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隻手夾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身麻木。
出手的是兩個陌生人之一。
他道:「大王不消動手,讓小的對付他。」
他口中稱著大王,語調卻絲毫沒透著尊敬,就像在叫阿貓、阿狗。
強盜頭子卻軟了下來,並且陪笑道:「好,你出手。」
他對這兩個陌生人怕得要命,剛才就吃了大虧,並且他也知道,兩個陌生人是在找黑鍋讓自己背。
是想把殺唐諒的罪名推到自己頭上。
因為,他是他們的「大王」。
殺害唐諒的兇手這個黑鍋,可以算是天下最大的黑鍋了。
要命的是,他不背還不行。
陌生人放開強盜頭子的手,輕輕一甩,就將強盜頭子甩到一邊。
這個陌生人穿著半新不舊的葛衫。
現在是初春,天氣還很冷,還沒有到穿葛衫的時候。
葛衫是夏天穿的衣服,用透氣好、比較涼快的布料做的。
在人家都還穿著棉袍的時候,他卻穿著葛衫。
不但穿了,而且還像穿了很長時候,也許是一個冬天。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葛衫人的內功很好,所以根本不在乎寒冷。
葛衫人面向寶寶,冷冷地道:「你得罪了我們大王,只有死路一條。」
他立刻出手,一齣手就是殺招。
他也許得到指示,不但要殺唐諒,還要殺掉秦寶寶。
所以他已顧不上自己是武林高手的身份,向一個孩子痛下殺招。
寶寶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擊倒的人,他閃身躲過,手中的金匕首已經揮出。
葛衫人「咦」了一聲,輕退一步,一掌向寶寶拍來。
拍向寶寶的金匕首。
想必他也知道寶寶的金匕首是個神兵利刃,所以不敢硬接,而希望用深厚的內力擊落匕首。
他用的是劈空掌力。
劈空掌就是手掌不必接觸物體,卻可以使物體受力。
他的劈空掌已有相當火候。
一掌拍出,寶寶的手已經麻了。
寶寶忽然想起了大哥教過的卸力打力的方法,這個方法寶寶勉強會用。
但卻學不了像大哥衛紫衣那樣將力量反擊到對方身上,寶寶只可以做到使力量從身上流過,移注到別的物體身上。
於是當葛衫人第二掌劈來時,寶寶的手臂趁勢向後一送。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寶寶的肘尖頂到了唐諒的腰部。
並且不偏不倚,正點在剛才唐諒被制穴道的經脈上。
這顯然是故意的了。
寶寶正是想利用葛衫人的內力,幫唐諒衝開穴道。
這就等於,葛衫人通過寶寶用內力替唐諒解穴一樣。
另一個陌生人想必發現了寶寶的企圖,他冷笑一聲,揚手打出了一點烏光。
他也是用暗器的,他的暗器,是一枚普通的銅鏢。
銅鏢來勢又急又快,寶寶急忙揮動匕首,擊削銅鏢。
因為銅鏢是擊向唐諒的咽喉。
一個當世數一數二的暗器高手,竟然成了別人的把子。
寶寶的動作很及時,終於削斷了銅鏢,削為兩截。
銅鏢上帶的力道不小,將寶寶的手臂震得發麻,並且鏢頭還是打出去,不過偏高了一點了。
唐諒張開嘴,鏢頭就進了唐諒的嘴裡。
寶寶好擔心,鏢頭會不會射穿唐諒的嘴巴?
