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美鸞道:「元宵‘鐵佛寺’之會,你和諸葛湘青已看不到‘幻影修羅’賈銘浩,也就是那個‘陰陽脂粉判’耿瀆。」
「看不到?」祈煥藝道:「你是說耿瀆已離‘鐵佛寺’,元宵節他不會露臉?」
孔美鸞道:「耿瀆沒有離開‘鐵佛寺’,只是元宵節那天,他並不露臉!」
祈煥藝聽到此話後,有所理會的說道:「美鸞,你是指耿瀆匿藏‘鐵佛寺’中,不在元宵節露臉?」
「並非匿藏……」孔美鸞搖搖頭道:「咱聽爹說,耿瀆在練一種功夫,不能中途間斷,他單獨一人住‘鐵佛寺’後面,有五里光景的‘老君巖’,一處叫‘蒲靈洞府’的山洞裡面。」
「‘老君巖’……‘蒲靈洞府’……」祈煥藝從嘴裡念出這處地名。
孔美鸞目注祈煥藝,悠悠地道:「煥藝,你我相見恨晚,沒有這段緣分,但我美鸞對你這份心意,相信你不會不知道……」
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我有一件事要請求你!」
「你說,美鸞!」祈煥藝朝她看來。
孔美鸞輕輕道:「關於咱爹的情形,以後你或許會知道,看在咱美鸞對你的這份心意,你別難為了咱美鸞的爹!」
祈煥藝已聽出她話中的含意,美鸞所指的「情形」,不必以後,經於、馬二人說後,現在已完全清楚了。
祈煥藝並沒有說出這段經過,順著她口氣,點點頭道:「美鸞,你已有這樣交代,我祈煥藝記在心裡。」
孔美鸞輕輕又嘆了口氣,道:「煥藝,你回房去休息吧,咱走了!」
她朝祈煥藝深深注視了一眼,轉身離去,祈煥藝望著她背影,消失在幽暗一角;祈煥藝轉身過來,發現「風林樵夫」區公公,站在自己後面,老人家緩緩一點頭,道:「小藝兒,那個美鸞姑娘,還真是個好女孩呢!」
元宵節,他們在中午過後,攀登金陽山,往「鐵佛寺」而來。
「藝弟弟,孔美鸞又來看你了?」湘青臉上並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雖然經區公公請了一下,她還想知道更清楚些。「是的。」祈煥藝並不把此事隱瞞下來,將孔美鸞夜晚找來的情形,都說了出來。
「‘鐵佛寺’後面五里的‘老君巖’,‘蒲靈洞府’……」湘青輕輕念出此數字,道:「藝弟弟,若不是孔美鸞來告訴你,又讓耿瀆這混蛋漏網了!」
祈煥藝道:「耿瀆在練一種功夫,不能中途間斷,所以單獨一人,留在‘老君巖’的‘蒲靈洞府’。」
「風林樵夫」區正、「星海三尊」、江家兄妹、秦五陽夫婦兩人,還有祈煥藝和湘青等一夥人,行有半個時辰光景,抬臉看去,迎面是條整潔的山路,全是用青石鋪成的。
眾人踏上這條山路,發現山路兩旁,都是一棵棵虯枝盤結的古松老柏,看來樹齡都在百年以上。
又經有半個時辰的腳程,一座巍峨矗立的禪林廟宇,已橫在前面……
正是此番眾人前來,要跟「雷木尊者」牛星等那夥人、見個真章的「鐵佛寺」。
「鐵佛寺」前面,有一塊佔幅面積極遼闊的平坦空地,這該是牛星所指雙方較量武技的地方了。
由於眾人將此番赴會的時間予以變更,是以「鐵佛寺」前靜悄悄的,未見半個人影。
