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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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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開眼就覺得這屋子有點眼熟,一時也想不起什麼時候住過,然後再也無法多想,一張熟悉得不能熟悉的面龐,焦慮的望著他。

「寶寶,寶寶,你醒了?」

好像不敢置信的發出疑問。

秦寶寶想起身,卻被衛紫衣一抱擁入懷裡,激動道:「終於醒了,真是天保佑,可嚇壞我了。」

秦寶寶想起出事的經過,心有餘悸,又慶幸回到衛紫衣身邊,又奇怪的問:「大哥,我怎麼回來的?」

衛紫衣捧著他臉蛋,柔聲道:「先別問這些,還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秦寶寶行功一次,知道所受內傷已痊癒,忍不住流下淚來,衛紫衣驚道:「還痛麼?」

把大腦袋埋進衛紫衣懷裡,哭道:「我以為自己沒救了。」

衛紫衣撫著他長髮:「你背心受了一掌不太重,是「白虎堡」的「偷心掌」,身前才是要命的「截心掌」,出自丐幫「怒鯊」朱狂,差點你這條小命就保不住。」

秦寶寶道:「你都知道?」

衛紫衣嘆息道:「這種獨門掌法,好像在臉上刻著名字,騙不了人。」

秦寶寶心有餘悸道:「他們都無緣無故打我,我打不過。」

衛紫衣道:「你不去找丐幫的人,他又怎會對你出手?大哥的話你都不聽,居然去鬥丐幫。」

彷彿受了無限委屈,秦寶寶要哭不哭:「老卑鄙搶我的綠棍子,那個臭幫主不肯先把他那根還我,朱狂就揮掌攻來了。」

見他這樣,衛紫衣也不忍責備,道:「別多想了,要多休息二天才能痊癒哩!」

心中卻道:「狄化龍若肯將綠玉杖交給你,他這個幫主也當不成了,真是小孩子想法。」

秦寶寶躺回床上,四下打量,「啊」了一聲,道:「這是船艙,難怪不一樣。」

衛紫衣喂他服完藥,才道:「大哥必須趕到鎮江分社,又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只好帶著你一同上船,還好江上無浪,船行平穩,不至影響你的傷勢。」

秦寶寶聽了又想起身:「大哥,我要到上面看魚兒躍出江面。」

衛紫衣頭痛道:「你尚未復原,一睜眼又要頑皮。」

秦寶寶扭股糖似的賴在衛紫衣身上撒嬌,非逼得衛紫衣答應不可,衛紫衣只好道:「我拗不過你,只是江上風大,只准待半個時辰。」

秦寶寶先答應了再說,心想上面如果好玩,時辰一到,再找個理由賴皮不走,衛紫衣也狠不下心拒絕。

衛紫衣不知這小鬼頭心裡打的如意算盤,開啟艙門向門外侍立的兒郎吩咐數語,然後回來喂他吃粥,無奈道:「你這個小淘氣,我還真拿你沒輒。」

說著又禁不住好笑,神色充滿愛憐。

秦寶寶這次倒乖,吃得很順口,聞言道:「大哥是生我氣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衛紫衣道:「不是怪你,因為你懂得太少,寶寶,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沒有?」

秦寶寶心中一跳,支唔道:「大哥要我回去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你每次出門,都使人提心吊膽,你知道麼?」

秦寶寶嘟嘴道:「大哥又要對我發下禁足令?」

嘿嘿一笑,衛紫衣威脅道:「大有可能,你這小傢伙只有這樣才會乖。」

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秦寶寶賭氣拉上棉被矇住頭,嗔叫道:「大哥討厭寶寶了,總是欺負人。」

