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一聲嘆息,道:「虹妹妹……」
「什麼事?瑤哥哥。」
「今後……」
「今後怎樣?」
「咱們的處境……」
「這個……你不必顧慮,一夜廝守,我已心滿意足,我不會妨礙你什麼的。」
「那……」
「你說的對,我實在配不上你,咳,咱們不談這些,對王府,你還有什麼疑問麼?」
冷瑤光想對孟雙虹加以安慰,卻難以說出口來,沉默良久,才長長一籲道:「赫連達大哥曾說無為道長、曲滄大俠,以及楊翼北、張楚材等均已喪身獸籠,可是他們並未如此……」
孟雙虹道:「那是王府對赫連達大俠的恐嚇之言,加上獸籠不斷傳出慘呼,他自然會信以為真。」
冷瑤光道:「王府之內,還有些什麼厲害之人物?」
孟雙虹道:「瘟神房詡、天山掌門乾坤聖手花絢、侍衛領斑吉塔西,這三人的功力,均已超凡入聖,是王府之中最具威力的人物。」
冷瑤光道:「瘟神房詡會到冷家莊尋碴,如果不是耿叔叔犧牲一條臂膀刺了他一劍,當時幾乎就難以收拾,想不到他也投到王府去了。」
孟雙虹道:「想不到的妻還多者呢!當今武林各派之中,沒有一個門派不潛伏著殷天鑑之人。」
冷瑤光驚詫道:「竟有這等事?咱們冷家莊也有麼?」
孟雙虹道:「如果沒有,他們怎能對你的行動這般瞭解!」
冷瑤光道:「是誰?」
孟雙虹道:「冷家慶高手之一,冷彥開。」
冷瑤光一躍而起,大聲道:「我不信……」
孟雙虹一嘆道:「彥開六叔沉默寡言愛護後輩,在冷家莊,甚至整個江湖,都認為他心地善良,具有泱泱君子的風度,但不幸的是,我卻在一本名冊之中……」
冷瑤光急道:「那名冊呢?」
孟雙虹道:「我收在一個隱秘之處。」
冷瑤光道:「能不能讓我瞧瞧?」
孟雙虹道:「現在不能。」
冷瑤光道:「為什麼?」
孟雙虹道:「你遲早會看到的,現在時機還未成熟。」
冷瑤光相信孟雙虹必有道理,也就不願勉強,他們不再說話,就這樣依偎著度過了一個寒冷的夜晚。
翌晨天剛破曉,孟雙虹就要為冷瑤光吸毒,但一條人影,疾如隕星,由他們攀而下的藤索落入深洞。
她很快的找到他們藏身的山洞,目光向洞內一瞥,冷冷道:「估不到絕澗野洞之中,竟然暗藏無邊春色……」
冷瑤光聞言一喜道:「雲姊姊,是你……」
雲裳道:「我來的不是時候,是麼?」
冷瑤光道:「雲姊,不要誤會,孟姑娘是要替我吸毒。」
雲裳一怔道:「吸毒?你幾時中了毒了?」
冷瑤光道:「我被孟姑娘的袖蛋所誤傷,經用內力迫著,現在已無大礙。」
雲裳面色一變道:「孟家袖蛋?讓我瞧瞧!」
冷瑤光面現為難之色道:「這個……咳,其實沒有什麼要緊……」
雲裳一哼道:「你服過解藥了?」
冷瑤光道:「沒有,孟姑娘解藥失落了,我才不得不以內力相抗。」
雲裳嬌軀一震道:「孟家袖蛋,毒絕天下,如果真能以內力相抗,就不必獨門解藥了,傷在那裡?讓我瞧瞧再說。」
傷處接近尻尾,實在有點不便,何況對這位小姑獨處雲姊姊,他更不敢稍涉褻瀆,因而,當雲裳走近之時。他顯得扭捏不安起來。
雲裳似乎沒有想到這些,她關心的只是冷瑤光的安危,不管他的神色是怎樣尷尬,玉手一伸,已抓開他的褲頭。
陡地,她身形一旋,瞅著孟雙虹叱喝一聲道:「你為什麼要對他下毒手?」
孟雙虹道:「我不是有意傷他的,而且我正準備替他吸毒。」
雲裳櫻唇一撇道:「就這麼簡單?哼,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要找個墊背的,我可容你不得!」
冷瑤光大為錯愕,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雲姊。」
雲裳道:「孟家袖蛋之毒十分奇特,只要見血,會立即潰爛,任何一個沾上一點血汙之人,也會同樣中毒,但要讓她吸毒,豈不是自赴絕路!」
冷瑤光回顧孟雙虹道:「是這樣的嗎?」
孟雙虹道:「是這樣的。不過以你那超凡的內力,可以不使毒力內侵,只要吸盡傷處之毒,敷上普通的療傷藥即可無礙。」
冷瑤光道:「你呢?你自己如何避免血毒沾染?」
孟雙虹道:「我事先含入解藥,就不會被毒血沾染了。」
冷瑤光道:「是專治袖蛋的獨門解藥?」
孟雙虹道:「不是……」
冷瑤光哼了一聲道:「你在欺騙我了!」
