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展圖道:「那‘玉面聖母的遺體’呢?是不是在‘九頭鷹’手中嗎?」
白公羊見道:「不知道,後來‘九頭鷹’孟宗海陪那女人走了,也把玉面聖母的遺體帶走了。」
黑公羊見對黑婆婆道:「婆婆,這女人是誰?誰有這等功力?」
黑婆婆和徐展圖都微微搖頭,黑婆婆道:「賤女人,你也不知道她是何人吧?」
這工夫,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聲及馬嘶聲,且有人大聲問道:「喂!有什麼吃的?」
至少兩個人,可以聽出這說話的人正是「五華三義」
中的「口角春秋」卜來。白公羊見一聽出是此人,知道甘乃常必也來了,甘乃常來了,那甘妮卿自然也會隨侍在側的。他大聲嚷嚷道:「甘妮卿甘姑娘……甘妮卿甘姑娘……我是公羊見……」
果然,不一會有個一身紅衣的妞兒推門而入,正是美態撩人的甘妮卿,白公羊見大喜道:「甘姑娘,我在這兒……」
但是,甘妮卿只瞟了他一眼,卻向黑公羊見奔去道:「原來你在這兒……」親呢之態溢於言表,似要去握黑公羊見的手,這情況大家親眼共見,一目瞭然,不免笑白公羊見的一廂情願。所以目光都集中在黑公羊見及甘妮卿的身上。
但黑公羊見對她並沒有白公羊見那麼熱中,他總以為這姑娘有點太大方,儘管另外一個影子在他心目中,也是相當大膽明朗的,可是對他心情的影響卻較甘妮卿大得多。
因而,黑公羊見沒有讓她握他的手。
就在這時,突然三條身影快逾飄風,自外射入,疾撲黑如墨黑婆婆,黑婆婆身手比白婆婆還高一籌,急切中扯著白公羊見閃開三步,堪堪避過,正要怒斥這三人的施襲,她那知這三人昔年和陸娟娟都有點交情,在外面看這情況,即知黑婆婆制住了白公羊見,也就等於制住了陸娟娟一樣。
所以三人一交眼色,趁大家都分神注意甘妮卿對兩少年的交情厚薄時,閃電出手。
黑婆婆剛閃過了「五華三義」的施襲,卻閃不過陸娟娟密切配合的施襲,她的身法比「五華三義」更快,出手一戳黑婆婆的右臂「小海穴」。黑婆婆捏住白公羊見的後頸的手就鬆了,接著手往下一滑,扣在黑婆婆的「大淵穴」上。
這穴道就在脈門處,而且帶出五七步。
變生肘腋,大家同吃一驚,黑公羊見要救已是不及,不免著惱,要不是甘妮卿,黑婆婆怎麼會被制?徐展圖冷冷地道:「甘乃常,這一手是武林下三濫的行徑,當年你們窮蘑菇陸娟娟,她可沒有把你們三塊料放在心上,現在幫她,徒使親痛仇快而已。」
白公羊見道:「對啦!姓徐的,你剛才不是說可以說服甘乃常,把他的侄女許配給我嗎?你……你真會吹牛。」
徐展圖道:「並非老夫吹牛,而是這老賊重色輕友,還在想入非非,動你老孃的念頭哪!」
陸娟娟冷冷地道:「見兒,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強人所難,甘姑娘居然喜歡這小子,以後她就是掉過頭來喜次你,咱們也不要哩!」
甘乃常道:「娟娟!這件事總會有所安排的。」他回頭對甘妮卿沉聲道:「卿兒,過來。」
甘妮卿不太甘心地看看黑公羊見,走到甘乃常身邊,甘乃常道:「卿兒,以後不要和那小子來往,喏!這個才是公羊見,和他多親近親近。」
白公羊見搔耳摸腮,手足無措,但甘妮卿卻根本未看他一眼,低頭不語,徐展圖哈哈大笑道:「姓甘的,你他孃的真是一文不值了,不是姓徐的自抬身價,當初要不是你百般巴結,姓徐的還不會稀罕交你這種朋友哪!」
甘乃常訕訕地不出聲。的確,當年徐展圖成名時,身份和公羊旦及清虛等齊名,甘乃常等而下之,他折節下交,也算瞧得起他。
陸娟娟大聲道:「廢話少說,假公羊見、姓徐的,跟我走吧!」
黑婆婆道:「公子,你千萬別受她威脅,老身已屆古稀,死丁不算夭壽,你如果能下得了手,只管攻上來,老身一命換她的一命是值得的。」
