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快打量一身青綠的丁嬙,覺得她好像跟以前有點兩樣,不免多看二眼,笑道:「你長大了一點,小嬙,近來還好麼?」
丁嬙剎時冷下面孔,冷冷道:「不好!」
「怎麼?」
「問你呀!」
「在下如何知道呢?」
「這些天你躲到那裡去了?」
「原來你找在下不獲,怪罪於在下?」
丁嬙哼一聲。
「好刁蠻,自己本事差,還怪罪在下。」
丁嬙氣得鼓起腮幫子,秦快笑道:「你到這裡做什麼?高升一級,改行做強盜?」
丁嬙氣得一揮手臂,嗔叫道:「你怎麼笨得像呆子一樣,就想不出我是來找你的?」
秦快倒怔住了,好一會才道:「你如何知道在下的去處?」
「瞎摸瞎撞嘛!」
秦決啞然失笑,道,
「好吧,被你撞見了,有何指教麼?」
丁嬙眼眶剎紅,委屈道:「我爹我娘不見了,都不回家,他們不要我了。」
「怎麼會?」
「怎麼不會,最遲過年也會回去,可是都沒有,我才又出來找你,沒想到你也失蹤。」
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秦快見了只有安慰道:「令尊令堂有急事不克趕回,也許現在已經在家等你,待這邊事了,在下陪你回去瞧瞧。」
話一說出,就警悟怎地又愛管閒事,但目睹丁嬙綻放的笑靨,後悔之心就來不及產生。
「鏢車看情形是不來了,現在就走好麼?」
秦快搖首,走近丁嬙,在她耳畔低語一陣,其實乃使「傳音入密」功夫,除卻丁嬙,誰也無法得知他話中內容。
丁嬙臉上現出頑狡笑容,忽又低聲道:「萬一他們不信呢?」
秦快面對矮小的丁嬙,只好又彎身「蟻語傳音」道:「你可以請其中輕功最好的到鎮上轉一圈,如今訊息也該傳回來了。」
丁嬙興奮的臉紅通通的,低聲叫道:「萬一我不成,你可要出來幫我哦!」
「好的,加油點,小嬙,說不定會一舉成名。」
「成名有啥稀奇,看那些人倒霉我才高興。」
「你不會失望的,小嬙。」
「但願如此,我走了。」
「小心點,不要老毛病發作,又順手牽羊,被他們捉住,會被生吃的。」
「你就會欺負人家。」
丁嬙不悅將一樣東西摔在秦快身上,一溜煙出去,秦快忙接住摔來的東西,定眼看清原來是貼身收藏,黑黝黝毫不起眼偏又神秘兮兮的圓環,不知她如何偷摸的,能使他毫無知覺,望著丁嬙背影,不禁搖頭苦笑。
一個不察,圓環猛地被吉塞爾搶去,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對秦快顫聲道:「這樣東西你如何得來的?它怎會在你身上?」
秦快目睹他如此神情,心中一動,道:「朋友先告訴在下它的來歷,在下才告訴你它的來源。」
吉塞爾像得到天下至寶似的,忙將它揣入懷內,秦快阻止不及,寒聲道:「朋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吉塞爾忙揮雙手,道:「別動怒,反正這枚圓環你也是撿來的,不如送與我!」
秦快面無表情的冷笑道:「敢情在下是進了強盜窩,遇到最無恥的強盜頭子。」
吉塞爾得意笑了數聲,道:「好說,好說,反正朋友也沒損失,我心安的很。」
秦快望了他一會,廢然坐倒地上,無精打采道:「好吧,既然進了你的口袋,想要回來,不費番手腳是難以辦到,在下懶得很,只問你,它有何神奇之處,它就是你的了。」
吉塞爾老奸巨滑的一笑,道:「它的寶貝處,天下只有寥寥數人知曉,說與朋友聽,不免又多個競爭者,為保障利益,只好對不起你了。」
秦快不在意的一笑,神秘兮兮道:「朋友這套拿去對三歲小孩耍吧,誰不知道它的秘密藏於‘洗滌山莊’……」
吉塞爾豁然撲近秦快,截口叫道:「什麼?你說有很多人知道……」
說到這裡突然煞住,只因瞧見秦快狡滑的笑容,猛覺上當,其實這小子半點不知,下面的話也就不吐了。
秦快瞧破他心思,安慰道:「在下並非瞎猜,所以你不必太難過,如今已證實不只一人知道此秘辛,下面呢?」
吉塞爾猛一甩頭,怒吼道:「不知道——」好一會才平穩氣息,冷笑道:「只知道‘洗滌山莊’有個屁用,朋友有閒,慢慢尋找十年八年,也許會有點收穫。」