孟雙虹粉頰一慘道:「原諒我,瑤哥哥,我不得已才……」
雲裳冷叱一聲道:「原諒你?他願意我可放不過你,走到洞外去,我要領教一下孟家袖蛋究竟有著怎樣的驚人的威力。」
冷瑤光見狀大急,他知道孟家袖蛋縱然齊發,雲裳也不會放在心上,只是孟雙虹就慘了,雲裳如果要她死,她必然無法活著回去。
但他對這位雲姊姊,卻有幾分懍懼之心,他想阻止,又遲疑著而害怕唐突了佳人。
最後,他終於吶吶地說道:「雲姊……饒……她……」
雲裳怒叱道:「不要你管!」
話聲甫落,彈身出掌,快得像閃電一般,一把扣到孟雙虹的脈門,還沒有等待冷瑤光有任何反應,身形疾閃,便已衝出洞去。
她帶著孟雙虹攀上絕壁,振臂一彈,將這位可憐的王妃摔了出去,櫻唇一撇,冷冷道:「我警告你,你移情別戀,冷瑤光與你已經恩斷義絕,你如果再敢恬不知恥,前來招惹冷瑤光,小心我剝你的皮,滾!」
孟雙虹雙目大張,不知道這位雲姑娘何以會說出這等言語,為朋友嘛,何必管到別人的私事,管男人嘛,你雲姑娘並不是冷瑤光的妻子,這才叫吹皺一池春水,於卿底事?但孟雙虹縱然滿腹疑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好纖足一跺,帶著滿臉的淚水,返身狂奔而去。
不久,冷瑤光也上來了,他瞧到了孟雙虹的背影,心裡倒放下了一塊石頭,孟雙虹能全身而退,倒是他想不到的。
雲裳陡一旋身,冷冷一哼,道:「難過了,是麼?」
冷瑤光一怔道:「什麼難過了?」
雲裳道:「我趕走了她,你不難過?」
冷瑤光啊了一聲道:「雲姊姊說笑話了,她與我已毫無牽連,我怎麼會難過呢?」
雲裳道:「但願你說的,是心裡話,咱們走。」
冷瑤光道:「咱們到那裡去?我娘她們呢?」
雲裳道:「駝僧廣大師找來了,已將伯母接住在少林寺,咱們也去。」
冷瑤光道:「少林寺一派,數十年謝絕江湖,也不容門下弟子與各派交往,咱們此去少林怕不落個灰頭灰臉!」
雲裳道:「聽廣大師的口吻,少林似乎是發生劇變,也許少林掌門,已改變了水入江湖的主意,反正廣大師已將伯母接去,咱們只好先到少林再說。」
一頓接道:「你所中孟家袖蛋的毒,也只有少林菩提子可以解除,不要猶豫猶疑了,走吧!」
冷瑤光道:「好。」
他們迎著朝霞,向東方放步急馳,直到落日含山之際,才到達少林下院。
冷瑤光到過少林,知道這般身懷絕學的僧侶,日常貝頁青燈,絕口不談武事。
但眼前所見,卻大異往昔。
由山鹿至下院到五處椿卡,每一處都是四名懷抱戒刀,面色穆肅的年輕僧侶看守著,看來這座佛門聖地,果然發生了不太尋常之事。
好在各處樁卡,均已奉到交代,否則他們想進入少林,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在下院。他們見到了冷夫人,當即將會見孟雙虹,以及孟雙虹所說的一切,全部向冷夫人一一陳述,自然,那野洞春生,抵死纏綿之事,只好略而不宣了。
冷夫人聽完後一嘆道:「道消魔長,禍及佛門,固然是武林之中的一項劫運,水韞玉如此倒行逆施,將數十年清譽毀於一旦,也實在令人惋惜。」
冷瑤光問道:「娘!少林寺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冷夫人道:「長老院嘉正大師,及知客心明,煽動部分少林門下,於飲食中暗下毒藥,意欲奪取掌門之位,控制整個少林,幸被發覺得早,經過一場流血參鬥,總算將叛亂平定了下來……」
冷瑤光哦了一聲道:「嘉正被瑜妹妹斬斷一臂,少林寺就應該對他的行為加以注意才地。」
黃瑜道:「要不是我那一刀,此時的少林寺,只怕已不可收拾了,他們就是因為嘉正斷臂,才對他疑心而發覺陰謀的。」
他們說話之際,廣大師及瘋大師聯袂走了進來,冷瑤光立即參拜兩位高僧。
廣大師宣聲佛號道:「瑤光,不必多禮,咱們還是研究一下對那般魔道的應付之策吧!」
冷夫人請兩位大師就座,道:「兩位師傅,掌門大師中的毒可已無礙?」
廣大師道:「掌門師弟服過菩提子已脫離險境,仍有三十餘弟子已告不治。」
冷瑤光道:「那位嘉正大師呢?」
廣大師道:「這般叛徒均已畏罪自裁了,如果我晚回來一天,情形就難以收拾了。」
瘋大師宣聲佛號道:「這是我佛有靈,才使師兄提早返寺。」