黑公羊見道:「陸前輩,你把黑婆婆放了吧!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陸娟娟道:「玉霜,護著見兒離開這裡,甘大俠和卜雲二位,如願一道走,那是更好……」
她怕黑公羊見和徐展圖不顧一切的搶攻,或再次制住她的兒子,不能不對「五華三義」假以詞色,這女人最會利用這種機會。
白公羊見一顆心全在甘妮卿身上,而甘妮卿的注意力卻又在黑公羊見身上,只是白公羊見總以為她喜歡他,道:「甘姑娘,我們走吧!」
甘妮卿忽然心生一計,故意走到白公羊見身邊,低聲道:「你能使令堂放了黑婆婆,我就和你好……」甘妮卿一撒嬌,這楞子怎麼受得了?道:「我怎麼能……」
甘妮卿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白公羊見道:「和我老孃動手?」
甘妮卿道:「又不是真的動手,不過是攻其所必救的部位,使她不得不放手。」說完她就走開了。
這工夫陸娟娟已拉著黑婆婆往外走,「五華三義」和白婆婆保護著他們母子。
徐展圖道:「師父,我牽制‘五華三義’,你可以對付陸娟娟這女人,可能把黑婆婆救出來。」
黑公羊見道:「我一動手,她會傷害黑婆婆的。」
徐展圖也知道他會有所顧慮,那知就在這時,白公羊見忽然向陸娟娟的「曲池穴」攻出去。
陸娟娟大驚,扭身沉腕,正要反擊,白公羊見的「反手功」了得,已先發制人,又攻向陸娟娟的「大陵穴」。
這穴道在手腕正中,且其快無比,陸娟娟怒叱-聲:「大膽!」但要想拉著黑婆婆閃避這一手,顯然時間上絕對來不及的。
陸娟娟的反應極快,立刻就猜到是受了甘妮卿的慫恿,手一鬆,滑上三步,又扣住甘妮卿的腕脈。
這變化太快,誰也沒想到她會對付甘妮卿。
甘乃常一驚道:「娟娟!你這是幹啥?她是你的晚輩呀!」
陸娟娟冷冷地道:「你問問她是為了啥?這賤人居然挑撥我的兒子向我下手,救那黑賤人。」
甘乃常相信正是如此,無言以對。白公羊見道:「娘,請原諒孩兒冒犯您,我不是當真要傷您的。」
陸娟娟道:「老孃要是不閃避,你未必能及時收手撤招,見兒,人心太可怕了!」
徐展圖笑道:「你說了這半天的話,只怕這一句還像句人話,你自己心狠手黑,你的兒子日久天長也會學樣的,這就叫著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
甘乃常道:「娟娟,這孩子不懂事,別和她一般見識,把她放了吧!」
陸娟娟道:「這小賤人太可惡了!我不給她點苫頭吃,她那知天高地厚?」
白公羊見道:「娘,快把她放了吧!我代她受罰好了!」真是一竅不通,似乎還沒看清這局面呢!
當眾人走出小店之時,驟聽一陣急驟的奔馬聲揚塵而來,原來是去找陸儀鳳的人無功而返,他們正是公羊旦和清虛老尼。
甘妮卿叫了一聲:「師父救我!」清虛下了馬,冷冷地打量一干人,然後目光落在陸娟娟身上,道:「放開妮卿!」
陸娟娟見她和公羊旦一道而來,就不免有氣,而公羊旦也沒向她打招呼,臉上就更掛不住了,儘管她背後宣傳,是她自動離開公羊旦的,但知道內情的人卻心照不宣,她是被公羊旦休了的女人。
陸娟娟道:「放不放人在我,你為什麼不先問問我為什麼要制住她?」
清虛道:「她是什麼年紀,你又是什麼歲數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以你的身份,也不必和她一般見識,放了她再說話。」
陸娟娟道:「現在作主的是我,可由不得你!」
清虛冷峻地道:「陸娟娟,可不要抓破了臉!」
陸娟娟道:「臉是早已抓破了!你要怎麼樣?」
清虛往上一撲,所有的人幾乎全都動了。甘乃常還在一廂情願,偏袒陸娟娟,他知道陸娟娟無意傷害甘妮卿,昕以他反而滑去擋清虛。
而白婆婆也急忙貼近陸娟娟加以保護。
黑婆婆突然又撲向白公羊見,徐展圖助其一臂之力,只有公羊旦及黑公羊見站著不動。
但場內的變化極快,清虛本是撲向陸娟娟去搶徒兒甘妮唧,卻因甘乃常的阻撓,及白婆婆的保護,突然轉向白公羊見。
