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說什麼人,敢這麼目中無人,原來是瑜妹子,你怎麼啦?為什麼要發如此大的脾氣?」
那說話之人自然是殷松風了,在這般情形之下,他還能神態輕鬆,未語先笑,此人心機之深,實令人不寒而慄。
紅衣女郎正是找尋師兄的黃瑜,她明知殷松風言不由衷。卻不便就此翻臉。
不待黃瑜回答,殷松風已哈哈一笑道:「是來看愚兄的吧?瑜妹子!途中辛苦了,來,咱們進去歇歇。」
他堆著親切的笑臉,側著身子向裡面邀客,黃瑜縱然有滿腔怒火,一時之間也難以發作。
進到殷松風的客房,這位世子竟然噓寒問暖,體貼倍至,對黃瑜適才所造成的一死一傷,根本支字不提。
不管此人是如何的陰險,怎樣的壞法,江湖兒女,講的是一個義字,所謂受人點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黃瑜的心情,怎能不陷於矛盾之中。
因而,她悠悠一嘆道:「世子……」
殷松風道:「妹子!你忘了咱們是兄妹了?這世子的稱呼不是太見外了麼?」
黃瑜道:「你本來就是世子,這稱呼有什麼不對?」
殷松風道:「好吧!你既然喜歡這麼稱呼,只好隨你了。」
黃瑜道:「世子……」
殷松風道:「有事麼?妹子。」
黃瑜道:「你將敝師兄弄到那兒去了?唉,他們如果有開罪世子之處,還請看在小妹的薄面……」
殷松風眉峰一皺道:「這件事十分麻煩,愚兄願意幫忙,怕的是力難從心。」
黃瑜一怔道:「有這麼嚴重麼?他們人呢?」
殷松風道:「他們現在王府。」
黃瑜道:「那還不是你王世子一言可決!」
殷松風道:「令師兄強暴命婦,拒捕殺官,已犯下滅門之罪,能夠開脫妹子父女,愚兄已盡到全力了。」
黃瑜愕然道:「竟有這等事。小妹實在難以相信。」
殷松風微微一笑道:「愚兄也希望不是事實,但鐵證如山。愚兄實在無可奈何。」
黃瑜道:「我能見見他們麼?」
殷松風道:「這個……,好吧愚兄準備捱上一頓責罵,包管你見到他們就是。」
殷松風道:「咱們既是兄妹,愚兄焉有不盡力之理,來,妹子,咱們乾這一杯。」
隔房的對話,雲裳和荔夫人句句入耳,她們感到殷松風奸險狡詐,其心可誅,實在是一個極端可怕的人物。
荔夫人傳音道:「雲姑娘!咱們不有讓黃姑娘受到那畜生的暗算!」
雲裳道:「話是不錯,但,咱們卻有點自顧不暇。」
荔夫人道:「這樣吧!由老身單獨前往,崔、蒙兩位只好交給你了。」
雲裳嘆息一聲道:「好吧,伯母當心一些。」
荔夫人躍出後窗,翻身飛上屋面,以輕捷靈巧的身法,洩落旅店門前的街心之上,然後身形一轉,逕向南北和奔去。
房門關上了,王府侍衛不再封鎖客棧,這是殷松風的主意,他認為黃瑜送上門來,失去崔、蒙二人也算不得什麼。
不管門前有人無人,荔夫人必須立即進店,她伸手拍向店門,同時震吭高呼道:「開門啦,店家!我是住店的。」
此時不過二更,旅客遲到一點,算不得什麼稀罕之事,但店家成了驚弓之鳥,任何客人均一概拒絕。
荔夫人不敢耽擱,一掌震斷門閂,跨步邁進店門。
店夥計不知道又來了什麼凶神惡煞,雙眼瞅著店門,噤如寒蟬一般。
當他們發現來人只是一個盲婦,竟然一聲吆喝,一齊擁了上去。
那盲婦自然是荔夫人了,她不願跟店夥計一般見識,雖然摔得他們齜牙咧嘴,可是誰也沒有受傷,待他們掙扎爬起。荔夫人已然走向後院。
後院上房住的是王世子,荔夫人這麼一闖,豈不是自尋死路!因而兩名店夥叫著追了來,道:「咳,女客官,你如果是要住店,咱們跟你另外尋找,後院上房千萬不要亂闖。」
