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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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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鷹彷佛對這種事屢見不鮮,拱手道:「舍弟妹頑皮,閣下不要介意,天色已晚,舉杯邀月共飲如何?」

聽到有酒可喝,秦快豪氣大發,不禁高歌「將進酒」:「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常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喬鷹三兄妹彷佛也有一肚子冤曲,見秦快豪邁如斯,也感染那份豪氣,不由跟著他放聲高歌,一吐胸中鬱悶,尤其是小豹子與小貢子愈唱愈大聲,好像非壓過對方不可,到後來,秦快及喬鷹索性停住,讓他們二人比個夠。

就這樣,秦快莫名其妙多出三個朋友,豪飲之間雙方扯天說地,但喬鷹等人絕口不提身份來歷,秦快也不問。自己的身世自然也省了,懶得說。

喬鷹喝了杯酒,凝神望秦快,道:「阿惰,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江湖人向來不拘小節,很快就熟絡,所以直呼其名。

秦快聳肩苦笑,表示自己也很迷惘今後去路。

小豹子與小貢子搶著剝烤鴨皮吃,這時也停住,道:「大哥,我看不如留秦快住下,反正房子多的是。」

喬鷹憐愛的摸摸兩小發辮,笑道:「這房子是無主,誰都可以住下,不知他願不願意?」

小貢子搶到最後一塊鴨皮笑了一聲,才道:「秦兄既無去處,不妨在此定居,閒時咱們四人可以結伴出門行俠仗義,殺盡天下惡人,豈不風光?」

小豹子颳著臉皮取笑道:「羞羞臉,小小年紀就想殺人,不怕將來嫁不出去?」

小貢子也不生氣,揚著手中烤鴨皮,神氣道:「你激也沒用,這鴨皮在我手上,你拿得去麼?」

小豹子在喬鷹面前不敢向小貢子進攻,只好悶聲。

桌上有一隻烤鴨,烤得皮脆肉嫩,光聞味道就足令人流口水,現在鴨子的皮都已被剝光,看來就像五六十歲的老女人被剝光了衣服,變得說不出的臃腫可笑。

秦快看著被剝皮的鴨子要笑不笑,喬鷹瞧出他心思,也不禁笑罵道:「如今你可見識到這兩個小鬼花樣有多少?別說你,就連一手將他們帶大的我,有時也變他們搞得哭笑不得。」

兩小被說得不好意思,垂首不語。

秦快自小無兄弟為伴,對兩小甚覺喜歡,笑道:「這不正表示他們赤子之心純真可貴,喬兄就不要再責備他們了。」

兩小感激的望著他,小貢子看著手中好不容易搶到的鴨皮猶豫一下,放在秦快碗裡,向他眨眨眼,秦快對「讀心術」頗有一套,將鴨皮挾回她碗裡,笑道:「這是你搶贏的勝利品,只有你才能享受它。」

小貢子居然紅著臉不說話,小豹子睨眼賊笑道:「咱們‘賽子貢’喬馥也有害羞的時候?

稀奇,稀奇!」

秦快沒去注意小豹子話中含意,道:「喬馥?好名字,你呢?」

小豹子挺起胸膛,年紀雖小卻頗具英雄氣概,大聲道:「喬玄!又名喬豹、小飛豹、小豹子……」

話未說完,小貢子扳著手指,搶著接下去道:「土包子、肉包子、牛肉包子、狗肉包子、雞肉包子、鴨肉包子,不多不少,他只愛吃這六種包子。」正正經經的數說著,令小豹子想發作又找不出藉口。