衛紫衣扯下棉被,正眼道:「你真的這麼想?」

秦寶寶道:「不是,可是就是忍不住要這麼說。」

衛紫衣失笑道:「這又是什麼怪論?」

扁扁嘴,秦寶寶道:「大哥自己也明白,事情不是我惹出來的,只是適逢其會,使我成為眾矢之的。」

衛紫衣點頭道:「話是不錯,只是你太倔了,非要拿回綠玉杖不可。」

秦寶寶不服道:「人家喜歡的東西,一定要搶回來。」

衛紫衣幽幽的道:「意思是等身子復原,還要回去爭?」

見衛紫衣大有「你點頭,就不放你走」的神色,秦寶寶還是不由自主的點頭。

驀然大笑,衛紫衣道:「你雖吃了大虧,脾氣還是不改,寶寶就是寶寶,好吧,過二天覆原再出去玩,只是,結果恐怕會令你失望,試想,世上真會有二根綠玉杖?」

秦寶寶一聽衛紫衣肯答應放行,高興道:「怎會沒有,不是鬧雙胞了麼?」

衛紫衣笑笑,改變話題道:「大哥此行另有要事,等事情辦好,你願不願意陪我四處遊山玩水。」

大眼陡地一亮,秦寶寶道:「要去那兒,大哥黃不黃牛?」

衛紫衣透著幾分厭倦:「接連幾件大事發生,是人總會疲乏,趁這事了結,出去散散心,也讓你這小傢伙玩耍個過癮。」

秦寶寶甜甜一笑。道:「大哥真好。」

點點他小鼻子,衛紫衣笑道:「說到玩,你自然好,真還是小孩兒脾氣。」

秦寶寶嘻嘻笑道:「大哥也是小孩兒脾氣,不然怎麼也愛玩?」

衛紫衣真搞不過他,高聲命令僕婦進來,才通:「換件衣裳才能到上面去。」

出門去了。

秦寶寶這才發覺自己穿的是白色睡袍,頭髮也弄回原來樣子,問僕婦道:「二位也是這裡的人?」

面貌姣好的婦人道:「掌船的是我家老爺,這位是小婦人的親戚,只是剛才那位爺上船前曾向人尋問要二名僕婦,我家老爺就肥水不落外人田了。」

說著又神秘兮兮道:「那位爺是少爺什麼人。」

他們這幾天服侍寶寶,自知他非男兒,但衛紫衣吩咐以「少爺」稱呼,也就這樣叫了。

秦寶寶順口道:「兄長。」

那僕婦一片豔羨之色,道:「聽我家老爺說,你兄長帶著大批財寶過江,還高薪請「金龍社」的大爺們護送,到底是什麼寶物。」

秦寶寶信口胡扯:「不過是些珍珠、瑪瑙,又算什麼寶物了。」

婦人的聲音尖高八度:「珍珠、瑪瑙不算寶物,那什麼才算寶物?」

另一名年紀較大的婦人,聲音慈和:「這位少爺才真是方才那位爺心中的寶物。」

尖音婦人邊替寶寶梳髮,邊道:「說得對,那位爺整日都坐在床邊,只有我們替你換衣裳時才出去一下,少爺,你是不是生場大病?」

秦寶寶頷首道:「可不是,差點就小命休矣。」

換好衣服,走出艙房,就開始喘氣,心知內傷雖好,卻已傷元氣,要多躺二天才會恢復,衛紫衣在不遠處眺望小窗洞外的江面,聽到聲響回身走近道:「你就是不聽話。」

秦寶寶道:「艙房裡好悶,待太久不好。」

衛紫衣拉著他小手,慢慢走上木梯,道:「你的歪理最多。」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歪理只要有人聽,很快就會變成真理。」

衛紫衣但笑不語。

到了上面,就是現代所謂甲板、陽光耀眼,空氣聞著,都似乎帶有江水的味道,秦寶寶精神大振,叫道:「大哥,這是我第二次坐船,真高興。」

衛紫衣微笑道:「你再亂跑亂跳,不一會兒就累了。」

拉著寶寶半躺在躺椅上,替他蓋上毛毯,通:「會不會覺得冷。」

秦寶寶搖頭道:「大哥不要太擔心,我不是都好好的。」

注視他微蒼白的臉蛋,衛紫衣笑道:「當然,你一向都很好。」

有點安慰自己的味道。

秦寶寶大覺奇怪,向「它」道:「喂,你看我大哥怪不怪?」

不怪,很正常。

胡說,以往我生病,大哥也沒有緊張成這樣。

因為以前你病不死,這次卻九死一生,使我差點變成孤魂野鬼。

有這麼嚴重麼?

