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位玉面如來,卻不是我在涼亭之中所遇見的那一位美豔姑娘。這位姑娘生得更美,美得令人無法形容。」
「玉面如來兩眼向我面額上一閃,驚疑地說道:‘你頭額上被何人戳了一指,快說!’我心中嘀咕暗道,她分明不是涼亭那個女子,怎知道我頭額被人戳了一指?當下,我沒有回答。她見我不理會,拿出一面銅鏡,拉我來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道:‘你自己來看。’我接過銅鏡一看,頭額上清清楚楚有一個長黑色指印。毒雖已除去,黑色指印仍然存在。」
「我腦門如電光一閃,當即醒悟是怎樣一回事了,原來我在涼亭所遇著的那個美豔女人,卻是骷髏夫人。正如玉面如來所說,骷髏夫人她是安排好了,利用我來消耗卜老英雄真力,那封信,當然也是骷髏夫人所寫,我以前所想的,完全推翻了。」
「正在這時,忽然下人捧了一個大檀木拜盒進來,送到卜老英雄面前,道:‘塞外有個大漢,送來一隻拜盒,呈送老爺。’」
「那隻拜盒是檀木的,約有一尺厚,二尺寬,上面雕鏤著很精細花紋,卜老英雄在江湖上威名顯赫,朋友送禮拜見,極其平常。當下命下人將拜盒開啟,看看拜柬,是那一路英雄。」
「拜盒一開啟,裡面赫然滿滿裝著是酒杯大骷髏。」
各人一聽到這裡,齊又「啊」地一聲,叫了出來!楞小子公羊見不禁脫口說道:「是骷髏夫人來了!」
窗外的十面觀音面色凝重,堅毅的公羊見也覺得氣氛十分緊張。
公羊旦面色沉重地,道:「我們三人一見一盒骷髏,均是一呆!尤其玉面如來面色變得慘白。卜老英雄呆了一陣,嘆了口氣,伸手向木床上一指,道:‘你二人上床上。’他的語氣堅定,有無限威嚴。」
「我不知卜老英雄有何用意,正不解時,玉面如來卻道:‘卜老英雄你已不能執行真力,豈不白送一條性命,而且我師父心狠手黑,對於寨上眾人恐也不能放過。我怎能為了自己一命,連累數十條性命。事到如今,我只有挺身而出,接受師父制裁。我向她哀求,也許對貴寨及卜老英雄手下留情。’卜老英雄嘆了口氣,道:‘你好不明理事,莫說我一手遮天不是忘義小人,即使我將你等交給於她,她也不會對我放過。好在我只有一個兒子,現在外未歸,尚可保留一脈。時間緊迫,你們趕緊登上木床,我這裡機鈕一按,木床自會下陷,下面是個密室,可通外面。
去吧!’」
「玉面如來萬分不忍,我見卜老英雄意志堅定,不忍違背,拉著玉面如來跳上大床。卜老英雄伸手在床邊一按,聽得‘軋軋’一聲響,木床便自下沉。下面果然是一間密室,有條甬道通向外面。」
「這時,我同玉面如來在密室裡,不知上面情況如何,焦急萬分!我們沒有走出密室,呆到夜晚三更,玉面如來幾度欲竄了上去,終為我所阻,我恐怕會遇上她師父骷髏夫人。直到天將到五更,她再也忍不下去,拉著我跳上木床。我們早已摸清機鈕,一按,木床便自上升。」
「我們升到上面,全寨鴉雀無聲,靜悄悄地令人可怕,我們在各處一看,天啦!全寨上下人等,二十餘口,均已變成無頭的屍體,亂糟的躺在地上。卜老英雄亦在一堆堆屍體之中。」
「玉面如來不禁大聲哀哭起來,我也忍不住淚如泉湧。
這是我行走江湖以來所見最慘痛人心的事!骷髏夫人果然稱得上心狠手黑……」
這時口角春秋卜來已然淚流滿面,陰陽笑雲開太忽然打斷公羊旦的話鋒,問道:「公羊兄你以為卜老英雄及全寨,是死於骷髏夫人手中嗎?」
此言一齣,眾人又是大愕!卜老英雄等二十餘口,當然是死在骷髏夫人之手無疑,陰陽笑雲開太難道還有什麼異議?
呆在一傍的百邪人魔齊天道忽然面色一變,閃身飄到陰陽笑雲開太面前,倏地手掌一翻,便向腦門扣去!
他這一掌威猛無比,陰陽笑雲開太腦門給他抓上,怕不腦漿迸裂,死於當場。陰陽笑雲開太豈是弱者,肩一搖頭一偏,堪堪避過一抓,動作亦是快極!
饒他閃避得快,只聽得百邪人魔冷笑一聲,臂一沉,便扣了他的腕門。
事變俄傾,眾人不禁大愕!伏在窗外的十面觀音及公羊見亦是極度不解,不知百邪人魔齊天道,為什麼忽然對陰陽笑雲開太動起手來?
