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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再世為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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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得來,絕非幸致,吸血鬼能躋身八奇,如今面對這兩位兇人,依舊打得有攻有守,且佔盡機先。

很快的,雙方拼半了五十招、六十招、七十招……

白斌一面注意眼前戰況的演變,一面也留心四女那邊的情形,此刻,她們已停止了戰半,赤玉山莊的人已完全在她們控制之下停止下來。

眼前,吸血鬼突然一個小側旋,讓過冷麵王車剎的三曲劍狂風化雨的十一次劈戳,他猛一長身,已險極的侵入了對方的洩門!

青陽禪師睹狀之下不由大叫道:「老車,快閃!」

冷麵王車剎狂笑一聲,微朝後仰,右臂倏翻,三曲劍已快得無可言喻的自下往上擦去。

吸血鬼重重一哼,不躲不追,單足縱地,「刷」的轉了一個半圈,月牙倒尾鏟猝然下壓鏟身猛擊對方的三曲劍,頂端的月牙鋒刃卻那麼快捷的切向青陽禪師的頸項!

雙方的動作俱是快如電閃,另外有兩個大漢不知死活驀然狂吼著,急撲上來,白斌伽藍劍猝揮,兩個大漢就那麼無聲無息栽在地上。

這邊,冷麵王車剎的三曲劍剛剛舉起的一瞬,「當」的一聲輕脆撞響驟起,緊跟著一聲悶哼,便打著轉子摔了出去。

吸血鬼身形蛇似的招瀉出三尺,冷麵王車剎三曲劍一下子戳了個空,不待他另有任何動作,月牙倒尾鏟的鏟身已「噗」的整個插進了車剎的胸瞠!

連眼皮子也不眨,吸血鬼拔出尖刃飛身而起,就空一折已落回地下,冷麵王胸前的鮮血就似開了堤一樣狂湧不停,他雙手搗胸,一張面孔扭曲得完全變了形,嘴巴噏合著叫:「禪……禪師……你……你……你……還……挺得住?」

青陽禪師躺在地下,渾身急劇的抖索著,他的頸項被切開了一道驚心的血口,跳動的脈管,鮮紅的嫩肉,全都清晰可見,方便鏟拋在一側,前端的鏟刃已經摺斷了……

吸血鬼大步走了上來,冷森的道:「青陽,你雖是少林叛徒,我吸血鬼早年惡名在外,因此,才落得今天這個名號,但是,人總會有錯,但要能適時悔悟,你卻執迷不悟,跟著那司徒老兒瞎起鬨,做獨霸武林的夢。今日你不該火焚這幢宅子,我們只是借宿的過客,咱們有什麼恩怨,儘管挑明,不該牽連無辜,其心可誅,今夕雖是翻了臉,但往昔那點交情仍得留著,很抱歉,只怕二位已經沒有機緣再報今日之仇了!」

撫著胸膛的車剎吃力的喘息著,面如淡金,他恨恨的望著吸血鬼,驀然仰首狂笑,一面笑,一面嗆咳著道:「好……好……料不到……料不到我跟青陽會……會栽在你…你吸血老兒的……手中……吸血鬼啊……我們……今生無……力洗雪……雪此恨……死為厲鬼……兇魂……也要等你……」

