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任何事故都有發生意外的可能,血刀門雖是刀不虛發,也同樣碰到意外。
對方一共九人,她寶刀揮舞,卻只有七個人刀下橫屍,以她那一身驚人的功力。仍雖難免有漏網之魚。
不過,這兩名漏網之魚,並非武功高人一等,也不是見機逃了出去,原來他們矮了半截雙膝一屈的跪了下去。
黃瑜輕蔑的哼一聲,道:「看樣子,你們是不想死了?」
其中一人哀聲道:「是的,姑奶奶!我們實在不想死。」
黃瑜道:「我可以饒你們不死,但得告訴我實話。」
那人顫抖著聲音道:「你問吧,姑奶奶,小人知無不言。」
黃瑜道:「金不換來此地作什麼?」
那人道:「是王世子殷松風叫他來的,為了對付一個姓崔的及一個姓蒙的……」
黃瑜急道:「那姓崔的及姓蒙的呢?」
那人道:「金大爺買通店家,用迷藥將他們迷倒,然後……」
黃瑜雙目噴火,全身上下進出了懾人心魄的殺機,那人心頭一震,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黃瑜怒喝一聲道:「然後怎樣?說!」
那人一陣哆嗦,道:「是……是,姑奶奶,然後……由王世子將他們帶走了。」
黃瑜道:「帶往何處?」
那人道:「開封,八成……是去王府。」
黃瑜道:「走了多久?」
那人道:「就是剛才,他們前腳走,姑奶奶!你就來了。」
黃瑜道:「饒過你們兩條狗命!滾!」
那兩人如奉綸音,連爬帶滾逃出店去,黃瑜也不敢遲疑,纖足一點,躍上屋面,瞧清官道所在,騰身向尉氏縣急馳。
她提足全身功力,快如驚虹電掣,約莫頓飯時間,追到一片木葉蕭蕭的密林。
忽地,那密林之旁響起一聲低沉的佛號,一名濃眉大眼,年逾六旬的老僧,閃身攔住她的去路。
她腳下一滯,冷冷的一哼,道:「你要做什麼?大師。」
老僧人道:「沒有什麼,只是老衲想向施主結個善緣罷了。」
黃瑜道:「大師是那個廟裡的高僧?那善緣又如何結法?」
老僧道:「老衲嘉正,來自少林……」
黃瑜襝衽一禮道:「原來是師叔,侄女這廂有禮了。」
嘉正大師一怔道:「施主是那位師兄門下?」
黃瑜道:「拙夫冷瑤光是嘉祥禪師的弟子。」
嘉正大師冷冷一哼道:「瘋和尚也會收徒,這倒是十分難得。」
濃眉一軒,接道:「嘉祥不守清規,累犯戒律,他不能算做少林弟子,女施主既是心許我佛,倒不如拜在老衲名下。」
黃瑜淡淡道:「禪師佛法高潔,豈是俗世之人所能瞭解的!晚輩另有要事,失陪了。」
語聲甫落,縱身即起,對這位少林高僧,還投給他一瞥不滿之色。
嘉正大師哼了一聲,猛的翻腕一抖,一股暗勁,排空麗出,黃瑜感到那是一片無形的銅牆,身在空際,實在反擊無力,只好真氣一沉,退回原來之處。
嘉正在大師冷冷道:「老衲言出法隨,女施主怎能不知好歹!」
黃瑜撇撇嘴道:「人之患好為人師,大師佛門高僧何必如此強求!」
嘉正怒叱道:「老衲現當少林長老,難道會辱沒你不成!」
黃瑜道:「大師身份果然崇高,可惜晚輩卻無拜師之意。」
嘉正大師道:「你是看不起老衲了!咱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妨比劃比劃。」
黃瑜道:「大師身為武林前輩,何必與小女子一般見識!」
嘉正大師滿面怒容道:「你如果不動手,老衲就不客氣了。」
黃瑜嘆息一聲道:「大師如此相追,晚輩不得不勉力一試,但血刀門下,刀不虛發,晚輩如果收不住手,還望老前輩原諒一二。」
她說話之間,嫩蔥一般的纖纖玉手,已緩緩向刀把握去,無論對方是何等人物,只要她手握刀把,就會生出一股謾猛絕倫的凌厲煞氣,這是血刀門特色,沒有人能夠例外。