一聲雷甘乃常、口角春秋卜來雙雙霍然而起,就要向百邪人魔齊天道攻出。百邪人魔哈哈一聲大笑,道:「怎麼,你們幾個敢同我動手?」
一聲雷甘乃常、口角春秋卜來就被他這一句話所震,竟然不敢出手。公羊旦卻冷笑一聲,道:「怎麼,難道雲兄這一句話,涉及了你這個邪頭嗎?」
公羊旦是何等之人,一見百邪人魔忽然向陰陽笑動手,必有隱情,因此用言風刺。
百邪人魔齊天道哈哈笑道:「這人自認懂得太多,每每在我們聽得上勁的時候,橫加搗亂,我得要懲戒懲戒他。此地留他不得,將他毀了吧!」
說著,扣著陰陽笑的手腕一運勁,陰陽笑頓時面色慘白,氣脈不通,全身軟軟的動彈不得。他這人豈是弱者,功力雖然不敵,機智卻不下於他,眼珠一轉,拼著最後一口氣,大聲叫道:「十面觀音,我一死了,你師門之冤,便永沉海底!」
他這一叫,百邪人魔齊天道不禁呆一呆,正在他一呆之際,聽得「嗖」地一聲,金光閃動中,一面金牌打在齊天道手臂曲池穴上。他「啊」地一聲,勁力便自消散,陰陽笑雲開太立即脫身而出。運了幾口氣,面色才轉紅潤。
這一面金牌,正是十面觀音所發出,她是聽了陰陽笑的話,知道這件事,必又牽涉到百邪人魔齊天道身上,大概陰陽笑得著隱情,齊天道想將他殺以滅口,故她發出金牌相救。
公羊旦在百邪人魔背後拍了一掌,冷冷地道:「齊兄還是安靜的坐下,聽我將故事說完,這件事,看來在座的除了兩上後輩外,都脫不了關係。大丈夫視死如歸,有什麼可怕的呢?」
他所指的兩個後輩,當然是楞小子公羊見及甘妮卿了。
百邪人魔被他拍了一掌,穴道解開,大家又各歸原位坐下。公羊旦側過頭,向陰陽笑雲開太道:「雲兄適才所說必有所見,卜老英雄及全寨二十餘口,難道不是骷髏夫人所殺的嗎?」
陰陽笑雲開太一半臉冷削,一半臉陰笑,道:「我知道今天誰也別想脫離這件事關係,能活著離開。還是你公羊老兄先將故事講完,我自會補充。」
窗外的十面觀音,焦急的又要知道卜老英雄及全寨竟是何人所殺,又要知道師尊玉面如來能否逃出危難。堅毅的公羊見及廳內眾人亦有這個心理。
不過,十面觀音胸有成竹,這件事,今天必有個水落石出,也不忙在一時,諒他們一個也逃不出這間滿布蝕骨消肌丹的石屋。
公羊旦老人頓一頓,道:「也好,還是聽我將故事說完。」
他嘿嘿幹哼了兩聲,繼道:「正在我同玉面如來哀傷震駭之際,忽然身後有人冷笑了一聲,我二人大吃一驚,回過身來一看,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立著一人。那人,正是我在涼亭上所見的那個豔美少婦。」
楞小子忍不住驚叫一聲,道:「是骷髏夫人。」
老人公羊旦,道:「可不是,她正是骷髏夫人。我二人一看清是她,嚇得腿也軟了。‘撲通’一聲,雙雙就跪了下去!」
「骷髏夫人對我們淺淺一笑,她這一笑隱含著無比的殺機,她向那一堆屍體看了一眼,冷哼一聲,然後向玉面如來說道:‘我這一門派祖師爺曾有個規定,凡是背叛本門之人,只要能勝過師父,則不究其罪,而且還將本門‘先天一氣’秘笈相傳。’她甚是心平氣和,語氣也溫柔宛轉。」
「她頓一頓,又道:‘我們來比劃三天,每天過三招,只要你能在三天內勝得我一招,就還你自由身。三天不能勝我一招,你就得割下頭來!’玉面如來嚇得頭也不敢抬,大概她自認不能勝過骷髏夫人一招,悶不作聲的沒作回答。」
「我聽了骷髏夫人之話,忽然想起在那莊屋自殺的大漢所告訴我的話來。暗地在玉面如來身後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她承諾下來。」
「玉面如來不知我是什麼用意,沒有反應。我一急,便用指頭在她大腿上寫下‘我有法子勝她’六個字,寫了兩遍,她才懂得,驚詫地回過頭望了我一眼。」
「這時骷髏夫人正注視那一堆屍體,面頰上現出迷惑之色,沒注意到我們。我立向玉面點點頭,她疑惑地乃向她師父說道:‘弟子遵命!…
「骷髏夫人一怔,她想不到玉面如來會有這一份膽量。
半晌,又是淡淡地一笑,這次笑容,更是隱含著無限的狠毒。笑後,看了我一眼,道:‘你這小子毒已解除,算是撿回一命,怎麼不自逃生,還要在此陪死不成?…