朱狂那掌差點震斷心眽,還不重?

你怎麼?

我想大哥真可憐,老是替我擔憂。

怎麼不罵自己太頑皮?說真格的,你大哥社務煩心,時常累得心力交瘁,你再給他搗蛋,實在不是乖寶寶。

哼,我本來就不是乖寶寶。

以後的事我不管,只是現今你大哥要處理一件大事,你應該留在他身旁,一來使他安心二來也可以拿出你的本事,弄些補品讓你大哥補補。

好玩,只是,什麼大事呢?

「…………」

「寶寶,你怎麼了?」

衛紫衣搖著發呆的秦寶寶,秦寶寶驚醒脫口道:「大哥這次南下為了什麼大事呢?」

不防他有此一間,衛紫衣怔了怔,道:「丐幫涉嫌破壞本社長江下游生意,大哥這才特地南下想調查明白;你發呆就為了這事?」

秦寶寶打量衛紫衣,果然清瘦了些,暗怪自己不為他著想,真摯的道:「要勞動大哥親自出馬,事情必不簡單,為了不使大哥分心擔憂我,最好我留在大哥身邊,是也不是?」

衛紫衣訝異道:「你變得懂事了?」

秦寶寶噘起嘴,道:「好像以前我很不懂事似的?」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可不是,不過你還小,鬼花樣倒不少,有時候極懂事,大多時候孩子氣還太重;寶寶乖娃,真的下決心不亂跑了?」

秦寶寶哼了哼,道:「老是取笑我長不大、算什麼英雄好漢?」

衛紫衣不語,他有多次「慘痛」的經驗──小傢伙撒嬌時,要隨機應變,不然「後遺症」

會使他頭疼好幾天。

口中哼著兒歌。秦寶寶一派無憂,吃著杏脯蜜棗,望著魚兒飛躍江面為樂,突然吟道:

「雲淡風輕近年天,無邊光景一時新;時人不識餘心樂,詩家清景在新春。」

吟完笑望身旁的衛紫衣:「好不好?即興詩哩!」

衛紫衣拍掌道:「好,我也作一首相和。」

吟道:「四月清和雨乍晴,春光別我苦吟身;有約不來過夜半,未到曉鍾猶是春。」

秦寶寶拍著小手道:「大哥真高明,作得很是切題,今天恰巧是春季最末日,只要明日清晨鐘聲未響。依然算是春天,咱們便「有約不來過夜半」,今晚不要睡,守住這春吧!」

衛紫衣啞然失笑:「你真會打蛇隨棍上。至時別叫苦。」

秦寶寶興奮道:「大哥答應一起守春了?」

衛紫衣正色道:「不準,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安份一點。」

秦寶寶嘀咕道:「就會趁機耍大哥威風。」

這時──一條二個巴掌大的魚兒突然跳到甲板上,秦寶寶道:「好奇怪,這魚二面的顏色怎地不同?」

衛紫衣道:「那叫半道魚,又名皇帝魚,味道極好,正好叫廚子烹來嚐嚐。」

一名穿紫衫的兒郎立即上前捉了皇帝魚下艙。

秦寶寶雖然不承認,但是他卻不時的感到一陣倦怠虛弱。

「那是在床上躺著不動的緣故。」

他對自己這麼解釋,但顯然的,第一次遇上強勁的敵人,死亡的陰影,緊接著承受要命的掌力,都大大損害了他的健康。

衛紫衣一直關心的注意他的反應,道:「你應該回床上躺著休息,大哥看得出你很不舒服。」

秦寶寶不服道:「大哥別小看人,我那會那麼沒出息。」

見衛紫衣一臉不以為然,忙先下手為強:「方才那尾魚為什麼叫做皇帝魚?而且二邊皮肉色度不同,一邊是死白色,一邊卻是深褐近黑色,是什麼緣故?」

衛紫衣注視著,凝重的道:「你真的不累?」

秦寶寶最怕他大哥那雙會看穿人心思的眼光,小聲道:「我知道自己給大哥帶來很多麻煩,只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了,又沒人教我,難道大哥希望我是一個啥事也不懂的白痴?」

衛紫衣明白他指的是以往都不知綠玉杖是丐幫幫主的信物,後來雖明白,但已喜歡上綠玉杖,不肯經易放手,才發生今日這事。

「江湖在外人眼裡,是多采多姿的生活,因為很容易能獲得名與利,確實吸引許多人掉進這個流沙地裡,是的,江湖好比沙漠中的流沙,一陷進來,想抽身就難了。,它好比大海,包容了一切,正義、道德、仁愛、孝悌、貪婪、鬥狠、算計、聲色………使一個正人君子變成殺人惡魔,讓柳下惠變成淫惡邪徒,這一切都是名與利帶來的結果,很多人都把持不住,身不由己的往下陷。」

衛紫衣語重心長的述說,撫著寶寶細膩的臉蛋,又道:「這樣的生活,你好奇時淺嘗即可,若再深入瞭解它的真實面,只怕你會禁受不住,我也不願你受這罪。」

秦寶寶迷惘道:「大哥在江湖上打滾了十多年,不是都好好的?」

衛紫衣禁不住好笑:「有一句俗語說的好:癩痢頭兒子是自己的好。你認為我好,是因為彼此住在一處,互相瞭解,但在那些俠客心目中,衛紫衣是一個爭強好鬥、自私自利、殘忍邪惡的黑道頭子、冷血惡魔。」

秦寶寶嗔道:「那有這事,大和尚叔叔不是很欣賞你麼?」

衛紫衣道:「那是愛屋及烏。」

秦寶寶一心要為衛紫衣辯護,道:「我看很多人都很崇敬大哥,對你畢恭畢敬的。」

衛紫衣溫柔一笑,道:「大蔭樹下好遮天,要在「金龍社」庇護下討生活的人,那個不是諂媚巴結?

而看不慣本社坐實北六省利益的酸葡萄之流,就捉住這點到處渲染,衛紫衣如何貪婪,容不得別人吃綠林飯,壓榨在北六省作生意的江湖人;一個說,別人或許不信,二個、三個……一直傳,不信也信了。」

忍不住「咭」的一聲笑出來,秦寶寶道:「人言可畏呀,如果我是走江湖數年才與大哥見面,聽到很多不利於你的傳說,說不定一見到你就嚇跑了。」

二人相視大笑。

笑夠了,秦寶寶道:「告訴我皇帝魚的怪狀來因嘛。」

衛紫衣道:「相傳武王伐紂時,大隊人馬乘船橫渡黃河,有一尾魚就像剛才那樣跳到船上,姜子牙認為是好預兆,吩咐隨軍廚子烹來讓武王佐繕。

武王吃了一半,突然決定要將它放生,結果那尾魚下水居然又活了,就這樣奇怪,被吃過的半邊呈死白色,幾乎沒什麼肉。另半邊則是原來的魚色,肉質鮮嫩,人們就稱它半邊魚或皇帝魚。因為皇帝進膳時,別人不能同食,所以它才能被放生,得了皇帝魚之名。」

秦寶寶微張小嘴很是驚訝,道:「煮熟的魚,下水能復活?」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那只是神話故事,知道有這麼一件事就夠了,千萬別太認真,寶寶?」

