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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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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鷹愁峰」,恍若一名打著赤膊的壯漢,岩石糾結,巉崖陡峭,褐黃色的土裡冒著熱騰騰的汗氣,草木不生,鳥獸絕跡,若非峰頂的山坳子裡隱約傳來哄哄人聲,真會讓人誤以為這兒是一塊被惡鬼詛咒過的絕地。

當千里迢迢從玉田縣趕來的智和禪師與「河北大俠」公孫羽並肩走上山道之際,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刻。

智和禪師抹著胖大頸項上的汗珠,喘吁吁的道:「如今國步艱難,豈知這條山路也不易走哩。」公孫羽笑道:「大師昔年以‘八步趕蟾’稱絕於世,不料如今卻連只豬都趕不上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哇!」

智和呸道:「趕你這隻豬!」拍了拍肚皮,道:「怪都怪這幾年悠閒日子過太多了,身體裡的肥油只會來不會去,竟著了相了。」

公孫羽笑不可遏。兩人只顧逗趣,反忘了疲累,腳步愈發加快起來。

智和道:「聽說這回梁小哥得了新皇帝的詔令,要兩河人民組織‘忠義巡社’對抗金兵,依我看哪,驅逐金兵本非難事,但要這些平日據地自雄的各路好漢同心協力,恐怕,哼哼……」公孫羽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咱們漢人本來就是一盤散沙,要誰服誰,確實不容易。」智和正色道:「葉帶刀他們師徒幾個,我可是服的。想當年葉帶刀的師父‘戰神’孟起蛟何等英雄蓋世,他的傳人總算沒辜負了他的美名。」

公孫羽嘆道:「孟大俠竟己去世這麼多年了,想來猶令人惋惜不已。他若還健在,現今也才六十出頭,倒是號召兩河義士的最佳人選。」頓了頓,又道:「有一件事倒頗奇怪,照說孟大俠當年應收了四個徒弟,如今江湖道上卻只知葉帶刀一人而已……」

智和笑道:「龍生九子,子子不同,總有有成器與不成器的。倒是葉帶刀的八個徒弟,個個都是上駟之材,實在不簡單。」

兩人說著說著,已行至山窩之前,早有「九頭鳥」桑仲笑嘻嘻的迎過來磕頭,邊道:

「兩位師伯來得恁早?人胖腳倒不胖。」

智和啐道:「你個狗崽子,又在罵誰?」

舉步走進山坳,只見已聚了不少人在裡頭,多是太行紅巾頭領,但也有來自河東、河北的紅巾頭目,彼此之間有識的、有不識的,俱各成堆寒暄,當然也不缺早就互有嫌隙的,遠遠兩邊站著,你瞪我,我瞪你,直欲找著機會便動起手來。

桑仲將兩人領至一條長板凳上坐了,笑道:「兩位師伯先歇歇,抹把汗,免得汗水漬爛了肥肉。」智和笑道:「你這腌臢鳥行貨子!手上功夫可及得上嘴巴?」

桑仲胡打了幾個混,翻身想再出谷外迎客,只見左首窯洞木門一開,走出一名女子,谷內眾人頓覺眼前一亮,恍若天上墜下了一顆星星,將這光禿禿的山坳點綴得異常鮮活閃耀,原本沸沸揚揚的笑話喧譁更一齊沉寂下去。

桑仲踱到她身邊,低聲道:「九師妹,仔細點,今天可來了好大一堆虎豹豺狼,萬一被咬上一口,咱們‘太行九俠’的威名可就掃地啦。」

夏夜星哼道:「怕他們?」旁若無人的把眼光遍掃谷內一轉,邊自問道:「五哥呢?」

桑仲嘆了口氣:「你就只知五哥五哥,咱們不都是哥呀!」

夏夜星笑著擰了他一把,還未答言,忽見燕懷仙陪著四名和尚快步走入谷內,群豪立發一陣騷動,紛紛叫道:「‘五臺三傑’也來啦!」

自本朝初年,楊五郎在五臺山落髮出家,將「楊家槍法」傳給寺內僧人之後,五臺山的習武風氣便一直為各叢林之冠,而這「五臺三傑」——僧正龐英、杜太師與呂善諾,又是五臺眾僧中的佼佼者。去年太原被圍時,他們便曾兩次率領僧兵出山與金人廝殺,雖因眾寡懸殊,未能突破金兵包圍,卻早令兩河豪傑欽佩不已。