嘉正大師絕未想到這位美絕人寰的綺少婦,會是血刀門一的傳人。
現在他知道了,也瞧到黃瑜手握刀把,煞氣橫溢的無比威勢,可是他適才話已說絕,沒有辦法找一個退縮的臺階。
他的面色變得十分嚴肅,全身功力也提到了極限,殺機在瀰漫著,四周的空氣像是凝結了起來。
氣氛沉悶達到了頂點,終於發生了驚人的爆炸。
刀光像電閃,鐵拳似奔雷,只是一招,這一招卻是武林罕見的,江湖難睹的。
黃瑜刀已回鞘,仍然手握刀把,她的臉色蒼白,卻還有再戰之能。
嘉正大師同樣攻出一招,那是少林七十二種絕學之一的百步神拳,可是這一記神拳,並沒有使黃瑜受到傷害,他的一條右臂卻齊肘斷了下來。
他們仍然對峙著,戰火有重新燃起的可能。
良久,嘉正大師忽然一聲長嘯,拖著斷臂落荒而去,戰鬥就這麼結束了,結束得十分突然,也令人大感意外。
瞧著嘉正大師逸去的身影,黃瑜的右手由刀把上緩緩鬆開,惡鬥已成過去,這密林一帶仍靜得出奇,但一斷一續的喘息聲,忽由林中飄了過來,黃瑜哼了一聲,右手又向刀把握去。
柳眉倒豎,煞氣再生,她面對密林,發出_聲怒叱道:「滾出來!」
這一聲怒叱,具有難以言宣的威嚴,喘息之聲停止了,跟著跌跌撞撞奔出一個雙目皆盲之人。
他雙手亂搖,嘶嘶叫喊道:「在下是尊夫的朋友,冷夫人請手下留情。」
黃瑜道:「你是誰?」
那盲人道:「在下是斷路財神文輝,冷夫人可能也有過耳聞。」
黃瑜哼了一聲道:「好的很,我正要請教你一個間題。」
斷路財神道:「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黃瑜道:「你當年將拙夫騙往牡丹堡,是誰出的主意?」
斷路財神道:「這個……」
黃瑜道:「怎麼?不敢說?」
斷路財神道:「在下不敢。」
他略略一頓,嘆息一聲,接著道:「當年江湖之中,在下也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想不到誤入天殘谷,竟落得這般慘況……」
黃瑜冷冷的道:「誰問你這些了?」
斷路財神嘆道:「在下如非失去了雙目也不會任人擺佈了,那年欺騙尊夫之事,實是迫於無奈……」
黃瑜道:「能夠讓斷路財神府首帖耳,必定是一個大有來歷之人了!」
斷路財神道:「何止是大有來歷,而且名震八荒,譽滿海內,在俠義道中堪稱首屈一指人物。」
黃瑜道:「他是誰?」
斷路財神道:「九嶷山主水韞玉。」
黃瑜道:「真是他,真叫人有點難以相信!」
斷路財神道:「冷夫人如果別無他事,在下想就此告辭了。」
黃瑜道:「別忙,你還沒有告訴我那九嶷山主,為什麼要欺騙拙夫?」
斷路財神道:「水韞玉只派人告訴在下如何欺騙冷少俠,什麼原因卻未作說明,依在下猜忖,八成是為郎氏兄弟作報復。」
黃瑜知道斷路財神的猜忖絕非事實,以九嶷山主的聲譽和地位,縱然為屬下復仇,也不必借刀殺人,使用為人不齒的下流手段,不過斷路財神既然不明真相,再問也是白費,因而哼了一聲道:「黃瑜不願殺人,但對一再欺矇我夫婦之人也不便放過,我言盡於此,希望咱們後會有期。」
三山村,是洛水北岸的一個鎮集,由於它是一個山鎮,一年到頭很難見到一個過路的旅客。
在一個月掛樹梢的黃昏之後,三山村來了一人面色冷肅的黃衣女郎,她美處令人心動,但卻冷得令人心寒。沒有人敢接於接近她,但三山村所有的目光,幾乎全部都被她吸引過去。
她沒有瞧看任何人一眼,但只要她看誰一眼,那人必像當頭遭到一棒,有一種眼冒金星,暈暈欲倒的感覺。
她是雲裳,是冷夫人派往刺探武威王府的人員之一,但她沒有前往,竟然悄悄的跑到三山村來。
她對冷瑤光有一種十分奇特而不願為外人道的感情,但她又為了什麼不去王府而背棄冷家莊呢?