痛苦的咳著,他搖榣晃晃的坐倒地上,大口地朝外吐氣,兩隻眼珠子也往上翻,殷紅的血,早巳將他的下身衣陽完全浸溼了……

吸血鬼走向前來,冷淡的道:「車剎,你覺得苦嗎?」

車利咬著牙,瞳孔已逐漸擴散,他卻仍然瞪著吸血鬼,可是,目光已是那般的模糊空茫了。

抬抬頭,吸血鬼猝然出手,月牙倒尾鏟的鏟口「嗤」的戳進了車剎的咽喉,他雙臂一振,寂然靜靜的躺下。

灑去鏟刃上的血珠,吸血鬼低沉的道:「車剎,這是為你好,可以減少些痛苦,免得你多熬下去,早晚也得上那條黃泉路。」

說著,他又轉過身來大步行向地上躺著的青陽,口裡也低低的道:「禪師,你也是一樣,老夫便送你一程吧……」

一直默立下動的白斌,這時踏上一步,平靜的道:「前輩,不勞你送,和尚早已歸西了。」

吸血鬼有些悵悵的停了下來,無聲的嘆了口氣:「江湖生涯,原本刀口喋血,車剎與青陽二人,原也是武林強者,只因一念之差,才落得如此下場……」

遠近都是不停的哀呼聲、呻吟聲,間或夾雜著幾聲暴躁的叫罵與叱喝,而一座農莊俱已成灰,餘燼猶熱,火栗子「劈啪」連串的暴響著,月門頹塌,土牆坍倒,殘瓦焦木,襯著遍地死傷,在夜風的吹刮下,情景越見淒涼……。

空氣中的焦臭味道十分濃厚,在焦臭味裡,還參揉著令人作嘔的血腥……

望著這滿目悲涼,吸血鬼走過來拍拍白斌的肩膊,道:「白娃兒,我看剩餘的敵人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白斌默默的點了點頭,在吸血鬼一聲赦令下,他們已開始狼狽的四散奔逃,倉皇驚恐的像一群喪家之犬。

姚碧請出來了韓霜,白斌歉疚的道:「韓老爹,都是我害了你,好好的一個窩,就叫我們毀了………」

白斌話還沒有說完,韓老爹已拉住他的手,異常真摯的道:「白少俠,你休要如此說話,你這般客套,反而令我慚疚……」

白斌搖搖頭,道:「老爹,我覺得你的損失太大………」

深深的注視著面前這位年輕人,韓霜語氣裡有掩不住的激動:「白少俠,韓霜昔日也曾在江湖上走動過,我也曾赤手空拳出來闖碼頭,打江山,又幾時有過百萬家財,還不是兩肩荷一口,精光淨什麼也沒一有,憑著一雙手,一條命,掙下了一片產業,卻讓龍虎幫給坑了,落個掃地出門。現在,這一點又算什麼?白少俠消滅了風雲堡,為老朽出了一口氣,這份情誼我沒有說一個‘謝’字,只是存銘心感,老朽壓根沒將黃白之物看在眼裡,人要的是個義,存的是個仁,身外之物又算得什麼玩意,至多讓鐵牛他自己從頭來一次好了……。」

白斌緩緩的道:「老爹,在下也不復多言了……」

韓霜忙道:「白少俠,你要再說,老朽便找個地縫鑽下去!」

吸血鬼抬頭看了看天色,插了進來:「別淨說了,折騰了一個晚上,還是趕快將殘餘收拾一下好好歇一陣子,往後只怕還有得麻煩哩!」

韓霜頷首道:「老哥哥說的是,便請大夥兒忙一陣,兄弟這就叫鐵牛去處理善後,官府方面也須派人去打個招呼!」

說著,韓老爹叫來鐵牛,先去鎮上「三全客棧」訂下房間。

口口口

三全客棧。

這是一座相當寬敞的建築,有正屋、大廳、東、西廂房、精舍,位置在鎮東街尾,環境清雅而靜僻,是個不錯的地方。

白斌佔了一間小巧的精舍,精舍後面便是粉牆,四周種植著桂樹,門口一條碎石小道直通正房,淡淡的桂花香浮在空氣中,有一股特別安祥寧靜意味,也予遊子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感覺。

中秋節快到了,距離白斌與龍虎幫的約戰時日,只剩下了十八天。

三妞與姚碧四位姑娘,住在後面的四合院,合院的廂房是韓老爹夫婦住著,吸血鬼與華山客各居一間上房,一行十人分成五起,鐵牛跑腿打雜,負責內外訊息傳遞。

客棧的內外,都形成一種緊張的局勢,三全客棧樹起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因為,整個客棧已被吸血鬼包下了。

他們除了盡情休息,大量進補之外,就是聊聊天,也找了個當地醫術稱名的大夫為華山客看傷換藥。

現在,是清晨。

空氣有些冷冽,但陽光卻是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十分舒適熨貼,是個散步活腿的好時刻……