智和禪師笑道:「咱們和尚本乃方外之人,不想此次‘太行大會’,一來竟來了這麼多個禿驢,外人看了還以為咱們在做什麼水陸道場哩。」轉眼只見三傑背後還立著一名高大僧人,左臉頰上生著拳頭大一塊青記,右臉頰上刺著兩行金印,卻是犯過事之人。

智和見他相貌驃悍,目隱精光,心知他必非尋常之輩,因問:「這位師兄面生得緊,不知……」

和智和一樣胖,只是略矮一截的社太師趕緊岔道:「先拜見了主人再說。葉帶刀呢?

好大架子,連影兒都不見哩。」

燕懷仙在旁忙道:「師父這幾日身體不適,恐怕無法與眾位大師會面。」

五臺三傑俱皆一楞,均忖:「葉帶刀內功何等深厚,竟至病得起不了床,看來大約老命難保。」自不便再多追問,轉向各紅巾頭領見禮。

夏夜星捱上前來,輕輕扯了燕懷仙一把,低聲道:「師父到底是怎麼搞的?人好好的嘛,怎麼老躲在洞裡不出來見人呢?你們這次下山回來之後,一個一個都變得陰陽怪氣的,好沒道理!」

燕懷仙打從半個月而回來以後,便一直忙著與各路豪傑聯絡,還沒跟她好好說過一次話,每次見面都是匆匆忙忙的一閃即過,此時方有閒情定睛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見她竟已出脫得一副成熟少女樣態,嫻靜中雖然偶爾還會透出幾絲刁蠻之氣,但已尋不著以住那個潑辣野丫頭的影子了。

燕懷仙不由笑道:「愈來愈像漢人姑娘了嘛?」

夏夜星高噘起嘴唇,哼了一聲,依舊十分不屑。

燕懷仙又道:「‘寒月神功’進境如何?」其實根本不用問,也已從她蒼白透明的臉上,看出她這十個月來一點都沒閒著。

夏夜星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怪異之色,嘴上笑道:「修習內功的確有趣得緊,一天不練,心頭竟會發慌呢。」

燕懷仙大半年來也無日不練「寒月神功」,一聽她這樣說,立刻便點頭道:「是啊,就是如此……」忽然想起以前修練別種內功,都不曾有過這種感受,不禁暗自一楞。

夏夜星卻話鋒一轉:「你們真見著了宋國新皇帝?」燕懷仙苦笑道:「生平第一次見皇帝,不料卻是在那樣狼狽的景況之下,真叫人感慨叢生。」夏夜星抿嘴笑道:「當初你們在」崔府君廟’救他之時,他不更狼狽一些?」

燕懷仙道:「那時他既不是皇帝,又假扮成商旅模樣,情形自然不同。可笑那日張邦昌也被我們一起救下,早不如一刀宰了他倒好。後來金人擄走二帝,竟冊立他為帝,那傢伙起先遠大刺刺的做得安穩得很,等金人退還北地之後,汴京軍民卻那有人肯聽他的話?他才覺得事情不對,忙將元佑皇后迎還宮中,太后立命康王嗣位。張邦昌見大勢已去,忙趕到應天府,痛哭流涕,伏地請死。咱們那日進謁皇帝,正撞著他在那兒裝模做樣,看到我們進去,更是尷尬萬分。皇上卻笑了笑,說:「‘難得故人重聚一堂,只是再無那日的好酒了。’……」

夏夜星道:「這麼說,康王的度量也滿大的嘛?」

燕懷仙冷笑道:「那也未必,只怕是他眼見時局不定,還未到跟張邦昌算帳的時候。

當初在廟中,我瞧那康王好象還有點氣魄,其實……」哼了一聲,搖頭不語。

夏夜星早聽他們師兄弟說過那日之事,一轉眼珠子,低聲道:「莫非他還記得楊麼哥罵朝廷的話?」燕懷仙嘆道:「如今他正用得著咱們,自不便多說什麼,只是老麼日後可難過了。還有更絕的哩,他竟提起那日結拜的事兒,其實誰還認真呢,而且小哥那天只是敷衍他罷了。結果他這麼一提,弄得大家都難堪……」