也許她不是背棄冷家莊而不去王府,是有一種無法解決的難言之隱,那麼,到荒山之中靜靜的想一想也是好的。
在三山村她沒有停留,踏著悽迷的月夜,一直奔赴山區。
越過不少山巒,她還沒有停歇之意,她像在尋找什麼,又像一個失魂症者,毫無意義的流浪著。
終於,她停了下來,雙目炯炯,投向右前方一道山嶺領。
那道山領較為奇特遍地岩石之上,站立著數十名裝束怪異,又目皆盲之人,他們正是傾巢而出的天殘門下,是江湖之上很難招惹的一群怪人。
雲裳知道他們重入江湖,是為了緝拿冷瑤光,但時至今日,他們對於冷家莊並未採取怎樣激烈的行動。這是為了什麼?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夠回答,不過他們絕不會對冷家莊就這麼輕易的放過,現在荒山聚集,也可能有什麼重大的決策。
能夠潦解他們集會的內情,對冷家莊十分有利,既被雲裳不期而遇,她自然要查出一個究竟。
這般天殘門下,聽覺異於常人,雲裳儘可能不讓行動發出音響,向那山領作輕巧迅捷的移動。
在十丈外一塊巨石之後,雲裳藏好了身形,然後集中全力,耳目並用去探查那怪異門派的隱私。
天殘五老,以及該派較為重要的人物全部都到齊了,但他們並不是在做問題的研討,而是一個劍拔弩張的火爆場面。
現任掌門索紈,長老索統、荔維,指揮門下弟子,將另外的兩外長老索紹、荔紺圍了起來。
數尺之外,有一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由兩名天殘弟子看守著。她並未被繩索困綁,卻像是穴道受制。
此時掌門索紈對那名青衣徐娘作嚴厲的指責,道:「窕娘縱女私通外敵,不僅侮辱祖先,還竊盜玄紫門神劍,按本派門規應該處以分屍之刑!」
索紹沉聲道:「我反對。」
索紈道:「什麼理由?」
索紹道:「本派弟子未能及時察覺冷瑤光藏身聖德堂,與窕娘並無半點關聯,如果當真要追究責任,咱們五人及防守聖德的子弟均難辭其咎,再說媸兒逃離本派,焉知不是冷瑤光所挾持!在真相未明之前,希望掌門人多加考慮!」
索紈道:「不錯,咱們早該蕩平冷家莊,殺他們一個雞犬不留的,但當咱們決定大舉進入之時,你二人卻率領部分弟子隱蔽行蹤,避不見面,你們居心何在,我倒要問個明白!」
荔紺冷哼一聲道:「咱們天殘五老,在江湖之中總算薄有虛名,是嗎?」
索紈道:「五老聯手天下無敵,這是公認之事,豈只薄有虛名而已。」
荔紺道:「五老聯手天下無敵,如果咱們不聯手呢?」
索紈道:「此話何意?」
荔紺道:「因為有人不必五老聯手,就可以天下無敵了。」
索紈面色一變,道:「你敢危言聳聽,本掌門饒你不得。」
這位天殘掌門性格十分急躁,語言未落,追魂杖已疾點而出。
荔紺仰天一陣狂笑道:「我倒要瞧瞧閣下私入聖德堂,習得何等驚人的武功。」同時振臂一揮,追魂杖已迎了上去。
轟的一聲巨響,兩柄奇異的外門兵刃冒出一溜火花,索紈、荔紺身形一晃,同時退後一步。
他們似乎已打出真火,一退立進,拼命彈鬥起來。天殘門下的胸腹之間,似乎都藏有一股難以宣洩的怒火。
這股怒火此時竟變為野火燎原之勢,形成難以收拾的局面,天殘五老及門下弟子,全部投入了戰鬥,他們像一群失去人性的惡狗,盲目的互相殘殺起來。
天殘門下對敵,全憑聽風辨位,此時一場混戰術,就有點敵我難分了。