眾人在「鐵佛寺」前空地上站落下來,「風林樵夫」區正向祈煥藝道:「小藝兒,你去廟裡告訴他們一聲,說是咱們來了!」
「是的,區公公!」祈煥藝飛步走向「鐵佛寺」,來到大殿看到一名知客僧,就即道:「煩你進裡稟報你們方丈,說是‘風林樵夫’區正等諸人,來此赴元宵之約。」
那名知客僧連連應諾,走進內殿,祈煥藝也就退出,來到外邊空地。
經有盞茶時間,從「鐵佛寺」魚貫而出,陸續出來數人,其中有「雷木尊者」牛星和「竹笠山翁」公真。
祈煥藝縱目注意看去,赫然「玉柱擘天」孔期山在列,緊挨邊上的風姿俊逸的年輕書生。
此年輕書生即是意亂情迷,為情所困的孔美鸞姑娘所扮裝。
孔美鸞在父親身邊站停下來後,一雙秋水似的明眸,就朝這邊遊轉掃視看來,當她發現對方那夥人中的祈煥藝時,遊轉中的視線停住了。
祈煥藝發現過去孔美鸞說的果然不錯,對方那夥人中,已沒有看到那醜八怪,就是耿瀆所扮裝的「幻影修羅」賈銘浩。
「雷木尊者」牛星朝對方眾人回顧一匝,視線落在「風林樵夫」區正身上時,嘿嘿冷笑數聲,道:「區道友果然是個有心人,帶了一夥人來金陽山,使這座荒涼的古剎,增光不少!」
「風林樵夫」嘻嘻笑著道:「哪裡,哪裡!大和尚,既然有約在前,當然不能龜縮在後,咱老頭兒會同幾位武林同道,前來討教一番。」
一頓又道:「現在就請大和尚邀那一位高手,上陣交手吧!」
牛星轉首朝自己這邊激轉一瞥之際,突然響起一個冷叱聲道:「牛星禪師,待在下‘追魂劍煞’柳申,一會對方高手。」
話聲甫落,一抹身形電射而出,落下場子,嘿嘿冷笑道:「哪位要來領教?」
區正正待自己上前時,背後傳出一響聲音,道:「區老前輩,殺雞焉用牛刀,由咱秦玉陽前去應付就是!」
秦玉陽此話,卻把這綠林魔獠「追魂劍煞」柳申,挖苦得入木三分,似乎根本沒有把他看進眼裡。
柳申一聲暴叱,秦玉陽身形飄落場中,足尖方始沾地,他一招「天外來鴻」,劍尖直向秦玉陽的咽喉要害指來。
秦玉陽原來是武當弟子,武當門中劍術冠絕江湖,他一聲:「來得好!」
略一挫身,閃過對方凌厲一招,「當」金鐵交擊聲中,手中青鋼劍往下一沉,搭上對方劍身,順著劍身,一個「順水推舟」之勢,直向對方肘腕削去。
柳申猛然一驚,急展「寒蟬移枝」身法,劍柄一沉,閃移半步。
就在此同一剎那間,劍演「翔空滑喙」,散出一蓬劍花,朝秦玉陽上、中、下三路掃來。
秦玉陽一提真氣,身形暴退六、七尺,避過對方一招,變招易式,身形飄落之際,劍走身前,劍尖向對方指來。
「追魂劍煞」柳申,剛才一招走空,知道不妙,正要展個「倒栽垂柳」之勢,封住對方劍身……
秦玉陽武當劍法厲害非凡,剛才那一招遞出。可虛可實,是個幌子!
柳申出招封劍,秦玉陽肘腕一沉,一式「氣彌六合」,劍鋒—劃,橫裡剔尖,一響「嘶」的一聲,已把柳申左肩背後,連衣帶肉,削下一大片來。
這個有「追魂劍煞」之稱的柳申,再也不會想到對方劍法,竟此等神速、銳厲!
肩背受傷,手中長劍鬆脫,他正要拔身逸去時,秦玉陽卻來個「利上滾利」,飛起一腿,朝柳申的臀部結結實實的踢去。
柳申捱上這一腿,整個身體騰了起來,接著一響「砰」地一聲,跌個口鼻出血,暈了過去。
秦玉陽略一晃身,飛回自己這邊,祈煥藝等連連喝彩叫好!
