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紫衣語氣一轉,溫和道:「各位是江湖人,應該知道江湖規矩,洩漏秘密的自然是你們同夥中的一人,但基於道義,我什麼也不能說。」
其實他已經說很多了,至少丐幫弟子面面相覷,都流露出疑問的神色,想找出誰是叛幫的告密者。
齊鋼見勢不對,忙喊道:「弟兄們不要上當,趕緊照幫主指示辦事。」
馬泰等假扮苦力的人將他圍住,馬泰笑道:「齊鋼密友,咱們目的已達到,何必再管那些傢伙的死活?」
齊鋼悚然一驚,怒道:「誰跟你稱兄道弟,什麼目的不目的?」
馬泰裝足了模樣:「什麼時候了,還怕人知道?反正他們一個也走不掉,來,咱倆去幹一杯,慶祝合作成功。」
齊鋼明白自己已掉入一個可怕的陷阱,現在說也說不明白,怒吼:「我跟你們拚了──」
操起橫擱在攤上的棍子,隨著怒叫聲,一片棍影已掃向馬泰等人,想衝出一條路。
但馬泰等八名假苦力卻宛似早已排練好,齊鋼掍掃,他們往後散,棍收想走,又齊縮圈住,始終不正面動手。
牛嶽早看得眼赤,叫道:「弟兄們,齊鋼背叛了我們,大夥兒只有豁上這一條命,完成幫主和高長老的任務。」
齊鋼目眥嘴咧,大吼:「冤枉──不要上當──」
沒有人注意他在說什麼,船上「金龍社」兒郎已分撥一半躍下船,埋伏在碼頭倉庫裡的弟兄,也由鎮江分社主「天馬行空」趙世保親自率領圍殺上來,三十五名丐幫弟子可真是俎上肉,個個雙目圓睜,一臉的不甘心。
鬥場中,兵器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火星四濺,刀光輝映得耀人的眼,時時傳來一二聲慘呼,緊接著便是鮮血飛灑、己肉離身。
這種濃椆的鮮血混合著痛苦的哀嚎埸面,人間屠殺景象,衛紫衣業已看得太多,早已引不起他絲毫感覺,但卻不願讓傷後元氣朱復的秦寶寶看見。
他記憶猶深寶寶頭一次在甘肅見到他與「黑蠍子幫」的拚殺,嚇得病倒,日後雖較能適應這種場面,衛紫衣還是看得出他討厭打打殺殺,除非他性了一起,立意要討回公道。
一對一的比武,與此時一大群人圍鬥,感覺絕對不同,前者能專心抗敵,後者卻須隨時提防別人抽冷子、使暗器。
全身已有五處傷口的牛嶽,驀然狂厲的大吼:「你們這群光會吹大氣唬人的銀樣蠟槍頭,我叫你們狠,我叫你們傲,你們有沒有膽子一對一的拚命──」
趙世保的副手「九環刀」皮伶不屑道:「我的兒,你想一對一的拚,便由不才奉陪吧!」
牛嶽矮胖的身子衝上來,吼道:「我先殺了你──」
「你」字才自口中滾出一半,牛嶽的打狗棒已快倫無比來到皮伶的鼻尖,冷芒一閃,棒內鑲上鋼刀!
皮伶口不視,身不轉,「叮叮噹噹」響,九環刀發出怪異的響音,神出鬼沒,隼到如電,左斬右砍,變化莫測。
而牛嶽也不甘示弱,他行動兇猛,出手狂野,像是一頭瘋牛,舞棒的快捷令人激賞,威勢好不凌厲!
