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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劍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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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卻很安靜,這一天他們來到了一個無名的小鎮。

小鎮無名,也很不熱鬧,街上的行人很少,衣衫都很破舊。

小鎮方圓有四五里,但卻連一家象樣的客棧都沒有。

衛紫衣這一行鮮衣駿馬,鎮上的人當然很好奇,但他們的目中並沒有羨慕之色,隱隱之中,卻有仇恨。

一個和寶寶年紀差不多,卻只穿著一件破棉襖的孩子,噙著黑黑的指頭,不無欽羨地看著寶寶的新衣。

冷不防,一雙皮膚粗糙的大掌一把將小孩子打矮了半截,那是一個滿臉怒色的婦人。

她一把將小孩子拖進旁邊的門內,破門重重關上,門內傳來婦人的叱罵:「有什麼好看,有錢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把你拐賣了都不知道。」

席如秀苦笑,道:「好象他們很不喜歡我們。」

衛紫衣嘆了一口氣,寶寶搶著道:「他們這麼窮,恐怕連飯都吃不上,看到有錢人自然痛恨。」

席如秀道:「世道不公,已非一日,我們又能怎麼辦?」

三個人默然無語,可是住宿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忽聽路邊有房門「吱呀」開了,一個青衣老者含笑立在門口,道:「本鎮的客棧都陳舊不堪,客官若不嫌棄,就在舍下將就一夜如何?」

衛紫衣立刻還禮,見這老者衣衫雖然破舊,卻洗得乾乾淨淨,況且舉止斯文有禮,該是一個讀書人。

當下含笑道:「如此,打擾老丈了。」

青衣老人將三人引入房中,屋子倒有兩三間,雖然傢俱破舊,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打滿補丁的床單上,也是一塵不染。

三個人方才落坐,老者已經打來熱水,供三人洗漱。

衛紫衣取出一錠白銀,微笑道:「有勞老丈操勞,這些紋銀,算是一點心意。」

青衣老人微笑道:「客人相貌堂堂一定是個知書之人,君不聞孔子有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寶寶笑道:「孔子又云:‘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既是兄弟,何分彼此?」

青衣老人含笑道:「小公子快言利口,好生乖覺。」

當下不再推辭,收了銀子,卻出門去,道:「我去備些酒食,家中無米無蔬,無以待客也。」

老人一走,席如秀不由道:「別人都視我等如仇,這老兒卻客氣得很,莫非有詐?」

衛紫衣笑道:「這老人飽讀詩書,自然懂得事理,你這個人卻怪了,別人對你好些,就犯了疑心病,非要人人都對你橫眉冷眼才開心嗎?」

寶寶落井下石,道:「他犯疑心,馬上不給他吃飯,讓他吃西北風去。」

席如秀笑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和兩兄弟開戰,可謂不智了。」

寶寶道:「這麼說,一旦我落單,就要欺負我嗎?」

回頭拉衛紫衣,道:「大哥你今天可看清席領主的本來面目了,動不動就告我狀,其實是惡人先告狀。」

席如秀苦笑,看來以後有寶寶在場,絕不可輕惹戰端。

正說著,老人已經提著一些酒食回來,眾人肚中早已餓了,又有寶寶這個小神仙在,不擔心食物中有鬼,當下放心去吃,不一刻,酒無一滴,菜無一屑。

青衣老人待眾人吃罷,笑問道:「剛才客官在街上經過,可否遭人白眼?」

席如秀道:「正是,好端端的,為什麼這樣呢?」

青衣老人嘆了一口氣,道:「本來這個鎮子倒也富庶,地產的綢緞,在各個府縣也受歡迎,可是──」

當下長嘆了一口氣,寶寶著急,道:「後來怎麼樣?」

青衣老人道:「後來鎮上來了一個惡人,不但勒令每家每戶日日上貢,就連絲綢生意,也一併搶了去。」

秦寶寶怒道:「這太不象話,這廝太無禮了。」

青衣老人嘆道:「他有人有勢,且練有拳腳,百餘名漢子,近不了他的身,平凡百姓,又能對他怎樣?」

席如秀道:「就算這樣,那些百姓為何仇恨我們呢?」

青衣老人道:「凡是來到鎮上的體面人,無不是那惡人的朋友,鎮上百姓,這是錯怪了你們。」

衛紫衣笑道:「那老丈怎知我們不是富人的同夥?」

青衣老人笑道:「若是惡人的相熟,必已投到他家中去,又怎會來來去去找客棧住?」

衛紫衣點頭微笑,寶寶已搶道:「大哥,這幾天安靜得很,沒有事做好難受,今天晚上,去放一把火,燒了惡人的家。」

席如秀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道:「寶寶說得對,這樣的惡霸哪能在我們手上溜過。」

衛紫衣笑道:「才閒了幾天,就骨頭癢了,好好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和寶寶去辦?」