誰也沒想到。黑公羊見對這小子已生手足之情,突然發動,向清虛迎上,雙掌翻覆,作了幾次螺旋的拍擊,竟把清虛擊退。
「慢著!慢著!先不要動手!」公羊旦雙手連張,道:「在下有話要說,說完了再打不遲。」
由於清虛的一擊不成,頓時都停了下來。
清虛恨透了黑公羊見,那是因為對上一代陸儀風的妒恨,一直延到今日,她之出家也是為了陸儀風。她當然也恨陸娟娟,只是昔年她看出陸娟娟不可能成為她的情敵,況且不久之前,她還吃過黑公羊見的虧。
公羊旦道:「陸娟娟,這小子是你生的?」他指的是白公羊見。
陸娟娟仰頭看天,冷冷地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公羊旦道:「這麼說他是我的孩子了?」
陸娟娟冷哼一聲道:「誰說是你的孩子?」
公羊旦道:「不是我的,那是誰的?」
陸娟娟道:「趙錢孫李,周吳郭王都有可能,與你何干?」
公羊旦道:「不會是‘百邪人魔’齊天道的吧?」
那知陸娟娟道:「也有可能!」
公羊旦「呸」地一聲,道:「你簡直是個人盡可夫的淫婦!」
陸娟娟道:「你呢?是不是一頭在街就辦事的狗?你有沒有算一算你有多少女人?」
公羊旦一楞,的確,他一生中情孽索纏,女人不少。
這工夫,徐展圖道:「甘乃常,你真是一個首鼠兩端的渾蟲,你能作人家的叔伯嗎?」
甘乃常不吭聲,現在他們是在山野之中,陽光暖洋洋地升起,只有白公羊見臉上有汗,他不能不為心愛的人焦急。
尤其甘妮卿此刻看得出,黑公羊見沒有動靜,白公羊見卻很焦急,就連連向他使眼色。
白公羊見又向陸娟娟撲出救人,只要是搶人,當然要採攻勢,他一動又帶動了很多人,甘乃常不能坐視,也撲向陸娟娟,這次卻是救他的侄女。
白婆婆去擋甘乃常,清虛又發動了攻勢,自然也是攻向陸娟娟。另外徐展圖、黑婆婆二人也向陸娟娟撲去。
那知清虛知道無法搶回甘妮卿,一下子扣住了白公羊見的脈門,向後疾退。
卻沒料到黑公羊見關心白公羊見,立刻撲向清虛,清虛一手扣人,一手迎敵,怎會是黑公羊見的敵手?立刻守多攻少。
場內十分混亂,是以陸娟娟在不斷地閃避中,退到白公羊見附近,都以為她要呵護自己的兒子。
這工夫,眾人都在注意清虛扣住了白公羊見,而黑公羊見一輪急攻,清虛不放白公羊見,攻守都受到了累贅,竟中了黑公羊見一掌。
公羊旦冷眼旁觀,這黑公羊見有時用他的「反手攻」,有時又不大像,威力強大。清虛牽了個人,簡直不是敵手,不由大皺眉頭。
誰也沒有注意扣住甘妮卿脈門的陸娟娟,在連連閃避之下,已到白公羊見身邊附近。而這時清虛已不支,甘乃常、雲開太及卜來三人猛攻陸娟娟,而白婆婆又在側擊這三人。
就在這亂鬨鬨的情勢下,陸娟娟突然放了甘妮卿,回身趁黑公羊見和清虛作決定性一擊時,扣住了黑公羊見的脈門。
眾人驚噫一聲,再一分神,清虛手巾的白公羊見也被陸娟娟奪去了。
這真是變生肘腋,也證明陸娟娟這女人陰詐兇辣,她低聲道:「玉霜斷後,我們儘快離開這兒。」
由於甘妮卿已恢復自由,到了甘乃常身邊,「五華三義」就開始觀望了,清虛老尼對黑公羊見恨極!自然不會關心他。
只有黑婆婆、徐展圖二人躍躍欲上,而公羊旦還在斟酌,到底是搶不搶?他當然猜出,這小子是陸儀鳳所生,總是自己的骨肉,但投鼠忌器,也不能不加考慮。
而這工夫陸娟娟扣住黑公羊見的脈門,帶著白公羊見及白婆婆匆匆奔向山路,白公羊見還不邪心,不斷地回頭望著甘妮卿。
但甘妮卿卻向公羊旦道:「公羊老伯,他不是你的骨肉嗎?:勾什麼不搶救呢?」
公羊旦道:「老夫雖想救人,卻也不能不顧到他的安全……」說著,也向陸娟娟的去向追去。
陸娟娟見徐展圖及黑婆婆亦步亦趨,乾脆點了他的穴道,交白婆婆扶著,這樣一來,她可以應付徐展圖及黑婆婆二人。
陸娟娟道:「公羊旦、徐展圖,你們再跟,我就廢了這。小子的武功,別以為我在唬你們,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可是公羊旦非跟不可,要不人家會說他毫無骨肉之,情,徐展圖和黑婆婆兩人更是非跟不可了。
