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屍體遍地,卻沒有一滴鮮血,寶寶覺得好訝異。
唐諒只有一枚暗器,處境可大大不妙,該怎麼幫助他?
不用他幫忙,唐諒似乎已經有了辦法,他臉上浮現出微笑。
很自信的笑。
莫非他有兩枚暗器?
唐諒從豹皮囊中掏出了一枚暗器,那朵藍色的梅花。
只有一枚。
唐諒微笑道:「這種暗器叫做‘梅花雨’。」
他的手在桌上輕拍,「梅花雨」裂成了六瓣。
唐情的臉色變了。
湯小石的臉色也變了。
變得很難看。
「梅花雨」裂成了六瓣,每一瓣都閃著藍光,每一瓣都可以殺人。
唐諒看著唐情,悠悠道:「你身上還有三枚‘多情刺’,就算和我抵掉三枚,我還有三枚。」
他終於站了起來,冷冷地道:「可是你卻只有兩個人。」
唐情面色由白髮青,他是唐家人,也知道「梅花雨」,但卻從不知道,一枚「梅花雨」
能夠分為六瓣。
湯小石已在躊躇。
劍在腰間,是拔還是不拔?
如果不拔劍,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唐情被唐諒所殺?
他需要唐情,因為他正想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件事,絕少不了唐情。
唐情忽然拔出了刀,一把短鞘小刀。
這把小刀也很鋒利,也可以殺人,但不是用來對付唐諒的。
唐情將小刀含在口中,持起了右手的衣袖,撕下一條布條,緊緊地纏在手腕上,這樣做,是避免手被切斷時,大量的鮮血流失掉。
唐諒垂下了頭,唐情畢竟是他的兄弟,他的心腸還不至於堅硬到看著唐情斷手而無動於衷。
因為他知道,唐家的人剁去了手,就等於喪失了生命。
唐情左手握緊了小刀,手上青筋暴出,誰都知道他太緊張了。
他在唐諒面前跪下,這也是唐家祖上傳下的規矩。
寶寶怎忍心看下去,早已把頭轉過去。
殷大野嘆道:「寶寶幫我一個忙,幫我摀住眼睛,我也不忍看下去。」
寶寶依言摀住了殷大野的眼睛,甚至還摀住了殷大野的鼻子。
寶寶剛轉過頭,就聽到「啊」的一聲。
不是唐情的聲音,而是唐諒的聲音。
唐情斷手,唐諒叫什麼?
難道他很脆弱,或是心太軟?
寶寶急忙睜開眼睛,卻發現唐情的手並沒有斷。
不但沒有斷,而且還用雙手死死扣住唐諒的腰。
他的雙手已經扣住唐諒腰間的大穴。
唐諒的上半身一動都不能動了。
唐情低著頭,似乎不忍看唐諒面上的表情。
他的手也不敢放下,生怕手一放唐諒就會跳起來。
寶寶以為,唐諒此時一定很憤怒。
他看著唐諒的臉,只看到了悲涼、無奈、傷心。
他喃喃地說:「很好,很好!沒想到你又學會了‘大力金剛手’。可喜,可賀,終於能為唐家揚名了。」
他的目中似乎有淚。
被人欺騙和出賣,本是件傷心事,何況是被自己的手足兄弟出賣。
唐諒的心情,寶寶已經能夠體會。
寶寶衝到了唐情面前,大叫道:「你卑鄙,你無恥。」
寶寶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唐情始終低著頭,默默地退開,不敢看屋子裡任何一個人的臉。
湯小石大笑,道:「唐諒,我終於不怕你了。」
他走過去,拔劍,精光閃動的長劍架到唐諒的脖子上,卻看著唐情。
唐情搖搖頭,道:「我求你不要殺他,這是我第一次求你。」
湯小石道:「他甚至要你斷掉一隻手,他既無情,你何必有義!」
唐情道:「他是唐家的人,而唐家有唐家的規矩,如果換作我是他,我也會這樣做的。」
湯小石收劍,笑道:「可是他以後仍然會陰魂不散地追殺你,到時候,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唐情嘆道:「如果他再被我制住,我只有殺了他。」
他低下頭去,嘆息連連。
湯小石道:「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背叛了唐家?」
唐情道:「就算後悔也已來不及了,我無論怎麼做,唐家的人依然不會放過我的。」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寶寶心道:「現在你可後悔了,真活該。」