秦寶寶卻很有興趣的道:「大哥,等會我們也只吃半邊,再放生,瞧活是不活?」

衛紫衣逗他道:「你吃有肉的那半邊?抑是沒肉的那半邊?」

秦寶寶想了想,頑皮道:「吃有肉的那半邊,然後放生如果復活的話,以後就要改名「無邊魚」或「失肉魚」了。」

豁然大笑,衛紫衣道:「你這小鬼真有意思,想竄改名詞?」

秦寶寶使賴道:「大哥,我一定試試看。」

衛紫衣愛憐道:「由著你去搗蛋吧!」

只消不俱危險性,他是不會拒絕寶寶的鬼點子。

午膳時,真個只吃半邊,又將皇帝魚丟入長江。

結果呢?

也不知有沒有復活,一直沉下江沒有再跳起來。

秦寶寶嗔道:「真沒義氣,也不知會一聲活是不活。」

跟魚講義氣?而且是死魚。

衛紫衣莞爾一笑,道:「其實結果是可見的;下次再遊江時,釣起一尾皇帝魚檢視,如果還剩一邊肉,就依然是「半邊魚」,如果二邊都瘦稜稜沒什麼肉,就可以改名為「失肉魚」

了。」

撇著嘴,秦寶寶道:「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大哥何必笑話人?」

衛紫衣不介面,望著天色,將手中一碗九江茶喝盡,掀開寶寶身上的毛毯,將他抱起來走下艙房,堅定的道:「這艘船將於酉時靠岸。趁這時候,你多睡一會。」

秦寶寶清楚衛紫衣用這種堅定的語氣說話,再爭執也沒用,小聲嘀咕道:「大哥是個專制的人。」

衛紫衣恍若未聞,補充道:「本來是該這時候停擺,是我吩咐船家放緩速度,你可以好好安穩的睡。」

秦寶寶眼睛睜得大大的:「你也可以清靜清靜,是不是?可惜我了無睡意。」

把他安置好,衛紫衣強硬要寶寶吃下一種藥汁:「吃下它就能安睡,身子才會復原得怏。」

默默喝完,秦寶寶奇道:「甜甜的,這是什麼藥?」

衛紫衣避重就輕:「睡眠是最自然的治療方式,是不是?」

嗯了一聲,秦寶寶睏意襲身,喃喃道:「我知道了,藥裡摻了水臘樹、薄荷草、白色的嬰粟花和蜂蜜。」

很快的睡著了,睡相像嬰兒一樣安適。

衛紫衣輕吁了口氣,自語道:「終於睡了,這樣我便可以放手做事,不必擔心嚇著這小寶貝。」

說著又伸手按在寶寶額上,喜道:「燒也退了,只要寶寶安全在我身邊,就沒什麼可懼的事。」

上次寶寶落人別人手裡,使得他投鼠忌器,辦起事來礙手礙腳,只要沒有顧忌,江湖上的險惡那能難倒這條龍。

輕輕在寶寶額上一吻,衛紫衣深吸口氣,毅然走出這間艙房,望了一眼門外侍立的二名兒郎,道:「船什麼時候靠岸?劉通。」

左首劉通恭謹的道:「掌舵的遵照魁首囑咐,未時在「風渡口」停擺。」

︵未時,下午一點至三點。︶緊抿著嘴,衛紫衣彷彿變成另一個人,不再是秦寶寶談笑風生的大哥,卻像一隻伏在草叢中,伺機噬人的猛虎,他的貼身侍衛戰平會心的道:「魁首寬懷,馬泰那邊和趉首腦應該已準備妥善。」