白斌嫌這小鎮那條街太嘈雜忙亂了,來來去去盡是些牽驢馬,趕早集的人群,因此他放開腳步,悠悠閒閒的朝著鎮郊行去。

鎮郊,一哇哇莊稼地阡陌縱橫,麥苗也都青蔥蔥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著,這是大路的右邊,左面則是一座半高不大的小山,山上山腳,長滿了錯雜卻不十分濃密的松樹,這些松樹,有些還直延伸到道路邊來了。

信步朝山腳下的松林子裡行去,白斌一面伸展雙臂,一次又一次做作深呼吸,早晨這曠野中清新的空氣吸入肺中,特別予人一種愉快又舒暢的感覺,那麼乾淨,那麼鮮涼,那麼柔美,不由把隔宿來的沉濁之氣一掃而光。

就在這時,官道上出現了一個小男孩,衣著雖不華麗,但頗為乾淨,質地亦極好,好像並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大約有十二三歲,明眸皓齒,粉裝玉琢,惹人憐愛,任誰見了都會喜歡。

男孩一路蹦蹦跳跳著往前走,一直走到白斌身前站定,道:「叔叔,你是不是姓白?」

白斌一怔,忙道:「正是。」

小男孩天真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那就不會錯了,從這裡去不遠的地方,有一位少奶奶想見你!」

白斌笑笑,道:「小弟弟,那少奶奶是誰呀?」

小男孩小嘴兒一嘟,手一甩,頭一別,道:「我怎麼會知道,她給了我一錠銀子,叫我來告訴你一聲,誰認識她呀!」

白斌啞然失笑,緩緩抬起頭來,不遠處的路邊上,一位少婦正注視著他,目光是那般酷厲惡毒的注視著他。

盯著白斌的那雙眼神,就宛如兩柄尖厲的利劍,聲音更是撒出連串跳動的冰珠子:「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白斌,想不到這麼快就遇上了!」

白斌清了清嗓門,道:「我是白斌不錯,但我卻記不得在那裡跟大嫂發生過過節?」

少婦肅然地道:「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我是如此的認識你,魂縈夢繫的認識你,那怕你銼骨揚灰,我也能一丁一點把你拼湊起來。」

嘆了口氣,白斌道:「聽你說話的味道,好像對我頗有成見?」

那少婦猛一揚頭,咬著牙道:「成見?白斌,這不是成見,這是仇恨。毀家之仇,滅門之恨!」

白斌思索俄頃接著道:「大概你弄錯了,大嫂,我和你素昧平生,在此時以前,甚至不曾見過你,又何來之仇,何來之恨呢?」

雙眸中閃泛著血淋淋的光芒,少婦唇角抽搐了一下道:「你不認識我,但你認識另一個人,另一個因你而慘死的人!」

白斌深沉的道:「誰?」

少婦的腔調已帶著咽噎:「金環瘟君詹天倫。」

默然片刻,白斌道:「你和風雲堡有什麼關係?」

深深呼吸幾次,那少婦似是在努力控制自己過分激動的情緒,她閉閉眼,聲韻中卻有掩隱不住的顫抖:「詹天倫是我丈夫,我叫沈傲霜,昔日風雲堡的主母,如今是他的未亡人,白斌,你這劊子手,你是一頭毫無人性的兇殘野獸。」

白斌毫無表情地道:「你,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尋仇的?」

沈傲霜悲憤地道:「這已足夠令你受碎屍萬段的報應……白斌,你殺的不止是一個人,你毀了我的家,你也殺了他的孩子………」

怔了怔,白斌道:「怎麼說?」

沈傲霜的額頭上浮凸起青色的筋脈,面頰的肌肉陣陣痙攣,她的聲音進自齒縫:「我們……結婚十年,這次總算受孕……才三個月大小的孩子,天倫慘死之後……我悲傷過度,痛不欲生……孩子……也流產了……你……白斌,你毀滅了我一生幸福……遠景……糟蹋了我們美滿的未來……我,我死也不會饒恕你!」

