如練,刀鋒濺血,發自人們喉中的叱喝叫聲是那麼野悍與粗厲,似是最原始的獸性完全從血管中迸出,似是潛伏的殘酷根本,一剎間茁長起來,人人的目光中透著血紅,個個的神色裡帶著狠惡,宛若他們已經遺忘了身外的一切,只有一個字在他們心裡——殺!
三名黑衣大漢正狠拼著華山客,劉天苞對付這三名黑衣大漢本來綽綽有餘,但他們那種悍不畏死與敵俱亡的打法,使華山客稍存顧忌,但,取勝是早慢的事。
白斌甫一落地,已揮劍斬翻了七名黑衣,他目注戰況的演變,但是,又不知道那有這麼多敵人再度擁上。
「嗤」的一聲,一把匕首刺進了一個黑衣大漢的胸膛,二十多名黑衫角色奮不顧身的攻殺向白斌,白斌一面閃電般翻掠縱躍,一面遊目四注,他在擔心四位姑娘,而這幾位姑娘現在被隔截得很遠,不知道如今是個什麼情形?
一個黑衣大漢猛街上來,搶中宮,走洪門,居然用險招欺身而入!
腳步微退,白斌漫下經心的讓了出去,上身倏偏,又躲過了三柄來自左右的鬼頭刀,他有些茫然的向四周不停的搜視。
眼角中黑影微掠,兩名敵人斜刺裡撲來,也是鬼頭刀,寒光閃閃的飛快切向白斌頭頂!
身軀猝歪,伽藍劍驀然豎擋,「叮噹」撞擊中,那兩個黑衣角色已虎口全裂的踉蹌退出,這一下,白斌的心才收回來,他冷冷一笑,不待周遭的敵人再度擁上,欲然縱出五步,金燦燦的光輝如旭日東昇,在烈芒的閃映之下,四顆斗大頭顱已帶著四股熱血濺空而起!
一片驚噑出自黑衫人的口中,不由自主的紛紛後退,白斌猛一旋轉,伽藍劍作中鋒挺戳,又一名黑衫人被透胸穿過,帶著血跡的劍刃在拔起的瞬息,幾乎分不出先後,「克嚓」一聲再將另一個黑衣人劈成兩半。
劍刀飄舞著,像一條鬧海蛟龍,金屬撞擊聲,雜亂得宛如天上落下的冰雹打著鐵皮屋頂,清脆而急劇,於是,便在這些聲音裡,二十多名黑衫人已那麼迅速的栽倒了一大半。
白斌在一次快刀斬麻中,再次宰殺了對方七人。
二十多名黑衣漢子如今只剩下三個了,他們原先圍攻著白斌,因為白斌心有旁騖,和他們周旋之際,也是輕描淡寫的未盡全力,是以這些赤玉山莊的角色以為對方不過爾爾,並未十分緊張,不料,卻只在這一剎,白斌方才正式展開反擊之時,他們即已潰不成軍,一敗塗地了。
這一陣砍殺,赤玉山莊的人物似是虎爪下的羔羊,根本連抵擋的能力也沒有,又遑論反擊了,僅存的三位仁兄不由心膽俱裂,個個都是面色如土,恨不能立即找個地洞上遁……
三人中,一個頷下生著一顆大黑痣的角色兩眼一骨溜,猛一揚刀回頭就跑,另外兩個人剛叫得一聲:「你……你……」
白斌倏然彈射又返,幾乎沒有看見他的動作,那位拔腿開溜的仁兄已「哎唷」一聲向前摔了出去,背上,鮮血似泉湧般大量冒出。
動作是這麼的快,這麼狠,那漢子俯臥在那裡,四肢伸張,那模樣便好似他原來就巳仆倒在那裡了。
另兩個黑衣人帶著哭音的驚號著,手一軟,兩柄鬼頭刀「嗆啷」一聲掉在地下,那兩張臉蛋兒,此刻已全變成了灰暗。
