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江湖活寶》小說信息

第一回 喜結良緣(第1頁,共2頁)

字體:

左燕留拼命奔逃,不顧方向,只望能甩掉衛紫衣,他的頭上、身上都被樹枝刮破了,還流著血,只是他已顧不得了。

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似漏網之魚,這是此時左燕留的寫照,他不敢在大路上逃,怕衛紫衣追到,只放在樹叢中奔跑,希望借樹林來逃避追蹤。

可惜衛紫衣是追人的專家,無論左燕留怎麼逃,衛紫衣卻不遠不近地相距十丈跟著,似乎有心要讓左燕留累死。左燕留大口喘著氣,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他明白自己的處境,此時自己就像一隻老鼠,而衛紫衣是貓。

衛紫衣明明隨時可以趕上,卻偏偏不趕,左燕留一向自認為堅強的神經已漸漸崩潰。

他驀地停下來,轉身面對衛紫衣,衛紫衣也停了下來,淡淡地看著左燕留。

左燕留大叫道:「你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有本事就一刀殺了我吧。」

衛紫衣冷冷地道:「其實我早就想殺了你,只是我更想把這個權利留給蕭傲雲。」

他倆此時在京城的郊外,正值夜深人靜時分,四周靜極,連秋蟲都已睡去。

左燕留胸膛起伏,冷笑道:「我做的有什麼錯,蕭一霸難道不該殺?」

衛紫衣冷冷地道:「背叛主人是最大的罪行,蕭一霸縱然該殺,別人殺得,你卻殺不得的,因為你是他的屬下。」

左燕留道:「蕭一霸使我像狗一樣地活著,令我喪失尊嚴,我為何不能殺他,難道要我永遠忍受?」

衛紫衣淡淡地道:「你可以離開。」蔑視地一笑,他又道:「其實正如梅姑娘所說的,你殺蕭一霸是為了奪位,可惜功敗垂成。」

左燕留狂叫道:「少來教訓我,我聽夠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和你拼了!」

狂吼著撲了過來,判官筆疾若閃電,分點衛紫衣全身十一處重要的穴道。

衛紫衣手一按腰部,銀劍已在手上,劍光只要一閃,左燕留定然血濺五步。

忽聽一聲溫和的聲音道:「劍下留人!」

衛紫衣急退一步,運劍護身,退在一邊,左燕留也非常驚訝,停止了進攻,抬頭看見了一個年輕人從林中走出來。

年輕人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高大,面容清秀俊美,雙目有神,顯得頗有智慧,態度溫文爾雅,倒像個青年秀士,腰間掛著一把鑲金嵌玉的寶刀,顯示出高貴的身份。