這時──盛思連和二名貼心的弟子,突圍想搶上商船,底下「金龍社」兒郎忙朝他們圈上,衛紫衣卻揮手叫他們退開,盛思連和二名弟子得以上船,卻被衛紫衣無畏的笑容震住,盛思連長長吸一口氣,道:「你到底是誰?你絕不可能是一名商人。」
衛紫衣漠然笑道:「說我是商人也沒什麼不對,只是我手下的生意背後有強大的武力為後盾,不至於因別人貪婪心起攻搫,而家破人亡,無立椎之地。」
盛思連不置信的退後幾步,顫聲道:「你……你……你是衛紫衣?」
衛紫衣點頭道:「你很敏捷,很快就猜到。」
盛思連頂上冒汗,叫道:「老天,衛紫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衛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答案很簡單,需要我說第二次麼?」
盛思連代表其他弟子問出心中的疑問:「齊鋼真的背叛了我們?衛紫衣,他真的……」
「啪,啪」二聲脆響,盛思連雙頰明顯出二個五指印。
容貌不怎麼佔便宜的「天馬行空」趙世保不知何時站在盛思連面前,怒道:「我們大當家的尊名,豈是你能叫喊?」
盛思連赫然目注這位外貌兇野的趙首腦,人家本來在船下指揮手底下人,一忽兒卻飛上船,還快手賞了二個耳光子,無怪乎江湖道上給他一個封號「天馬行空」
,佩服歸佩服,心中怒火卻直湧上心頭。
趙世保打了他又訓二句,就不再看他一眼,對衛紫衣躬身道:「趙世保拜見大當家。」
衛紫衣還禮道:「趙首腦不用客套,你的輕功愈發精進了。」
「不敢。」趙世保恭謹道:「屬下監督不遇,致使這三個厭物上來打擾魁首,屬下弟兄怠忽之罪過,回頭一起向大當家領罪。」
衛紫衣唅唅一笑,拍拍他肩膀道:「甭客套了,趙首腦,大夥兒出生入死又不是頭一遭,我在上頭看得很清楚,這三個不是普通貨色,所以故意讓他們上船,瞧他們玩什麼把戲。」
趙世保放心的笑了,卻又不以為然道:「魁首,屬下不以為這三個癟二會是什麼了不起的貨色………」
「趙世保,你狂吧──」
一顆黑色圓球朝趙世保心口撞來,趙世保哈哈狂笑,正想將它接住捏碎,衛紫衣迅雷般閃身到他面前,那顆黑圓球硬是在他身前二寸定住,然後斜飛入海。
「轟──」然大響,濺起水花數丈高。
「霹靂彈!」
趙世保變色驚道。
這霹靂彈是丐幫用來以寡擊眾的武器,殺傷力十分廣,被投下兩顆,這艘大船將整個化為碎片。
幸好這霹靂彈有一個缺點,就是製作很困難,而且成本極高,輕易不肯使用,盛思連見一擊不中,招呼二個夥伴,豁開命的拚了,趙世保第一個不饒他們。
衛紫衣冷冷道:「要活的。」
「遵令!」
立在身後十二名兒郎立刻動手擒人,那快,那矯,那凌猛,簡直令人防不勝防,這是衛紫衣下令每一個分社挑選最佳人手,施以嚴格訓練組成的「狙擊隊」,每隊十二名,每個分社有八至二十隊不等。
如今,鎮江分社派出二隊,只因衛紫次要捉活的才這麼費事,若要丐幫三十六人挺屍,就不必多派出其他人了。
因為他們都是殺人專家。
鬥場上──兵刃的寒光閃耀,軀體的滾跌沉悶,夾雜著利器切入骨肉中的「嗤嗤」聲,怒吼與慘叫,還有被捆時發出的咒罵厲吼,比菜市場還熱鬧。
太陽不再那麼猛烈,日漸西斜。
