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如秀道:「大當家終於出劍了。」
「叮」的一聲,兩道人影分開,「劍痴」劍朝天指,忽地「哇」的一聲,鮮血濺出三丈,身子直挺挺地撲倒地上。
衛紫衣手中銀劍晃動,臉上泛起春風般的微笑。
寶寶一躍三尺高,喜不自禁道:「大哥嬴了。」
一道灰色的人影從屋脊上輕輕落在院中,雙手只一抱,將衛紫衣抱在背上,只一彈,便彈出了院子。
席如秀大驚,寶寶早已叫道:「站住,不許抱走我大哥。」
兩個人飛身過牆,剎時不見。
錦衣漢子搓手嘆道:「‘劍痴’畢竟鬥不過衛紫衣。」
王盼盼奸笑道:「你錯了,衛紫衣也和‘劍痴’一樣受了重傷,只不過‘劍痴’畢竟是白痴,不懂得掩飾,而衛紫衣則狡猾得多。」
錦衣漢子問道:「你怎麼知道?」
王盼盼笑道:「以衛紫衣的武功,豈能被灰衣人抱挾而走?」
錦衣人恍然大悟,道:「剩下的胖子、孩子,你我就可以對付,衛紫衣只有乖乖束手就擒了。」
王盼盼大笑,道:「擒住了衛紫衣,真人不知有多開心。」
錦衣人回頭吩咐,道:「速速搜查全鎮,挖地三尺,也要將衛紫衣找到。」
※※※
灰衣人扛著衛紫衣,徑直出了鎮子,席如秀和秦寶寶緊緊追趕。
那個灰衣人身上扛著一人,身法竟絲毫不慢,以寶寶的輕功,居然也追不上。
在鎮外的一座破廟前,灰衣人將衛紫衣輕輕放下。
在這片刻工夫,席如秀和秦寶寶已經趕上,寶寶叫道:「你要敢動大哥一根手指頭,我叫你變成魚。」
灰衣人似乎怔住,好好的一個人怎會變成魚呢?
寶寶不是吹牛,他的手中已經備好了「天蛛網」,隨時可以撒出去。
一網下去,灰衣人豈非變成了魚?
灰衣人哈哈大笑道:「寶寶,你又在弄什麼鬼?」
徐徐除了面巾,露出一張消瘦的面容來。
寶寶失聲叫道:「方伯伯!」
不錯,正是方自如,俠盜方自如。
席如秀也已趕到,老朋友見面,說不出的開心。
衛紫衣縮在地,面色蒼白,寶寶不禁流下淚來。
她問道:「大哥怎麼啦?會不會死?」
方自如道:「大當家以護身真氣和‘劍痴’一搏,雖然傷了‘劍痴’,自己也被擊散了真氣。」
寶寶淚光瑩瑩,道:「大哥會不會死?會不會死?」
方自如笑道:「連我都死不掉,大當家怎麼會死?」
寶寶這才想起,方自如明明是救不活了,怎會好好的?
雖然看上去他的面龐消瘦了許多,卻的的確確是活著的。
這樣的奇蹟,是誰創造的呢?
從破廟裡轉出一人,一身青衣,面目慈祥,正是留宿三人的青衣老人。
方自如介紹道:「這位就是當世名醫,和寶寶的父親‘萬邪醫聖’齊名的‘大毒醫隱’傅青衣。」
寶寶喜極,道:「爹在世時,經常和我提到傅伯伯,他說伯伯的醫術比他還要高明,並且方法極為古怪。」
傅青衣呵呵笑道:「我和秦英做了半世的對頭,想不到他居然頗推崇於我。」
語調漸轉悲涼,道:「秦英一去,江湖中再沒有知己。」
原來秦英在世時,因為醫法見解,和他頗多爭執,雖不至於兵刃相見,也經常是一言不和,爭吵不休。
想起老友,傅青衣潸然淚下。
寶寶最關心的是衛紫衣,他道:「傅伯伯,大哥有沒有救?」
傅青衣道:「傅某盡力而為。」
將衛紫衣抱入廟中,傅青衣令眾人在廟外護法。
寶寶不敢打擾,只得在廟外負著手走來走去,像一隻沒頭的蒼蠅。
方自如見寶寶著急,生怕他急壞了,笑道:「寶寶,你可知我是怎樣活過來的?」
寶寶這才有了好奇之心,歪著頭道:「是呀,是怎麼回事?」
方自如道:「那一夜我僵臥在床上,動彈不得,身體的一切知覺都喪失了,後來聽傅大夫說,他路過小屋,聞到有」碧天蠶「毒的氣味,才入屋將我帶走。」
寶寶道:「‘碧天蠶’有無數種配方,他怎知你中的是哪一種?」