白斌感喟的搖搖頭,道:「我當初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牽連,但是我被逼得非如此施為不可,我實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沈傲霜在青白的臉色中透著激動的紫紅一抹,她哆嗦著道:「白斌……你雙手架血,殺人如草……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殘酷兇邪的豺狼……我這一生,早已心死如灰,萬念俱寂……唯一在我魂魄中燃燒,精神上煎熬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替夫君報仇,如何剜了你的心肝至我夫兒墓前祭慰他們………白斌,我要不顧一切,不惜一切的來達成我這一生最後的願望……」

人的仇恨如果根深蒂固,沸騰在血液,縮結在肺腑間了,便會有形無形的透露著那種捨身的執著與奉獻的瘋狂,那是剛烈的,凜然的,不懼的,有若信仰上的狂熱,從這人思想的本質上,便不會有任何猶豫遲疑的向前依附攀歸了。

白斌看得出,這位被仇恨齒嚼的風雲堡夫人,便正是如此!

潤潤嘴唇,他道:「殺戮本就是一樁悲慘的事,殺戮的過程及後果尤其可嘆,但在許多情形下,卻只有以殺戮的手段來達到慈悲的目的——夫人,你的怨恨,我很瞭解,不過,你曾否想過尊夫遭致不幸的原因?」

沈傲霜悽哀卻冷硬的道:「這要看你是用那種事實來汙斃他了,白斌!」

白斌平靜的道:「我要告訴你的,只是唯—的一個事實,沒有編造,沒有虛偽,沒有渲染,只是一個事實。」

沈傲霜悲切的道:「我會等你說完,等你為你自己狠毒行為申辯!」

白斌緩緩的道:「夫人應該知道,貴堡再世牢中的囚禁著幾人,跟在下有著很深的淵源,在下既然知道,便不能不往去援救,尊夫先使用‘迷魂鄉’毒霧,復陷我於‘鬼池’,白某幸而大難未死,安全脫險,第二次再往救援,貴堡煩所有高手力搏在下,我沒有法子,只好應戰,想不到的是,他在無法取勝之下,竟點燃了預置的炸藥,企圖與我同歸於盡,因此,便鑄下了這段憾事。」

沈傲霜用雙手十指壓看兩頰,慢慢向兩側伸展,似是要緩和麵部肌肉的緊張,她沉痛的道:「你遺忘了一件事,白斌,是你事先勾引詹嬪玉那賤婢,盜取了堡中解藥,你才保全了狗命,當炸藥引爆的時候,那賤人又叫秋月去通知你,使你第二次逃脫,這些,巳烙上我心版……我用天倫的鮮血起誓,我要毀掉你,更要毀掉詹嬪玉那賤人……」

展望著沈傲霜,白斌輕輕地道:「夫人,你既然知道,又何須白某饒舌。但是,我認為只憑些個人的力量,恐怕不容易完成這個心願……」

沈傲霜堅定的道:「你說得對,只憑我個人的力量,不容易完成這個心願,但是,你該明白我必須完成它。」

低喟一聲,白斌知道了,他的目光緩緩回巡——山坡的雜木林中,道路邊的草叢裡,有幢幢的人影,宛若幽靈鬼魅般,悄無聲息的飄然出現。

兩邊圍抄過來的人,大約有二十餘個,其中,白斌發現有五名是右臂上纏以白綾的人物,是風雲堡的,他們纏白綾為堡主弔喪,並藉機表明身分。然而,這五個風雲堡的人都不似是這批狙擊者的主力,他們只是迫近到一定的距離,便停止不再向前。