冷夫人道:「貴寺雖能逃此一劫難,殷氏父子及水韞玉可能不會就此罷手。」
廣大師道:「實情確是如此,不過,依老衲猜測,掌門師弟仍將不會與他們正面為敵。」
冷夫人道:「是的,為了少林寺數百年的基業,貴掌門不得不作此痛苦的決定。」
瘋大師道:「不管掌門師弟如何決定,我與廣師兄必與那般魔頭周旋到底。」
冷夫人道:「問題是在咱們如何應付武林大會,如果讓他們當真一網打盡天下武林,少林寺終將難以逃過覆滅的噩運。」
瘋大師回頭對雲裳道:「你爹呢?他還在無情宮納福?」
雲裳粉臉一紅道:「家父受苦多年,家母不願讓他再入江湖……」
瘋大師一哼道:「不行,我得找出他來。」
雲裳微微一笑道:「其實應付武林大會,咱們已有足夠的能力,只是在如何的運用而已。」
冷夫人道:「雲姑娘似已智珠在握,說出來讓咱們聽聽。」
雲裳道:「侄女一得之愚,對不對伯母不要見笑。」
瘋大師道:「那來的那麼多廢話,快說吧!」
雲裳道:「就侄女所知,武威王府及水韞玉所控制的武林各派,真正與他們臭味相投的只有天山派、雁門雙妖、南海派,及百葉、鐵衫兩幫。咱們如能聯合華山、泰山,及牡丹堡,武林大會必可穩操勝卷,只是……」
冷夫人道:「只是怎樣?姑娘請說。」
雲裳道:「據孟雙虹所說,武林各派,都有殷天鑑收買之人,要是他們已經發難……」
雲裳的話如同一記晴空霹靂,在座之人全部神一懍,不錯,少林寺就是前車之鑑,殷氏父子及水韞玉顯要在武林大會之前,確實掌握各太門派,如是讓他們得手,前途就未可樂觀了。
瘋大師長身而起道:「咱們立即馳赴各派,可能為時未晚。」
瘋大師的提議,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處,但派往各派之人,必須武功、身份都有相當的分量才行。
經商議的結果,由廣大師赴華山,瘋大師赴泰山,雲裳、黃瑜赴牡凡堡。
冷瑤光劍眉一皺道:「還有一點問題必須能夠解決,否則縱能及時趕到,只怕還有困擾。」
瘋大師道:「還有什麼問題?」
冷瑤光道:「據弟子所知,殷天鑑父子是以藥物控制部屬的,被他收買之人,可能都在藥物威脅之下而做出喪天害理之事。」
瘋大師愕然道:「如果當真如此,咱們就無能為力了。」
廣大師道:「這個容易,我在普陀曾救了一個邪道之人,毒神萬玄,你們可能知道這名邪道中的絕頂高手。」
瘋大師道:「此人使毒之能,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廣師兄是怎樣救他的?」
廣大師道:「他善於用毒,卻被一種怪異的毒草所傷,我遇到他時,他已全身癱瘓,雖有解毒之藥,而無力取出服用,我救了他,承他送我一瓶七珍粉,任是何等毒傷,無不藥到病除,呵惜本寺三十餘名弟子因為時過晚,而未及施救,我想現在可能派上用場。」
冷瑤光道:「師伯!侄兒想討一點。」
廣大師道:「你要它作什麼?」
冷瑤光道:「侄兒被孟家袖蛋所誤傷,迄今劇毒未解。」
廣大師「啊」了一聲道:「你何不早說,你師父的菩提子,不一樣可以解袖蛋之毒麼?」
廣大師立即取出瓷瓶,倒出少許氣味辛辣的藥粉,冷瑤光將藥粉吞下,就地開始運功起來。
當他運功醒來之後,廣大師等已分別起程了索媸卻一直守在他的身側,此時關切的詢問道:「解除了麼?大哥。」
冷瑤光道:「解除了,娘呢?」
索媸道:「娘歇息去了,嗨!大哥,你瞧那位水姑娘送給玉郎的是什麼?」
冷瑤光見索媸由棉袋之中倒出一粒暗紅色的珠子,只有龍眼大小,他反覆把玩一陣,道:「可能是群毒珠一類,待師父回來再請他鑑別。」
索媸道:「師父還留給你一本秘笈,要你在十天之內練成,我瞧了一下,可難得很。」
她取出一本絹冊交給冷瑤光,強絹色已極陳舊,連封底面僅僅五頁。
封面寫著一個「玄」字,底頁也沒有留款,裡面一個字也沒有,全是一些圈圈點點,當真玄得也奇。
冷瑤光不明這是什麼武功,但猜想必然是一項武林罕見的絕代武學,因而手按絹冊,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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