哼哼哼了半晌,小豹子才恨恨的道:「等你年滿十五,我就把你嫁出去,免得留在家裡眼我作對,吃裡扒外,可惡!」

小貢子望了喬鷹一眼,喬鷹會意的附和道:「你們二個總是不和,不如依了小豹子心願,半年後小貢子十五歲隨便找個人家嫁了。」

古時女子十五及笄巳成年,從小就訂婚的,夫家會上門要求完婚,未許人家,父母開始忙著物色乘龍快婿,絕少等到二十歲才嫁的道理。

小豹子只是一時氣話,忙抱住小貢子叫道:「不行,馥兒是我的寶貝,誰也不能分開我們。」

喬鷹「嗯」了一聲,忽然咳嗽起來,道:「剛才是誰提議要將馥兒趕出去的啊?」

小豹子臉紅怔住,突然瞥見小貢子在偷笑,才知道又上了她的當,想放開她又捨不得,摸摸她髮辮,忍不住放聲大笑,喬鷹也搖頭失笑。

秦快看著他們一家人歡樂團聚,嘻笑怒罵從不當真的情景,不禁也感染那份親切,也奇怪自己與父親、堂伯相處就無法像他們一樣,他知道他們是愛他的,只是,這份愛未免太生疏了,他們之間好像有一道鴻溝,永遠也跨不過去。

此時此景,他更佩服喬鷹的教養能力,沒有使兩小感到自己是孤兒,因而憂鬱寂寞,看兩小快樂玩鬧的模樣,宛似他們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他夢寐以求的歡樂圖,這兒一樣不缺,你說,他願不願意住下去?

做父母通常都是很倒霉的。

只因當子女的通常都不瞭解父母的苦心。

秦快就是一個。

「洗滌山莊」洋溢著的笑聲使他留連忘返,喬氏三兄妹謎樣的身世深深吸引住他,雖然偶而會思念父親與堂伯,卻沒有打算間去探望一下,他怕回去容易出來難。

但一個懶散慣了的人,突然有二個小孩在他身旁惹麻煩,倒也挺苦惱,所以他偶而會失蹤幾天,喬氏兄妹好似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從來不加聞問,這點合秦快大是欣賞,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之人,自然希望別人也如此待他。

時當盛世,這時圓月當道,中秋佳節已至,平日難得出門的鄉下人,都趕著到城裡湊熱鬧,或喝盞酒,或試試城裡著名的羊肉涮鍋,盡一切力量慰勞自己平日辛勞。

這日喬氏兄妹邀他下山遊玩,本待推拒,但兩小四隻眼睛瞪得圓圓的,他只好低頭乾咳,小貢子更嘴上不饒人:「怎麼?你是東宮太子,跟我們走在一起臉上無光?」

「俺……」秦快發覺自己突然間變得很軟弱,道:「俺感到很累,不想出門走路。」

小豹子向小貢子打個訊號,粗裡粗氣道:「今天佳節市鎮一定很熱鬧,不去看看多可惜。」

不由分說,兩小各捉住秦快一臂,往外就拖,喬鷹笑笑不出言解危,顯然也希望秦快與他們一道出門。

秦快只好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他們出門,暗道:「為什麼自從認識他們,我就變得非勤快不可?」

小貢子不瞭解秦快是外冷內熱的人,不滿道:「老兄能不能走快一點,似你這般走法,天亮才走得到城鎮,還看什麼人潮?」

秦快心想全是小貢子在搞鬼,反譏吟哦道:「秉燭夜行,人生至樂也,文人海多相邀三五好友踏遍名山勝水,一路吟詩作詞,咱們何不也附庸風雅,文他一文,再則清晨才抵市鎮,正好人群比比擁至,又一樂也!」

兩小互相交換個眼色,齊哼一聲,齊唱道:「多情總為無情惱,太陽多情月無情,莫非秦兄通天能,倒轉乾坤更日月?」

此時未至午時,太陽頂盛,想「秉燭夜遊」,除非有通天本領使日月交班。

秦快眼見這次又慘敗,苦笑道:「你們兩小今天可真合作。」

喬鷹捉住兩小衣領,像拎小雞股將他們拎起,笑罵道:「不狠狠痛打你們一頓像是改不過壞毛病,沒事兩人吵鬧不停,有事就聯合捉弄人,充分發揮雙胞胎的合作本領?秦兄弟算來也是你們兄長,目無尊長,該如何處罰?」

兩小掙扎不脫喬鷹手腕,只好哀叫道:「大哥,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放我們下來嘛!」