左燕留一見此人,驚得倒退了一步,驚駭不已,道:「原來是大公子!」

此人正是蕭一霸之子蕭傲雲,此時已是「黑蠍子幫」的總飄把子。

衛紫衣見過蕭傲雲,那時對他的印象是一個不知世的少年公子,今日一見,卻覺得蕭傲雲變了,似乎多了一份不可輕視的氣勢和雍容華貴的態度。

蕭傲雲上前一步,對衛紫衣深施一禮,衛紫衣知道蕭傲雲此時的身份已不一般,故而便以同輩之禮還之。

蕭傲雲道:「家父與大當家往昔恩怨已作一笑泯之,大當家能不計前嫌,替家父報仇,傲雲深為感激。」

他淡淡地看了左燕留一眼,繼續道:「只是為人之子,不能替父報仇,有何面目生於世上?大當家暫退一步,傲雲今日定要為家父報仇雪恥。」

衛紫衣暗暗稱奇,蕭傲雲果然變了許多,舉止言語間已儼然有霸王之風範了,想來蕭傲雲因父親之死受到了很大打擊,故而脫胎換骨,一洗往日公子哥兒的態度了。

衛紫衣收斂心神,一笑道:「蕭幫主能替父報仇,江湖中人無不欽佩,只是兇徒武功不俗,倒要小心了。」

「傲雲曉得。」蕭傲雲感激地答著,慢慢解下腰間寶刀,緩緩抽刀出鞘,刀一齣鞘,寒芒乍現,左燕留更是心驚。

他以前從未將蕭傲雲放在眼裡,此時不得不慎重起來,他細看蕭傲雲持刀的手勢和站立的姿勢,大宗師之風範,左燕留的輕視之心立刻斂去,而將蕭傲雲當作一個勁敵。

蕭傲雲厲聲道:「左燕留,家父待你不薄,以上賓之禮供奉,你為何恩將仇報?」

左燕留笑道:「人都死了,多說無益,大公子要替父報仇,不妨拿出真章來!欺蕭傲雲年幼。不知江湖詭計,說話間左燕留已一筆三點,打向蕭傲雲胸前要穴。」

蕭傲雲冷笑道:「不過如此!」揮手疾擋,「當」的一聲,將判官筆盪開,刀筆相觸,冒出一溜火花。

衛紫衣站在旁邊,也是凝視觀戰,甚至比親自動手還要專注,只要蕭傲雲一有不測,他腰間長劍立時會出鞘殺人。

左燕留抖擻精神和蕭傲雲大戰起來,兩人皆是以快打快,剎那間已交換七十餘招。

蕭傲雲居然能做到招招搶攻,甚至在受襲之時尚可以以攻代守。

衛紫衣看得暗暗點頭,蕭傲雲表面上只是一副拼命架式,但刀上總是留有三分守勢。七分攻,三分守,端的是攻守兼備,滴水不漏,已隱隱有其父之風。

左燕留判官筆較短,進攻不便,只能以小巧功夫閃避,一百招過後,已有些力不從心了,忽聽他大喊一聲,雙筆變成暗器,脫手向蕭傲雲擲去。

雙筆疾飛如電,蕭傲雲一聲大喊,奮起一刀,將雙筆斷為四截,正在此時,一道寒光閃過,一把彎彎的刀盤旋著削了過來,刀上殺氣森然,飛鐮飛出!

蕭傲雲猝不及防之下,肩頭上的皮肉已被削去一塊,左燕留面露得意的笑容,抖手收回飛鐮,傲然看著蕭傲雲。

蕭傲雲遇變不驚,低低喝了一聲,揮刀搶入,他認為只要搶到左燕留身邊,飛鐮就無從施展了。不料飛鐮的作用頗為神奇,竟能從蕭傲雲身後轉回來,疾削蕭傲雲後腦。

衛紫衣右手已按在劍鞘上,隨時可以出擊,只待蕭傲雲無法抵抗時上前助攻。

蕭傲雲大叫:「不要幫我!」揮刀向後急砍,飛鐮被擊飛,卻又繞到胸前,蕭傲雲急回刀時,那飛鐮在蕭傲雲刀背上一觸,使了個極巧妙的力道:「當」的一聲,蕭傲雲的刀已被擊斷。

左燕留瘋狂地大笑,準備再飛出一鐮取蕭傲雲項上人頭,可是他的笑聲忽然停頓,眼睛凸出來,無比驚訝地看著蕭傲雲,蕭傲雲手中的斷刀正插在自己的胸膛上。

左燕留驚駭地大叫:「這怎麼可能?」

蕭傲雲平靜地道:「斷刀也可以殺人,這是蕭家刀法的絕招,你能死在這一招上也該滿足了。」

左燕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蕭傲雲用力一拔刀,鮮血也狂湧出來,接著左燕留「噗通!」倒地。

蕭傲雲看著刀上的血痕,眼中慢慢流下淚來,忽地面南而跪,哽咽道:「父親,孩兒終於血刃仇人了!」

衛紫衣不禁動容,欽佩蕭傲雲一腔孝心,更欽佩蕭傲雲單身獨戰大凶的勇氣,他已經長時間沒有見到過江湖中有這樣的熱血少年了,衛紫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恭喜蕭幫主報了大仇。」

蕭傲雲站起身來,將斷刀入鞘,面對衛紫衣時,臉上已沒了淚水,態度又變得平靜而溫和,他緩緩地說:「家父走錯一步,釀成大錯,傲雲不會重蹈覆轍,‘黑蠍子幫’還是‘黑蠍子幫’,只是已少了爭霸天下的野心。」

衛紫衣欣然點頭道:「蕭幫主能有這種想法,天下幸甚,武林幸甚,‘黑蠍子幫’幸甚,江湖終於可以平靜了。」

蕭傲雲忽地想起了什麼,問道:「秦寶寶可好?」提起秦寶寶,他的嘴角就泛出一絲笑容來。

衛紫衣笑道:「寶寶很好,並且已很長時間沒有出去惹禍了,他現在很乖。」

蕭傲雲也笑道:「能讓寶寶乖一點真不容易,大當家所費心血一定不少。」

衛紫衣也禁不住眉飛色舞,笑道:「和寶寶在一起能不吃苦嗎?蕭幫主應有體會。」

蕭傲雲溫和地笑道:「寶寶讓我度過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我會永遠想著他,只要寶寶能開心,我心中就無憾了。」向衛紫衣一抱拳道:「幫中不可一日無主,我該回去了。」

他現在面上溫和平靜,卻是個乾脆的人,說走就走,衛紫衣只看他人影一閃,已消失在杯中。

衛紫衣靜靜地站著,忽聽到身後有蟋蟋索索的聲音,傾耳細聽之下,不由笑道:「寶寶,還不給我出來,再不出來,小心大哥打你的屁股!」

※※※

梅冰豔懷著黯然的心情離開了京城,她也不知要往哪裡去,天下之大,竟好象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雖然無數次制止自己去想衛紫衣,但多日的情絲又怎是容易割捨得掉的?越是不願去想,卻偏偏要想。

彷佛走了許多的路,只知道離京城裡越來越遠了,她漸漸覺得路上的人和江南不太一樣,她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身在甘肅。

甘肅對梅冰豔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可是對她來說,天下每一個地方豈不都是一樣?