方自如道:「當時我昏迷不醒,並不知傅大夫如何施為,後來他對我說,他為了妥當一些,用了一種新奇的方法。」
寶寶也是學醫的,對醫術也極感興趣,當下急問道:「是什麼方法?」
方自如說了兩個字:「換血。」
「換血?」寶寶問。
方自如道:「我中的毒融在血中,如果將毒血換去,換上新血,不就可以解毒了嗎?」
寶寶拼命點頭道:「好主意,好主意,可是哪裡有新血呢?」
方自如道:「天下的惡人多得是,惡人的血也是血。」
寶寶道:「傅大夫怎知你不是惡人呢?」
方自如笑道:「如果他發現我是惡人,就算醫好了我,也會一掌把我斃了。」
寶寶道:「換血之法我也聽爹說過,可是爹曾說過,人的血雖然都是紅的,但是也分好幾種,不同的血是不可以融合在一起的。」
方自如道:「傅大夫也對我說過,他說人的血大致為甲、乙、丙、丁四種,不過就算是同一種血有時也不能融合的,他說換血法把握只有三分之一,沒想到我運氣會這麼好。」
寶寶一聽,頻頻點頭,最後道:「傅伯伯可真聰明,難怪爹對他很佩服呢?」
「你爹真的從沒有說過我的壞話嗎?」傅青衣走出廟門,笑呵呵地說。
寶寶一見傅青衣的神情,便知衛紫衣已經無恙,想起傅青衣剛才居然將自己趕到廟外來,心中已有了報復之心。
於是笑嘻嘻道:「爹說的壞話可多呢?什麼剛愎自用,標新立異,邪門歪道,不務正業等等,還有好些話,寶寶都忘記了,反正很多很多。」
抿嘴偷笑,從傅青衣身邊溜進了廟。
傅青衣苦笑道:「想不到秦老頭仍是那樣的固執。」
席如秀哈哈笑道:「這哪裡是秦前輩的話,分明是小傢伙伺機報復。」
傅青衣一愣,道:「好好的,為何報復我?」
席如秀笑道:「你剛才將他趕到外面,小傢伙小心眼,肚子裡壞水多,他可不會放過你。」
傅青衣笑道:「秦老頭是個邪頭,這小傢伙可算是個魔頭了。」
席如秀慌忙道:「小聲點,小聲點,給小傢伙聽到,我們又要倒霉了。」
偷眼看去,立在廟門,雙手叉腰,滿臉邪笑的,不是秦寶寶又是誰?
席如秀心中連忙叫起苦來。
不過寶寶既然捨得離開大哥走出來,想必衛紫衣已經沒事了。
席如秀為轉移寶寶的目標,道:「大當家,怎麼樣?」
紫衣一閃,衛紫衣笑哈哈地從廟中走了出來。
看他的樣子,竟比以前還要有精神。
衛紫衣走到傅青衣面前,長揖到地,道:「大恩不敢言謝,傅先生但有所需,衛某絕不敢辭。」
寶寶不待傅青衣說話,指著道:「傅伯伯孤零零一個人,好生可憐,大哥不如派一個人侍奉伯伯,好不好?」
衛紫衣點頭笑道:「待我買幾個童僕,遂給先生就是。」
寶寶道:「現成的慣會侍候人的專家在此,不必花費銀子啦!」
衛紫衣茫然道:「是誰?」
席如秀一指自己的鼻子,苦笑道:「我。」
寶寶恨恨地道:「算你知趣。」
衛紫衣笑道:「三領主武功高絕、智謀無雙倒是不錯,可哪裡會侍候人?」
寶寶嘻嘻讚道:「席夫人那麼大的脾氣,若不是三領主侍候周全,會那麼端莊淑賢嗎?」
眾人哈哈大笑,席如秀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下。
他的老對手陰離魂若是在場,還不知會怎樣開心呢。
※※※
陰離魂遠在千里之外的子午嶺,此時忽然感到精神一震,說不出來的愉快。
和陰離魂對坐閒談的「無情手」張子丹,見陰離魂陰沉的臉上居然露出難得的微笑,不由笑問道:「可想到了什麼開心事?」
陰離魂道:「大當家他們一定找到了寶少爺,並且三領主一定又得罪寶寶了。」
張子丹笑道:「誰得罪了寶寶,誰就吃不消,這個道理三領主最懂得了,又怎會明知故犯?」
陰離魂道:「狗改不了吃屎,三領主的老毛病哪裡能改。」
張子丹搖頭苦笑,不知陰離魂和席如秀究竟犯了什麼衝?為什麼兩人總是好不起來?