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唐諒張開了嘴,兩排雪白的牙齒正咬著鏢頭。
對唐諒來說,口接暗器可算是一碟小菜,更妙的是,他已將銅鏢上的力道巧妙地轉移到腰間。
經過寶寶一撞和鏢頭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內力,穴道已有鬆動跡象。
只要寶寶再拖延一刻時間,自己就可以動手了。
他向寶寶眨眨眼,寶寶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唐諒的口中鏢頭「噗」地吐出,射向用鏢的人。
鏢頭比剛才那柄銅鏢更快,用鏢人已不敢硬接。
他急閃身,身後一個人慘叫著倒了下去。
「精彩,精彩!可惜我卻不能夠鼓掌了。」
說話的是殷大野。
殷大野是個老江湖,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
他當然看出,只要給唐諒一點時間,唐諒就能夠衝開穴道。
所以他便將眾人的注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這樣可以拖延一點時間。
群盜看看他,一個個都不吭聲,他們都是普通人,知道屋裡的三個人都是大人物,所以不管發生任何事,這些人都是不管的。
陌生人也沒有去看殷大野,因為殷大野在他們眼中無關緊要。
殷大野忽然唱起歌來,很不好聽的歌。
葛衫人皺眉道:「割了他的舌頭。」
用鏢人應聲而起。
寶寶忽叫道:「慢。」
用鏢人一回頭,目中變得驚駭不已。
而且不但慢了下來,還退了一步。
葛衫人的目光也露著驚慌。
原來寶寶的手上多了一枚暗器,那朵藍色的梅花。
這是正宗的唐門暗器。
唐門暗器的可怕已不是它本身,而是「誰也躲不了唐門暗器」這種傳言。
傳言就像是魔咒,使人們都以為唐門暗器一定有魔力。
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寶寶手中的「梅花雨」更是唐門暗器的精品,精美得讓人眩惑。
二十幾雙眼睛都盯著這朵藍色的梅花,似乎連呼吸也停頓了。
寶寶笑道:「我跟唐竹唐老爺子學過幾手,可不知管不管用。」
葛衫人和用鏢人立刻又退,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誰不知道唐竹唐老爺子是唐門的老祖宗,天下至高無上的暗器高手。
和唐老爺子學過幾手的人,說不定比唐諒還要可怕。
寶寶當然是嚇唬人,他才沒興趣學什麼暗器,就算唐老爺子求他學,他也未必有那份工夫。
可是現在瞧那些人嚇成那樣子,寶寶倒是改變了主意,有機會,還真得向唐老爺子學幾手。
寶寶拿著「梅花雨」,笑了,戲弄道:「你們哪個做做好事,做我第一個犧牲品?」
這種好事,誰也不願做的。
葛衫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寶寶,目中充滿狐疑。
一個小孩子,怎會用唐門暗器?
可他也聽過唐家和寶寶的關係,要看到寶寶的鹿皮手套。
他若不會用暗器,又怎有鹿皮手套?
手套不是唐諒剛給他的,從一進門,就看到寶寶已經戴著。
通過這幾條線索,寶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用暗器。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足夠讓人不敢輕舉妄動了。
寶寶一邊戒備,也聽著唐諒的呼吸,唐諒的呼吸漸漸變得流暢,這說明,他的穴道已被衝開。
用鏢人忽然冷笑道:「你既會用,為什麼不發?」
寶寶笑嘻嘻道:「你猜對了,我真的不會用。」
葛衫人大怒,剛準備撲過去,一直不動的唐諒忽地動了。
從寶寶身後,走到了寶寶身前。
有人驚叫一聲,然後就有人向後退,向後逃。
那群強盜,立刻跑得沒了影子。
葛衫人和用鏢人沒有走,雖然他們也想走。
但是他們這樣空手回去,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
他們只有硬著頭皮留下來。
葛衫人面露恐慌,卻故作鎮靜,道:「唐家的人除了用暗器嚇人,想必是沒有什麼真實本事。」
他在用激將法,只要唐諒不用暗器,自己或許有機會。
寶寶冷笑道:「這種激將法只能騙小孩子。」
他也是小孩子,卻沒有被騙到,葛衫人看著寶寶,目中燃著怒火,好象恨不得掐死寶寶才解恨。
唐諒卻笑道:「你們根本就不配我動暗器,你們不必激我,殺你們用什麼方法都可以。」
