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眾人齊都「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又是驚恐,又是詫異,他是怎麼知道的?真怪!真怪!
不過眾人都還以為被他胡亂猜中,也沒去注意,公羊旦卻道:「對啊,被你猜上了,那確是一箱骷髏。」
陰陽笑雲開太不自主說出是一箱骷髏後,神色之間忽又表現不安,後見大家沒有向他尋根問底追詢是如何得知,神色才告平靜,但沒有一人發覺他這神態的轉變。
老人繼道:「不過,那滿箱骷髏不是這麼小,有碗口大。大概是剛經過藥物浸得不久,還未縮小。我一見這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骷髏,確也被嚇得一跳。因為心頭有點害怕,便打算罷手就此而去。由於我那時年少氣盛,心一橫暗忖,我吃了多少日子風霜跋涉,豈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也許我運氣壞,剛好開啟這一隻裝滿了骷髏箱子,不成其他箱籠都是骷髏吧?」
「當下,我又翻開幾隻箱籠,那知那些箱籠,仍是人頭,有的剛被割下不久,鮮紅血水猶新。」
「那十多隻箱籠,我都開啟看了,無一不是乾枯骷髏,就是新鮮人頭。那時我年紀雖輕,對江湖閱歷卻極豐富,見了這些人頭骷髏,仍然摸不清是什麼門道。」
清虛老尼卻也忍不住的,問道:「我想,大概這一行就是骷髏夫人了?」
公羊旦望了她一眼,點點頭,道:「不錯,這就是骷髏夫人的一幫了,不過,那夜我只見了那些痴呆的腳伕外,始終沒得見一個外人,當然也沒得見什麼骷髏夫人。」
「那時骷髏夫人在江湖上還不大顯名,就是經過這一次後,她的大名才能威赫武林之中。」
甘妮卿也忍不住的急問,道:「老前輩,這些骷髏人頭,究竟是些什麼人?」
公羊旦道:「這些被殺的人都是武林中的朋友及其他的家屬,娃兒別打岔聽我慢慢說來。」
甘妮卿仍然忍不住「啊」地一聲,叫道:「我懂啦,伯父曾講給我們聽,數十年以前江湖上曾發生一場浩劫,武林對那一次浩劫稱為‘人頭劫’,是不是老前輩所見的這回事?」
公羊旦點點頭,道:「誰說不是?我當時可不知道骷髏夫人大名,不過也被這些滿箱滿籠骷髏人頭所嚇著,我知道事情不妙,趕緊一箱一箱將那些箱籠還為原樣,再也不敢停留下去,想轉身離去。」
「在我一轉身,剛要衝門而出,那知……」
楞小子公羊見立即接著道:「那知骷髏夫人出現了!」
公羊旦慈祥地看了他一眼,擺擺頭,道:「不是,是那些腳伕靜悄悄的注視著我。」
「大概這些腳伕早已發覺我在偷看秘密,他們認為我不過是一個普通毛賊,諒也逃不了,所以靜悄悄的立在門外不動聲色,等候我看完秘密,再來處死我不遲。」
百邪人魔齊天道,冷笑一聲,道:「十多個腳伕立在大廳之外,竟然令一個身懷絕技的俠盜公羊旦沒有發覺,可見他們不是泛泛之輩了。」
公羊旦面色一陣紅一陣白,道:「你這人魔說得沒錯,原來那些腳伕,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單憑他們一身輕功,那多人立在大廳之外,竟令我沒有發覺,可也就高人一等了。」
「終因我年紀太輕,經驗還是不夠,未想到這一層。
我一見那些腳伕,手執鬼頭刀,兩眼發楞地望著我,先是一驚,隨即暗自好笑道,我俠盜公羊旦闖南闖北,不知見過多少英雄豪傑,你們這幾個呆漢,豈能耐我何?」
「我仰天打了哈哈,隨手解下腰間六尺金絲軟鞭,不屑地向那些人一抖,道:‘你們這些被惡人豢養的奴才,真不知死活,竟然敢來干涉大爺行動,姑念爾等無知,快滾開,大爺也不為已甚不問罪你們。’」
「那時我確實沒有把那些腳伕放在心上,以為我這一吆喝,一抖金絲軟鞭,他們定被嚇得遲走。」
「那知那些人如木雕泥塑般,不動也不說話,執著鬼頭刀仍是虎視眈眈的緊盯著我。」
「這一來,我可大氣了,金絲軟鞭一抖,筆直地朝著當面而立的左首腳伕胸前點去。口裡並說道‘給我躺下!’」
百邪人魔齊天道諷刺地道:「他就給躺下了?」
老人公羊旦嘿嘿地哼兩聲,道:「躺下?我這才知道看走眼了,他不但沒給我點中,只見他身子斜側上前大跨一上步,舉起鬼刀,朝著金絲軟鞭橫著就是一刀。金絲軟鞭被砍個正著的一折,鞭頭一個倒轉,直朝著我胸前璇機穴點來。」