衛紫衣踩上木梯,形色泛著幾絲陰暗:「他們不足為慮,我擔心的是,他們的目的只有攫取長江下游地盤?戰平,你看出來麼,高士典派來的全是一群飯桶,起不了多大作用。」

原來那日在高士典地方只聞其聲不聞其人的神秘人就是衛紫衣,適逢其會聽到他們的訊息,預先作了防備。

戰平瘦削黝黑的臉膛上是一番穎悟的神色:「魁首懷疑他們的用意是想引您南下。」

立在船邊,眺望滾滾東流的江水,衛紫衣聲音很冷:「這塊地盤是本社最賺錢的幾處之一,發生問題,我必會親自前來解決,不是麼?」

戰平默然,他很清楚大當家為了得到這塊地盤,費了多少心血,屬下有多少弟兄以鮮血疊上白骨換來的,衛紫衣當然不敢掉以輕心。

沉思著,衛紫衣冷然不語,戰平更不敢說什麼,在一旁侍立。

時間飛逝,「風渡口」就在跟前,衛紫衣開口道:「你到下面守著,小心他們放火。」

戰平躬身答應,他明白衛紫衣的意思,要他保護寶寶。

雖然事前有周全的準備,但小心點,總是好的,不是:卻說丐幫那三十六名弟子。

以各種身份隱藏在「風渡口」附近,比如賣涼粉的小商、吃涼粉的客人、賣茶葉蛋、酒醉的落魄漢……年輕人比較沉不住氣,一個抱怨道:「早過午時了,商船還沒到,高長老不會騙我們吧了?」

「有幫主綠玉杖為令,豈能當作兒戲?」

「不看看是什麼辰光了。」

「可能高長老沒有把時間查清楚。」

「不會農旱船就停擺了吧?」

「不可能,小癩子幾個人輪流守望,沒見船靠岸。」

「我看可能落江囉。」

「你這豬八戒,就不能說點吉利話?」

「船沉江,咱們就能回去交差,不夠吉利才怪。」

「幫主和高長老的意思是要破壞「金龍社」的聲譽,船沉江可不關他們的責任。」

一個矮胖的年輕人摸摸肚皮,道:「唉,這二天吃的都是乾糧臘味,就沒好好享受一頓熟飯,連五臟廟會也那麼幹澀得叫冤啦!」

另一個吃涼粉的高瘦青年,眼皮子一翻:「什麼節骨眼啦,還光在想吃?況且咱們當化子的那來熱飯吃?那餐不是向人乞討些冷飯殘羹,有新鮮乾糧吃吃,已不啻人間美味,無上佳品了,真是人在褔中不知褔。」

矮胖青年沒勁的吃一口涼粉,不屑道:「你們跟著幫主居然這麼個窮酸法?我們在高長老底下辦事,山珍海味不敢說,至少大魚大肉,熱騰騰飯菜沒一餐少,那吃這些無味的乾糧。」

氣得一拍桌子,高瘦青年道:「這樣還算是丐幫弟子麼?」

矮胖青年橫著眼道:「我們就不是人?為什麼要去撿人家不要的剩菜剩飯?希望幫主和高長老早點奪下這塊地盤,日後不怕沒得享受。」

高瘦青年激動道:「奪下這塊地盤,為的是讓丐幫有足夠的資本安幫立命,不是為個人享受,牛嶽,你自私的想法要改一改。」

矮胖的牛嶽雙目中怒火一閃,道:「盛兄未免太過古板,人生在世,及時行樂才最要緊,咱丐幫又不是真窮,何苦自虐,過和尚般的苦日子。」

高瘦的盛思連哼道:「回去之後,我會把你們高長老底下弟兄的想法,轉告幫主得知。」

牛嶽怒道:「盛思連,你裝你那門子清高?」

盛思連正色道:「至少我還懂得安份守己這句話。」

賣涼粉的齊鋼忙笑著打岔:「二位都歇歇火,順順氣,聽在下一言:現在咱們可說是身在虎穴,一個不留神,大家都會屍骨無存,況且任務在身,正須我們團結一致,怎能在這節骨眼自相殘殺,不等於拿著繩索要你的敵人幫助你上吊麼?」