杜採頻見夫婿秦玉陽,出手乾淨俐落,勝了對方第一陣,更是高興不已。
「雷木尊者」牛星見自己這邊,頭陣就給人家打個灰頭土臉,敗了下來,這份難受,就像自己臉上捱了人家一記巴掌。
這時邊上響起一個聲音,道:「牛星禪師,待咱‘飛錘’崔子榮一會對方高手。」
他話落,拔身騰起,飛來場子中央,向區正等人那邊道:「那位高人跟在下‘飛錘’崔子榮,較量一下手上功夫。」
「雲中鶴」江玉宇,平時使用一反映長劍,他從恩師「嶺南大俠」邵振川,也學了一套「太乙天遁鉤」鉤法的絕技,此番「鐵佛寺」之會,他就攜帶雙鉤作兵刃,替代了原來的長劍。
「飛錘」崔子榮,視線正向對方陣中游轉之際,忽見人形閃晃。有人上了場子,其身法之快,為平生所少見,不禁暗昭一怔。
崔子榮定睛看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如冠玉,身穿一襲米白色勁裝,手中握著一對雙鉤,顯然來人,不會是平庸之流。
他冷冷一哼,道:「來者是誰,‘飛錘’崔於榮不跟無名之輩交手。」
「雲中鶴」江玉宇一笑,道:「尊駕此名號,未見得如何響亮,何必窮吹法螺,冒大氣!」
崔子榮見他出口不遜,勃然大怒,道:「小子,你嫌自己命長……」
話未落,把「煉子錘」兜面一晃,一式「流星追月」,直向江玉字面門打來。
江玉宇一聲:「來得好!」
雙鉤交叉,使勁一格,一陣「叮噹」聲中,煉子錘已擊了回去。
崔子榮煉子錘給對方擋回,腕掌虎口震得火辣辣發熱,心裡暗暗吃驚不已。
他急急腕把一帶,一式「綵鳳移巢」,雙鎖齊發,一奔胸腹,一擊「太陽穴」。
「雲中鶴」江玉宇,一個流水步,騰後五、六尺,雙鎖打了個空。
「飛錘」崔子榮發現自己出招又走空,氣得「哇哇」直叫,把手上一對煉子錘,翻翻滾滾,上上下下,舞了一個風雨不透。
這對子鎖,走在「飛錘」崔了榮手裡,只見前後左右,都是—片煉子錘的影子,朵朵金花,漫天飛舞,煞是少有見到的奇觀。
「雲中鶴」江玉宇也把雙鉤招數,儘量施展出來,只見萬朵金花,捲住兩條銀蛇也似的影子,揮揮霍霍,奪目生光,這一照面碰上,雙方戰到三十餘合,未見勝負。
戰到熾烈之際,「雲中鶴」江玉宇,突然把雙鉤賣個破綻,一個「鴿子鑽天」身法,拔起一丈多高,向場子的一端落去。
「飛錘」崔子榮以為對方功力不濟,怯戰逃去,大喝一聲,一個「連環踏步」身法,窘了過來。
腕把一翻,煉子錘疾如驚虹追電,直向身懸空中,尚未沾地的江玉宇打去。
祈煥藝等這邊,見江玉宇突然縱起這麼高,就知那是自露破綻,授人以隙。
但,江玉宇已胸有成竹,就在他縱身拔起的剎那,已有了萬全的準備。
「雲中鶴」江玉宇有這麼一個慣例,當他出外帶鉤不帶劍時,背上插著一把恩師邵振川所賜,吹毛截鐵,一尺八寸長的「寒玉劍」短劍。
就在他拔身縱起時,雙鉤執於一手,左手已把「寒玉劍」握在手。
崔子榮煉子錘冷電似襲來,立即橫劍耀芒,照準鎖頭一端削去。
「寒玉劍」犀利無比,橫鋒朝煉子錘截下,已迎刃而斷。
那一隻「金瓜錘」,帶著尺來長的一段斷鏈,星飛電掣,「嘶」的破風聲中,宛若凌空襲下一枚金球,直向對方陣中打去。
如果腦袋捱上這隻金瓜錘,立即落個頭破腦裂。
辛而眼前「雷木尊者」牛星等諸人,都是身懷絕技之流,各個閃身挪開,斷去的煉子錘,打在地上一顆拳大的卵石上,給擊個粉碎!
