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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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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倚山面海,是一個水碧山青,風光綺麗的省份。

官道上,兩匹大馬馳騁,坐在馬上的人兒,與高壯的馬兒大相迥異,一個坐得很穩,他的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有一下沒一下的催著馬兒跑。

另一個小男孩打扮,顯然馬術不精,馬跑得快,他嚇得抱住馬頸,上半身全貼在馬上,差點要哭出來的叫道:「秦大哥,叫馬停嘛,我快要掉下去了。」

秦大哥自然是秦快,小男孩則是丁嬙所扮,秦快覺得這樣路上比較方便。

秦快半開雙眼瞧了一眼又閉上,懶洋洋道:「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忍耐點。」

他的馬跑得快,丁嬙的馬則亦步亦趨跟著,始終保持並排馳騁,丁嬙哭聲道:「我人小應該騎小馬,這隻豬馬快將我折騰死了。」

「馬小腿短跑得慢,多耽誤時間。」

說著策馬飛奔,丁嬙座騎亦跟著,丁嬙可苦了,死命抱緊馬頸,緊閉雙目,兩旁景物飛馳過去,雙耳貫風,眼淚再也忍不住緩緩流下。

陡地——

馬匹停止賓士,駐足不走,丁嬙好一會才敢睜開眼睛,抬眼望見秦快嚴肅的打她瞧,不禁臉紅的擦乾眼淚,扭頭不語,秦快溫和道:「天色這麼晚,咱們須趕一程才有店宿,否則就要露宿郊外了。」

丁嬙心裡是一萬個不願再動,又不好說出來,將右腿跨過馬頭側坐,背對秦快,不住揉弄痠疼的兩腿側骨。

驀地——

秦快飛身騎上丁嬙後座,冷靜的道:「抱住在下腰際,在下一人兼顧兩匹馬,無法照顧你安全,自己小心不要摔下來。」

丁嬙依言雙臂圈住秦快腰際,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道:「對不起,秦大哥,謝謝你!」

「算了,在下沒有考慮到你還太小,責咎難推。」

說完一手拉一條韁繩,策馬狂奔,不多時進入小鎮,放緩速度以免嚇到路人,尋家客棧,將兩匹馬交由夥計照料,抱著已經睡著的丁嬙入店,開了兩間房,將丁嬙安置妥,到院子透透空氣,只覺得一身骨頭都要散了,忖道:「難怪小嬙直哭嚷受不了,成天騎在馬上真是要命。」

正待回房休息,突然人影一閃,秦快直覺有人自他背面閃出後院牆,心覺古怪,直追了上去,那人速度極快,一會兒工夫,已在十丈開外,秦快施展「草上飛」功夫,總算沒將他追丟,也不敢太接近,雙目如電打量那人——

黑色緊身夜行衣,顯得人影瘦小腰肢纖細,必是女子無疑。

秦快認定這點,陡地止了腳步,暗道:「每次與女人扯上關係,俺就非勤快不可,打道回房才是上策!」

果真往來路掠去,奇怪那名女子也掉頭掠來,秦快心中一動,駐足靠邊站,想看她在玩啥花樣?

那名女子停在他面前,嫣然一笑,道:「閣下是秦快大俠麼?」

「是秦快沒錯,可不是什麼大俠。」

「反正只要是你就對了。」

「姑娘有事麼?」秦快不願閒扯,開門見山道。

那女子取出一封信,遞上去,道:「我叫圓月,家主母派我送這封信給秦大俠。」

秦快不接,冷冷的道:「令主母又是誰,認識在下麼?」

圓月瞧出秦快厭惡「大俠」二字,乖覺的道:「公子看了信不就知道了。」

秦快遲疑不接,圓月笑道:「公子放心,家主母斷不會在信上下毒的。」

「令主母善於使毒?」

「公子別打蛇隨棍上,家主母如何會使毒。」

秦快接過信,拆開一看,見信上寫得很不客氣,氣得將它揉碎,森冷的道:「信上所寫的,令主母想必已告訴姑娘?」

圓月聳聳肩,有意裝佯道:「沒有,家主母只說一切公子自會決定,要我照公子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秦快也不點破,硬生生的道:「回去告訴令主母,當初在下與她約定的期限未到,叫她不要干涉我的事,更別派女人來煩我,否則別怪在下至時翻臉不認帳,一拍二散,什麼都不管。」