「下次?」喬鷹沉聲道:「你們還有下次?」拎緊兩小四下尋看。

兩小機伶的很,知道他在尋找合意的竹藤,雙手合掌向秦快拜託,又不敢出言。

秦快也沒料到喬鷹對兩小會有這麼嚴厲的一面,道:「喬兄,也許俺不該干涉你們的家務事,但是非源出於俺,你痛責他們,俺也於心難安。」

小貢子惡性難改,聽得不順耳,又道:「俺俺俺……,難聽死了,我就我,自稱俺什麼意思?」

小豹子橫她一眼,小貢子才想到自己尚在虎爪之下,想住口已來不及,喬鷹斥道:「就你的問題特別多。」放下小豹子,喝道:「去找根竹條來。」

小豹子猶豫不前,喬鷹又喝道:「你敢違抗兄長命令,回去以家法處治。」

小豹子冷戰一下,遵命前去,秦快看在眼裡真是百感交集,這不是他希望的後果。

喬鷹接過竹條,放下小貢子,嚴聲道:「你瞭解大哥為何對你們如此嚴厲麼?」

小貢子點點頭,小豹子卻大聲道:「我不服,我也有罪,不能只責打小貢子一個人。」

小豹子的話激起秦快心底的火氣,一把搶過小貢子往城鎮掠去,幸好山底下沒有路人,不至於驚世駭俗。

喬鷹未想這人外表溫吞吞,居然會使出這招,想追已在十丈開外,只好拉著小豹子的手追下去。

秦快手裡抱著一個人並未減慢速度,眼見城鎮將至,放慢腳步用跑的,回頭一望,喬鷹二人離他不到三丈,一個慌張,奔得更急,與正面跑來的年輕女子撞個滿懷,小貢子首當其衝,唉叫出來,秦快抱歉一聲,那名女子已往另一條路奔去,接著有數名大漢趕來,向秦快詢問那名女子去向,小貢子見他們兇霸霸的樣子,故意指向另一條叉路,大漢臨走惡狠狠道:

「如果你們所說不實,亂葬崗將增添二具屍體。」

不一會,走得不見人影。

這一耽擱,已給喬鷹二人追至,秦快道:「喬兄好快的速度,這下該放過我們了吧?」

喬鷹也不為己甚,笑道:「秦兄弟表裡不合一,真令人防不甚防。」

小豹子眼紅紅的自秦快手中抱下小貢子,怒道:「以後不許你再碰到小貢子,否則我拚著讓大哥拿家法處置,也要砍下你雙手。」

秦快驀地感到一陣寒意,喬鷹更是斥道:「不許胡說,難道你希望看到小貢子被大哥責打麼?」

小豹子不敢應聲,只是一雙眼睛惡毒的瞪了秦快一眼,秦快看了心中一凜。

喬鷹拍拍兩小肩膀,一本正經道:「玄兒、馥兒,你們名為雙胞胎,面對面彷佛從鏡子中看到自己一樣,但實際上,你們是不同的二個個體,玄兒不可以干涉馥兒喜歡別人,馥兒也不能霸佔玄兒不許他愛別人,你們一男一女總有一天會分離,人生本就如此,懂麼?」

小貢子點點頭,小豹子則有點不以為然,又瞪了秦快一眼,喬鷹搖搖頭,回身道:「阿惰,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秦快將怪事說了,喬鷹江湖經驗足,沉聲道:「遠遠瞧那幾名大漢的打扮像是‘陰陽閣’的人。」

「陰陽閣?」

喬鷹心思急轉,當即失笑道:「那是江湖人不屑他們所為所改的稱呼,他們自稱為‘龍鳳閣’,四大世家之一。」

秦快皺眉不語,喬鷹見豔陽當天,道:「走吧!先填飽肚子再做打算。」

找家飯莊,喬鷹要了一籠饅頭、一籠包子、涮鍋羊肉、三個小菜、一壺酒,飽餐一頓,四人到處亂逛,雖然發生點不愉快,兩小玩興不減,如脫韁之野馬,乘喬鷹不注意時,到處捉弄路人,喬鷹眼睛一往他們打量,立即遊目看人,不與喬鷹正眼相看,秦快看在眼裡,暗自好笑。