打鬥聲漸漸小了,好比海水漲了又退,丐幫三十六名弟兄全部遭擒,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反觀「金龍社」眾人,損傷就小多了。
一邊準備妥善,一邊如入虎穴;一方人人爭著搶功,一方被人用言語挑撥,軍心渙散;一開始,丐幫弟子就沒想到衛紫衣會查覺此事,以至心理上沒多大準備。
被制住的牛嶽在底下不甘心的吼道:「衛紫衣,你他孃的只會裝人王,有種就下來跟我決一死戰。」
「九環刀」皮伶反手給他四個耳光,叱道:「大膽,大當傢什麼身份,豈會跟你們這些癟三動手。」
牛嶽「呸」了一聲,叫道:「他什麼身份也不是,只是一隻會亂吠發號令的狗,你們這些人則是狗腿子……」
跟前藍衫一閃,牛嶽不清楚是不是人影,只見船上沒了衛紫衣人影,停了嘴片刻,而又笑謔道:「衛紫衣真是膽小如鼠,躲進船艙不再見人了。」
得意狂笑數聲,突然覺得身上的牛皮筋索斷了,整個人跳了起來,一回身就看見剛才消失了的那個人。
衛紫衣揹負雙手,低沉的道:「我成全你的心願,現在你可以出手了。」
牛嶽下意識的望一眼自己雙手,衛紫衣又道:「將他那根帶有鋼刀的棒子取來。」
一名兒郎立即送上,衛紫衣一個眼色,那名兒郎已將牛嶽的趁手兵刃交到他手上,牛嶽不由自主的問道:「你知道我用這根兵刃?」
衛紫衣不似笑的一笑:「我站在船上「裝人王」的時候,已將你們每一位的特徵及武功路子都觀察透澈,牛嶽,你以為發號命令的人只會動嘴就成了麼?」
牛嶽悚然驚住,喃喃道:「你連名字都記住?」
衛紫衣淡然道:「你們在拚命時,常大喊夥伴的名字,我想裝作聽不見也難。」
在那種天哭鬼號的混雜爭鬥場面,能冷靜的旁觀敵人的舉動,摸透敵人的底細,業已需要無上的定力,而衛紫衣居然能在嘈雜喊叫聲浪中,聽出誰在呼喚誰,這份冷靜與耳力,又有幾個人比得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自己耳力比人好,是應該的事,牛嶽等丐幫弟子卻嚇住了。
衛紫衣輕籲口氣,道:「牛嶽,可以開始了。」
這可謂騎虎難下,牛嶽心一狠,暴叱如雷,整個身體隨兵刃,有如一朵大雜色的野花般向衛紫衣罩下!
衛紫衣屹立不動,右掌似流光飛虹,溜溜亦織,一下子便搶進牛嶽的攻勢,一聲脆醬,牛嶽右腕已斷,兵器落於地,同時,衛紫衣姿勢不變,右掌一伸,已將他打飛了出去,如斷線風箏,落地就起不來。
盛思連哀嚎道:「真狠啊,衛紫衣,你居然殺了牛嶽。」
「天馬行空」趙世保語氣鏗鏘:「侮辱「金龍社」大當家,只有死!」
丐幫弟子均憤怒與傷心,卻也無話可說,換成他們的乞丐頭子被比作狗,他們一樣不會放過辱罵的人。
他們的感情定很微妙的,就好比兄弟不合,但敵人來欺侮弟弟時,做哥哥就會忘記平日的不愉快,挺身和弟弟共御外敵,再則罪莫大於死,牛嶽再討厭,現在也沒人恨他,反而替他難過。
衛紫衣下令將丐幫弟子囚在鎮江分社,由趙世保處理善後,這時馬泰才敢抽空向衛紫衣見禮,衛紫衣打量他上下,忍俊不禁:「馬泰,你可以上臺做戲子了。」
馬泰得意一笑,道:「我扮得很像吧,魁首?對了,魁首,戰平那小子怎麼一直沒露面?