說完頭也不回往客棧掠去,留下圓月頓足不已。

原來信是「冷姑」所書,信上內容不外嫌秦決躲藏數月不出,絲毫不為圓環費心,又嫌他不夠機伶,特命圓月來協助他等,令秦快心火大起,無情的回絕她的好意。

回到客棧,秦快愈想愈不對,暗道:「‘冷姑’到底是何方神聖,俺的行蹤都落在她眼裡麼?可恨的女人,喜歡自作聰明真不討人喜歡……」

想了一陣即矇頭大睡,心裡卻不舒服之極,有種受辱的感覺,好一會才能入睡,這大概是他生平頭一遭。

次日——

日上三竿,丁嬙將秦快拉起來,颳著臉皮道:「大男人還賴床,真不害臊。」

秦快艱難的半開眼睛,拍著額頭苦笑道:「你當然睡得舒服,在下可折騰半夜,倒被你說嘴。」

丁嬙以為秦快是指半夜才找到城鎮,她睡著不知的事,頗為憐憫道:「原來你騎馬也很辛苦,你睡吧,我不打擾了。」

說著輕輕關了房門出去,倒使秦快呆住,失笑道:「這孩子倒蠻可愛的,小孩就是小孩,天真得很。」

一骨碌起床梳洗,到鄰房偕丁嬙上路,兩手牽著兩匹馬溜達,丁嬙跟在後頭,詫異道:

「這兩匹馬是夫婦麼?」

「怎麼?」

「它們的速度不相上下,總是並排而馳,不正像恩愛夫妻比翼雙飛?」

「你想得倒美,也許是兩匹公馬或母馬。」

「同性相斥,那有可能黏這麼緊。」

「依在下看來,它們極可能是死敵,誰也不願輸給誰,也有可能是至交,雙馬並馳顯出兄弟或姊妹之情。」

「我不信,咱們來賭賭。」

「怎麼賭?」

「找個馬伕問問,一公一母算我贏,兩匹馬同性就你贏。」

「好吧,賭注呢?」

「我贏的話,以後的路途,你不可以故意策馬整我,還有,騎累了就休息,不然就同昨晚一樣,由你一人騎二馬,我舒舒服服睡覺。」

「嘖,小狐狸,若是在下僥倖呢?」

「不幸被你料中,我出錢買輛馬車,讓二馬拖車,省得騎馬辛苦。」

「誰趕車?」

「當然是……不,不,不,僱個馬伕好了。」

秦快豪邁一笑,捉狎道:「說上半天,全是你佔便宜,這算什麼賭?」

丁嬙一點也不臉紅,理直氣壯道:「賭博十之八九莊家吃香,誰叫你不把握機會當莊。」

秦快點點頭,笑道:「莊家固然佔便宜,但在一種情形下,莊家沒有絲毫便宜可佔。」

丁嬙精乖的很,瞪眼道:「你拒賭?」

秦快走在前頭沒有見到她的表情,但也可以猜到她有點擔心,於是道:「答對了,不公平的賭,沒有幾個傻瓜願意上鉤。」

「你又沒吃什麼虧。」語氣已經有點軟。

「賭博不佔點便宜,誰願賭?」

「哼,這麼吧,我贏的話就照先前說的,你贏的條件,你自己說好了。」

「在下僥倖,咱們就照原先那樣趕路,你不許喊累喊痛。」

「這怎能怪我,馬兒高大,踏不到馬蹬,根本無法騎。」

「在下自然會替你換副適足的馬蹬。」

「就這麼說定。」

丁嬙在街上亂瞄,找來一名趕車的馬伕,要他鑑定兩匹馬的性別。

車伕看了一會,中肯的道:「兩匹馬都是公的。」

秦快「嗤」的笑了,丁嬙苦著臉叫道:「不是你看錯了,就是馬有問題,一定有斷袖之癖。」

秦快哈哈一笑,拿些錢打發馬車伕一笑望丁嬙道:「輸要輸得有風度,上路吧!」

「你答應換馬蹬的。」

「總須找到鐵鋪才成啊!」

丁嬙又拉個路人問鐵鋪店,人家看她長得漂亮,又問得客氣,介紹到江阿打的鐵鋪店,拍胸保證第一流的。

江阿打的鐵鋪不小,人長得跟一般鐵匠沒啥兩樣,話卻不少,有一搭沒一搭閒扯,幾乎問遍客人祖宗八代,秦快對付這種人有兩種方法,一是不理不睬,二是亂蓋,剛才賭贏心情好,亂蓋一通,不料江阿打卻道:「不對吧,公子,你姓秦不姓江。」

秦快和丁嬙齊震住,江阿打又道:「昨晚圓月妹妹回來哭訴你鐵石心腸,不知情趣,她可恨死你了。」

秦快利時心情大壞,氣道:「敢情你也是‘冷姑’的走狗,又有信麼?」

「沒有,主母決定暫時不管你的事。」

「她本來就沒有這個資格。」秦快強硬的道。

江阿打微笑很神秘,改造丁嬙坐騎的馬蹬。

秦快同丁嬙上館子吃飯,丁嬙聲音古怪的道:「圓月妹妹是誰?」

「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的侍女。」

丁嬙見他臉色不好,不敢再問,二人草草飽餐,回到鐵鋪,江阿打已經把馬蹬改短,丁嬙坐上去剛好,秦快教她騎馬訣竅,付了銀子,雙馬並馳而去。

秦快一路冷著臉策馬馳過杭州西湖,馬不停蹄往鄰鎮蕭山飛馳,與他並騎的丁嬙真是苦死了,偏偏有言在先,賭輸了不許抱怨喊累,雖然沒有昨天那麼慘,幾個時辰不休息的騎馬,有經驗的人就知道那實在很要命,一雙眼睛不時怒視秦快。

秦快木頭人似的,感覺不到丁嬙的苦處。

入黑方進蕭山鎮,行道兩旁擺滿了許多攤子,販賣物品小吃者、雜耍者、算命者、賣大力丸及狗皮膏藥者,應有盡有,過往人潮絡繹不絕,當然也混了不少江湖好漢,道上朋友。

秦快不得不下馬拉著韁繩緩慢移步,丁嬙有氣無力的跟在後頭,秦快回頭道:「餓不餓?」

丁嬙疲倦得有氣無力,道:「你總算開口了,從早上吃了一點到現在都沒吃,你還問我餓不餓?」

秦快歉咎的一笑,道:「在下想得太多,不知不覺忘了時間,你怎麼不提醒?」

丁嬙翻翻白眼,怨道:「你贏的條件是不許我出口喊累抱怨,我只好忍了。」

秦快歉意更深,道:「吃飯睡覺乃是人生大事,不包括在條件裡。」

「你不早說。」丁嬙抱怨一句,敲詐道:「你要好好補償我,請我上最好的酒樓。」

蕭山鎮最大的酒樓就叫「蕭山館」,秦快任由丁嬙胡亂點一桌七八人也吃不完的菜餚,自己叫了一壺竹葉青獨飲,丁嬙揉揉鼻子,道:「空胃喝酒最容易醉,難道秦大哥失戀了,非借酒澆愁不可?」