「我聽了她話,豪氣頓發,心想我俠盜公羊旦是何等人物,怎麼委屈在她面前跪在地下?身形一動正要起來,忽然念頭又一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何必同她一般見識,暫時忍耐,怕她不著我的道兒。」
「這麼一想,仍跪著沒有作聲。骷髏夫人手一抬,道:‘好,你暫時留下,候我處置叛徒後再說。你們起來,跟我來。’說著,步出廳外。」
「我同玉面如來立起身,她向我望了一眼,眼光露出疑惑,驚恐之色。我見了她那一對眼光,心頭湧起無限的憐愛。她人本生得極美,加上這一付楚楚可憐態,更令我對她生出萬分的同情。」
「我二人跟在骷髏夫人來到寨外一個山谷中,這時正是辰刻,驕陽射出萬道霞光,照射在草莖上的露珠,顆顆生輝!骷髏夫人在一個草坪上停下,說道:‘我們開始先過三招,你能勝得我一招,命即可保。我在這三天之中,只是招架,決不還擊。因為一還擊,你就得命喪當地,我還不想你立刻死去。’她的話帶著無限的威嚴與恐駭。」
「我悄悄地向玉面如來說道:‘這是生死關頭,你不可沮喪失望,提起勇氣,先同她打兩天,大膽放心,到第三天,我身會有勝她之法。’玉面如來經我一鼓舞,果然加強了信心,面色不再那麼沉重了。」
「我們距離骷髏夫人丈餘遠,我的話音又極其低沉,故未為骷髏夫人聽得。事情已走到這一地步,玉面如來不得不一拚。當下,來在她師父面前五尺,往下首一站,雙掌當胸,先向骷髏夫人行了個禮,並道:‘弟子事非得已,望師父念在往日情份之上,望祈成全弟子一命。’」
「骷髏夫人仍然一笑,道:‘別廢話,我們這一交手,師徒之名,早已不存在了。快進招。’玉面如來銀牙一咬,看了我一眼,一聲‘冒犯’,霍地飄身,欺進骷髏夫人身前三尺,雙掌一分,一拍左肩,一拍右肋,迅捷凌厲無比!」
「我已看出,這是一招二式,但我認不出叫什麼名稱。
不但迅捷凌厲,看來隱含著莫測的變化。我心想,想是我,決難接得她這一招,想不到玉面如來功夫卻是如此厲害,徒兒如此,其師更是非凡。」
「果然,骷髏夫人甚是了得,只見她不避不閃,兩臂一沉,手掌一翻,分向玉面如來腕脈扣去。」
「玉面如來這一招二式正是虛著,在骷髏夫人雙掌一翻之際,倏地變掌為指,分點陽谷穴。這招變得快如閃電,要是平常人,決難看出?……」
十面觀音聽到這裡暗忖,這老頭的話,倒是並非自己託大,我師父那一招,乃我派三陰功絕招之一,倒被他看清。
老人公羊旦頓一頓,繼道:「玉面如來變掌為指,堪堪要點上她師父陽谷穴不到一寸,只見她師父陰陰一笑,變掌並不收回,只是微微伸出食指,反點玉面如來陽池穴。這一來,反客為主了,玉面如來不但點不上她師父穴道,自己反而將穴道送上。」
「因為陽谷穴,在腕與前臂骨相接,尾指之後。陽池穴在腕骨與前臂骨相接,虎口之後。玉面如來還未點著她師父陽谷穴,而自己陽池穴卻先被點上。」
「現在,玉面如來招式被封,無法再行變化,惟有一途收招後退,骷髏夫人早已言明,只守不攻,適才她反點玉面如來陽池穴,是以攻為守。只要玉面如來收招後退,她是不會傷她。」
十面觀音心說,這老頭公羊旦,果然有點門道,對於我派這一絕招,倒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公羊旦繼道:「果然,不出我料,玉面如來竟是撤招後退,雙頰緋紅,第一招已然落空。骷髏夫人淡淡笑道:‘一招了,再進。’」
「大概玉面如來拚命了,她師父話音甫落,她突地欺身又進,雙掌如穿花蝴蝶,沒見她收臂,掌中套掌,招中變招,向骷髏夫人拍去。骷髏夫人仍立當地不動,只是雙掌隨著她的掌影橫飛,但是兩人的手掌始終沒有接上。」
「我看得眼花撩亂,再也看不出二人的招式了!奇就奇在玉面如來雙掌拍出,並不收臂隨著變化,雙掌向各要害蓋去。只要她一收臂,就算一招了。」
「這一招,變化得最神奇,糾纏得最長。結果,玉面如來知道難以得逞,只得縱身後退。」
「骷髏夫人又是淡淡一笑,道:‘兩招了,再進!’玉面如來已經是氣餒了,她不再進攻,沮喪地說道:‘弟子那能勝得師父?我願意接受制裁,不再打了!’我聽她這話,心頭大急,暗忖玉面如來怎麼這樣懦怯,反正是死,為何不打完三天哩?」
「因為我根據死去的大漢所告訴我的秘密,已看出骷髏夫人的破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