青衣老人卻道:「不勞英雄動手,今夜那惡人必有一劫。」

衛紫衣道:「為什麼?」

青衣老人道:「鎮上的百姓幾天前打聽到了一名俠士,那俠士今天晚上,就要來抄惡人的家了。」

秦寶寶道:「是什麼俠士,是什麼名字?」

青衣老人微微一笑,道:「說出那人來,走江湖的人,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說到此處,卻住了口,寶寶急了,道:「快說呀,是誰?」

青衣老人捻鬚微笑,朗聲道:「便是大名鼎鼎的俠盜方自如。」

這一下,衛紫衣和席如秀、秦寶寶是又驚又喜。

方自如居然沒有死去,居然來到了這裡。

可是寶寶還是有些懷疑,方自如中的「碧天蠶」之毒,雖然自己為他延緩了毒性,但只能捱過七天。

十天過後,若是沒有解藥,方自如就會變成一具殭屍了。

可是施毒者已被林若飛殺死,解藥卻在自己手上。

那一夜,自己趕回小屋時,方自如已經失蹤了。

寶寶當時以為,方自如一定是被敵人害死了。

難道有人救了他?並且也得到了解藥?

可是寶寶知道「碧天蠶」的配方很複雜,同樣的幾種藥,因為成份的份量不同,毒性也不同。

也就是說,除施毒者的解藥,其它治「碧天蠶」的解藥不但救不了人,反而加速毒性的發作。

寶寶不相信有人恰巧也得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解藥。

見寶寶驚喜過後又沉思起來,席如秀不禁問道:「寶寶,你在想什麼?」

寶寶抬起頭來,道:「方伯伯也許還活著,但是那個自稱是俠盜方自如的人絕不可能活著。」

席如秀道:「管他是不是方自如,今天晚上不就可以見到了嗎?」

轉眼天已經黑了,三個人收拾妥當,問明瞭路徑,走到鎮東,果然看到一家巨宅,和四周的低矮破舊的民居一比,更顯得壯觀華麗。

寶寶道:「這才真正叫民脂民膏。」

席如秀道:「大當家,是不是等到三更天再進去呢?」

衛紫衣尚未答言,寶寶已道:「一個小惡霸有什麼好怕的,就這樣大大方方地進去,隨機應變就是了。」

衛紫衣笑道:「不錯,我們也算是強盜,何必用偷的手段,從正門進去就行了。」

寶寶一馬當先衝到了門口,長這麼大可從來沒做過強盜,這一次,一定要把癮過足了。

拉動門環敲門,不一刻,門開了一縫,一壯漢惡聲惡氣地道:「幹什麼?什麼人?」

寶寶嘻嘻一笑,道:「我們是強盜,來搶錢的。」

惡漢不由愣住。首先,世上有秦寶寶這麼小,長得這麼漂亮的強盜嗎,其次,有自報家門的強盜嗎?

正在發怔,席如秀早已提起一腳,將大門踹開。

那惡漢也被大門撞倒在地,一骨碌爬起,大叫道:「不好啦,強盜來啦!」

剛才死氣沉沉的院子,一下變得熱鬧起來,腳步聲、叫喊聲、兵器碰擊的聲音,久久不絕。

衛紫衣最後一個走進了院子,看到簷下已經站了一排入,個個提刀拿杖,神情慌張。

等他們看到只有衛紫衣一個人走進來,連前面進來的一老一小才三個人時,便一起笑了起來。

原來對方只有三個人,三個人又能成什麼氣候?

衛紫衣如電的眼睛四下一掃,淡淡地道:「你們家的主人在哪裡,叫他出來見我。」

一個管家打扮的人笑嘻嘻地道:「主人一聽說強盜來了,害怕極了,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了。」

其實他的意思恰恰相反──主人不會出來的,因為憑你們三個人還不配見到他。

他這一句話剛說完最後一個字,忽覺面前人影晃動,臉頰士重重地遭了一擊。

並且,他身邊也「劈劈啪啪」地響起了耳光聲,就像過年放鞭炮一樣熱鬧。

再看前面,那個長得很俊美的孩子正握著手腕笑道:「這些人的臉皮可真厚,把我的手都打疼了。」

衛紫衣和席如秀不由大笑,寶寶的話,可謂一語雙關。

管家不相信剛才打自己耳光的人是那個小孩子。

他看上去根本就沒有動過嘛。

可是臉頰上火辣辣地疼痛,分明是拜耳光之賜。

難道,這些人會妖術?