陸娟娟自知這些人一旦不管後果往上衝,她們母子及白婆婆絕非敵手,立即把手放在黑公羊見的小腹上,道:「你們再跟我就廢了他武功,廢了武功如你們再跟,那就宰了他。」
公羊旦、徐展圖及黑婆婆還是要跟。
陸娟娟恨極,連點「腹結」、「中拄」及「日月」諸穴,黑公羊見「咯」地一聲,渾身劇烈地震動起來,這女人真是心比蛇蠍。
徐展圖厲斯道:「賤女人,你廢了他的武功?」
陸娟娟道:「不錯,但武功廢了,還可以作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人要是死了,一切都完哩!你們不要再跟,只要他和我合作,我不會殺他的。」
公羊旦道:「陸娟娟,你要他和你合作什麼?」
陸娟娟道:「你不要管,你一向是不關心自己骨肉的,你大可保持一貫作風。」
這時陸娟娟等已進入一片松林中,徐展圖道:「黑婆婆,拚了我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她帶走我的師父。」
黑婆婆道:「可是她可能殺了公子。」
徐展圖道:「不會的,因為她殺了師父,我們也無顧慮,會立刻放手宰了她的。」
黑婆婆一想也對,立刻和徐展圖二人追入林中。
但是才入林中,突然聽到一聲清嘯,破空而下,接著又聽到陸娟娟的怒叱聲,白婆婆的慘叫聲,又聽到白公羊見驚叫著道:「她就是十……」
「蓬啪」數聲,又是一聲清嘯及慘叫怒罵聲。徐展圖道:「黑婆婆,快點!有了變故,似乎他們遭遇了另一高手吃了虧。」
黑婆婆還沒說話,只聞身後的公羊旦道:「八成是十面觀音到了!」
徐展圖冷笑道:「十面觀音來了又如何?」
公羊旦淡然道:「她來了,那小子就有救了!」
黑婆婆道:「你身為公子的生父,卻一點也不關心他,盡談些風涼話,不知你的俠名是怎麼混來的?」
公羊旦道:「什麼叫風涼話?老實說,在目前能救他的也只有十面觀音了!我關心又能如何?你們還看不出來?我愈關心這黑小子,陸娟娟那婆娘就越會恨他,說不定早就下毒手了!」
徐展圖道:「這話也對,可是你總是不大關心自己的骨肉,不知你心中在想什麼?是不是還在想那死去的玉面聖母?」
公羊旦搖頭苦笑,道:「你們只看到了我醜惡的一面,另一面根本沒看到,而那醜惡的一面卻又是我希望被別人看到的……」
這工夫徐展圖和黑婆婆也無暇和他談話,急忙向呻吟及怒罵處奔去,不一會,他們吃驚地發現陸娟娟一臂無力垂下,倚在樹幹上喘氣。白婆婆躺在地上哼哼,白公羊見昏倒在白婆婆身邊,而黑公羊見已經不見了。
這三個人也許當時並未聯手,但若是十面觀音要搶黑公羊見,首先要面對白婆婆及陸娟娟。這兩人聯手非同小可,何況白公羊見似也出過手。
看來也沒超出三五招,陸娟娟受傷,白婆婆重傷,白公羊見被人家點昏倒,不能動彈。
徐展圖道:「陸娟娟,黑公羊見呢?」
陸娟娟一生中沒有栽得這麼慘,她以為對方是明知故問,解了白公羊見的穴道,扶起白婆婆,掉頭就走。
但公羊旦在迎面二十步外一站,道:「陸娟娟,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才能走。」
那知陸娟娟厲聲道:「我不準備回答任何問題,你要乘人之危,就馬上下手吧!」
公羊旦道:「我公羊旦豈是乘人之危的人,我只想知道,在拍賣的小廟外,你曾見過一個連斃三大高手的‘骷髏夫人’,那是什麼人?」
陸娟娟道:「你口稱‘骷髏夫人’卻又問我是誰,真是矛盾!」
公羊旦道:「她明明不是‘骷髏夫人’,因為我是昔年目睹她死去的二人之一。這個婦人是什麼樣子?有何特徵?是不是真有驚人的絕技或是以詭異的手法殺人的?」
陸娟娟仰仰頭道:「我本不想說什麼,不過告訴你也等於零。我們也不認識她,只能告訴你,她看來四十許,很好看!如此而已,看不出她是不是以真功夫殺人……」
說完,帶著白公羊見及白婆婆緩緩出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