回到「洗滌山莊」已是深夜,四人對於「踏月歸來」很是得意,又聊了一會才各自就寢。

秦快解下長袍,突然從懷裡掉出一塊東西,怔了一下,撿起拿在手裡觀看,是一個黑黝黝的金屬圓環,直徑二寸,但十分沉重,在圓環上,有著許多精緻的花紋,看來像一件裝飾品。

好奇心通常會使許多人做出平常絕不會去做的事,秦快放著床不睡,挑亮燈火,仔細看個究竟,發現那花紋不僅精緻,而且極細,密密麻麻顯然很不規則,但彷佛又隱含八卦五行,中間有個小圓圈空地,攜著小篆「樓」字。

看到這個圓環,秦快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是誰的?

當然,他確定這不是他的,而且根本從未見過。

第一個使他懷疑的是小貢子,只有她能在他抱著她奔跑之際,將東西塞人他懷裡而不使他發覺,但是,小貢子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再則這圓環黑黝黝的鬼厭人不愛,小貢子是個愛漂亮的女娃娃,不可能拿這圓環做飾品。

秦快苦思不得其解,陡地靈光一閃——

唯一的可能,即是上午與他撞個滿懷的年輕姑娘趁勢將圓環塞入他懷裡。

由當時她慌不擇路的情形看來,「龍鳳閣」派出的幾名大漢顯然在追殺她,為的就是這個圓環?

既然這圓環這般重要,為何無故交託陌生人?

秦快苦笑,這隻有一個解釋,那名年輕姑娘自認無法再保護這個圓環周全,也就是說她預感自己生命不多,卻不願圓環落入「龍鳳閣」人手裡,唯一的法子就是交託旁人,隱含拜託秦快將這枚圓環送到原主手上,至不濟,也不會讓惡人拿去為非作歹。

這全是那位姑娘一廂情願的想法,秦快這人,除非你惹到他頭上,否則他身上一萬萬個懶細胞會不停的催促他快上床睡覺,這時他躺在床上,心中卻思潮起伏——

這枚圓環的主人是誰?

它代表什麼?信符?令牌?

「龍鳳閣」的人為什麼非得到它不可?

又是一場武林奪權紛爭?抑是家族發生叛亂?

「樓」字代表什麼意思?

若是姓,問題就出在「龍鳳閣」,當今主持人樓文龍、樓文鳳發生磨擦,想獨自霸佔整個家族?圓環若是「龍鳳閣」掌門信符,兄妹自然爭搶,但為何使它流落於外?

倘「樓」字是一種訊號,以「向陽樓」最具可能,但這與樓家有何干系,何以派人爭搶?

其中以「大冥府」最沒有牽連,但誰知那位姑娘不是白素姿這老妖婆派去偷出來,神不知鬼不覺推給別的世家,引起混戰,坐收漁翁之利?

武林四大世家,除去「洗滌山莊」,如今已成三國鼎立之勢,誰強一點,誰弱一點,不大戰一場是無法得知的?

由誰來點燃這個導火線。

秦快猛的覺得全身一振,虛擲光陰快二十年,總算找到一個目標,他不想步雙老之後,以殺人為生,他有個極大的野心,那就是做武林第一人,至不濟,也得盡一己之力使混亂的武林不再更亂,讓宵小到處橫行。

現在呢?

當然得先好好睡他一覺!