白斌橫劍胸前,冷冷的盯視著眼前這個角色,緩緩地,他道:「男子漢,大丈夫,寧可頭斷,也不可志屈,你們赤玉山莊的曹老大,在平素就是如此調教你們的嗎?在敵前做出此等模樣?」
兩個黑衣人大汗如注,卻俱呆若木雞,白斌內心裡泛起一片深深的感喟,他一仰頭,淡淡地道:「走吧!你們,但卻不要再被我碰上。」
兩個人驀地打了一個冷顫,他們這才省悟過來,這才意識到已經在定門關上轉了一個圈子回來了……。
是那麼慌亂與惶恐,兩位仁兄一個動作,回身拔腿就跑,因為跑得太急,兩個人撞在一起滾倒地下,他們連「籲」也沒有哼一聲,爬起來又奔了出去,那情景,狼狽得合了四個字——「抱頭鼠竄」。
白斌無聲的嘆了口氣,手腕一抬一轉,「嗆」的輕響,伽藍劍已入了背後的劍鞘,他略一沉吟,大步走向側面竹棚之下。
那裡,華山客正在拼著老命力搏強敵。此刻,他的手臂已有幾處輕傷。
一個黑衣大漢忽然發現了白斌往這邊接近,他怔了怔,忙叫道:「錢護衛,又有一個吃生米的來了……」
那白臉漢子鼻孔中冷冷一哼,短戟一抖突揚,划起一道半弧,俐落而又快捷的磕開了華山客的紫金刀,左戟一翻,他「霍」地一轉身,暴然地道:「朋友,還有多少人不妨一起上吧!」
白斌平靜的挺立不動,語聲如冰:「對付你,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
白臉漢子雙戟敲打勾刺,劇烈得有如崩山排浪,再度逼向了華山客,語氣狂傲的道:「華山派高手,也不過如此,你這小冤崽子,除了胡吹瞎扯,沒有一點似江湖漢子的地方!」
金芒有如疾襲的蛇電倏閃,「當」然震響中,白臉漢子已手腕發麻的被撞出了好幾步,他正瞠目不知這意外的震響來自何處,白斌的聲音已那麼低沉而儒雅的傳了過來:「朋友,你不夠快!」
語音一頓,回顧華山客道:「劉兄,這裡交給我好了,這位仁兄再也不能見到天明的太陽!」
白臉漢子迅速側轉,一言不發,照面之間便揮戟急戳,雙戟才出,他已躍身而起,有如一頭大鳥朝白斌撲落。
左右搖晃,白斌的身形似風擺荷葉般美妙,卻又玄異的在原地搖動著,而在這快速的搖動中,十九劍已飛快激斬而去。
白臉漢子厲嘯出口,身軀在半空中側滾,雙戟互動勾戳,出手如風,兩人動作均是快如閃電,只是瞬息,那白臉漢子已「哼」了一聲,「刷」的落下。
在白臉漢子的衣袖之間,裂開了一道半尺長短的縫口,只差一線便傷著肌膚,他狠狠的盯視著白斌,冷厲的道:「毀了風雲堡的朋友約莫就是你了?」
白斌平靜的道:「不錯。」
白臉漢子嘴角抽動了一下,陰沉沉的道:「以你一人之力?」
目光一寒,白斌冷冷的道:「也不錯。」
邁了半步,白臉僅子有些驚駭的叫:「你,你,好毒的手段!」
白斌深沉的道:「如何?」
白臉漢子目光一轉,看見他的手下們雖然和敵人在做殊死之,但已傷亡累累,情況卻巳逐漸失利………
慢慢垂下頭來,他的臉色益發蒼白了,他道:「風雲堡什麼地方得罪了你,竟然下此毒手,更勾引詹堡主胞妹半作出背叛的行為?」