好小子,他真會躲起來享褔。」
衛紫衣瞪眼道:「你胡扯什麼?快找一輛馬車來。」
馬泰連連應「是」,又忍不住道:「是不是誰受傷了?」
衛紫衣微頷首,飄身上船,直到下面艙房,戰平和數名弟兄忙躬身行禮,衛紫衣道:
「辛苦了,寶寶可曾醒來?」
戰平道:「沒有聽到動靜。」
衛紫衣推開寶寶住的房門,見他依然睡得好好的,放心自語道:「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嚴刑逼供,你看了一定不舒服,還是繼續睡吧,但願你醒來,看見的是一片祥和。」
xxx一條五尺多寬的溪流,蜿蜓流注,清冽見底,可以看見小魚兒在水裡游來游去,宛如一條閃亮的緞帶一般。
秦寶寶好奇的在這座園子游玩一遍,閒極無聊拿些小石子丟溪裡的魚,濺起水花,魚兒鶩慌遊竄,大覺有趣的笑了起來,丟得更起勁了。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心,欺負水底的小魚。」
秦寶寶聞聲回頭,見是一名十七八歲,頗有英氣的大姑娘,怔了怔,道:「你是什麼人?
怎會在這裡?」
大姑娘看見寶寶也是一呆,低呼道:「天底下居然有這麼俊美的人。」
秦寶寶見她不語,只盯著自己看,叱道:「大姑娘可以這樣看人麼?」
大姑娘毫無羞意,落落大方:「你這小鬼頭神氣什麼?這裡是本姑娘住的「翠竹軒」,倒要請教你怎麼進來的?」
秦寶寶一聽便知是趙世保的獨生愛女趙芙蓉,上下打量她一番,惡作劇之心又起,立時裝出怒容,罵道:「少爺才想問你們是什麼意思,居然乘少爺昏睡之際將少爺弄進來,喂,大姑娘,你們是不是拐帶人口販賣的騙子?」
趙芙蓉那知有假,忙道:「真有此事?小公子高姓大名?且容小女子向家嚴問個明白,若真如此,小女子負責將你送出去。」
秦寶寶最討厭人家笑他小,扁扁嘴道:「公子就公子,幹嘛加上「小」字?少爺複姓軒轅名尉芹……」
趙芙蓉插嘴道:「「軒轅絕地谷」的軒轅尉芹?」
秦寶寶白她一眼,道:「廢話不是?哪,你們是什麼組織?捉少爺來有何目的?還有少爺來二天了,只見你一個鬼影,其他人呢?」
他步步逼近,趙芙蓉便步步後退,終於逼到溪邊,秦寶寶正想進一步讓她下水「與魚同樂」,突然有說話聲傳來,忙跑上涼亭規規矩矩的乖乖坐好,還順手拿起石桌上一本詩書,吟哦唸了起來。
趙芙蓉簡直被他搞迷糊了,回首見趙世保、皮伶陪著衛紫衣走來,忙過去行禮,衛紫衣笑望著她道:「這丫頭可也長大了。」
趙世保有點得意,又謙虛道:「可惜被寵壞,野得很,時常幾天不見人影。」
他這一說,衛紫衣笑道:「比起舍弟,可又好多了。」
「大哥怎麼又數說人家的不是。」
秦寶寶嘟著聲音抗議,走了過來。
衛紫衣見他手不離書本,笑道:「如果每天你都這麼乖,我自然便不說。」
他那知道秦寶寶今天是「臨時報書本」來搪塞,還道是突然變乖不搗蛋了。
趙芙蓉驚訝的指著寶寶道:「爹,他是……」
秦寶寶就怕她在衛紫衣面前拆穿把戲,忙道:「趙首腦,我與令媛已經相識,不用再介紹,對了,大哥,你們事情忙完了嗎?」
還背對著衛紫衣朝趙芙蓉眨眨眼,趙芵蓉雖明白事情有異,卻也靈巧不說什麼,只嗯一聲表示承認寶寶說的。
衛紫衣心中有事,也沒閒情注意一些小細節,只是歉意的朝寶寶一笑,道:「我與趙首腦有事去辦,可能深夜才能返回,所以先過來看看你,寶寶應該懂得照顧自己了,嗯?」
秦寶寶叫道:「你要去那裡,我也要去。」
衛紫衣道:「不要任性,寶寶向來很聽話的。」