「這下我可嚇著了,那腳伕以力使力使出這一招,不但運用得巧妙已極,而且功力淵深。」
伏在窗外的公羊見聽得老人說出「以力使力」四字,忽想起十面觀音丹田之下,小腹之上所刺的四句口訣來,不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十面觀音會意的向他點點頭,二人又繼續聽下去。
老人及眾人這時似乎忘記了屋外的十面觀音,愈講愈有興趣的口沫橫飛,繼道:「我見金絲軟鞭折轉向自己點來,一急的勁貫右臂一抖,才將準頭抖斜,避過了這一險招。當下我同那腳伕一往一來,鬥了二十餘招,我不但沒有佔一點優勢,而且還連遇險招。我一看情勢不對,單就這一個腳伕都鬥不過,那還能鬥得過大廳外那些尚未動手的腳伕,三十六著,走為上策,我就打算開溜了。但我還擔心是否能逃得脫,說不定一條小命,今日會葬送在此地了。」
「我一面同那腳伕動手,一面抬眼一掃,見大廳之後有個窗門,外面是一道院落,我不猶豫的猛然搶攻三招,將那腳伕逼退數步,一返身就向窗門躍去。」
「在我剛躍上窗門,那腳伕已然追到我身後,照準我小腿狠狠的就是一刀。我忙緊一拳腿,右手六尺金絲軟鞭,一記‘反手功’,招出‘天龍出洞’,點向他胸前巨闕穴。」
窗外的公羊見一聽,這老人冒充我父親倒十分真確,連我父「反手功」也懂得,楞小子公羊見也是這麼想法。
老人公羊旦繼道:「那腳伕沒想到我有這絕功,一招居然被點中,‘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可是我的小腿,也捱上了一刀,鮮血淋淋,痛得我全身發軟。」
「那腳伕被我鞭頭點中,後面的眾人都追了上來。我也顧不得疼痛,逃命要緊,越出窗外,沒命的翻過院牆落荒狂奔。」
「直到天亮,沒見人追來,才尋了一個破廟藏身,包紮好傷口。所幸那一刀只刺破肌肉,沒有傷害筋骨。」
「我在破廟歇了一陣,愈想愈氣,這是我幼年行道江湖第一次栽這麼大的跟頭。休息了一天,我不服氣的於夜間二更,又偷偷的竄到山谷那所莊院。我此去不是復仇找他們決鬥,而是想踩探一個明白,究竟他們是什麼路數,我這麼糊里糊塗竟栽到一個不知名的人物手中,太不值得。」
「在我暗暗偷進大莊院,卻是人去樓空,那一批騾馬腳伕早已去得我影無蹤。我在前後一尋找,尋到後廳一間黑屋子裡,發現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二十餘個無頭屍體,看來死去兩天了。我心頭一琢磨,不用說,這些無頭屍體,都是那一批腳伕所為,其實那些人,是骷髏夫人所殺,因為我那時不知暗中還有個骷髏夫人。」
「在我竄到前廳,在牆角又發現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個,正是昨夜被我金絲軟鞭點中的那個腳伕。另外在大廳之外,還有個小叫化子,睡在走廊下稻草堆裡,當時我沒去注意他。」
「那腳伕一見我,蜷伏著不動,面現哀憐之色,他以為我會取他性命。」
「其實,我俠盜公羊旦,豈是那等小人,不顧江湖道義手刃一個無抵抗力量的傷者,我上前和藹的問道:「你怎麼不走?你的穴道雖被我點中,那也不過是一種普通手法,你們同伴看來都是高人,怎麼不替你解除?」
「那腳伕只是瞪著眼沒有開口,我恍然大悟他穴道尚未解開。立即在他後胸拍了一掌,他張口吐出一灘濃痰,吐得非常之多,氣味極其難聞。」
「好一陣,他將痰吐完,可開口說話了,他道:‘謝謝你小兄弟,你雖然不殺我,我也是活不成了。’」
「我這時忽然想起,他們這一起人,昨天竟沒有聽得一人說過話,這傢伙此刻怎會開得口來?心頭一犯疑,便朝著他打量去。可是奇蹟出現,這腳伕同昨日完全兩樣了,面色不再蒼白得嚇人,兩眼也不發楞,同普通人沒有兩樣。」
「他見我滿臉疑惑之色,似猜中我的心事,仍說道:‘我本是個要死之人,小兄弟看來人極正派,武功又好,膽量又大,我不如將我胸中的秘密告訴你吧!小兄弟能不能援手一助,那就在你了!’他說著深深嘆了口氣!並且氣息急喘的。」
「我對那批騾馬、腳伕、骷髏、無人坐的篷車大感迷糊。正要踩探一個明白。現在他願自動告訴我,正中下懷,我忙取出乾糧,一瓦罐水送給他。他沒有吃乾糧,一瓦水卻喝得點滴不剩。」