秦快放下酒杯,望一眼好菜,笑道:「喊餓的是你,光看是不會飽的。」

丁嬙卻愁眉苦臉道:「餓得太厲害,反而不餓了。」

秦快招呼小二設法弄一杯甜酒,不久,小二端來小半碗紅紅的葡萄酒,秦快以指尖嚐嚐,然後端給丁嬙,道:「甜酒開胃,喝了它就有胃口了。」

丁嬙喝得眉開眼笑,道:「真好喝,還有沒有?」

「沒有,吃飯。」

「那你的酒給我喝喝看。」

「小孩子不許喝酒。」

「你少來,不過多人家七八歲就倚老賣老,充起大人,羞也不羞?」

「多你一歲也是大,最好聽話點。」

「剛才不是也喝了。」

「有種葡萄酒是甜的,通常不賣的,留著冬天自家小孩喝了禦寒或開胃,而大人喝的酒,對小孩子則太烈了。」

「那你再向他們買一杯給我喝嘛!」

「甜酒喝多容易醉,何況你一點酒量也沒有。」

丁嬙一扭頭,負氣道:「狗眼看人低!」

秦快對她總是有點歉答,低聲道:「好啦,等你吃飽了,給你喝半杯就是。」

「半杯?」

「別嫌少,酒並不好喝。」

「我看你喝了一杯又一杯,很愜意嘛!」

秦快挾塊肉到丁嬙碗裡,道:「別再問了,吃完就睡覺,睡飽繼續上路。」

丁嬙狐疑看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

這麼多天的相處,她已相當瞭解秦快的脾氣,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少開口為妙,雖然他對她極為容忍。

秦快低著頭沉思,久久不舉箸,丁嬙推他一把,喚道:「秦大哥,你睡著了麼?」

抬頭不耐煩的看了丁嬙一眼,秦快甩甩頭,三兩口扒完飯,告罪一聲,自先回房休息。

丁嬙氣死了,搶過他的酒壺和杯子,大力的倒酒,不多不少,剛好半杯,丁嬙又是氣結,一口氣喝下,嗆得直打咳,辛辣得直用手在口邊揚氣,猛灌幾口湯,才舒服點。

想想又不服氣,丁嬙氣鼓鼓的叫道:「小二,再拿壺酒來!」

夥計來是來了,卻是空手的,呵腰道:「方才那位公子囑咐小的,不許再讓少爺叫酒喝。」

丁嬙一拍桌子,叫道:「豈有此理,看起來他有錢,還是我有錢?」

夥計打量丁嬙絲綢的衣裳,陪笑道:「少爺太小了,還是聽兄長的話,不要不學好。」

丁嬙揮手打發夥計,暗忖道:「他喝酒是理所當然,我喝酒是不學好,真是豈有此理,我就不信只有這裡有酒喝。」

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看了夥計一眼,招來他吩咐酒菜不要收,匆匆出去,不一會居然抱只酒罈回來,也不用杯,直接以壇就口,咕嚕咕嚕喝得打了嗝。

夥計看傻了眼,慌忙跑進後院,不一會引了秦快出現,秦快火氣甚大,道:「不是吩咐你不要讓小孩喝酒。」

夥計拿了秦快銀子,怕他索回,慌忙道:「小的不肯給他喝,他就自己跑出去買。」

那邊丁嬙瞧也不瞧秦快,叫道:「小二,菜冷了,通通倒掉,再換四樣小菜上來。」

夥計望著秦快,秦快道:「照他的話去做。」

二名夥計忙上前照辦,秦快坐回方才位子上,道:「好喝麼?」

「馬馬虎虎。」

「那在下就放心了,喝夠了就自己回房睡覺,失陪了。」

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原來秦快嗅不出丁嬙身上有酒味,料想地喝的定是白開水無疑,至於她從那兒弄來一壺白開水,他懶得費神去猜了。

丁嬙氣得摔掉酒壺,苦思法子想整秦快,首先夥計送上來的四盤小菜,攪得亂七八糟,再叫夥計倒掉,又點了二三十樣大菜及點心,有心讓秦快大大破費一番,一來酒樓收費高昂,二來她身上沒多少銀子,秦快非付帳不可。

夥計得知秦快在掌櫃存了一錠十兩銀子,又吩咐丁嬙要吃什麼隨她高興,這時數名夥計忙上忙下張羅,丁嬙一時快意,嚐了數塊糕點,想想又不高興,通通倒在窗外,引得野狗野貓搶食,夥計們看得可惜,又能奈她如何?

丁嬙支腮賭氣,又想如何能使秦快為她緊張擔憂?愈想手愈癢,決定出去偷一把!