秦寶寶別過頭,賭氣道:「大哥請吧!」
衛紫衣搖搖頭,趙世保笑著打岔:「這樣吧,芙蓉,你陪寶少爺到附近走走。」
趙芵蓉瞟了秦寶寶一眼,道:「是的,爹。」
衛紫衣向她拱拱手:「麻煩你了,寶寶很頑皮,天黑前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趙芙蓉嫣然笑道:「大當家客氣了,早聽爹說起總壇多了位寶少爺,一直無緣見面,今天爹派給我這個好差事,那裡談得上麻煩不麻煩。」
秦寶寶心思一轉,笑道:「多謝芙蓉姐姐誇譽。」
轉頭又對趙世保道:「趙首腦費心為我著想,真是多謝了。」
趙世保連聲不敢。
秦寶寶笑望衛紫衣:「時間不早了,大哥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衛紫衣對他今日的乖巧十分高興,道:「寶寶乖娃,你愈來愈懂事了。」
秦寶寶笑吟吟的道:「還不是跟大哥學的。」
要不是有別人在旁,衛紫衣真會抱抱他誇獎一番;抑制心中感情,一行人朝外走了。
秦寶寶頑皮之色畢露,自語道:「好險!」
瞄著趙芙蓉:「你沒有拆穿我捉弄你的把戲,真多謝了,不然大哥又會訓我一頓。」
雙手插腰,趙芙蓉瞪起杏眼:「你為什麼編放事騙人?」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閒極無聊,可惜只玩一半,大哥就來了。」
這是什麼解釋?趙芙蓉火道:「閒極無聊就拿本姑娘消遣?」
揮手待打,突然想起自己跟他是上下尊卑之分,說什麼也不能真打下去,不然,她自己難逃「以下犯上」的罪名,連趟世保也有干係。
秦寶寶生長於和尚世家,根本不理這些,拉著她手,興奮的小聲道:「你知不知道令尊和我大哥上那兒?」
趙美蓉甩掉他的手,白眼道:「不正經!我不知道。」
秦寶寶嗔道:「拉你的手就是不正經,那皮伶盯著你看,你怎麼好像很高興?」
趙芙蓉面紅過耳,叱道:「你胡說些什麼?哼,不理你這小神經。」
啐了一口,走了。
秦寶寶追上去道:「你答應陪我出去玩,怎麼?你爹和我大哥一走,你就立刻忘得一乾二淨了?」
趙芙蓉道:「急也不急在這一時,我先梳洗一番。」
秦寶寶回身朝園外走:「好稀罕,少爺自個兒便玩不得?有什麼了不起。」
趙芙蓉素來也沒人敢這樣對她,哼道:「你迷了路,可別將責任推到姑娘頭上。」
秦寶寶回身扮個鬼臉,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趙芙蓉啐罵一聲「小神經」,賭氣回房休息。
從皮伶口中旁敲側搫得知衛紫衣和趙世保朝碼頭去,頑狡的秦寶寶大搖大擺在街上溜一圈擺脫跟屁蟲,直朝碼頭奔了過去。
「風渡口」依然熱鬧,苦力、賣小吃、黃包車……構成另一種天地,秦寶寶卻找不到衛紫衣的人影,甚至看不見一個穿紫衣的人,又自問:「沒人呀,難道皮伶騙我?哩,你知道我大哥在那裡?
嘻嘻……哈哈……小神經、小神經,你這麼多外號,只有這個叫得最妙,趙芙蓉真是天才呀!
可惡,沒聽見我問你什麼?
惱羞成怒了?嘿,你問我,我問誰?
就算大哥不在,總該見著幾個穿紫衣的吧?
你大哥弄的玄虛,又豈你這小神經所能瞭解?
呔、欺人太甚!
實話實說而已。
我什麼也不知道,大哥絕口不提自我出事以來發生的事,我又怎能猜測大哥的把戲?
他是為你著想,你還是乖乖去玩你的吧!
氣死我了,大哥太瞧不起人,既然是兄弟,就應讓我為他分憂,每次也當我三歲小兒。
事實如此嘛!