反正她是個不幸的人,不幸之人的家本就在天涯。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容顏已很憔悴,更不知道囊中的銀子已經沒有了。

她上了一座酒樓,要了幾樣菜,甚至還要了一壺酒,她的舉動自然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其中一個是有一雙明亮眼睛的年輕人。

酒菜都很粗劣,但還不至於到難以下嚥的地步,其實對梅冰豔來說,再好的美味也是一樣,至於酒,只要能醉人就行。

她一口氣吃掉了三四盤菜,喝掉了半壺酒,她的酒量本來很小,可是最近已鍛煉出來了,半壺酒對她來說只意味著臉見微紅,頭也有一點暈暈的。

幸虧她還記得付帳,可是當她把手伸進腰包裡時,她的臉就更紅了,她的表情被老闆看出,老闆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老闆沉著臉走了出來,冷冷地道:「你準備怎麼付帳?記住,小店從來是不賒帳的。」

梅冰豔的臉更紅了,沒有錢付帳,到哪裡也站不住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發現衣裳已破爛不堪,就算送給別人,別人也不會要的。

她忽地想起頭上彆著一支金釵,金釵總可以付酒錢的,於是她拔下金釵,卻驚訝地發現金釵已成為銅釵,她努力地想起來,三天前金釵就已換成了銀子,銀子很快就被花掉了。

也就是說,她現在已是分文皆無。

老闆的臉色就更難看了,梅冰豔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周圍有幾個飲酒的大漢開始起鬨,一人笑道:「小姑娘,過來給大爺唱曲子,大爺幫你付酒錢。」

另一人笑道:「甘四爺是不是看上了這小娘們?」

甘四爺微笑道:「這小娘們雖然蓬頭垢面,卻是個美人胚子,回去好好梳洗打扮,或許比我的八姨太還美。」

周圍的人都笑道:「甘四爺發了慈心了,這小娘們真是好大的造化。」

梅冰豔心頭怒火勃然而發,她「騰」地站了過來,伸手從包袱中抽出長劍,一步跳到甘四爺面前。

周圍的人笑得更歡,都道:「小娘們居然還會武,甘四爺這下找到對手了,在被窩裡也可以打架了。」

梅冰豔再也聽不下去,抖手一劍就刺向說話的人,卻不料站在旁邊的廿四爺伸出了手指一彈,梅冰豔半邊身子發麻,長劍脫手飛出。

甘四爺是個身材高大的人,他一站起來,梅冰豔至多隻能到他的胸膛,梅冰豔一咬牙,雙拳擊出,擊在甘四爺的胸膛上,甘四爺哈哈大笑道:「好大的手勁,這樣的娘們我最喜歡。」

梅冰豔暗暗吃驚,自己的雙拳竟連甘四爺的身體都推不動。

老闆也在一邊幸災樂禍地瞧著,有錢的大爺戲弄一個女叫花子,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其餘的人也嘻笑著向這邊看,每一個人都好象挺開心,也根本沒有過來相助的意思。

這時,那個有一雙明亮眼睛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在甘四爺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甘四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臉漲得像腐敗的豬肝,一聲不哼地扭頭就走,他的手下尚不知趣。紛紛對年經人喝道:「你是什麼人?」

年輕人並沒有說話,而是微笑著走了過去,有人向他打過來,有人向他撲過來,只聽「轟隆」一聲,桌子倒了,那幾個人一下子從窗子飛了出去。

老闆也嚇呆了,像他這種人,一向欺軟怕硬,一旦遇到厲害的角色就渾身打哆嗦,當他看見年輕人向自己走過來時,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年輕人並沒有像對付別才那幾個人一樣對付他,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錠發亮的銀子,遞到老闆的手上。

老闆連忙把銀子緊緊地捏在手上,用不太自然的笑容問道:「公子,這是……」

年輕人笑了笑,朝梅冰豔指了指,道:「這是她的酒錢,我不可以代她付嗎?」

「可以,可以,可以。」

老闆連連說了三個「可以」,便飛也似地逃走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