朦朦朧隴中,好像有細微聲響傳來,多年的嚴格訓練,秦快立即驚醒,依舊躺在床上,等待賊子下一步行動。

「真的在這裡麼?老於,你沒搞錯吧?」

「我曾跟蹤在他們後面,不會錯。」

「這鬼地方十多年無人居住,到處陰森森,怪恐怖的。」

「你們三個通通給老子閉嘴,壞了事,摘下你們狗頭當球踢,小心點!」

「是,是!」

「王老大,那東西真的在他身上麼?」

「不知道,不過他們嫌疑最大,那臭娘皮臨死不肯說出那東西藏在何處,她既與他們接觸過,只好由他們身上查起。」

「不管如何,敢住在這屋子的絕非泛泛之輩,大夥兒行動小心點,可別落單。」

「這閣樓少說也有二三十棟,從何摸起?」

「有人住定然較乾淨,甩手摸摸總有感覺吧?」

「是,可是老大……」

「噤聲,就從這兒查起,記住,別落單。」

聽聲音大約七人,雖然音量低得武功稍差點絕對聽不到,但秦快自小與大自然為伍,有次學老僧入定達二天一夜,為的是想聽草木生長,花兒開放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及求好心切下,練就一副好耳力是輕而易舉的。

他想了想,喬鷹兄妹住在他前面不遠閣樓,應該察覺有人入侵,決定不動聲色看(聽)

個究竟。

七名不速之客依著月光躡足前進,不時用指尖摸摸拱橋曲亭,突然其中一名哀叫起來:

「小佟呢?怎麼不見了……」

話未說完,已給人一拳打落幾顆牙齒,捂著嘴不敢再說,王老大低聲斥道:「也許他上暗處小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說著自己也背脊泛寒,其實心知肚明這裡隱藏了高人。

先前哀叫的那人痛苦的跟在後頭,突然有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老兄累了,休息休息吧!」

想驚呼已來不及,跟著昏倒。

王老大步上小橋,隨手一摸,肯定這閣樓有人住,回首想招呼同伴,忍不住驚呼一聲,原來他身後的同伴不知何時不知不覺的全消失了,這時又傳來嘆息聲:「阿惰,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懶?這條大魚就留給你吧!」

王老大知道遇上高人,回身想逃,陡地腳下一麻,已給人點住穴道,苦思逃脫計策之際,懶洋洋的聲音嘆道:「這條魚不活蹦亂跳,可見不大新鮮,喬兄真不夠意思,想害我壞肚子?」

王老大聽見有人在消遣他,不禁破口大罵:「你奶奶的,暗中偷襲算你孃的那棵蔥,有種將老子殺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老子打家劫舍不知殺了多少人,早賺夠本,活捉我們別指望逼出什麼屁供!」

喬鷹走出暗處,沉聲道:「閣下並非‘龍鳳閣’派來的麼?」

王老大吐了一口唾沬,呸一聲,道:「什麼‘龍鳳閣’,是大妓院麼?老子向來不近女色。」

這時小貢子拿盞油燈仔細打量王老大,道:「不是他,對我兇巴巴的人不是他,大哥,‘龍鳳閣’與咱們又沒關係,緊張什麼?」

「你不懂!」喬鷹皺皺眉,向小豹子道:「將這廝和他同黨鎖在一塊,明天再問,夜深都去休息吧!」小豹子依言前去。

喬鷹正待舉步,看小貢子不動,道:「你還在這兒做什麼?」

小貢子不答,一會小豹子回來,詫異道:「你們在賞月麼?小貢子想不想吃月餅,我去拿。」

小貢子拉住雙胞哥哥,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小豹子也奇怪的打量喬鷹,喬鷹苦笑道:

「你們兩個有什麼話就說吧!」

兩小又爭執要先問,最後猜拳小豹子贏,問道:「大哥是否有事找秦兄商量?為何要打發我們回房?」

喬鷹點頭,秦快立在小橋上笑道:「喬兄有事請進,兩小也進來吧!」

「可是他們二個……」喬鷹道。

秦快揮手打斷話尾,火爆脾氣大聲道:「喬兄何以婆婆媽媽不痛快?令弟妹論年紀論本領都不算楞頭小子,不要再將他們當嬰兒般呵護,江湖兒女焉有不經風吹雨打而成長的?」

喬鷹被他大聲吆喝怔住,兩小也呆住,誰也沒想到秦快心底隱伏一座火山,隨時有爆發的可能,與其外表相差不能以道里計,不禁均對他另眼相看,喬鷹黯然道:「阿惰既然這麼說,你們也都進去吧!他提醒的好,你們也都長大了,不再是需要我扶著才會走的嬰兒。」