不行,我非找出來不可。
上那兒找?」
秦寶寶嘴裡不知喃喃念著什麼,又忽而跳腳,不知情的人遠道他發了癲,更有人取笑:
「小鬼,你丟了魂啦?」
秦寶寶覺得這聲音好熟,回身叫道:「席領主,你怎麼來啦?你知道大哥在那裡是不是?」
來人正是「銀狐」席如秀,奇道:「怎麼?你不知魁首在哪裡?」
秦寶寶宛如見到救星,忙道:「哎,你快帶我到大哥那兒,我有要緊事。」
席如秀是老狐狸一隻,搖頭道:「魁首既然不讓你知道他的去處,自有他的道理,我不敢違抗他的意思。」
秦寶寶瞪眼道:「你知而不言?」
席如秀「嗯」了一聲,道:「魁首的命令,做屬下的豈敢違抗?」
秦寶寶好整以暇道:「席領主是現在才到達鎮江,然後從皮伶那裡得知大哥來此,所以這才趕過來?」
席如秀大刺刺道:「沒錯,多日不見,你依然是鬼靈精。」
秦寶寶捉到把柄似的得意道:「你連大哥的面都未見著,大哥就已經下令給你,不許帶我去見他?」
席如秀閃了舌頭,道:「魁首若肯帶你去,自然會自己邀你同往。」
秦寶寶心知只有使出殺手鉗,裝出氣苦模樣:「你若承認我是貴當家的親人,就應該帶我去;我知道,我頑皮又不乖,武功又差勁,所以你們一直嫌我累贅,每遇上大事,都故意不在我面前提起,這樣小把我放在眼裡,我何必留在這裡惹人討厭。」
秦寶寶的絕招──轉身就走。
席如秀那禁得住這招,忙攔住道:「哎、哎、哎,你這小鬼真會胡思亂想,你到那裡去?」
秦寶寶冷著臉道:「不勞你關心。」
一閃身躍過席如秀,席如秀又忙閃身把他攔住,頓足道:「好,好,算我怕了你,帶你去就帶你去。」
秦寶寶依然扳著臉:「請!」
席如秀苦著臉道:「都答應帶你去了,就不能笑一個。」
秦寶寶哼道:「要少爺三拜託四拜託,才不甘不願的答應,如果我倆易地而處,你會高興麼?」
席如秀苦口婆心:「魁首自來處處替你設想,他一定有苦衷才不帶你去。」
秦寶寶哼一聲,算是預設。
席如秀沒好氣的道:「你知不知道魁首現在在什麼地方?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小孩子見了那裡的情景,只怕會夜夜做噩夢。」
秦寶寶不為所動,道:「別拖延時間,大哥可能等你等得發火了。」
席如秀這才移動沉重的腳步,咕噥道:「魁首如果知道我故意帶你這小鬼去那種地方,不剝了我的皮才怪。」
秦寶寶跟在後頭道:「那有這麼嚴重,嗯,說我逼你的,不就得了;而且照我估計,大哥即使怪你也不會剝你的反,你的皮又不是虎豹皮,剝下來又有何用處?」
席如秀翻了翻白眼,道:「呃,小鬼,剛才如果我不答應代你去,你打算到那裡?回少林?」
秦寶寶嘻嘻一笑:「回去分社睡覺啊!」
說著咯咯得意笑了起來。
席如秀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上了這小鬼的當,不禁嘆起氣來。
秦寶寶安慰道:「就算你堅持不帶我去,我也會偷偷跟著,少爺我別門武功練不好,經功卻聊堪自慰。」
席如秀默然。
一路無言來到一間磚造倉庫,和普通倉庫沒什麼二樣,席如秀推門進去,秦寶寶見裡面空無一人,奇道:「這什麼地方?若是自己地方,怎會沒人看守?」
席如秀得意道:「你這小鬼也只能夠胡鬧玩玩罷了,說到幫會的決策和運籌幃幄,以及因地制宜的改變方略,你就慌了手腳啦;要知道運用兵法上的虛虛實實,這倉庫表面上沒人看守,其實隨時都有二名弟兄輪守,如東進來是自己人就不現身,如果不是,就喑裡知會里面的人作妥善的應變功夫。」
秦寶寶點點頭,道:「怎樣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席如秀道:「如果是敵人入侵,必會東張西望的想勘察虛實,很容易就看出破綻。」
秦寶寶又問道:「這麼充滿智慧的法子,是你想出來的麼?」
席如秀頓時張口結舌,方才得意的介紹一切,結果不是他想出來,那又有什麼好得意?