越想越怕,禁不住轉身就跑,高叫道:「老爺,強盜會妖術。」

他奔進內屋,不一刻,從後面走出來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錦衣漢子,手指上戴著碩大的斑玉戒指,想必就是此間的主人了。

第二個人是一個年近六旬的禿頭老者,鼻子像鷹鉤一樣彎起,嘴唇頗薄。

看到這副相貌,衛紫衣忽地想起一個人來。

他向身邊的席如秀,道:「你看是不是他?」

席如秀緩緩點頭道:「很像。」

秦寶寶不知大哥和三領主玩什麼玄虛,便問道:「大哥,三領主,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衛紫衣笑道:「大哥教你認識一個人,昔年江湖上有一個人,一生中入了四個幫會,無不被他反叛出去,一輩子拜了十一個師父,被他殺了十個。」

寶寶道:「還有一個,他為什麼不殺呢?」

衛紫衣道:「他的最後一個師父聽說自己的徒弟這麼惡,又氣、又急、又怕,最後活活氣死了。」

寶寶道:「這個徒弟可真是天下最大的惡人了,他是誰呀?」

衛紫衣道:「他的名字叫王盼盼,外號則是‘九反神龍’。」

寶寶眼睛看著禿頭老人,口中問道:「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禿頭老人喝道:「老子就是王盼盼。」

寶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王盼盼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聽名字想起她的容貌來,一定又多情、又溫柔,想不到呀,王盼盼卻是一個禿頂老頭,嘻嘻嘻。」

王盼盼知道自己的名字很不好,如果給他取名字的爹孃在世,他早已將他們活活餓死了。

如今名字又遭人調笑,這口惡氣哪裡能咽得下,雙臂一張,便如蒼鷹振翅一般,撲向秦寶寶。

衛紫衣人影閃動,已來到兩人中間,提起雙掌,接了王盼盼一招。

「轟」的一聲,王盼盼被震退了七八步之多,衛紫衣臉帶笑容,身子紋風不動,緩緩地放下了雙手。

王盼盼大驚道:「閣下是什麼人?」

衛紫衣淡淡地道:「衛紫衣!」

就這三個字便已足夠,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聳然動容。

只有一個人臉上沒有表情,這個人一直跟在王盼盼的身後,臉上一直痴痴呆呆的,像一個白痴。

一個白痴,當然不知道衛紫衣的威名,也不懂得害怕。

衛紫衣也向白痴看了一眼,這一看,目中已有驚容。

因為白痴固然是白痴,但他身上,無時無刻不充盈著一股凌厲的劍氣。衛紫衣從沒有看到過,一個人身上有這麼旺盛的劍氣。

衛紫衣隱然明白,這個人為何會一臉痴呆了。

劍術是一門極高深的學問,智慧、勤奮少了一樣都不可能練出絕妙的劍法來。

更重要的是,劍幾乎等於道,不練到忘我,是難以登堂入室的。

可是人事繁雜,紅塵滾滾,又有幾個人可以做到忘我。

一個人縱然可以在練劍時達到忘我之境,可是一個人除了練劍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白痴就不同了,當然,這個白痴不算真正的白痴,他只痴於劍。

他無時無刻,心中想到的不是劍,他也隨時隨地都可以做到「忘我」。

所以他才會有那麼充盈的劍氣。

王盼盼轉身拉過那個白痴,溫言道:「穿紫衣的人是個劍客,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劍客。」

一提到「劍」,白痴的臉上立刻有了神采,目中也盡失痴呆之色。

他抬起頭來,看著衛紫衣,此時此刻,他哪裡像個白痴?

衛紫衣忽然想起,江湖中有一位奇人,叫「劍痴」,莫非面前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劍痴」?

他正沉思著,「劍痴」忽地衝了過來。

他的身法如行雲流水,說不出的瀟灑自若,衛紫衣從沒有見過這麼完美的步法。

在不停的變幻中,「劍痴」腰間的劍「嗆」然而發,劍出鞘時,宛若驚虹橫空。

衛紫衣足尖一點,已離了地面,躍上身旁的一棵大樹上,因為「劍痴」的那一劍太完美了,自己的武功中,沒有一招是足以與之抗衡的。

「劍痴」現在已變成了衛紫衣的影子,衛紫衣到哪裡,他就跟著到哪裡,他的動作之快絕不亞於衛紫衣,身法靈動處,竟有超出衛紫衣之勢。

衛紫衣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這般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劍痴」的動作太快,劍招更急,令自己根本就來不及拔出劍來。

兩個的人身影就像兩道旋風,在偌大的院子裡來回賓士,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沒有人能看清其中的變化。

王盼盼哈哈大笑道:「衛紫衣縱橫天下,也有今日。」

寶寶火起怒道:「臭禿頭,小爺打你的禿頭。」

說到做到,寶寶忽然圍著王盼盼急速地遊動,王盼盼四周,立刻就出現了十幾個秦寶寶。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王盼盼看胡塗了。

「叭」的一聲,禿頭上早著了一記,清脆悅耳,十分動聽。

再看寶寶,早已退在席如秀身後,對王盼盼扮著鬼臉。

王盼盼剛要發作,身旁的錦衣漢子道:「王師父且忍耐,等‘劍痴’擊敗了衛紫衣,這小子絕逃不出我們的手掌。」

王盼盼只有忍耐,惡狠狠地瞪了秦寶寶一眼。

就在這時,院中急旋的兩道人影中忽地閃起一道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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