走向沈傲霜身邊的,是六個氣質特異,舉止沉穩的人,沈傲霜對這六個人,也有著一種流露於眉宇間的親切與尊敬。

六人中,一個身材高大,臉瞠朱赤的六旬老者,首先愛憐的過來輕輕擁抱了一下沈傲霜的肩頭。白斌發覺,這老者的面容神韻,竟與沈傲霜有某些相若之處。

第二位,是一個五旬左右的清瘦人物,面孔焦黃起皺,有若風乾橘皮,兩撇鼠須,更襯得他腮前唇薄,只是一雙眼中,卻露出世故的深沉與老練。

站在這人身邊的,是一付矮胖如缸的身子,身子上頂著一顆紅光滿面的禿頭,看不出他的確實年齡,他的五官細小而擠迫的生長在臉孔上,宛如是被揑成了一堆,這人負著手,垂著肚皮站在那裡,有種滑稽突梯的味道。

並肩排著的二位,一個黑袍黑巾,雙腕套著齊肘的黑皮鑲篏銀錐護腕,斜背的一柄無鞘大砍刀閃閃生寒,映著他那張漆黑冷酷的寬大面孔,越增悍野之氣,另一個亂髮蓬散,倒八眉,扁塌的鼻子,一付掀唇獠牙,面目猙獰恐怖,他的右手執著一個長逾五尺的黃布長卷,布捲上半截較後半截粗上許多,像是層裡著什麼。

第六位,也是最靠邊站的那人,黑髮披肩,戴著一付銀色面具,她的那雙眼,彷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幽潭,那身影,似是陰曹地府中的追魂者,陰沉而恐怖。

這時,朱赤臉瞠的老者注視著白斌,他的表情沉重而蕭索,語聲也帶著不可掩隱的晦澀:「白斌,我想,你還不太清楚我們是誰,以及我們與詹天倫的關係?」

點點頭,白斌道:「尚盼有以見教。」

老者低沉的道:「我的名字叫沈明,江湖上的朋友,都稱我‘七步追風’,沈傲霜,也就是詹天倫的妻子,是我唯一的女兒。」

「七步追風」沈明,是武林中的耆宿之一,極負名聲,為人耿介,豪邁磊落,屬於白道之流。他的「七連旋步掌」尤為一絕,甚為一般習武者所推崇。白斌沒有想到,竟在此時此地,此種情勢之下和這位前輩照上了面。

沈明一指那臉若風乾橘皮的清瘦人物道:「這一位,‘馭雲搏鷹’詹雲強,是詹天倫的嫡親叔父,詹老弟也是魯西一地騾馬幫的總頭領……」

白斌對詹雲強亦有耳聞,但卻不算太詳盡,只是,能夠混至獨當一面的局勢,便必然不會是泛泛之輩。他不由向詹雲強看了一眼,接觸到的,卻是詹雲強那一雙充滿憤恨的眼睛。

沈明又指著矮胖如二的禿頭道:「‘卷地龍’上官淳老弟,‘長白三龍’之中的第二位。

「長白三龍」,乃是白山、黑水江湖道上的大豪,也是「三龍會」的首腦人物,他們的人面廣,手段活,不但在白山、黑水之間,往中上去,一樣兜得轉,其潛力之雄厚,亦是頭頂一塊天的萬光。

白斌自是不會不知道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端詳著這位「卷地龍」,上官淳卻笑呵呵的衝著他一齜牙。

沈明目注黑袍黑巾,雙腕上套著黑皮凸錐護腕的剽悍黑臉大漢,聲音徐緩的道:「滇邊十大高手之一,‘黑煞神’褚標。」

白斌暗地嘆了口氣,他不明白沈明父女是用什麼法子請到這褚標的,在滇境,褚標是出了名的「紅鬍子」,但卻不是「搶股兒」靠著人多勢大,他一向獨來獨往,單騎陷阱,只刀闖關,不論是上線開扒,或者豁命拼鬥,全是一個朝上挺,是一條少見的硬漢!