荔夫人哼了一聲道:「你們不要狗眼看人低,老婆子有錢,今天非住上房不可。」
她說話之間,已經奔到殷松風的房外,「這間客房老婆子倒還滿意,夥計,勞神你給我弄點吃的來。」
聽口風,她是要定了,跟來的店夥可嚇得渾身哆嗦。
一聲長笑,房門同時敝開,當門而立的,正是滿面殺機的王世子,他向荔夫人打量一眼道:「閣下眼盲心不盲,一下便找對了地方,要怎樣?說吧!」
荔夫人淡淡道:「老婆子奔波終日,只是要找一個舒適的地方,安歇而已,怎麼,這有什麼不對麼?」
殷松風微微一笑道:「荔夫人是武林前輩,殷某應該禮讓一點,這個地方就讓給你住吧!」
荔夫人再也想不到殷松風會來這麼一手,她神一呆之間,殷松風已揚長而去。
她暗道一聲不好,閃身撲進房中,不幸得很,房中靜如死城,那裡還有半點人影。
這當真是棋高一著,縛手縛腳,那位心機深沉的王世子果然是一個不易相惹的人物。
顯然,他運用金蟬脫殼之計,已將黃瑜弄走,荔夫人目難視物,要追尋黃瑜,可就有點力難從心了。
她立在房中發呆,雲裳的傳音已由鄰房送來,道:「伯母,他們可有返回開封王府去了,伯母沿官道追趕試試,如果沒有發現,千萬不可獨闖王府,請先回此處,咱們再作後計。」
荔夫人道聲「好」。身形一晃,便已拔起空中,腰部微微一折,逕向官道放步急馳。
約莫盞茶時分,一陣雜沓的步履之聲遙遙傳來,依逐漸消逝的足音判斷,百步之內就可能迎面相遇。
自然,他們不可能是殷松風去而復返,但說不定是王府派來支援之人,防人之心不可無,荔夫人乃暗凝功力,放緩腳步,不急不徐的向來人迎去。
忽地一聲驚噫,跟著響起一聲親切的呼喚「娘……」一條嬌小的身軀,像乳燕投懷一般向荔夫人撲到。
這聲嬌呼再也熟悉不過了,荔夫人雙臂一張,摟著那撲過來的嬌軀哽咽起來。
她是索媸,還有冷瑤光等一行數人,探查王府難如人意,所幸他們都能安然回來,而且在他們的行列之中,還多了一個粗獷的大漢,及一個滿身妖氣的女人。
半晌,荔夫人才撫著索媸的秀髮一嘆道:「媸兒!你還好麼?」
索媸道:「我很好,娘幾時來到中原的?」
荔夫人道:「快將半年了,聽說你有了一個孩子?」
索媸道:「是的,現在咱們莊上。」
荔夫人微微一笑道:「你也做母親了,瑤光呢?是不是跟你一起?」
冷瑤光立即赴前一揖道:「娘!我是瑤光。」
荔夫人道:「你們是由開封來的麼?」
冷瑤光道:「是的。」
荔夫人道:「沒有見到黃姑娘?」
冷瑤光一怔道:「那一個黃姑娘?」
荔夫人道:「自然是黃瑜了,她被殷松風由十里長亭架走,我是來追蹤營救的。」
接著荔夫人將前因後果,為他們作一番扼要的敘述,最後咳了一聲道:「估不到那殷松風如此狡詐,未能及時援救黃姑娘,使我難以安心。」
冷瑤光道:「殷氏父子居心叵測,咱們以忠厚待人,難免要墜入他的陰謀之中了,娘不必自責,我想瑜妹妹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他將荔夫人為冷彥士等引見一番,然後回顧水汪汪道:「水姑娘……」
水汪汪道:「什麼事?公子。」
冷瑤光道:「殷松風如果不回王府,你知道他可能到何處潛伏?」
水汪汪道:「開封東北,約莫二十餘里之處,有一個芙蕖別院,不過……」
冷瑤光道:「那芙蕖別院,是一個險惡的所在麼?」
水汪汪道:「我沒有到過芙蕖別院,卻曾聽到殷松風偶爾言及,他說……哎喲……」