「他喝過水,歇了歇說道:‘小兄弟你可聽得雲南勾漏山骷髏夫人?’我擺擺頭表示不知道。他繼道:‘我們這一批人,都是骷髏夫人的手下,我們在勾漏山從未行走江湖,故江湖中人,不知道我們骷髏夫人大名。近來,我們骷髏夫人有個惟一門徒,亦是她的衣缽弟子,忽然盜走了她一份秘笈,叛她而逃。因此,我們隨著骷髏夫人,下得勾漏山追擒她的叛徒。’」
「‘骷髏夫人對這件事,憤怒萬分,只要將那弟子擒獲,這個罪可就夠受的。但是,她那弟子在勾漏山時,人緣極好,為人穩重心術正直,她之所以逃跑,就是不滿意師父行為。’」
老人公羊旦頓一頓,抬起頭向眾人看了一眼,繼道:「各位,骷髏夫人那弟子是誰,不用我說,大家當然知道是玉面聖母,當時她可不叫做玉面聖母,原名叫做玉面如來。那時我聽那大漢向我說道:‘骷髏夫人的弟子名叫玉面如來,因為人生得天資國色,心術又好,故大家給她取了這麼一個美名。在骷髏夫人帶著我們下山後,她怕我們遇上了玉面如來私下放走,就給我們暗地下了毒藥,那毒藥名叫蝕骨消肌丹,在一定的限期,人便化為血水而死。她下了蝕骨消肌丹,仍還不放心,又點了我們重要穴道,令我們口不能說話,不如痴呆一般,只有聽她指揮行事。’」
窗外的公羊見心想;十面觀音原來有這麼一個狠毒的師祖,才有她這麼一個狠毒的徒孫。他想著不禁側過頭朝著他瞧去。
十面觀音知他心意,惱怒的向他一瞪眼,公羊見一見她眼露殺氣,一怔的趕緊迴轉過頭去。
老人公羊旦,繼續說道:「我一聽說骷髏夫人弟子玉面如來美麗無比,就有點怦然心動。各位不要見笑,人在少年之時,誰個不愛女?古人也將‘英雄美人’連在一起。當時我就向那腳伕大漢說道:‘大哥,只要小弟力量所及,當不令你失望。玉面如來行蹤在什麼地方,你快說出,我好趕去相救。’」
百邪人魔齊天道冷笑道:「你連骷髏夫人下面的一個腳伕,都不敵給他砍了一刀,那還是骷髏夫人的敵手?」
公羊旦訕訕道:「你別看輕了那些腳伕,當時要是你恐命都難得保。」
他輕哼兩聲,繼道:「那腳伕大漢聽了我話十分感謝,說道:‘果然我沒有看差,小兄弟確是俠義中人,難得!難得!好,你聽我說下去。當時我們夫人點了我們穴道,又下了蝕骨消肌丹後,就將我們作腳伕打扮,誰也看不出我們都是武林中人。’」
「‘我們沿途依著線索追了下來,我們的夫人大概是過於憤怒,凡是玉面如來沿途落腳之處,無論是武林朋友也好,不懂武功的也好,一律斬盡殺絕,割下人頭,用藥物縮小裝在箱籠之內。人一殺得多,箱籠騾馬也添得多了,有些黑道上的朋友,同你小兄弟一樣,誤會我們是大官富商,不少人前來找好處。結果,都做了我們箱籠之物。’」
「我忽然想起向那大漢道:「大哥,那輛篷車之內,我可沒有得見你們夫人,難道她有隱身之術不成?」那大漢苦笑道:‘那輛篷車,只是一個擺飾,我們夫人很少坐在內面,她都是單獨一人打前站。今夜她要是在篷車之內,小兄弟,你武功再高,也不會是她的敵手。’」
「我不服氣的說道:‘在江湖之中,我沒聽說雲南勾漏山有這麼一個武功高深的高人。’那大漢說道:‘不錯,我們夫人在江湖上沒有威名,她的武功也平常,只是她善於運毒心狠手黑,江湖上沒有人能出其右。’」
「‘不過,她的武功雖然平常,以你小兄弟與之比較,卻仍是差得遠啦!’」
「我知道他是在說氣話,其實骷髏夫人功夫雖不算絕頂,但也可列入高人一等。那大漢又說道:‘小兄弟,你不知道我們玉面如來是多麼的美,人也是多麼的溫柔,要是落在我們夫人手中,可叫人痛心了!’我聽了他這話,更堅定了我的意志,非要出手相救不可……」
清虛老尼似有點酸溜溜的輕微一嘆!
公羊旦老人說忘了神,露出了他本性,一見清虛老尼輕微一嘆,警覺的忙又改變語氣道:「我當時雖然年輕,並不是為了玉面如來美色所迷,而是稟於正義,這一點,各位不要誤會我。」
他頓一頓繼道:「那大漢又道:‘我同那玉面如來並無特殊關係,只是覺得她太可愛,所以我將這秘密說出,希望小兄弟能救她一命。不過你要是以武力去對付我們夫人,那就不成,你得要想個法子,暗算於她或有希望。你附耳過來,我教你一個辦法。’」
「我就附耳過去,那大漢就告訴了我一個絕妙辦法。」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似乎感到有點累,就停下來了,眾人焦急不已,不知公羊旦用什麼辦法,已否救下玉面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