江玉宇身在凌空,一個「飛燕穿林」身法,劍走身前,從半空追截而下。
「飛錘」崔子榮,一鎖已斷裂飛去,就在此電光石火之際,連「啊」聲尚未吐出,「寒玉劍」已當胸穿過,打了一口血窟窿。
高空落下的江玉宇,左腳腳尖一點橫仆地上的崔子榮屍體,身形彈回自己陣裡。
如此一來,「雷木尊者」牛星這邊,又告敗下。
「雷木尊者」牛星主持金陽山「鐵佛寺」以來,揚名西南江湖,何曾丟人現眼,吃過這樣的虧,不禁惱羞成怒,準備親自上陣,指名挑戰「風林樵夫」區公,一決勝負。
這時,卻惱了旁邊苗疆高手「鐵笛金環」沙諾,厲聲叱喝,嘆臂一拱,「嘶」響破風聲中,宛若一隻怪鳥,已飄落場中。
「鐵笛金環」沙諾來到場中,意氣高昂,向區正這邊陣中道:「在下‘鐵笛金環’沙諾,乃是苗疆番子,久仰中原武林各位高手,尤是‘星海三尊’、‘風林樵夫’數位絕技,現在要來領教!」
祈煥藝見此苗子,跋扈乖張,目中無人,向旁邊區正道;「區公公,待小藝兒上去……。」
他話未落,還沒有等區正的回答,一個晃身已來到場中,向沙諾抱拳一禮,道:「在下祈煥藝,來一會苗疆高手。」
「鐵笛金環」沙諾見此年輕人自滿稱「祈煥藝」,過去牛星禪師曾有提到過……
他注目看去,見對方年紀看來未滿二十,天庭飽滿,眼露英芒,顯然是名家弟子,於是也就還禮,道:「不敢,要請祈少俠承讓……」
沙諾嘴上說得很客氣,下手卻並不留情,話到半截,身形微挫,雙掌一提,「砰」的一掌,一招「黑虎露爪」,直向祈煥藝「華蓋穴」劈來。
祈煥藝見對方才一錯步,一股凌厲無比的無形掌勁,巳颯然襲到,心頭不禁為之一寒。
他過去曾聽恩師一微上人說過,已知對方所使的乃是一種「五合追魂拳」。
祈煥藝雖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他除了師父一微上人外,還經過孫師叔、侯爺爺等前輩高人的指點,已可以列入武林中一位高手。
但見他不慌不忙,立即運用丹田一口真氣,以「綿掌」功力,身形往下一縮,閃過對方凌厲的掌勁。
「鐵笛金環」沙諾見此看來尚不二十歲的年輕人,竟有這等敏銳、渾雄的反應,心頭不禁暗暗一沉。
就在此電光石火之際,祈煥藝的右掌,電光似的向上一穿,尋找對方脈門。
祈煥藝的這一手,是過去「七妙居士」孫寒冰所傳的「扣穴手」,如果一給沾上,沙諾這左邊身體,立即交給敵人。
但「鐵笛金環」沙諾並非等閒之輩,猛一踏步,左手一揚,倏然一個橫身,右手兩指駢列如戟,一式「驪龍探珠」,又向祈煥藝脈門切去。
這招以攻應攻,不得不使祈煥藝抽身讓步,就在此易招變式之下,祈煥藝腳下換步,一式「驚鶴沖天」身法,旋風似的向沙諾左肩直掠過去。
沙諾閃身暴退,堪堪躲過此一險招。
行家交手三、五回合,已可摸出對方火倏深淺。
沙諾發現祈煥藝雖年紀尚輕,但手法卻是十分老練,顯然經過多位前輩高人所指點。
當然,祈煥藝也覺察此苗疆番子,西南江湖負有盛名,果然身手不弱。
兩人身形兩次迫近,沙諾用了一手「龍戲珠」,虛向祈煥藝面門,一晃一點……。
掌風才始發出,突把身形一撤,一陣旋風似的,身上大褂呼呼生風,一探左臂,招走「雲龍吐霧」,暗藏追魂掌勁道,向祈煥藝小腿襲來。
祈煥藝已早有防患,見對方身形疾轉,猛把自己身子煞住,右腳尖一點,一旋一拔,身子平空已往後跳退四尺。
沙諾掌力,又打了個空。
祈煥藝一探身,一式「摩雲探宵」,反向沙諾右臂猛截過去,左手三指變成「鐵掃帚」式,直點對方的「曲池穴」。
沙諾倏然一驚,急把肩頭一挫,右臂一揚,運足全身「金鐘罩」功力,挺起胸口,迎著祈煥藝的三指,向自己撞來!