偷平民百姓既缺德又不刺激,丁嬙在客人中溜了一圈,一位六十開外,富團團的江湖老者被她挑中,中意的是他腰際一方橢圓,白玉晶瑩的玉佩,最令她垂愛的是玉佩上還鑲了一顆黑墨透亮的珍珠,黑珍珠上還雕了花紋。

丁嬙叫了一壺香片,幾碟瓜果,邊吃邊不著痕跡注意老者舉動。

直至深夜,酒樓打烊,老者才回房休息,顯然也是住在酒樓後院房,丁嬙認明他住的房間,安心回房休息。

次日近午——

丁嬙又出現在酒樓上,腰際上赫然掛著一方橢圓形玉佩,分明是昨晚那名老者所有物,居然被她弄到手了。

秦快看了倒沒說什麼,遭竊的老者卻十分激動的攔住丁嬙,吼叫道:「好啊,原來被你這小子偷了,無怪老夫遍尋不著。」

話音未落,老者巨掌已當頭向她劈了下去,唰起一道勁風,力道何止千鈞。

丁嬙大驚,立時輕巧閃避,力道所及,桌椅全毀,酒樓登時一片混亂,掌櫃夥計則縮在一角發抖,怕受波及。

老者功夫了得,掌勢猛烈,一掌接著一掌,丁嬙只有喘息閃避的份,就算想與他硬打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秦快穩得很,背對他們,吃菜喝酒絲毫不受影響。

丁嬙也硬氣,不肯出口求救,一味閃避,不多時,酒樓上除了秦快這桌,其餘桌椅全毀,客人早已被嚇走,掌櫃的在櫃枱後瞧見這等情景,兩片嘴唇一張一合,想哭也哭不出來,夥計們則置身事外直髮抖。

丁嬙漸漸往秦快這邊閃避,猛地奪了桌上酒壺,一抖手,一股酒水噴向老者,秦快一見她舉動,立即叫道:「小嬙,不可,危險!」

酒已灑出,欲收回已不及,陡地——

漫天酒雨以雷霆萬鈞之勢暴射丁嬙,秦快抄起桌子,閃電般擋在丁嬙身前,以桌面對著酒雨暴射出去,「砰」然一聲,桌子被酒雨含帶的掌力震得裂成碎片,老者掌力之深厚可見一斑,足令人咋舌。

老者一擊不成,舉掌又想劈向丁嬙,秦快喝道:「住手!」

老者憤然撤掌,怒叫道:「你小子又是什麼東西,跟那小子又是什麼關係?」

秦快不悅之色一閃即逝,道:「前輩對一個小孩施以重手,不覺得太過份麼?」

「跟一個小偷講什麼過份不過份?」

「她偷了前輩什麼?」

老者怒目圓睜,一指丁嬙腰際,咬牙切齒道:「就是那塊‘乾坤玉佩’。」

秦快聽得玉佩的古怪名字,不禁仔細打量它,看到那顆黑珍珠,思潮起伏,問丁嬙道:

「小嬙,這玉佩你從那兒得來的?」

丁嬙眼望向天,比著老者,哼聲道:「他說是他的,就算是他的好了。」

這話說得奸滑,老者怒吼道:「原本是老夫之物,什麼算不算?」

丁嬙有秦快擋禍,穩得很,不屑道:「你老小子憑什麼說少爺身上的東西是你的?」

老者氣結,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你小子心中有數。」

丁嬙始終鼻孔朝天,大剌剌道:「我打不過你,如何能偷你東西?你的腦袋是幹什麼用的?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想不通?」

老者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冷道:「老夫不管你小子如何得手,原物歸還,老夫就此罷手,否則……嘿嘿……」

丁嬙也嘿嘿冷笑幾聲,只是缺了嚇人的氣勢,道:「你提不出證據,我是不會還你的,萬一真的遺失者找來,我拿什麼還人家?」

「原來是撿來的。」

老者心中這麼想,也放下大石,原先有些擔心丁嬙的能耐,能自他身上摸走玉佩。

秦快的眼睛一直不離玉佩上所鑲的黑珍珠,丁嬙發覺,立即背轉身子不給他瞧,道:

「你替我打發了他,就借你看二天。」

「在下知道它不是你的。」

「撿來的東西,失主未索回之前,就由我全權處理。」

老者看出來秦快較明理,拱手道:「兩位小朋友是兄弟?」

秦快拱手還禮,面無表情道:「在下運氣還算好,沒有如此刁蠻的兄弟,算是朋友。」

老者嗯一聲,呵呵笑道:「玉佩確是老夫失物,朋友勸貴小友歸還是幸,要不,老夫只有親自動手了。」

秦快看出老者已蓄勢待發,忙道:「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傲然一笑,道:「冷竹心!」

「‘千臂屠魔’?」

在道上混過幾天的朋友,莫不知「千臂屠魔」冷竹心的大名,此老向為人孤僻,生平殺人無算,比「秦門雙傑」更嗜殺,得了「千臂屠魔」的外號,乃黑道一大煞星。

秦快沒料到自己會碰上此號人物,忍不住心中一震,脫口驚呼,丁嬙更是心中直打鼓,方才能躲過他的掌勢,她不敢自詡功夫好,只能說人家手中留情,算你運道不差。

驚異不是害怕,秦快當然不至於白白要丁嬙送命,沉思半晌,道:「只要前輩能說出玉佩細微特徵證明為你所失,相信敝友不會刁難。」

「千臂屠魔」冷竹心本以為說出名號,對方怕不乖乖將東西送還,不想秦快維護丁嬙,不肯示弱,氣極反笑,喋喋怪叫道:「你小子是什麼來歷,敢幹涉老夫的事?」

「秦快!」冷冷的道。

「沒聽過,你師父呢?」

「沒有師父。」

「那你的武功是打那兒偷來的?」冷竹心咄咄逼人道。

秦快一揮袍袖,很不耐煩道:「前輩對在下身家調查,對於取回玉佩沒有幫助。」

「千臂屠魔」冷竹心可能頭一遭遇上如此不恭敬的人,一聲怪笑,冷道:「老夫是怕傷及故人之子,才與你囉唣……」

「大可不必費神。」秦快截口道:「在下確信一干親友沒有閣下這號朋友。」

「千臂屠魔」冷竹心簡直快氣炸了,吼道:「小子不識抬舉,只有手下見真章了。」

「在下有同感。」

誰也不知道誰先出手,彷佛兩人同時出手,反正就在一剎那間,二人已纏鬥在一起。

大酒樓除了地上的碎木片,已空無一物,雖不夠寬敞,拼起命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兩人全以掌力拼鬥,你來我往,人影不住旋閃,旁觀者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丁嬙心中著急又幫不上忙,叫道:「老小子,你要敢傷了秦大哥一根寒毛,我就把玉佩砸了,讓你傷心一輩子。」

「小嬙這笨傢伙!」

秦快心中氣瘋了,丁嬙這麼說,只有惹怒冷竹心,逼他向她下手,徒使秦快除了應敵外,還得分神保護她。

只見勁力呼嘯,冷竹心腳下沿著酒樓四周溜溜打轉,漸漸移向丁嬙,秦快只得盡全力牽制他,丁嬙這時也看出自己惹了禍,忙閃開一旁,再也不敢多事。

時間不過多久,秦快已感到難以制勝,冷竹心的掌力有個特色,除了勁道雄渾,勢子猛烈之外,更含著一股奇異的迴旋之力,一不謹慎,即會被捲入旋渦之中。

沉重的空氣壓得秦快幾乎透不過氣,他突然感到很奇怪,眼前這個殺魔居然能活這麼久,那些正派高手何以不想除掉他?

秦快在等待機會,他了解再不撤出兵刃,今日他與丁嬙是在劫難逃。

一擊又一擊的沉重掌力,排山倒海般一陣強似一陣,一陣密似一陣的漫天飛舞,連串的、交織的,成點成面的掌影,將虛實融為一體,使真幻合成一片。

秦快雙腳似乎離地,旋閃更見迅急,卻實在難擋這宛若半邊天壓罩下來的威勢,驟然間,腳下一個踉蹌,冷竹心雙掌朝他胸膛掃來,秦快見機不可失,順著冷竹心的掌勢,在他擊中胸膛的一剎那,朝後直飛而去。