夏夜星笑道:「他的意思是要你們以後別到處亂講,對不對?」燕懷仙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心思可真快。那天若非九頭鳥在旁暗暗示意,我和小哥還搞不清楚吶!」夏夜星道:「當初他到義父軍中當人質,我就看見過他一回,只是個窩囊廢嘛,有什麼好跩的?」

燕懷仙猛然想起一事,猶豫了一下,道:「夏姑娘,一直忘了告訴你,外面傳聞你義父斡離不……」夏夜星卻立刻接道:「我早曉得了,義父在四月底就去世了。」

燕懷仙見她彷佛全無悲悽之意,自從她來到「鷹愁峰」後,也從未露出思念父親夏紫袍的情緒,愈令燕懷仙摸不清這小姑娘家的心事。

「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還真有點道理。」燕懷仙正如此想著,忽聞一個粗大嗓門叫道:「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快聽皇帝老兒想要咱們幹什麼吧?」

梁興當即走到人群中央,也不廢話,取出詔令便大聲宣讀起來。

夏夜星皺眉道:「師父真的不出來見人哪?成天躲著,抱著那把刀,幹嘛呢?」

燕懷仙、梁興和桑仲回山之後,根本不敢向師兄弟提起,師父這二十年來有一半時間以「葉生財」之名,大幹其為富不仁的勾當,因此李寶、張榮等人雖對師父近日來的舉動感到納悶不已,卻萬萬猜不著其中原委。

此刻燕懷仙亦只得苦笑道:「師父大概覺得自己老了,不適合再在戰陣上廝殺,而且小哥在太行山的名望也不比師父差……」

夏夜星噘著嘴唇哼了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詞,眼珠又骨碌碌的滾動起來,好象在說:「你不告訴我,沒關係,我總猜得著!」

只聽梁興已將詔令念至末尾:「……兩路州縣官守臣及忠義之士如能竭力捍禦,保有一方,及糾集師徒,力戰破賊者,至建炎二年,當議其勳庸,授以節鉞,其餘官軍吏兵等第加優賞,應稅賦貨財,悉許移用;官吏將佐,悉許闢置,朝廷更行量力應副。為國藩屏,以昭茂功。」

詔書念罷,群豪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各有各的心事。「河北大俠」公孫羽率先開口道:「官軍力薄勢弱,唯有如此才能保住大宋江山。只不過,今日在座諸位,以往俱是各自為政,對抗貪官汙吏固然遊刃有餘,卻決非金人之敵。還得推出一人總攬全域性,集合眾人之力,方可與女真驍騎決一死戰。」

群豪紛紛點頭道:「這話不錯。」智和禪師笑道:「不錯當然是不錯,但該請誰來擔任這盟主之位,恐怕卻要大費周章了。大夥兒平常誰也不服誰,相互之間又難免有些糾纏不清,這些意氣上的爭執若不先統統撇開,我看這大會開到明年都開不出個名堂來哩。」

眾人嘴上都忙說:「沒有的事,誰還會計較從前的過節?」其實心中卻各自盤算不已。

「草上飛」武淵冷笑道:「依我之見,這次大會根本是白開。想那趙官家從前口口聲聲說我們是盜,罵我們是賊,如今鬧得沒法,卻又想起咱們來了,什麼‘為國藩屏’,放他孃的狗臭屁!我姓武的可不是傻瓜,才不幫他賣這個命!」說完竟欲轉身出谷,紅巾頭領之中亦有不少被這番話打中心坎,便也想隨他而去。

但見人影一晃,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漢子已攔在武淵面前,沉聲道:「武頭領,先把話交代清楚再走!此人名喚趙雲,亦是太行紅巾頭領之一,生性鯁直,嫉惡如仇,平日最是與「鐵彈子」梁興投契。

武淵冷哼道:「交代?交代什麼?」趙雲道:「時局擾攘到這種地步,每一個人都脫不了干係,不是宋,便是金,立腳之處須得分明!」武淵哈哈笑道:「趙兄原來是怕我去降金?這你可放心,我不是宋,也不是金,照樣幹我的老本行總可以吧?」

