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展圖那會相信,厲聲道:‘師父,鬼才相信,白素心能勝你半招,我以為他一定弄了手腳,我看得出來,你的威力發揮不出來!’
黑公羊見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但事先談好的,此刻怎可不承認?再說,他也找不到對方有何弄鬼之處?」
陸娟娟心裡也有數,但此事對她有利,又恨黑公羊見,她道:「白大俠劍術高明,贏得沒有話說。這小子破壞別人的姻緣,理當除去!」
白婆婆道:「白大俠,除惡務盡,切勿學那婦人之仁。」
白素心還劍入鞘道:「陸女士,白某有言在先,務希一體遵守諾言,莫落入口實,敗我俠名……」
呂伯庭道:「白老弟,其實對這等狂徒,大可不必講什麼規矩。」
「呂兄,小弟的為人你是知道。」白素心道:「話已說出,不可自食其言。公羊見,你要是不服,今夜之事,可以不算……」
黑公羊見道:「在下既已同意比試,自要承認比試之結果!」
「不!」徐展圖大聲道:「擇日再比才算公平!」
黑公羊見道:「你不要多言,我已承認此事,不可反覆無常。」
白素心道:「既然如此,公羊見,你可能最守諾言,永遠不再和十面觀音往來了嗎?」
黑公羊見心頭如荷重負,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在下決定遵守諾言,永不再和她往來,甚至不再見她。」
白素心道:「公羊少俠言出必踐,在下十分佩服,公羊少俠,你們可以自便了!」
黑公羊見看了白公羊見一眼,抱拳轉身出去,白婆婆想攔截,陸娟娟暗扯了她一下。
白公羊見道:「假小子,你在恨我嗎?」
黑公羊見道:「你未得到好的教養,行為不正,情有可原,我豈會怪你?」
陸娟娟厲聲道:「小子,你敢轉彎罵人?」
黑公羊見道:「在下是不是罵人,有目共睹,有事共聞,你的兒子作了什麼事?你應該知道的。」
陸娟娟要有所行動,白素心強臂一攔,道:「請女士看在下薄面,不要在此刻難為他,以免使武林同道誤會我們騙他來此,以多為勝,離開此處,在下和呂兄也就不便於干預了……」
此人之陰險,由此可見端倪。
且說黑公羊見和徐展圖離開呂莊之後,徐展圖道:「師父,你上了他的當。」
黑公羊見道;「事已至此,還談它則什?」
徐展圖忿然道:「師父的‘先天一氣’絕學,可以獨稱武林,怎會輸給這小子,連百邪人魔齊天道都可以擊敗白素心,而師父又數次擊敗齊天道,試想……」
黑公羊見道:「展圖,在比試之先,我試運真氣,似乎很好,那知動手之後,愈來愈不濟呢?而落敗之後,再暗運真氣,還是一樣地通暢。」
徐展圖道:「這正是他的陰詐之處,似乎證明師父輸得沒有話說,這下子他的風頭可出大哩!而且更大的收穫是,師父從此不能再和葉姑娘來往了!」
黑公羊見道:「雖非所願,誓約不可自毀。」
徐展圖道:「師父有沒有看出來,陸娟娟不想放過師父,在呂家她們不便動手,可能會追了來,她們似乎知道,師父吃了暗虧,功力不及平時一半,必不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黑公羊見道:「可能如此,咱們去何處?」
徐展圖道:「師父,你是守信之人,今後不再見葉姑娘,但葉姑娘今在何處?咱們也不知道,所以往那裡去都無所謂了!」
黑公羊見道:「那就往北去吧!不能見葉姐,只有遠遠避開她,免得見了面觸景獨傷情。」
徐展圖道:「師父,我以為對付這種小人,不必講什麼江湖規矩,你就是和葉姑娘往來,他又能如何?」
黑公羊見低吼了一聲,道:「為人處世,豈可無信?