丁嬙驚叫一聲,忙奔向秦快,卻沒注意到冷竹心一雙魔掌已朝她捉去。

驀然——

一條鋼絲般的長索將丁嬙捲了去,冷竹心徒勞無功,這才發覺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秦快,不知何時已坐了起來,右手持一根二丈長的鋼絲,正纏在丁嬙腰際,剛才丁嬙就是靠這根鋼絲躲過一卻。

丁嬙和冷竹心幾乎同時出口呼道:「你沒事?」

只是一個聲音充滿驚喜與歡愉,一個則驚訝與不信。

秦快解了丁嬙腰際鋼絲,低聲吩咐她躲開,才起身若無其事的道:「閣下掌力有無掃中在下,難道自己不知?」

「千臂屠魔」冷竹心心中雪亮,只是不得不問一句,聽他如此說,哼聲道:「你小子是故意迫老夫發掌?」

秦快不置可否的道:「閣下一開始就猛打快攻,搶盡先機,根本不給在下取兵刃的機會,只好自己設法了。」

「千臂屠魔」冷竹心瞟一眼長遊魂刺,道:「你小子就以它作兵刃?」

語氣中沒有不屑之意,冷竹心畢竟成名數十年,早已是千錘百鏈的老狐狸,江湖經驗十分豐富,雖然想不出他的來歷,卻深知一個人若敢使用令人意想不到的獨門怪兵器,必然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獨門工夫,而往往就會因它而在江湖上闖出名頭來——用別人的血寫出你的名頭。

秦快不語預設,冷竹心產生了警惕,道:「讓老夫看看你兵器上的工夫多好!」

秦快也不客氣,二丈長的遊魂刺筆直朝冷竹心面門刺去,猶如閃電般出其不意的刺去。

「千臂屠魔」冷竹心不想他這麼幹脆,殺人也不打招呼,暴移三步,跟秦快遊鬥,想瞧出他武功弱點。

秦快心裡明白再拖下去,對自己絕沒有好處,心一橫,使出「秦門雙傑」傳授的殺人絕招,身形動作恍若電閃,不知他如何出的手,一溜寒光巳直鞭冷竹心面門,在冷竹心閃側倒翻的瞬息,又是九九八十一鞭形同一面巨網,從四面八方反罩而下!

在鞭影刺影變幻無定地光芒裡,冷竹心身形穿掠騰挪,在此斗室三舍卻做著廣原千里般的迅速閃躲。

秦快往側微移,長遊魂刺突然旋形陀螺般往冷竹心身子捲去。

冷竹心感應到漩窩的力量,厲嘯一聲,雙掌齊揮並舞著,挾以全身勁道猛迎上去,他眼裡晃閃著黑光的色彩,卻在迎擊光影空虛中,被秦快左手突出的短遊魂刺那麼神秘莫測的刺入「章門」大穴及雙腳「曲泉穴」。

二人同時坐倒地上,冷竹心被點住穴道不得不坐倒,秦快則是累得只想躺著大睡三天,冷竹心雄厚的掌力使他迎拒之間,時常被震得兩臂發麻,早已汗透重衣,被掌風逼得呼吸困難,若非仗著對方沒有防到他另有一根短刺,此時勝負難分,而且據秦快自己估計,只要再與冷竹心硬拼五十招,不死也虛脫,這就是修為上的差別。

丁嬙忙奔到秦快身旁,拿絲巾為他拭汗,秦快哼聲道:「別討好,你惹的好麻煩,待會兒再與你算帳。」

丁嬙可憐兮兮的道:「不要這麼兇嘛,我讓你有機會打贏‘千臂屠魔’,明天你就出名了。」

「沒興趣!」

秦快從小立志做大人物,若在從前打敗了「千臂屠魔」冷竹心,他會高興得知自己即將出名,但這半年來,隱居「瘋衚衕」小屋內,修為日深,心智愈加明澈,抱定隨心所欲的意念,對於出不出名倒不在乎了。

秦快喘息一會,招來掌櫃,取出一錠十兩金子,道:「加上昨晚預付的金錠,夠賠償貴店損失麼?」

掌櫃的大喜過望,哈腰笑道:「夠多了,夠多了,公子還需要什麼?」

秦快招來二名夥計抬冷竹心到後院上房,又吩咐道:「將兩匹馬餵飽,再準備些吃食送到房裡,我們等會就要趕路,記住,馬要喂上好的草料。」

掌櫃忙不迭的答應,秦快同丁嬙到房裡,鎖了房門,秦快索過玉佩,晃著向冷竹心道:

「在下相信它真的是閣下所有,我這位小同伴偷了它別無目的,只是要你找我麻煩,閣下也出氣了,在下可否問你幾個問題?」

「千臂屠魔」冷竹心喋喋怪笑道:「你小子以取巧功夫制勝,老夫說什麼也不服輸。」

秦快坐在舒適的大椅和他面對面,懶洋洋道:「沒有人說你輸,但閣下也不能否認如今佔上風的是在下。」

他是在提醒冷竹心識時務者為俊傑,冷竹心如何聽不出,只有黑著一張臉道:「你小子愛問就問,老夫回不回答則是另一回事。」

秦快聽他口氣鬆動,遂道:「這塊玉佩黑白相嵌,又名‘乾坤玉佩’,道理何在?」

「千臂屠魔」冷竹心看了玉佩一眼,道:「乾坤即天地,上天清朗為神仙所居,地上到處充滿黑暗,一白一黑不正符合天地之稱?」

「你在胡扯?!」

「千臂屠魔」冷竹心咄咄逼人道:「老夫是什麼身份,肯開口為你講解已是莫大侮辱,你敢說老夫胡扯?」

秦快無懼地迎向他的目光,道:「成為王,敗為寇,閣下說話最好三思而言。」

「千臂屠魔」冷竹心不屑的道:「幾招潑猴雜耍,成得了什麼氣候。」

丁嬙在一旁插嘴道:「物以類聚,只有猴子才會跟猴子打架,你老小子該不會自詡美猴王吧?」

冷竹心氣煞了臉,秦快打發丁嬙靠一邊去,道:「剛才你的解釋,在下接受,卻不知道這顆黑珍珠有何妙用?」

「千臂屠魔」冷竹心臉上抽搐一下,怒吼道:「一塊玉佩上的裝飾品有什麼值得問的?」

秦快卻不放過他臉上的表情,進一步道:「普通的黑珍珠,如何會在上頭雕些令人難以發覺的精細花紋?閣下該不會告訴在下,此乃天生而成的吧?」

「千臂屠魔」喘息幾聲,怒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小子不要逼人太甚。」

這時傳來敲門聲,丁嬙開門引進端著食盤的掌櫃,秦快要他放下東西出去,丁嬙卻道:

「我要吃麵,這些看都看膩了。」

秦快皺眉不悅道:「你想吃麵到外頭吃,別開門又關門的煩人。」

丁嬙打發掌櫃出去,重重將門「砰」的一聲關上,賭氣以筷子在碗上敲得叮噹響,秦快停止審問,也不叱喝她,自個兒端起飯碗飽餐,邊吃邊警戒道:「你最好快點吃,在下吃完,立刻叫人收走。」

說時碗上只剩半碗飯,丁嬙一早上無粒米下肚,一聽還得了,猛地大口大口吃,差點噎著,秦快看在眼裡暗自好笑,等吃飽了才笑道:「唬你的,慢慢吃吧,似你這種吃法實在嚇人,不知情的人,還道在下餓你好幾天。」

丁嬙望了大半碗飯一眼,重重一放,嗚咽道:「你就會欺負人,我爹孃若在身旁,誰敢欺負我……」

秦快最怕女人哭,無可奈何下,道:「你喜歡吃什麼面?」

丁嬙這才破涕為笑,道:「八寶面!」

秦快真搞不懂女娃娃哭哭笑笑霎時就變的心態,只好開門喚來夥計吩咐立時煮了送來。

安撫妥丁嬙,秦快繼續審問,道:「黑珍珠的妙用,閣下還待自珍麼?」

「千臂屠魔」冷竹心生硬的道:「它跟你毫無關係,你小子何必多問?」

秦快取出懷中圓環,道:「有了這個,它是不是跟在下有關係了?」

「它又是什麼東西?」

秦快雙目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面孔,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異態,廢然道:「早知閣下一問三不知,在下才懶得費手與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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