盛思連哼一聲,擦擦嘴走了。

牛嶽咬牙切齒道:「若不是高長老吩咐只許成功,我先在這裡拿他開刀。」

齊鋼名剛人卻軟,笑呵呵道:「自己人,說說也就算了。」

牛嶽咕噥道:「鬼才跟他是自己人。」

擦擦嘴也走入,二人都沒想到要付錢。

這情景給不遠處幾名苦力見到,一個高頭大馬的吆喝一聲,幾個人一同到齊鋼的涼粉攤上光顧,為首那人赫然是馬泰,卻不是平時人熊似威風的侍衛,瞧他卷褲腳,光袒著上身,頸上掛著一條黃漬骯髒的中子,可真像是碼頭裡幫運貨物的苦力,動作粗野,滿嘴髒話兼大嗓門:「掩操他娘,好個王八蛋,拿俺當戲耍,早說好了午時靠岸,居然膽敢在這時侯還不露面,我們還混不混啊?」

一個容貌畏縮的小心道:「馬大哥,你老歇歇火,船慢了也是常有的事,這一票是跑不掉的。」

馬泰狂笑:「當然,今天這可是肥差事,傳說一船子都是值錢的玩意,這搬運費必是不可少,說不定還可以嘿嘿………」

其他幾名苦力也跟著得意又有點神秘的笑起來。

這笑代表什麼?

齊鋼時常在這些下層地方混,最清楚不過,心道:「想趁機摸魚可是找錯物件,不快點滾,說不定上了船跟著被火燒死。」

馬泰和幾名不知真假的苦力,閒扯一大堆廢話,每個人都吃了好幾碗,然後就著頸上的髒巾子抹抹嘴,笑哈哈的就想離開。

齊鋼想起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忙叫道:「各位爺,還沒付錢呢,怎麼就要走了?」

馬泰眨眨眼道:「我們剛才在旁邊注意到那二個胖子、瘦子都沒付錢嘛,怎麼就要俺付錢?」

齊鋼心中一凜,強笑道:「剛才那二位爺手頭不太方便,所以給他們欠帳。」

馬泰大聲道:「那俺兄弟也暫欠著好了,他奶奶的,今天吹那門子邪風,一毛錢都還沒撈著,那當富紳再慢吞吞的不來,老子先扭斷他的脖子。」

嘴裡這麼說狠,其實那敢。

這時,畏縮的那小子喊道:「來了,來了,船來了,馬大哥。你老中意的來了,哇塞,好大一條船,要多少東西才裝得滿啊──」

馬泰給他一擊,吼道:「他孃的,你有出息一點行不行,這麼一點小場面就將你嚇昏了?

你奶奶的,你到底幹了幾年碼頭英雄?」

畏縮那漢子,怯怯的伸出一根指頭:「才一天,今天頭一天上工,你老別見笑。」

馬泰哈哈一笑,道:「老子也頭一天上工,滿有意思的。」

其他苦力也嘻嘻笑著,顯然也是人姑娘上轎──頭一遭。

齊鋼等發覺不對勁時,業已來不及──迅速的,隱藏的丐幫弟子已脫下他們的假面目,現出丐幫弟子原形,全往那艘正結纜停擺的大船移去,等見到船上肅立旳數十名穿著紫衫短掛的大漢,全都怔住了。

方才明明沒見到這些人,怎地突然間全冒出來?

衛紫衣一襲藍袍,儒雅如書生,只是說話的聲音不像一個文弱儒子,十分冷:「諸位是窮得發瘋,想上船搶值錢的東西?可惜事先有人通報予我,請了「金龍社」的英雄助一臂之力,各位恐怕徒勞而返。」

他在船上說,距離丐幫弟子少說也有數丈,但卻好像他人就站在你身旁同你聊天一樣,每個人都很清楚的聽見他說什麼,識貨的就知道來人內功深厚。

盛思連站出來高聲道:「尊下何人?為什麼知道我們的目的?是誰洩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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