只好哼哼喳喳的支唔過去,二人穿過長長的倉庫間,進入一扇暗門,朝地底走去,覺得已經很深入地下了,才傳來幾聲怪音,席如秀報復性的一笑,道:「小鬼,你猜得出這地底做什麼用的?」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禁錮敵人的囚室。」
席如秀「咦」了一聲,道:「猜得真準。」
秦寶寶想起唐虎說的話,道:「正常的人,那會住在陰溼的地底。」
席如秀見到衛紫衣出現在面前,總算放下心底大石,剛在上面,他就以手勢向埋伏於暗處的人,叫他們送訊息給下面的人。
「金龍社」有時為了套出敵人的口供,而施為的嚴刑是極殘忍的,他想衛紫衣必不願讓寶寶受到刺激,傷損身體,所以才先一步連絡上衛紫衣。
秦寶寶雖聰明,又怎比得上席老狐狸,看到衛紫衣便蹦蹦跳跳的上前抱住他,仰起頭笑:
「大哥要來也不通知我一起來參觀,我不知道被關的人會是什麼樣子哩!」
衛紫衣心中苦笑,卻須扮出笑容:「你身子已經完全復原了麼?」
秦寶寶道:「瞧我跑來跑去已經不再喘氣,完全好了;大哥,讓我進去看看?」
衛紫衣牽著他手,正色道:「寶寶,你十分明白人哥所處的地位麼?」
點點頭,秦寶寶道:「「金龍社」的魁首嘛!」
衛紫衣見他一臉天真,遲疑了好半晌,終於道:「我不想欺瞞於你,一個幫會為了安幫立命,時常會做出一些殘酷的事情,裡面的囚室和總壇的刑堂一樣,你,還想進去看麼?」
秦寶寶只去過一次刑堂,那種氣氛實在令人不舒服,難怪眾兒郎都說寧願和敵人拚命,也不願去刑堂見陰執法那張閻王臉。
秦贇寶認為自己比較長大了,大聲道:「我既然是大哥的親人,就應該習慣這種事。」
衛紫衣搖頭道:「有許多人是永遠也不會習慣。」
席如秀加油添醋:「你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見了即昏倒。」
秦寶寶性子一起,堅定道:「別小瞧我,進去吧!」
衛紫衣知道如果不讓他看一下,他是不會死心,以後會隨時找機會進來偷看,和席如秀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按下一處機關鈕,厚重的鐵門自開。
等真的見到「逼供」的情景,秦寶寶原先的一股「男子氣概」,不知都跑到那裡去了。
他的笑容一向是甜絲絲的。
只有活在幸褔中的人,才能笑得那麼甜。
秦寶寶是個很有褔氣的人,一直過得很幸褔,就算有時遇上小挫折,或是受傷、生病,也都有人保護照顧,他從來就不知道,連想也沒有去想過,當一個人處在絕境,情知沒有人會來相救的時候,會這麼可怕。
衛紫衣望一眼他突然變白的臉色,輕喟一聲,一指點上他睡穴,將他抱在懷裡,道:
「你不該帶他來。」
他眼睛沒有看著誰,席如秀卻知道在說他,道:「魁首也明白他的性子,誰拗得過他?」
衛紫衣喃喃道:「這樣也好,讓他明白現實的一面,心中有所警惕,以後也許不會再想到處亂跑。」
真的麼?秦寶寶會為了這事而改變他的性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