梁興忙道:「既然如此,武頭領不忙走,聽聽大夥兒的計較也無妨,畢竟大家同在太行山區,日後總有須要互相扶持之處。」

武淵聽他說得誠懇,便不再堅持,停下了出谷的步伐。

智和笑道:「看來大家都沒什麼耐心,還是趕緊推舉出一個盟主來才是正經。」

話才說完,就見一個矮壯漢子竄到山坳中央,大拍著胸脯道:「推什麼推?胳膊伸出來夠粗,拳頭伸出來夠大的才有資格當盟主!我‘一響雷’七歲就撕過大熊,十八歲就單人匹馬挑了獨霸冀北的‘金城大寨’,這等能耐還不夠當盟主麼?」

群豪之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嗤之以鼻,卻是捧腹大笑的居多。一名中等身材,蠟黃面孔的漢子笑道:「賈敢,咱們只要一個盟主就夠了,再多加一個‘太上盟主’,咱們可消受不起!」

群豪愈發大笑不已。原來‘一響雷’賈敢最怕老婆,遠近知名,江湖同道都譏之為「響雷不如獅吼」

賈敢最恨別人揭他這瘡疤,頓時勃然大怒,跳腳罵道:「姓鄭的,我肏你十八代祖宗,你有種給我站出來!」

那漢子名換「黃臉老虎」鄭發,平日使與賈敢有些不對,此刻聽他叫陣,更不打話,當即竄入場中,屈指成爪,一把抓向賈敢肩頭。

梁興忙勸道:「兩位好說……」卻那裡勸得住?二人早已打成一團。

餘人都道:「小哥,其實這法子也不錯,就當擺個擂臺大家打,最後打贏的稱王,乾脆點!」

梁興還想再說,「五臺三傑」之一的龐僧正卻一扯他袖子,低聲道:「這群傢伙都是些粗魯東西,就先讓他們打個夠。反正現在不打,將來還是要打,怎麼攔也攔不住的。」

梁興只得退到一旁。只見鄭發一雙虎爪使開,獵獵生風,果然像頭下山猛虎,兇惡異常,但那「一響雷」賈敢卻也非等閒之輩,一對拳頭同鐵錘相似,出招雖不迅速,亦無出奇之處,但每一記都結結實實,當真宛若一串觸人即斃的焦雷。

夏夜星一見人打架,精神就來了,一徑和燕懷仙指指點點,評論兩人優劣得失,居然頗為中肯。燕懷仙心下暗自驚訝,尋思道:「這小姑娘可真不簡單,習武才不到一年就有如此見地,將來還得了?」

但見那兩人又走了十幾招,賈敢愈戰愈勇,鄭發卻逐漸氣力不佳,被逼得只剩招架的份兒。夏夜星吐吐舌頭道:「‘黃臉老虎’要糟:「果聽「喀喇」一響,賈敢奪開鄭發雙手,一拳直搗,正中對方右肩脾,打得鄭發倒飛出去,趴在地上起不得身,經人扶起時,才見他一條右臂軟搭搭的掛在身下,肩骨盡碎。

眾人見賈敢出手狠辣,一點餘地也不留,都不禁變了臉色。那賈敢兀自得意洋洋的站在場子中央,喝道:「那個不怕死的,再來嚐嚐賈爺爺的厲害!」

話聲未落,一條鵰鷹似的人影已搶到他面前。賈敢哼道:「趙雲,也不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兩……」下面的話卻已出不了口。趙雲勢發如風,早將對方籠罩在一片拳山掌海之中。

賈敢心知遇著了勁敵,趕緊凝神應戰,此番交手的情形可就大不一樣了,只見趙雲飛縱騰挪,身如閃電,直讓賈敢摸不著頭腦,打左失右,遮前又顧不了後,竟被兜得團團亂轉,狼狽不堪。

燕懷仙低聲道:「趙兄這套身法有個名堂,喚作‘亂雲飄,閃電步’,若沒真才實學,根本挨不上他的邊兒。」

夏夜星笑道:「先有閃電才有打雷,難怪‘一響雷’碰到他就變成悶雷了。」又道:

「五哥,大家都說你輕功好,到底好到什麼地步,我卻還未見識過呢。等下你也在那些紅巾頭領之中,挑一個倒霉鬼來鬥鬥,讓大家都開開眼界。」燕懷仙失笑道:「今日有正經事要做,那能這般胡鬧?」

夏夜星央求再三,燕懷仙只是不允,心中疑雲忽起,尋思道:「莫非她竟想藉此攪亂這次大會,不讓大家聯合起來去抗金?」

燕懷仙心底始終對這出身金邦的小姑娘,懷有一種說不出的不信任,儘管她現在已全無初見時的難馴野氣,但那莫名的戒心卻總在燕懷仙胸中的某塊地方翻攪不去。燕懷仙愈是告誡自己不可有這想頭,愈是因為這想頭面對夏夜星滿懷歉疚,反而愈是加深了自己的疑慮之念。

燕懷仙又猛打了個寒噤,卻聞場中賈敢暴喝一聲,豁出全身力氣向趙雲猛撲而去,雙拳倒樹摧崖,威勢煞是驚人,怎奈依舊擊了個空,身體向前一衝,欲待拿樁站穩,卻已收勢不住,撲水般朝地面僕跌下去。

趙雲見他摔倒,當即住手,不料那賈敢情急瞎攪,右腳一蹬,將草鞋踢了出去。趙雲猝不及防,竟被鞋底擊中面門,眼前一花,踉蹌退開兩步。

賈敢僥倖得手,更不讓人,在地上打了個滾,翻起身子,乘虛直搗趙雲胸前空門。

旁觀眾人才在心中喊了聲:「完了!」卻見黑影一晃,「砰」然大震聲中,賈敢矮壯的身軀有如被頑童拋起的大西瓜,划著弧線飛上半空,又猛然摔落下地,發出十七、八個響板碰在一起的聲音。

眾人再轉眼看時,「翻江豹子」張榮早已悠悠閒閒的站回自己剛才立身之處。大夥兒素知賈敢功夫不怎樣,蠻力卻是驚人,不料在張榮手下竟比個紙人兒好不了多少。在座紅巾頭領之中,有許多從前只聞「太行八俠」之名,而未見識過他們的身手,如今瞧覷得實,都不禁暗自駭異。原本尚有不少人打算藉這次大會揚名立萬,或甚至弄個盟主幹幹,此刻也都被唬得不敢再作非分之想。

「五臺三傑」和智和禪師更連連點頭,疊聲道:「名師出高徒,硬是要得!」

谷內突然沉靜下來,與會眾人大眼瞪小眼,皆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智和心道:

「趁這節骨眼兒,拱出葉帶刀師徒來當盟主,諒必無人敢有異議。」正想開口,忽聞人群中一個乾澀冷硬的語聲道:「那位兄臺的本領還算不錯,但若就想號令群雄,未免差得太遠!」

眾人聽他口氣如此誇大,都不由暗犯嘀咕:「兩河一帶,什麼時候竟出了這等厲害的人物?」只見東首人叢裡緩緩走出一名圓面細目的中年漢子,身穩步沉,氣定神閒,一看就知定乃身懷絕技之士。

夏夜星低聲道:「五哥,這人是誰?」

燕懷仙正自發楞,搖了搖頭道:「奇怪,從未見過這傢伙,到底是那條道上的?」

在座群豪顯然也搞不清楚這人的來歷,你望我,我看你,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那人大剌剌的往場中一站,高聲道:「在下李名山,與我兄弟三人合稱‘燕雲四英’,今日來此領教各位高招,若是技不如人,自然情願充當馬前之卒,但若是沒人能勝過咱們,這盟主之位,說不得,須讓咱們兄弟乾乾。」

眾人聽他口音怪異,愈發猜不出他底細,河北一路的豪傑更在肚內尋思:「闖蕩江湖十幾年,何嘗聽過什麼‘燕雲四英’,真是滿嘴胡說八道!」

「河北大俠」公孫羽一揚眉毛,道:「李兄莫弄差了,集合眾人在此並不是要開比武大會,動不動叫陣挑戰怎地?」那李名山翻了翻白眼,冷冷道:「你是什麼人,莫非也想來搶盟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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