他這麼說,秦快倒有點不好意思,搓著手乾笑道:「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兩小好奇心重,既有疑問不與他說個明白,說不定會冒生命危險偷去打聽,屆時更累喬兄擔憂牽懷。」

喬鷹哈哈一笑,兩小則向他怒目而視。

進屋後,秦快開門見山的拿出那枚圓環,又說出自己的疑點,小貢子首先道:「我從未見過它,看起來好神秘。」

秦快也不覺驚訝,問道:「喬兄江湖經驗足,可看出它的來歷?」

喬鷹搖搖頭,沉吟道:「家族族長的信符通常只有長老詳知其形狀,弟子多半模糊有個大概,為的是怕有野心之人仿冒,看這枚圓環花紋之精細是無法假造出的,是那家遺失的?」

小豹子搔搔耳根子,問道:「大哥,近日江湖上可有傳出某個家族遺失信符。」

「笨蛋!」小貢子捉到把柄譏刺道:「這種丟盡家族臉面的事誰敢說出來?如此一來不僅被武林同道取笑,家族子弟也不再信任他,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想不出,該不會又說是讓我吧?」

小豹子怪叫一聲,向小貢子撲去,小貢子早有防備,閃身閃開,跳到喬鷹身後,小豹子氣呼呼的追過去,被喬鷹一把拎住衣領,反手又捉住小貢子,笑罵道:「你們兩個又在自相殘殺,外邊空地大,出去打個夠。」

雙手用勁將兩小凌空丟出,兩小怪叫連連,怪事發生了——

兩人居然心意相通,一推出右掌,一運出左掌,兩人掌勢相碰,借碰擊之力在空中一頓,然後凌空一個翻花落地,整齊劃一,美妙之極。

秦快大開眼界,忍不住叫道:「凌空互相借力而不傷害對方,也只有雙胞胎才能配合得如此完美。」

喬鷹心裡高興,嘴上卻不得不謙虛道:「這也須丟出的力量相同才行,阿惰別寵壞他們。」

秦快摸摸鬍渣子,大不以為然的道:「雙生子大多心意相通,就算在空中有了距離,我相信他們依舊會在不知不覺中配合得很完美,不信,喬兄不妨問兩小剛才凌空借力是否有經過大腦思考?」

兩小早已不知溜到那兒大打一場,喬鷹只有苦笑道:「不用問了,我若不是知道他們有這項本領,豈敢將他們隨手丟出去?」

秦快點點頭,望著桌上的圓環,皺眉道:「如今有了這樣麻煩的東西,咱們該如何處理?」

喬鷹沉思半晌,才道:「今晚的不速之客曾透露白天與你相撞的那位姑娘寧死不肯說出它的下落,可見它關係著某個大家族,甚至整個武林的存亡,咱們必須先找出它的主人才好做打算。」

秦快奇怪的看了喬鷹,問道:「找出它的主人?無頭無腦從何著手?」

喬鷹攤了攤雙手,苦笑道:「不知道,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有了!」秦快一拍雙掌,叫道:「既然咱們找不出頭緒,何不讓對方來找我們。」

「有你的,阿惰。」喬鷹拍拍秦快肩膀,叫道:「咱們這就放出訊息,正好有七個免費的宣傳人。」

秦快明白他指的是今晚的不遠之客,道:「喬兄不覺得很奇怪,那夥人顯然不知‘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何以夜進本莊?」

喬鷹想也未想,十分不屑道:「說穿了不值一笑,還不是財迷心竅,可能他們當中一人看到那一幕,滿心以為‘那東西’是貴重的無價之寶,瞧你又不像武功高強之人,才敢來捻虎鬚。」