沈明又引見那位手執黃布長卷,猙獰有如厲鬼般的掀唇獠牙人物,道:「這位也是來自滇省的十大高手之一,‘鬼黑旗’郝宣,郝老弟和褚老弟是拜把子兄弟,平素很少湊在一起,這一遭,難得他們賞給詹雲強詹老弟的面子,雙雙蒞臨……」

「雙雙蒞臨,幹什麼?」

白斌不禁心中笑罵,濺血搏命之事,說起來倒好像赴宴聽戲的味道……沈明這時移出兩步,走向那戴銀色面具的人拱拱手,態度上竟十分恭謹的道:「李大姊……」

頭戴面具,毫無表情,那人平淡的道:「白斌,我是‘無定飛環’李淡如。」

白斌的面龐上已浮起一抹疲乏的笑,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乃是名符其實的鬼門關,能否過得去,實在沒有把握。對方叫名喚姓的人物,一個比一個來得強硬,一個比一個來得難纏,前面五人,業已相當辣手,再加上這個「無定飛環」李淡如,他遭受到的壓力就沉重到使他難以負荷了。現在,他已明白為什麼看到李淡如的時候,就有一種警惕的反應。

李淡如這老虔婆,是老一輩一神雙飛三絕的人物,與義父齊名江湖,相傳她最好尋訪有名的高手挑戰,而每次挑戰的結果,她的對手除了俯首稱臣之外,一條性命也同時獻出,平生之中,只有一次敗績,便是敗在果報神——義父手下。

沈明又稍稍提高了嗓音道:「那邊的五位,是風雲堡倖存者,他們為了對主人的効忠,也是為了替他們的夥伴聊盡一番心意……」

嘆息了一聲,他又這:「另外的十九個後生,皆是我的徒弟,他們也不自量力,想來瞻仰一下你的風采,領教一番你的高招……」

白斌明白,沈明之所以有別常情,在這種不可並立的情勢之下竟先心平氣和的為他一一介紹昕來各人,其目的只是藉這些助拳者的顯赫聲威來造成他心理上的威脅,從後挫折他的銳氣,他不得不益加謹慎防範,因為,挫折他的銳氣雖也未必,但至少他精神上的負擔卻真個沉重了。

潤潤微覺乾燥的嘴唇,白斌平靜的道:「沈前輩,你的打算,也和令嬡一樣吧?」

沈明苦笑道:「我勢必如此,白斌,你並沒有留給我們轉園的後路!」

白斌徐徐的道:「其中因果,我想前輩業已瞭然……」

點點頭,沈明道:「不錯,我那女婿死的原因,我全知道,你說的也是真話,尚無斷章取義,是非顛倒之處。」

白斌道:「前輩這樣說,我很覺寬慰……」

沈明冷冷的道:「但是,我們今天不是和你辯曲直,爭道理來的。白斌,我們只看到一個事實,那個事實是,詹天倫死了,是因你而致死,至於他為何致死,我們不願再行探究,更不願作評斷,我們要做的,只是替他報仇!」

白斌靜靜地道:「這就是說,各位完全不論是非,單憑親疏之情來以牙還牙了?」

沈明毫不遲疑的道:「就是如此!」

深陷的雙目中有一抹悲哀的神色閃動,白斌道:「前輩在武林中德首俱尊,聲名不惡,卻未料到也是這樣感情用事,偏袒護短,人心人性,果是難以公正無私的……」

沈明有些微微不安,他沉沉的道:「白斌,不要忘記死在你手裡的人乃是我的女婿,被你毀掉終生幸福的乃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也是人,有人的弱點,我不能忍受這樣痛苦的現實,而不空口在道理上為是非曲直的申論求解脫……」

白斌沙啞的道:「前輩既然心意已決,看來這場流血豁命的爭哄是難以避免的了……」

冷削的,「馭雲搏鷹」詹雲強接著道:「你早該說明白。白斌,從天倫死的那一刻起,這流血搏命的爭鬥便已不可避免,你將面臨的下場,只怕要比你想像中的更要悲慘,更要殘酷!」

白斌有些倦怠的意味一笑,道:「這麼多年的血海生涯,莾野風雲,綴串著的是飄雲的日子與那等卑賤又草率的幻滅,生與死原是樁平淡的事。詹總頭領,我很看得透,像我們這類的人,有幾個的下場會是預期中那般美滿呢?」

詹雲強咬著牙道:「你明白更好,如此,在那一刻到來之時,你至少會教某些人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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