湯小石這時,反過來又看著寶寶。
目中精光閃動,似乎已有殺機。
唐情似乎看出了湯小石的意思。
他急步上前,道:「你不能動他,絕對不能動他。」
湯小石道:「為什麼?」
唐情道:「因為我們已經開罪了唐門,如果再得罪了衛紫衣和少林寺,我們在江湖上,就沒有立身之地了。」
湯小石冷笑道:「衛紫衣、悟心和尚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唐情道:「他們既然沒有什麼了不起,湯先生自然也不用怕他們,可是我們的大事卻無法成功了。」
湯小石默默地想著,笑道:「他還不過是個孩子,我湯小石怎會殺一個孩子。」
唐情道:「我們走吧!這裡已不必再待下去。」
他當然想快點走,畢竟他人性未泯,還不能面對唐諒。
他們很快地就走了。
寶寶首先去解唐諒的穴道。
唐諒默默地看著寶寶,什麼話也沒有說。
寶寶解不開穴道,因為他的內力不夠,而唐情下手很重。
他只好去幫殷大舒解穴,殷大野是被湯小石點中的。
湯小石點穴手法更奇特。
殷大野笑道:「不管是什麼穴道,過了十二個時辰,穴道自解,寶寶不用把我們弄得又麻又癢。」
寶寶就只好去拖地上的屍體。
因為看著這些屍體,他可待不下去。
唐諒卻急道:「寶寶千萬不要動,屍體上已有毒,碰都不能碰。」
寶寶奇道:「這麼厲害嗎,連衣服上也連帶有毒?」
唐諒道:「你解下我的手套,戴上手套可以無事,不過你千萬不要碰到手套的表面,因為那也有毒。」
寶寶咋咋舌,道:「幸虧我不是唐家子弟,否則豈不天天惶惶不安,生怕碰到不能碰的東西?」
唐諒不禁笑了,道:「幸虧寶寶不愛當唐家子弟,否則我們豈不遭殃。」
他能笑出來,說明他已經在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寶寶衝著唐諒做個鬼臉,忿忿的樣子,便去小心翼翼除去唐諒的手套,戴在手上。
這才去搬動屍體,一共有六具,倒真累人。
又將地上和屍體上的「梅花雨」撿起來,放到唐諒的豹皮囊裡,將桌上的六片花瓣也放到唐諒的豹皮囊中。
當把這一件件做完後,寶寶正準備將鹿皮手套取下,一群人忽然衝了進來。
這些人穿著破破爛爛,有的人身上還穿著女人的花衣服。
有的人手中有刀,有的人則拿著一根木棍。
有些人乾脆就是空手。
這無疑是一群不成氣候的七八流的強盜。
真正又有錢又有威風的強盜在江湖上並不太多。
大多數強盜都是普通的百姓。
他們或者是窮得快要餓死,或是殺人後被官府捉拿,或是不喜歡憑力氣安份地掙碗飯吃,於是當了強盜。
像衛紫衣那種大盜,很少很少,整個江湖也不過只有一個。
大多數的強盜混得並不好,有時搶到有油水的客商,或許能當幾天富翁,但這種機會畢竟很少。
這群強盜的臉上都帶著怒氣,想必這幾天的生意並不好。
這群強盜,一共有十七八個人。
寶寶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群強盜一眼就看到了唐諒。
和寶寶的破衣爛衫和殷大野的窮酸打扮比,唐諒像是比較有油水的。
唐諒穿的是一襲青衣,布料雖然普通,做工卻很考究。
不是有錢有身份的人,是不會穿得這樣又隨便又考究的。
強盜們最大的本事,就是一眼看出誰有多大油水。
為首的一個人手一揮,眾盜們靜下來,強盜首領大多個子高塊頭大,並且樣子一定很兇、很惡。
這個強盜頭子也是一樣。
強盜頭子上下打量唐諒,哈哈笑道:「總算找到一隻肥羊。」
唐諒身子一動不能動,強盜頭子也看出來了。
他似乎也懂一點點穴,知道被點中穴道的人是動不了的。
樣子也很兇惡的殷大野,看來也是被點中了穴道。
唐諒覺得有些好笑,千算萬算,沒想到會有強盜來打劫自己。
不過他相信寶寶能對付。
這一群七八九流的強盜,怎會是寶寶的對手。
寶寶擋在強盜首領面前,笑嘻嘻地道:「你想幹什麼?」
強盜頭子笑道:「做強盜的,當然是想弄幾個錢花花。」
寶寶道:「那你們可走眼了,這裡一個銅板也沒有。」