她這一聲「哎喲……」來得太過突然,在場之人幾乎全部悚然一栗,其實在水汪汪滲呼之前,他們已經聽到一股破空之聲,它像一柄尖刀猛然插進每一個人的心中似的。他們全身一陣痙攣,連神經都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感覺,接著破空之聲消失,水汪汪也就慘呼著倒了下去。
這是一個驚人的變化,來勢之速也令人難以適應,現在暴風雨過去了,卻留下一項劫後的殘跡。
那殘跡是冷酷的,幾乎令人不忍卒睹。
它是一支長約二尺的利箭,金簇紅羽,特別醒目。
它貫穿水汪汪的酥胸,部分紅色羽毛也進入水汪汪的胸膛之內。
這是一個武林罕見的箭手,縱然是投矢飲羽的飛將軍也不遑多讓。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身負絕學之士,但沒有人敢自信有逃避那利箭之能。
他們像木雕泥塑般的呆立著,除了晚風獵獵,連眼皮都沒有眨動一下。
很久,關東大俠赫連達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是他……」
冷彥士道:「他是誰?」
赫連達道:「飛羽貫日薛愷。」
冷彥士愕然道:「他還沒有死?」
赫連達道:「此人潛蹤隱跡,已達十年之久,但當今之世,能夠百丈飛矢,具有這般勢威的,除了薛愷,很能找到如此功力之人。」
冷彥士道:「此人神箭出手,向無虛發,如果他真被殷松風所利用,那實在是江湖上的一項不幸。」
冷瑤光道:「那羽箭破空之聲,何以能攝人心神?」
赫連達道:「那是一種特製的箭頭,它凌空急飛之時.可以發出異聲,咱們今後遇到此人應該特別小心一點。」
冷瑤光道:「他射殺水姑娘,是想殺人滅口,但欲蓋彌彰,那芙蕖別院之中,可能示有重大的秘密。」
冷彥士道:「可惜水姑娘語意未竟,否則對那芙蕖別院,咱們必可多獲一點潦解。」
冷瑤光道:「四叔!侄兒有一個請求。」
冷彥士道:「你是要探查芙蕖別院麼?由薛愷殺人滅口之事看來,芙蕖別院只怕比王府還要險惡呢!」
冷瑤光道:「侄兒知道,但瑜妹妹被擄,縱然芙蕖別院是刀山血海,侄兒也義無反顧。」
索媸道:「大哥!我也去。」
赫連達一陣豪笑道:「好得很,老哥哥也去湊湊熱鬧。」
冷瑤光道:「那麼崔、蒙二位之事,只好偏勞四叔了。」
冷彥士道:「你們三人前往,力量太過單薄。」
荔夫人道:「老婆子也算上一份。」
冷彥士道:「咱們一起去吧!多幾個人,彼此照顧總要周到一點。」
冷瑤光道:「四叔!咱們旨在救人,人多了反而不便,何況雲姊姊困守客棧,崔、蒙二位也急待施救,侄兒之意,咱們是分道而行。」
冷彥士沉思半晌道:「好,我答允你,但你要特別當心,不要使叔叔無法向你娘交代。」
冷瑤光道:「四叔叔放心,侄兒會當心的。」
開封東北,距黃河南岸約莫半里之處,是一片垂枝如絲,迎風晃搖的柳林。
聽雄偉的濤聲,看弱柳長垂,這應該是一個賞心悅目之是。
也許是寒夜太過冷酷了,那柳林之中,卻隱藏著一股極端凌厲的肅殺之氣。
不管為柳林是如何的險惡,冷瑤光等一行四人,還是聯袂而來,為了拯救黃瑜,他們不得不來闖一闖龍潭龍穴。
在距離樹林約莫兩箭之處,冷瑤光作了一次任務分配,他請荔夫人偕索媸相機救人,他與赫連達負責引誘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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