最危險的是荔夫人,她穴道受制,身形無法移動,任何一人的攻擊,都可以使她受到重傷。
在如此情形之下,雲裳無法再冷眼旁觀了,荔夫人是冷瑤光的丈母孃,她不能見死不救。
再說,茫茫人海之中,只有索媸她才看得順眼,營救荔夫人是義不容辭之事。
於是,她雙手輕按巨石,嬌軀已凌空而起,纖腰微微一折,已落於荔夫人身側。
她這一身輕功,可當得爐火純青,但仍然未能瞞過荔夫人的聽覺,她腳尖剛剛落地,夫人已面現詫異之色。
她微微一笑道:「伯母這身修為,實在令人欽佩。」
荔夫人愕然道:「你是誰?」
雲裳道:「侄女是媸妹妹的朋友。」她說話之間,已拍開了荔夫人的穴道,目光向鬥場一瞥,接道:「咱們走吧!伯母。」
荔夫人輕嘆一聲道:「我們不能讓他們停止下來麼?」
雲裳搖搖頭道:「只怕不能!」
荔夫人嘆息一聲道:「如此一來,天殘派要要武林中除名了!」
雲裳咳了一聲,有著愛莫能助之感,其實荔夫人何賞不知道天殘門下,每個人都蘊藏著一股難以宣洩的憤恨,一旦獲得發洩的機會,那還不除死方休。
良久,荔夫人抹掉眼角的淚水,道:「姑娘貴姓?最近可曾見到媸兒?」
雲裳道:「侄女叫雲裳,媸妹妹前天同冷公子赴開封去了。」
荔夫人道:「哦!是去遊歷?」
雲裳道:「不,是暗探武威王府……」
荔夷人一驚道:「那必然十分危險了,雲姑娘!咱們走。」
雲裳道:「侄女原該去的,但以王府之人與侄女頗有瓜葛,因而不太方便。」
荔夫人道:「那不要緊,你只要帶我前往就成了。」
雲裳道:「好吧!伯母跟我來。」
荔夫人身形一轉,正待跟著雲裳奔下山脊,但一聲淒厲的慘呼,又將她留了下來。
那是荔紺的呼聲,父女連心,她怎能甩手一走!
於是,她嘆息一聲道:「雲姑娘,請你告訴媸兒,叫她孝順婆婆,聽丈夫的話……」
語音未落,便已彈身而起,不管鬥場如何兇險,逕向荔紺慘呼之處猛撲。
「爹……爹……」她恍惚的呼喚著,並向四周伸手摸索。
一股勁風,忽向她身後襲擊而來,她聽出那襲來的兵刃是一根盲杖,襲擊之人必是一個二流高手。
她猛一旋身,出手如電,一把抓著那盲杖,連勁輕輕一抖,便將那偷襲者摔了出去。
一杖在手,如虎添翼,縱然遇到天殘五老那等高手,她也有自保之力,但她不願傷害本門弟子,只是大聲呼喚著:「爹……爹……」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
「窕娘,我在這兒。」
她循聲奔往,扶著荔紺搖搖欲倒的身體,道:「爹!你受了傷了?」
荔紺長長一聲嘆道:「不要緊,只是斷了兩根手指罷了!索紈、索統私入聖德堂,習會了本門祖先遺留下來的劍術,他們追魂杖內暗藏寶劍,我是被索紈的寶劍所傷。」
荔夫人道:「習祖先所留的武功可以,但不該私自學習,尊用來殘殺本門弟兄!爹!咱們走吧!天殘谷並沒有什麼留戀之處。」
荔紺嘆口氣道:「人海茫茫,咱們到何處安身立命?」,荔夫人道:「媸兒嫁給洛陽冷家莊的少莊主,我想他們全收留咱們父女的。」
荔紺一嘆道:「也只好如此了,不過索紈屢次要到冷家莊尋仇,全仗我與你紹叔叔不肯合作才不能實行,現在咱們去投奔媸兒,他更不會放過冷家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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