白斌淡淡的道:「理由很簡單,旨在救人,殺人乃出於自衛,逼不得已,至於詹姑娘她的舉止,那不叫背叛,是棄暗投明而已!」
白臉漢子仍然低著頭,沉沉的道:「用這種殘忍手段,趕盡殺絕,難道也不怕武林中人齊心聲討?」
啞著嗓子一笑,白斌道:「若是他們不問是非,不辨黑白便聲討於我。朋友,姓白的也只好豁出這條命周旋了……」
白斌的語聲還留著一個尾韻,那白臉漢子卻突然似脫弦之矢一樣,快速得難以言喻的衝了過來,「問天短戟」在他車輪般急旋之下舞起層層重重的寒光冷電,交織重疊,翻滾而來了。
冷笑一聲,白斌往側倏滾,反手便是怒風怒濤的九九八十一劍,急劇的撞擊之聲有如成串的花炮連放,緊密得沒有絲毫間隙,二人的身形在一合後又驀地分開,白斌手中的伽藍劍方才一豎,目光注處,已不由暗中一驚。
白臉漢子的臉孔在此刻已是更加蒼白,那種慘白,白得已不似一個人的面孔所應該有的顏色,白得不帶一丁點其他的雜彩,幾乎近似有些透明瞭。
白斌迅速在腦海搜案所知的,關於此等情形的特殊武功種類,於是,他極快的想了起來,又極快的退後三步,是的,義父他老人家曾經說過,這是一種屬於陰毒類的內家奇功——「九玄氣」!
習練這種陰險之氣的人,必須童身不破,有充分的精力,耐苦的恆心,自孩童的時候便開始赤身在寒冰凍雪之個打坐練氣,吸取冰雪之中的至寒之精,逾十年,則擇一深藏地底的陰溼地窖,每日坐六個時辰吐納功夫。在此期間,用一種稟性至為陰寒的「月露草」熬煮成汁擦遍全身,並服食深海中一種極為罕見的「冰芝」,如此一直經過三年,始算有成,一待運起此功,不僅身如堅冰,更兼奇寒之氣,此氣透入人身,輕則令人麻痺失靈,肌膚相接,亦可奏功,重則使敵血液凝固,肺腑凍結,足以白斌思起之下,便立即拉開距離。
白臉漢子淒厲的狂笑回身,雙戟展揮如瑞雪飄飄,如群山崩散,如海浪排空,那麼綿密,那麼兇猛,又那麼浩蕩,白斌的伽藍劍翻飛似電閃千溜,交織縱橫,有如一面純金色的羅網,如此眩目奪神的包罩卷擊,絲毫不留一丁點空隙悍然迎上!
一側,那些黑衣大漢在華山客傾力搏殺之下,已砍倒了七名之多。
白斌與那姓錢的白臉漢子狠拼纏鬥著,瞬息間已互相交換了三十餘招,在格鬥中,白斌巳隱隱覺得對方在出手踢腳之下寒氣逼人,有一股彷佛幽凜而冽冰的冷氣在廻蕩擴散。
忽然一聲慘怖的噑號響起,一名黑衣漢子被華山客的紫金刀透穿了小腹,當這聲慘噑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飄廻,另一個黑衣漢子又被削掉了半個腦袋!
白斌倏出十七劍,冷冷笑道:「你與你的爪牙們皆是同一命運,只不過一個早,一個晚罷了!」
白臉漢子大叫一聲,雙戟再次掄舞而出,而就在雙戟甫出的同時,他已猝然側旋,尖銳的戟尖一抖一顫,一股凜寒之氣穿過劍幕,直逼白斌,但是,白斌既已洞悉這種武功的來龍去脈,自然早有防範,何況他還練有一種離火真氣哩!