秦快不好意思的笑笑,喬鷹又道:「說真的,阿惰,你好像蚱猛,有難得的保護顏色,躲在草叢裡誰看得清?」

秦快笑笑,不置可否的道:「喬兄,江湖並不像草叢那般單純。」

喬鷹岔開話題,反問道:「你有其他打算麼?」

秦快將圓環收起,意氣風發的道:「隱隱間我總感到其中藏有某項陰謀,我想出去弄個清楚,救救可憐的人。」

「譬如那位年輕貌美的姑娘?」喬龐賊笑一聲,道:「我與二個小鬼留在這裡應付上門的人,你出去走一走,可別再一身懶氣,會薰死人!」

秦快聳聳肩,他認為外表根本不重要,道:「‘陰陽閣’的人不好對付,而且行事手段花樣百出,喬兄可須小心才是。」

喬鷹感激的笑了笑,道:「放心,打不過就躲,佔地形之利不至吃大虧的。」

秦快未語,小貢子和小豹子已先後竄進來,小貢子趾高氣揚的神氣道:「我又贏了,瞧你還有什麼話說?」

小豹子直喘氣,好像快氣瘋了,叫道:「你使詐——你沒有一次規規矩矩比賽的——」

小貢子滿臉通紅,惱羞成怒叫道:「自己蠢倒怪別人,江湖上爾虞我詐根本毫不希奇,誰叫你呆頭呆腦的。」

「叭」的一聲脆響,小豹子冷不防甩了雙胞妹妹一掌,小貢子頓時半邊臉腫起,嘴角滲血,空氣在一剎那間凝住,連小豹子也未想自己會下重手打另一個「自己」,小貢子呆怔一下嚎啕大哭奔出去,喬鷹忙追了出去。

小豹子呆怔當場,哭聲遠遠傳來更加扣人心絃。

秦快嘆息一聲坐在椅上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哭聲不再傳來,小豹子突然驚醒,叫道:「小貢子,小貢子……」說著就待奔出去。

「站住!」秦快大喝一聲,復又懶洋洋道:「你現在去只會弄得更糟,坐在這兒等你大哥回來吧。」

小豹子感到秦快喉嚨一大有一種懾人的威力,使人心甘情願依從,一會喃喃道:「小貢子哭了,自從五歲以後她就不再哭的……」

「坐下來!」秦快指著旁邊椅子,道:「說說你們小時候的事情給我聽。」

若在平時小豹子自不會說,如今心情不平衡正需要發洩,坐下來回憶道:「大哥說過我與小貢子出生未滿週歲,娘就因病去逝,當時哥哥也才九歲,幸而祖上遺有田產不致淪為乞討,只是,我們哭著要娘,大哥沒法只好編一大堆故事安慰我們,漸漸長大明白真相就不在大哥面前哭訴,要哭也躲在被裡偷哭,五歲那年也是像今天的中秋夜,到城裡玩兒一趟,小貢子見旁人均有爹孃,夜裡又偷偷哭泣,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好跟她隨意說幾句,從此她就不再哭了。」

「你說了什麼?」

小豹子猶豫一下,才道:「我說:‘大哥做你爹,二哥當你娘,好不好?’她點點頭就不再哭了。」

秦快長呼口氣,道:「這件事令兄知情麼?」

「應該知道的。」

「什麼意思?」

小豹子思量措詞,一會才道:「大哥表面上對我們很溺愛,幾乎不大理會我與小貢子的胡鬧,其實他心知肚明我們在做什麼,犯了較嚴重的錯誤他就會找個時間規勸我們,有時太皮也會打我們,這些都是我們乘大哥不注意時做的,卻都瞞不過他耳目。」

秦快「哦」了一聲,由衷讚佩道:「令兄真是位奇人,為了教養你們不知費煞多少心神。」

小豹子一聽,更慚愧自己方才的行為。

二人靜坐一會,喬鷹才轉回,小豹子起身垂首,秦快代他們問道:「小貢子沒事吧?」

「沒事!」喬鷹將小豹子召到眼前,溫言道:「小貢子正在氣頭上,這些天你就避著她知道麼?」

小豹子點點頭,秦快卻道:「我想不如讓他們分開一段日子,明天小豹子就同我出莊,雙方思念日久,回來自會和好如初,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平時小豹子定會破口大罵秦快不是東西,這時不好意思去見小貢子,倒沒意見,喬鷹心想如此才是善策,又見小豹子願意,也就答應了。

這時東方已現魚肚白,將又是一天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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