強盜頭子見一個小孩子總是擋在面前,很不耐煩,他揮了揮手,道:「讓開,小心我宰了你。」
強盜當然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他說宰了你,就會真宰了你。
寶寶不怕。
他笑道:「惹別人可以,可千千萬萬不要惹他。」
強盜道:「他難道是太子爺,不能惹他?」
寶寶不想傷害他們,而只想把他們嚇走。
他一本正經地道:「他不是太子爺,可也差不多,四川唐門的六少爺唐諒,你們可曾聽說過?」
強盜頭子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睜大眼睛,顫聲道:「唐諒?是唐門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唐諒?」
只要是在江湖上混過一天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唐諒。
寶寶伸出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晃了晃,道:「你既知唐諒的名字,總該知道只有唐家人才戴鹿皮手套。」
強盜頭子的臉都嚇白了。
眾強盜們也個個都變了臉色。
他們相互看看,「哄」的一聲,走了涸乾乾淨淨。
寶寶向唐諒晃了晃手套,笑道:「唐門的名氣還真不小。」
殷大野笑道:「寶寶為什麼不捉弄他們一頓,究竟發了什麼善心?」
寶寶道:「瞧這些人也挺可憐的,再說,大哥算是大強盜頭子,對他的徒子徒孫當然要照顧一些。」
殷大野笑道:「衛紫衣的這些徒子徒孫可也太不成氣候,一聽到唐家的毛頭,就撒腿跑了。」
一個人大聲笑道:「誰說我跑了,我又回來了。」
寶寶一看,正是那個強盜頭子。
他不但回來了,他的弟兄也一起來了。
寶寶記得這群強盜有十八個,現在又多出了兩個人。
寶寶的記性當真了得,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絕不是剛才強盜中的。
並且他倆的身手部很靈活,行走時,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這兩個人肯定不是強盜,而是兩個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
強盜頭子大笑道:「唐家人能動的時候我當然怕得要死,現在他卻不能動,我知道我就算打他耳光,他也動不了。」
他真的準備走過去,看來真的想打唐諒的耳光。
如果沒有人撐腰,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的。
替他撐腰的人,肯定是那兩個身手非凡的高手。
寶寶明白,這兩個人是湯小石派來的人,湯小石當著唐情的面不好下手,卻捨不得放棄機會。
所以他派了兩個人來,這兩個人又帶著強盜一起來了。
寶寶身子一晃,就到了強盜頭子的面前,隨手一巴掌打去。
心裡想道:「你竟然要打唐諒的耳光,就先讓你嚐嚐。」
寶寶的手法奇快,畢竟從小身受一流武功的薰陶,強盜頭子當然躲不過這一掌。
「啪」的一聲,已打個正著,被打處頓時腫了起來。
強盜頭子大怒,他返回身,從一個嘍羅手中奪下他們唯一的砍刀,不由分說,一刀劈向寶寶。
他以為一個孩子就算手快,也未必會武功的。
他準備一刀將寶寶砍為兩截,他以前經常這麼做的。
寶寶嘻嘻一笑,強盜頭子的面前早沒了寶寶的影子。
真正一流的輕功,強盜頭子可從沒有見過。
現在他見到了,並且自己的砍刀也落了空。
砍刀劈進了桌子中,強盜頭子一時也拔不起刀來。
寶寶取出金匕首,輕輕在強盜的大砍刀上一劃。
刀斷了。
金匕首可是削鐵如泥的寶物。
強盜頭子更加大怒,因為這把砍刀是他唯一的兵器,是他好不容易,花了三十兩銀子買來的。
如今這把刀卻被寶寶削斷,他當然氣得要命。
他拋了斷刀,揮拳衝向寶寶,就要和寶寶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