此刻,輪廻十八式「塵歸土」、「星落寂」、「七欲濺」、「九泉路」四招並出,劍芒在這四招同時展現的時候,豁然布成了一面千刃萬叉的刺網,而離火真氣亦應時而出,有如席捲了天地間可容的空隙,算不清有多少劍影,有多少刀鋒。
而「九玄氣」一觸「離火真氣」,有如「陽春白雪」,一觸即落,那白臉漢子突然猛一抽搐,身上剎時出現了十多個血洞,踉蹌著斜移五步,但是,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白斌的劍身猝掠,「克嚓」一聲,又將一名偷襲的大漢斬出了七步之外。
白臉漢子搖搖晃晃的挺立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白斌,他長長吸了口氣,語聲喑啞的道:「白斌……」
白斌冷然面向對方,道:「有何指教?」
白臉漢子似在努力憋著一口氣,他全身微微的顫抖著道:「你……你勝了。」
白斌淡漠的道:「以命搏命,結果總是如此!」
艱辛的挪前一步,白臉漢子咬著牙道:「你……你敢不敢以肉掌奪取我的問天雙戟?如果,如果你真是一條好漢……好漢的話……」
白斌一翻手腕,伽藍劍「嗆」的入鞘,他一晃向前,上身微俯猛擺,於是,陡然幻出六條淡淡的影子,而就在他這奇妙身法施展的瞬息,他的左手已「刷」的奪過了敵人的一雙戟了。
可是,奇怪的是那白臉漢子竟然毫未躲讓,他任由對方將手中雙戟奪去,而白斌的手掌方才沾到戟柄的一剎那,已彷佛突然抓到一縷冰冷刺心透骨的寒精之氣一樣,一股足可令人全身麻痺的冷頓時直穿心肺!
一條左臂卻完全失去了作用,再也抓不緊那柄短戟,「嗆啷」掉落地下,白臉漢子的淒厲笑聲也宛若鬼哭般響了起來。
飛快的旋了出去,白斌冷寂的道:「不錯,你的‘九玄氣’!」
白臉漢子一下坐倒於地,就在坐倒的同時,他那慘白的面孔已變成土灰,死了一樣的土灰。
他仰首向天,仍然斷續的笑著,神色中充滿了報復後的殘酷滿足與猙獰的快感,他嗆咳著道:「九玄氣……九玄氣……姓白的……難得你……你還知道這叫‘九玄氣’……好……好……讓我們一起上……道……陰曹里……再論一次……一次高下!」
腿上血透褲管的華山客慌忙奔近,喘息著道:「白兄弟,你掛彩啦?」
白斌微微擺頭,淡淡的道:「不妨事。」
他又朝著白臉漢子道:「朋友,你的武功極佳,更佳的便是你這心性,不過,只怕不會如你所願,黃泉道上你得走一趟單騎了。」
白臉漢子痙攣了一卜,艱苦地扭曲著面孔,道:「不……不要嘴硬……姓白的……當那‘冰芝’的寒氣……透……透過你的……左臂……你的肺腑……就……就會凍結……結……成和石頭……相似……」
白斌豁然狂笑道:「哼,朋友,你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你功夫練到這種程度,雖是不易的事,但你卻不知白某練的是‘離火真氣’,因此,九玄氣對我來說,並不能構成威脅。」
白臉漢子還想說什麼,一大口熱血卻噎住了他的嗓子,他渾身抖索著,用手指著白斌,身體卻緩緩的向後倒下……
一個黑衣大漢睹狀之下,見了鬼似的狂叫起來:「不好了呀!錢爺栽了啦……」
這一叫一吼,卻反而給赤玉山莊人馬洩了元氣,整個鬥場剎時混亂起來,只見無數的黑衣大漢紛紛倉皇后退,神色驚駭,小部分拚命力搏的角色也顯得鬥志全失,心意迷亂了。
白斌冷冷一哼,斷然道:「朋友,早巳警告過你們,你們竟然火焚民宅,這裡雖然不是我的窩,卻是人家世世代代的生存之所,這裡的一桌一椅,一碗一瓢,是別人多少年來汗水累積所得,你們卻毫不顧一切的把它燒了,我白斌若不用你們赤玉山莊的人之血去熄滅火燼,我無以對此間主人交代……」
白斌一面注意眼前戰況的變化,一面也留心周遭廝殺的情形,此刻赤玉山莊方面的人似是已處於劣勢,正在往後潰散,雖然潰散的速度並不很快,但卻可以明顯看出他們鬥志不堅了。
假山前邊有一座涼亭,卻已被燒得頂崩欄塌,餘燼嫋嫋,在微弱的殘火映照下,吸血鬼正起落如飛的力敵兩名魁梧漢子。
三個人的武功都是驚人得緊,雙方出手之間,不僅迅捷如電,變化萬千,而其蘊藏暗招之繁,換式旋身之奇,更是匪夷所思,令人拍案叫絕!