沙諾使用這一架式,有他的打算,恁自己一身橫練的「金鐘罩」功夫,把祈煥藝掃來手掌,震個腕斷骨碎。
這一來,對方縱然不死,也要落個終身殘廢。
祈煥藝見沙諾自恃金鐘罩,來抵禦自己三指,來個將計就計,一式「毒蛇探穴」,向前送去。
才一沾到對方胸衣,立如驚蛇掣電似的縮了回來,右手一下「大力千斤掌」之力,由下而上,「砰」然一聲,打個正著。
祈煥藝的此一掌,恁他年歲火候,不能有千斤之力,但出於沙諾不意,整個身形,宛如斷線紙鳶似的,翻出兩丈以外。
雖然一身金鐘罩本領,也給打得渾身麻木,「砰」的一聲,向泥石地落去!
在祈煥藝想來,自己出手此掌,抄諾即使當場不喪命,至少也有點輕重傷。
可是此苗疆番子,卻也果然厲害,一飛落地,一個空心筋斗,身形又騰了起來,「刷」地一聲,沒事似的又飛到場子來。
祈煥藝看得不禁心頭一沉。
「鐵笛金環」沙諾,猛然大笑道:「估不到祈少俠有此本領,佩服,佩服!在下一時疏神大意,在拳腳上輸了一著,現在不便再抄舊文章,在兵刃上比個高下如何?」
他話到此,不等對方是否同意,一掀袍角,一響「錚」的一聲,取出一對海碗大小,精光耀目的金環來,向祈煥藝面前一晃,直挺挺的站停。
敢情,沙諾有「鐵笛金環」之稱號,該是由他這對兵刃而起。
祈煥藝朝他手上這對兵刃看去,金環內外除了護手把柄外,內內外外精鋼鑄成,倒須形的鋼齒,寒光閃閃,犀利無比,一望而知,這有不少神奇招式。
祈煥藝「青霜劍」出鞘,手提寶劍,便是「朝天一柱香」之式,退後三步,道:「尊駕,賜教吧!」
此時,雙方兩邊人都凝神貫注在場中兩人身上,「玉柱擘天」孔期山似有所思中,臉色連連數變,繼後向邊上扮裝書生的女兒美鸞姑娘,輕語一陣。
「鐵笛金環」沙諾上吼一聲,身形一長,旋風似的撲到祈煥藝面前。
右手金環平推,左手金環閃晃,虛實並開,一招「撞鼓擊鐘」,直向祈煥藝打來。
祈煥藝挪退半步,右手「青霜劍」一穿一酣,用個「翻雲覆雨」之式,猛截對方右臂。
沙諾霍地一矮身,用個「庖丁解牛」之勢,身形一轉,招演「回山環水」,直向「青霜劍」劍身,橫掃過來!
他此一手,要把祈煥藝的劍崩飛。
祈煥藝已摸出對方招數,劍身一沉,寒光閃射,一招「東風舞柳」,直抹對方雙足,一招二式,跟著劍尖一拋,猛扎小腹。
沙諾雙環走空,右腳一探,使個「大鵬展翼」身法,旋風似的一轉,金環又向祈煥藝頸後打來。
祈煥藝一閃身,避開對方一招,雙方一劍雙環,展開一場熾烈的打鬥。
沙諾見對方這套劍法詭異,厲害異常,尤其在「守」的這方面,封閉嚴密,自己這對金環,不論使出何種神妙招式,都給對方所化解。
沙諾仗著自己一身橫練「金鐘罩」功夫,見祈煥藝回身出劍,劍尖向胸窩指來,倏即左手三隻手指疾吐,壓上劍身,順手用個「毒蛇尋穴」,直向祈煥藝的「風府穴」點去。
但祈煥藝此口「青霜寶劍」,乃是昔年「七妙居士」孫寒冰遊俠江湖的仙家神兵,豈是區區金鐘罩所能抵禦。
「青霜劍」一絞一抽,沙諾左手三指,立即和手掌分了家。
祈煥藝宅心仁厚,不想趕盡殺絕,再出厲招,一笑道:「尊駕請便,祈某已承讓了。」
沙諾臉色鐵青,飛身進入自己那一邊。
「雷木尊者」牛星見沙諾又告敗陣,禁不住一股怒火湧來,正要縱身入場,邊上傳來一個聲音,道:「牛道友,待區區‘玉柱擘天’孔期山,一會對方高手。」
他未等牛星作答,已飄身而出。
對面「子午客」梅天松,見孔期山出場,嘻嘻一笑,就要出場。