不必再說這些話了!」
兩人加速前進,天亮時已走出近百里之遙,已至魯境。徐展圖道:「師父,走了一夜,我們在此休息打坐一會再走如何?」
黑公羊見也覺得累了,他不免納悶,過去就是三夜不睡,連趕兩三天路也不會有此疲憊之感。
兩人坐在大樹下調息了約一個時辰,又吃了些乾糧,正要上路,忽見數十丈外來了三個人。
正是陸娟娟母子及白婆婆等人。
徐展圖道:「師父,果然不出所料,他們是非來不可的。」
黑公羊見不出聲,只聞白公羊見道:「假小子,咱們又遇上了!」
黑公羊見道:「小子,恐怕不是遇上的,而是你們追上來的吧?」
白公羊見道:「假小子,你真差勁,我還以為你能打敗姓白的呢!」
徐展圖道:「小子,你娘來幹啥呀?」
白公羊見還沒回答,白婆婆道:「我告訴你們吧!要送你們回老家。」
徐展圖冷笑道:「老梆子!你們有沒有掂掂自己的斤兩,夠嗎?」
陸娟娟道:「夠不夠,一會就知道了!」
徐展圖道:「你們明知白素心弄了手腳,不過是前來乘人之危。」
陸娟娟道:「命該如此,抱怨何用,你們自衛吧!」
徐展圖大喝一聲,亮出蛾眉刺就攻向白婆婆,但中途改變方向,攻向白公羊見。
他想擒住這小子,以便威脅陸娟娟,可是白公羊見閃了開去,這也是因為徐展圖的功力打了折扣,動作不快之故。
黑公羊見接下陸娟娟,白公羊見本在觀戰,白婆婆道:「小子,你不出手難道要作壁上觀嗎?」
白公羊見立刻攻向徐展圖。
這兩人的功力加起來也甚了得,好在徐展圖已跟黑公羊見學了些「反手功」,知道此功的特殊路子。
但此刻他的功力已大減,自不是二人的敵手,素日極有把握的招式,此刻施出來也是拖泥帶水,毫無威力。
徐展圖偷看黑公羊見那邊,情況也差不了多少,要是過去,三五個陸娟娟也未必成。他內心為師父極為難過,所以邊打邊大叫道:「陸娟娟,你也算一號人物,以這種小人行徑對待你的晚輩,你算什麼東西?」
陸娟娟不出聲,全力施為。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斃了黑公羊見,也許今生永遠也辦不到了。
黑公羊見覺得,這樣打下去,不出百招,就可能因內力不繼而落敗或負傷。他很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些違背良心的事,難道內心能安嗎?
徐展圖中了白婆婆一銅拐,差點栽倒。
徐展圖咧咧嘴道:「小子,你還年輕,將來還要在武林中揚名立萬,千萬別跟這兩個人學,要不然,就會和我一樣,現在我雖然早已不作壞事了,別人還是把我當作壞人。」
白公羊見道:「徐展圖,我娘說,現在殺了你們,不會有別人知道的!」
「呸!」徐展圖道:「同為一父所生,我師父正大光明,你這個雜碎卻是個胎裡壞胚——」
「叭」地一聲,腰上又捱了一拐,徐展圖眼前一黑,又差點栽倒。他知道,這樣打下去,不一會就會累死,對方根本不必殺他們。
看看師父,比他略好些,也不會支援太久。
徐展圖靈機一動,就撇下白婆婆及白公羊見,向陸娟娟撲去,他以為和師父一起對付敵人,可能增加點實力。
這是因為他學了黑公羊見不少的武功,路子相通,合起來可以彼此支援。
果然,這方法比先前較好些,至少他沒有再挨拐,但是,也只是時間拉長了些而已。兩人又支撐了六十來招,徐展圖被陸娟娟一腳踹了出去。
黑公羊見去救徐展圖,三人合力來應付他,這局面十分險惡,至少陸娟娟這一劍恐怕不易避過。
黑公羊見避過凌厲的一拐及白公羊見的一鞭,陸娟娟的長劍已到了他的左肋下四五寸處,閃無可閃,由於內力不繼,即使是使出「縮地功」也逃不過這一劍的,那知就在他閉目等死時,「當」地一聲,覺得肋下並未被刺中,且聞陸娟娟厲聲道:「什麼人架樑?」
黑公羊見睜眼一看,五步外站著一位四十左右,長眉入鬢,英氣逼人的中年人,手中有一柄松紋長劍。
這中年俠士道:「如果在下沒有看錯,你們應該是一家人的。」
白婆婆道:「什麼人多管閒事?既知我們是一家人,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別人豈非多餘?」
中年人道:「正因為是一家人,在下才更要管。那位小哥,是公羊旦大俠之後,應無問題,這位膚色稍白的小哥,大概也是,女士是陸娟娟,陸女士,也就是公羊大俠之……」
徐展圖喘著氣道:「是家師祖的小妾……」
中年人愕然道:「看尊駕的兵刃及武功路子,頗似‘追星趕月水上漂’徐大俠……」
徐展圖道:「‘大俠’二字實不敢當,在下正是‘荒冢屍僧’徐展圖。」