現在,吸血鬼似乎並未吃虧,他以一己之力拼搏對方二人,行動收拒間依然有若鴻飛電閃,快捷無倫,但是,對方兩人佔著力大招沉,潛力雄渾,完全取的是穩紮穩打,逐步緊逼的路數。
白斌慢慢停了下來,沉和的道:「前輩,可要在下擔負一臂?」
吸血鬼手握「月牙倒尾鏟」,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外門兵刃,長約三尺,頂端為一月牙鋒刃,中間是純鋼的杆捫,杆柄後面還連著一方鏟形的刀口,月牙與尾鏟,全是光可監人,明如秋水,展功之際,非但寒光如雪,便是那鋒面破空之聲,也是出名的尖銳與淒厲。
握著中間的杆柄,吸血鬼展開一掄旋舞,大笑道:「白娃兒,你先為老朽掠陣,看在下活剝這兩頭狗熊。
這兩個敵人,一個生得滿臉橫肉,濃眉大眼,額頭上帶著巴掌大的白斑,正是「冷麵王」車剎,另一個也是怪肉橫生,卻是出家人,此人乃少林叛徒——青陽禪師。
車剎手中「三曲劍」猛磕狠架,粗暴的道:「吸血老鬼,江湖上仁義道德你已喪盡了,只有你才戴上這狗的帽子。」
猝進猝退,吸血鬼左攻冷麵王車剎,右拒青陽禪師,他極快的一旋身,又是九招十七式並使,精芒冷電溜射中,他宏烈的道:「昔為座上客,今作赤臉仇,人生無常哪!恨只恨你們是非不明,善惡不分,助紂為虐,罔顧江湖道義!」
濃眉倏豎,青陽禪師手握佛門方便鏟急刺而來,閃閃的鏟芒有如波波的流水,就這一剌,已帶起層層不息的後式。
月牙倒尾鏟縱迎而上,一碰之下卻突地彈翻,又硬生生的將冷麵王車剎的攻勢震了出去,吸血鬼連出十九鏟,下上七腿二十一掌,大旋身,鏟光參著月牙的芒彩,如雲如霧的罩向青雲彈師。
冷麵王車剎沉著的解招反擊,邊陰毒的道:「吸血老兒,不要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任你舌上生蓮,也是瞞不過你出賣同道,坑害盟友的滔天大罪!」
吸血鬼縱橫飛掠,快打猛攻,冷笑道:「是非自有公論,二位,咱們今夜是不見真章不罷休,不躺下的才是真英雄。」
冷麵王車剎濃眉怒軒,三曲劍泛起溜溜冷電,在「呼呼」銳嘯聲中加緊了攻勢,他的同伴也傾力而上,劍芒伸縮不定,鏟影協同挾拿,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刀鋒割掠的怒嘯,劍身所帶出的勁力也似是陡然變得沉重了。
月牙的光影與尾鏟的芒彩奇幻的縱跳飛舞著,一剎東,一剎西,忽而左,忽而右,閃動得有如一個無形的,古怪的精靈,吸血鬼出手攻拒又是那般驚人準確,幾乎每在招式展現之時,都已將攻擊與防衛的部位拿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