「風林樵夫」區正,突然想到孔美鸞來「月眉山莊」,跟祈煥藝的夜半輕語那回事上,就即向梅天松道:「要飯的,你跟孔期山交手,記得我老頭兒一句話,點到為止。」
梅天松點頭道:「區老兒,咱梅天松理會……」
孔期山站下場子,見對面陣中,出來一個身穿千補百釘衣衫,身材瘦小的老要飯,似有所觸地,霍然一怔。
梅天松來到場中,用手一指,嘻嘻笑著道:「‘幻變千相’孔期山,久違了,你是否還記得咱‘子午客’梅天松,這個要飯的!」
「果然是你,梅天松!」「平柱擘天」孔期山臉色神情連數變,經過短暫的遲疑思忖,不發一言,轉身離去。
他向女兒孔美鸞一招手,父女兩人並未進「鐵佛寺」,而走下金陽山而去。
「玉柱擘天」孔期山此一選擇是對的,尚未跟對方交手,臨場離去,雖會被牛星等人所見怪,但他一世英名還不致會付之流水。
孔美駕隨著父親臨去的剎那,頻頻朝祈煥藝這邊看來,最後,吐出一縷只有自己聽到的嘆息聲,低下頭,隨著父親而去。
「雷木尊者」牛星對孔期山此一措施,由震驚而感到奇怪,可是,已沒有更多時間容他思考。
場中已由「子午客」梅天松,而換了「風林樵夫」區正。區正朝向「雷木尊者」牛星這邊招招手,笑著道:「大和尚,咱老頭兒陪你玩幾手,江湖傳聞,你‘迷魂化血鐺’暗器十分厲害,就拿出來玩玩吧!」
「雷木尊者」牛星聽「風林樵夫」區正說出此話,知道這老頭兒有恃無恐,自己「迷魂化血鐺」獨門暗器,雖然厲害,可是在這老頭兒跟前,恐怕也不會佔到什麼便宜。
但此老傢伙已把話說出口,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試上一試。
如果真個不能取勝,只有退進「鐵佛寺」,再見機行事了。
「雷木尊者」牛星心念遊轉既定,暴喝一聲,縱身來到場中,戟指區正道:「你這個該死的老傢伙,你既然海口張狂,咱佛爺今日就要你橫屍此地了!」
區正一點都不生氣,嘻嘻笑道:「大和尚,別在嘴皮上發狠,把你那些破銅爛鐵拿出來吧!」
牛星又是一聲大喝,突把右手一揮,一件銀晃晃的暗器,挾著一股黃煙,向這邊飛來。
「風林樵夫」區正,過去雖在白市口江岸,解了祈煥藝的圍,但他並未目擊過「迷魂化血鐺」這項暗器。
他抬臉看去,只見這件暗器十分奇異,不像一般江湖中人使用的針、鏢、箭諸類的暗器。
隨著暗器的那陣黃煙,聞到奇臭刺鼻,令人心腦俱悶。
區正暗叫一聲,說道:「不錯,賊禿驢打來的,就是‘迷魂化血鐺’暗器,這是一種散發出毒氣的暗器,得要小心處置!」
區正丹田運氣,閉住周身穴道,兩條腿拿樁站定下來,從袋裡掏出一顆銀丸,緊扣掌心。
就在此眨眼剎那之間,「迷魂化血鐺」已電射而來,「風林樵夫」區正一聲大喝,銀丸彈指而出,一響「當」的一聲,跟「迷魂化血鐺」打個正著。
就在同一時間裡,區正身形往後暴退八尺,避開對方暗器散發出的毒煙。
「轟隆」震耳聲起,「迷魂化血鐺」爆炸開來,碎片粉飛,石火迸射。
這邊「雷木尊者」牛星,卻是驚叫一聲,連連往後跌退到自己陣裡。
「風林樵夫」區正哈哈大笑,道:「大和尚,這算是什麼暗器,那是新正、元宵放的煙火嘛!」
「雷木尊者」牛星臉色灰白,區正指「迷魂化血鐺」是新正過年發放的煙火,這不啻是在牛星背上,結結實實抽了一記牛筋鞭。
數十年來,西南江湖道上不少英雄好漢,就喪命在這宗「迷魂化血鐺」暗器之下,現在遇到這位川中俠客「風林樵夫」區正,竟在舉手投足,輕描淡寫之下,破了這項暗器。