當下大笑道:「管他那麼許多,下棋,下棋。」
陰離魂下了一子,道:「‘紫竹宮’的紫秋如姑娘好象很長時間沒有來了。」
張子丹笑道:「有寶寶在,紫姑娘永遠沒有機會,她是個聰明人,何必自討沒趣。」
陰離魂道:「如果沒有寶寶,紫姑娘倒是和大當家是天生的一對。」
張子丹笑道:「可惜她的命實在不好,世上偏偏有個寶寶。」
陰離魂道:「寶寶一天不長大,一天不是寨主夫人,紫姑娘就一天不會死心的。」
張子丹道:「讓她死心並不難,如果她再上山,我們就演一齣戲給她看。」
陰離魂道:「演什麼?」
張子丹笑道:「這出戲你演不成,非得寶寶和三領主來演才成。」
當下兩人下棋,不提。
※※※
寶寶問方自如道:「你猜王盼盼他們會不會追來?」
方自如道:「會。」
寶寶道:「為什麼呢?」
方自如笑道:「他們知道大當家受了重傷,趁我們勢單力薄,肯定會來的。」
寶寶摩拳擦掌,興奮地道:「就怕他們不來,來了,正好給大哥報仇!」
此時已是深夜,忽見遠處燈火通明,不知有多少人點著了火把。
「忽啦啦」一聲響,執火把的人群團團圍住了破廟。
當先兩個人,正是王盼盼和錦衣漢子。
衛紫衣的臉上浮起了殺氣,他一旦有這種表情,就說明他非常想殺人了。
可是王盼盼看到衛紫衣時,一點也不緊張,只是有些驚訝。
「劍痴」負了重傷,天下不可能有第二個衛紫衣,他難道又有所恃?
人群忽然分開,讓出了一條路,瞧他們臉上恭敬的樣子,來人的身份不低。
一個身披貂裘,眼睛快要長到額頭上的人慢慢地走了過來。
謝靈均。
謝靈均的身後,跟著十三個黑衣人,從他們的步態舉動來看,無一不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謝靈均慢慢地走到衛紫衣的面前,淡淡笑道。「幸會,幸會,在下何幸又見到大當家了。」
衛紫衣目光冷峻,冷冷地道:「好說,好說,衛某雖不喜歡殺人,但是對想死的人永遠是照顧的。」
謝靈均嘆道:「沒有人會想死的,大當家雖然也不想死,可是卻不得不死了。」
他的目光從席如秀、方自如、秦寶寶、傅青衣身上一一掃過,再也不看衛紫衣一眼。
他似乎已將衛紫衣當作一個死人了。
頭一個忍不住的就是秦寶寶,他問方自如道:「見過癩蛤蟆嗎?」
方自如知道寶寶心意,微微笑道:「自然是見過的。」
寶寶問道:「你知道癩蛤蟆最喜歡幹什麼?」
方自如尚未回答,席如秀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有趣地問道:「喜歡幹什麼?」
寶寶笑嘻嘻道:「胡吹大氣。」
謝靈均大怒。
有些人生氣的時候,並不在臉上表現出來。
謝靈均就是這種人。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沒有表情的表情無疑是一種很可怕的表情。
天上無星無月,謝靈均手一動,卻彷佛已有了月。
他拔出了刀。
他的刀正彎彎如月,和月光一樣明亮,一樣森寒。
衛紫衣的神氣很凝重,劍已在手,緩緩上指,他的執劍方法非常奇特。
大家都知道衛紫衣的劍法叫做「幽冥大九式」。
「幽冥大九式」最可怕的一招叫做「地獄使者」。
衛紫衣很少用「地獄使者」,因為這一招太殘酷了,殘酷得令人不敢想象。
衛紫衣不喜歡殺人,而「地獄使者」一齣,絕不可能不殺人的。
衛紫衣現在卻不得不殺人,也不得不使出「地獄使者」了。
謝靈均的神情緊張,因為誰也沒有把握接下衛紫衣的「地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