他說過不用,就絕對不會用,唐家人的話沒有人不相信。
葛衫人大喜,道:「好。」
雙掌翻動,是很正宗的「泰山掌法」。
「泰山掌法」雄勁而有力,是最正宗的掌法。
葛衫人知道唐門的輕功、暗器都是一流,他卻從沒有聽說唐家有人以掌法出名。
以自己三十年的掌力,就算殺不了唐諒,只要能贏個一招半式,唐諒就不好意思殺自己,自己回去,也好有個交待。
如意算盤人人都會打,至於是不是真的如意,就要看運氣了。
葛衫人的運氣並不好。
唐門的人會不會掌法?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掌法是武功的基礎,沒有基礎,任何武功也練不好。
武功越高,基礎也越深厚。
但是唐家暗器的名氣太大,蓋住了掌法。
何況歷代唐門弟子也很少用掌法殺人,因為如果你有最好的方法,就絕不會用其它的方法。
用暗器殺人,當然是最好的方法。
葛衫人撲過來時,唐諒的身法也已展動開來。
絕佳的輕功配上不算不高明的掌法,打起來就非常好看。
就連一動不能動的殷大野也叫道:「好掌法。」
葛衫人也開始後悔了,他對自己的掌法未免太自信。
一個經歷幾百年而不倒的武林世家,如唐門,當然不會只有一個絕藝。
唐家的拳法也是絕藝。
葛衫人已使出一招「泰山九連環」。
這一招有九個變化,每變化一閃,威力就加一成,往往變了七個變化,對方就會被震斷身體。
可是這次葛衫人感到自己加一成力,反擊的力量就強一成。
當他使出第九種變化時,忽聽「喀嚓嚓」一聲響,自己的雙手、雙臂,甚至肩頭的骨頭齊被震碎。
兩條手臂垂下,葛衫人嘆道:「是我擊敗了自己。」
唐諒負手身後,好整以暇地笑道:「我幫了一點小忙。」
他幫的是大忙,因為正是他將葛衫人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卸了回去。
用到第九重變化時,這份力量會使任何的骨骼都承受不住。
葛衫人自己也一樣。
用鏢人忽然貼到葛衫人的身後,葛衫人面部一陣抽搐。
他表情古怪地說了一句:「謝謝,你總算是我的朋友。」
他倒下,後心已有一處傷口,很深的傷口。
寶寶正吃驚不已,用鏢的人也倒下,前心插著銅鏢,銅鏢幾乎沒柄。
寶寶驚奇地道:「好好的,為何自相殘殺,又自殺?」
殷大野道:「因為他們就算不死在唐諒手上,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反正都是死,不如自殺。」
寶寶瞪了他一眼,道:「就你知道,我們剛才在拼命,你卻看熱鬧。」
殷大野苦笑道:「寶寶又沒有在我身上撞一下,我穴道不解,想不看熱鬧也不行。」
三個人不由笑了。
寶寶又道:「閉上眼睛,不就可以不看熱鬧了嗎?」
殷大野討好道:「難得見到寶寶大展神威,怎捨得閉眼?」
明知是馬屁,不過拍得有水平,寶寶也就坦然受了。
唐諒已輕輕出指解了殷大野的穴道,殷大野穴道剛解,就跳到門外,揮拳伸腿,竟練起了掌法。
寶寶訝然,道:「你在幹什麼?」
殷大野手足不停,邊笑道:「別才憋了太久,又見到唐公子的精妙掌法,手實在癢了,這才發洩發洩。」
寶寶和唐諒又發出會心一笑,殷大野可真是個妙人。
殷大野打完了一趟拳,又回到店中端起一個酒壺,「咕嚕嚕」猛灌兩口。
放下空酒壺,抹乾酒水,伸出兩個指頭,一本正經道:「寶寶,有兩個訊息,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聽哪一個?」
寶寶道:「當然先聽壞訊息。」
殷大野嘆了一口氣,道:「衛紫衣因為思念寶寶過深,因此憂疾入體,此時已經大病不起。」
寶寶聽得驚呆了,眼淚很快就流了下來,顫聲道:「大哥真病了,寶寶該死,這麼久還不回去。」
殷大野又道:「第二個訊息,第一條訊息是假的,衛紫衣沒病,活得比老子還要自在。」
寶寶大叫:「你耍我。」
他撲上去,小拳頭搥得殷大野的胸膛「咚咚」直響。
殷大野毫不在意,只是大笑道:「席老鬼輸了,我終於騙過寶寶了。」
他又笑道:「不過寶寶還真該回去了,衛紫衣這幾日茶飯不思的,再這樣下去可真要病了。」
寶寶急道:「大哥現在在哪裡?」
殷大野笑道:「不管在哪裡,管叫他一天之內到這。」
從懷中摸出一隻鴿子,撕下布條,寫上地址,將鴿子放飛。
殷大野道:「我寫明是在天津,我們這就去天津。」
唐諒卻不能去。因為他要追殺唐情,無論唐情逃到哪裡。
寶寶和殷大野上路,一想到馬上可以看到大哥,心裡就像揣了個兔子。
一想到大哥一定會責罵他,心裡,也像揣了個小兔子。
寶寶就這樣揣著兩隻小兔子,跟殷大野去了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