牛星向陣中自己這夥人一揮手,紛紛退進「鐵佛寺」,接著「砰」的一聲起,已把廟門閉上。
「彌陀僧」九如吼聲道:「豈有此理,廟門關上,難道就算公案了斷?……又豈能擋得住咱們這些人的去路?」
區正道:「九如和尚,你窮叱喝乾嘛?黑白兩道公案,永遠無法了斷,現在他們退進‘鐵佛寺’,已將這些大憝巨獠的氣焰壓下,這已經達到咱們赴‘鐵佛守’之會的目的了。」一指旁邊祈煥藝、湘青兩人,又道:「咱們現在所要了斷的公案,是這兩個孩子弒親之仇。」
「子午客」梅天松道:「區老兒說得也是,黑、白兩道公案永遠無法了斷,這夥狗崽子龜縮屋子裡,西南江湖上可以過幾個太平年了。」
他轉向祈煥藝、湘青兩人問道:「耿瀆藏身何處?」
祈煥藝道:「那晚,美鸞姑娘來‘月眉山莊’告訴我,耿瀆藏身在‘鐵佛寺’後五里,一處叫‘老君巖’的‘蒲靈洞府’裡。」
區正道:「這就是了,咱們此去‘蒲靈洞府’,找上‘陰陽脂粉判’耿瀆,要他交出昔年加害小藝兒父親祈麟,和小湘青父母親的公道來。」
眾人沒有破門而入襲進「鐵佛寺」,而是兜向「鐵佛寺」後面,往「老君巖」方向找了來。
老君巖與鐵佛寺之間,雖僅五里之隔,但並非是縣城大街小巷,可以按著地點找去。這裡卻是一片山野荒徑,在茫無頭緒下,找老君巖就不容易了。
他們是在一條起伏不平的山道,各展輕功腳程,疾馳而去!
湘青一指前面,輕輕「哦」了一聲,道:「區公公,前面那人是誰了輕功腳程不在咱們之下!」
湘青向區正問出此話,旁邊誰都聽到,「鐵算盤」錢通突然想了起來,道:「不錯,那就是牛星和尚找來助拳的‘追風捕影’古士敏,他此去也是老君巖,那是經牛星授意,通知耿瀆,要他有個準備。」
「子午客」梅天松道:「咱們上前把那小子截下來。」
區正介面道:「梅要飯,你別亂出主意,咱們正苦著沒處找老君巖,前面那個古士敏,是替咱們這夥人帶路的!」
眾人一聽,想來也想,就悄悄跟在前面那個「追風捕影」古士敏後面。
「老君巖」確是一個隱僻所在,前面「追風捕影」古士敏在迂迴曲折的山徑上穿來穿去,若不是他「帶路」,這夥人還真不容易找到。
經有半個時辰光景,古士敏撲進山壁下一座樹林,眾人悄悄卸尾而入,濃廕庇空的樹林裡,視線黝暗,已不見那古士敏的去向。
湘青急著道:「區公公,替咱們帶路的那傢伙,怎麼不見了?」
「風林樵夫」區正道:「小湘青,別慌,說不定‘蒲靈洞府’就在這裡,咱們找找看吧!」
他們此一找,足足找了有一頓飯的時間……
祈煥藝一指樹林盡頭山壁處,道:「你們快來,這裡山壁下有一口人高的洞穴,不知是不是‘蒲靈洞府’?」
「風林樵夫」區正急步走近前,朝此洞穴察看了一下,道:「咱們進裡面一看!」
眾人魚貫從洞口而入,走不到十數步,豁然「別有洞穴」,裡面巨燭一支,光亮如晝,有桌有椅有床……。
床榻上橫著一個血淋淋的人,胸窩刺進一刀,鮮血冒湧而出。
此人邊上放著一張「面具」,那是「幻影修羅」賈銘浩的「臉孔」。
床上血淋淋的「陰陽脂粉判」耿瀆,看到眾人進洞府來,慘然一笑,道:「咱已知道你們會找來這裡,我並非是怕了你等,若是喪命你等之手,不如自己了斷!」
湘青看到此一幕,似乎弒親之仇漸漸模糊,走近跟前,道:「耿瀆,你已知道咱們在找你,你幹嘛不逃跑呢?」
「不想逃跑……也沒有去的地方……」耿瀆聲音漸漸低弱,頭頸一垂,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