中年人道:「以徐大俠的年紀,怎麼稱呼這位少俠——」
徐展圖正色道:「俗語說: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在下初遇家師時,還想作壞事,後被家師的正大作風感動,決定改邪歸正,且下定決心,今生不離家師左右……」
中年人喟然道:「這件事真是感至極,徐大俠能恍然頓悟,果然慧眼非淺,由此也足見這位公羊見為人之光明正派了!」
黑公羊見抱拳道:「不敢,在下以為,凡事本著良知去做,就不會太離譜了!」
中年人道:「不知五位為何在此以死相拚?」
陸娟娟冷峻地道:「剛剛說道,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別人請免操心,尊駕何人?」
中年人道:「在下冷雲萍……」
陸娟娟心頭一驚,道:「原來是‘風雲劍’冷大俠。」
徐展圖道:「冷大俠,事情是這樣的……」立刻簡略地說了陸娟娟被公羊旦休了,而陸娟娟卻又覬覦秘笈及公羊旦的寶藏,迭次陷害黑公羊見,以及昨夜在呂家莊之事。
冷雲萍長嘆一聲,道:「‘滄浪客’白素心白大俠,居然會作出這等事來,實在出入意外了!」
徐展圖道:「冷大俠,以您的經驗,那姓白的是否在我們身上施了手腳?也就是說,他給我們的解藥會不會分量不足,或者根本不是解藥?」
冷雲萍道:「此事在下不便臆測,自也不便置評,但在下可以看出,二位的招式精奇,尤其是公羊少俠的幾招,前所未見,應有奇大威力卻未發揮出來,這是種非常失常的現象……」
陸娟娟冷峻地道:「姓冷的,你休要聽他們一面之詞,胡說八道,他們身手有限,內力太弱,不行就是不行,何須編些歪理?」
冷雲萍道:「陸女士,這位公羊少俠的武功,絕對在你之上,甚至他若未被暗算,即使你們三人合擊他一人:也未必能操勝算,難道這一點還看不出來嗎?為何仍是要強詞奪理——」
白婆婆厲叱一聲,摟頭就是一拐,力大勁猛,似想偷襲。那知冷雲萍的功力比白素心還要高出一等,劍身往拐上一貼一送,一股無儔暗勁注於拐身,白婆婆尖叫一聲,向前栽出三大步才拿穩樁步,陸娟娟不由心頭一驚。
冷雲萍漠然道:「其實公羊少俠和徐大俠即使不說,在下來此之時已經看出,你等三人以多勝少,乘人之危,招招不離要害,下手至毒,非深仇大恨,何至於此?況且,不論如何矯飾,武林風評,自有公論……」
陸娟娟知道大事已去,內心恨恨不已,道:「冷大俠,今日之攪局,他日必當奉報!」
冷雲萍只哼了一聲,連回答都不屑了。
三人離去後,冷雲萍喟然道:「白素心對十面觀音一往情深,盡人皆知,但男女間的事,怎可勉強?不怕二位見笑,在下昔年,對她也甚是迷戀。昔年接近玉面聖母,其實是想接近葉姑娘,但自知她無意於我,只好急流湧退……」
徐展圖道:「冷大俠,不是徐某故作驚人之語,依我猜想,陸娟娟等人前來攔截,可能是姓白的授意,而陸等灰頭土臉而去,姓白的必然隨後趕到。」
冷雲萍道:「白素心又何必如此呢?」
徐展圖道:「還是那句話,他視葉姑娘為禁臠,恨家師入骨,不除去家師,他是寢食難安的。」
冷雲萍道:「這個‘情’字,害人至深且劇。白大俠也太固執,憑他的人品和藝業,又何愁找不到合意的女人呢?」
黑公羊見道:「他總以為是在下橫刀奪愛,這也難怪……。多謝冷大俠援手,要不,我倆此刻早已橫屍就地了!」
冷雲萍道:「那也不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在下還有點俗務,就此別過。」
雙方珍重道別,徐展圖想留也不便啟口。
徐展圖道:「師父,不是我說您!要不是冷大俠出現,我們早已亡命,臨死也不知是為了什麼?因為您真不信白素心施了手腳。」
黑公羊見道:「無憑無據,怎可隨便入人於罪?」
徐展圖道:「師父,像您這麼好心的人,在武林中隨時都會吃虧的。弟子對冷大俠的為人十分欽佩,人家忠誠坦率,對於當年中意葉姑娘之事,直言無隱。」
黑公羊見道:「是啊!本來嘛!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可是有些人總是以為坦白的人是傻子,自己的事沒有必要告訴別人。」
徐展圖道:「師父,就以白公羊見那小子來說吧!弟子知道,您念在手足之情,時時寬容他,不記前嫌,可是他有沒有一點覺悟?甚至一直稱你是假的,他是真的,這種人真是世界上最壞也最令人防不勝防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