秦快愈發疑惑,試探道:「朋友能否告知在下,它的秘密是關於那方面的?有個底,在下也許能縮短一二年的時間找到。」
吉塞爾冷笑數聲,冷酷道:「若是我不告訴朋友你呢?」
秦快聳聳肩,懶洋洋道:「朋友不應如此小器吧,畢竟你從我手上搶走它的。」
吉塞爾猶豫了一會,方道:「看在你替我送來圓環的份上,我出題目,只要你能辦到,我就告訴你。」
「真不講理,蠻子就是蠻子。」
秦快大膽敢講,吉塞爾反而不生氣,道:「朋友做事說話都痛快,很合我們胃口,題目就出簡單點,好使你不至太吃虧。」
「吃足大虧,來點小虧中和也好。」
吉塞爾哈哈一笑,想了想,道:「朋友和二位知己遊山玩水,途中遇到一夥生平死敵齊聚來尋晦氣,你的知交情知不敵,繳刀投降,如此之際,朋友有何妙計全身而退?」
秦快很不高興的冷道:「在下沒有這麼差勁的朋友,也無所謂生平死敵,更未曾打算依賴朋友。」
吉塞爾沒有好氣的道:「我是說假如,萬一有這種情形,你如何解決?」
秦快道:「漢人講究吉凶,朋友就不能想點吉利的題目,一而再的玩弄在下,真不是東西。」
吉塞爾眼瞪如銅鈴,叱道:「你愛答就答,不答算你放棄,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秦快廢然嘆道,問道:「不知怎樣的答案才能令你滿意,總該有個標準吧!」
吉塞爾沉思一會,大聲道:「法子乾淨俐落又合情合理就成了。」
秦快摸摸鼻子,又問道:「所謂全身而退,其標準又是如何?」
「奶奶的,你問題真多。」吉塞爾沒好氣道:「敵人的實力遠超於你們,二位知己又置身事外,也可能倒打你一耙,如此實力懸殊下,只要沒有致命的傷口,就算全身而退。」
「地點呢?」
「地點?幹麼?」
「環境不同,產生的效果自然不同,需問清楚才是。」
吉塞爾不耐煩的指著蒙古包外,道:「就在陰山腳下吧!」
秦快無意義的點點頭,又道:「時間呢?」
「現在!」吉塞爾吼道。
秦快一笑,立即回答道:「只有一條路,逃向陰山。」
「理由呢?」
秦快一瞥外面地形,胸有成竹道:「此處偏僻遼闊,對手人多采取包抄之勢,逃向鎮裡不可能,只有遁往陰山,居高臨下較為有利,且能利用地形多加隱藏,再好運點,暗中抽冷子也許能反敗為勝。」
吉塞爾想了想,點頭道:「朋友說的有理,但是,萬一你不識山徑,迷失在裡頭,可也活不了多久。」
秦快毫不留情的反擊道:「朋友說的是現在,昨晚在下已上過陰山了。」
吉塞爾閃了舌頭,惱羞成怒道:「你意圖暗中抽冷子,可也不是正派人物所應為。」
秦快嘴角泛出個笑意,道:「在下從來就不是正派人物,只要在下認為對的,做出來就問心無愧。」
「好蠻橫的小子。」
「彼此!彼此!」
「不過,你就算壞也壞得老實,絲毫不造作。」
「多承謬讚,不敢當。」秦快七情不動,道:「朋友既已贊同在下的回答,可該你說出答案了吧!」
「說什麼?」
「圓環的內幕是屬於那方面的?」
「哦,方才我們是如何談條件的?」
「朋友出題,在下回答,只要合理就將事情告訴在下。」
吉塞爾摸著肥厚的肚皮,奸笑道:「朋友記性不差,但是,我有說只出一個題目嗎?」
秦快怔了怔,面色頓時充滿怒氣,咬牙切齒死盯著吉塞爾好一會,平靜怒氣冷笑道:
「朋友狡滑如狐,與純種蒙古朋友大不相同。」
言下之意是辱罵吉塞爾「雜種」。
吉塞爾假裝沒聽懂,嘻皮笑臉道:「想在江湖大染缸中生活,就算你純潔如初生嬰兒,待久不免染上不少惡習,狡滑、奸詐、冷酷、貪婪、好管閒事、好色、嗜賭、貪杯……數之不盡,朋友敢保證自己完全摒除這些惡習?」
秦快低首不語,吉塞爾呵呵又笑道:「年輕人,你還太嫩了,回家翹腳當少爺還差不多。」
秦快恢復懶洋洋的模樣,卻尖酸刻薄道:「在下太嫩,你則太老,好比放了七八天的老油條,令人望之生厭,勉強嘗之,除卻油垢味還是油垢味。」
「好個尖牙利嘴小子。」
「在下只是實話實說。」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圓環的大概,居然敢得罪我。」
「反正已經撕破臉,大家也就不必太客氣。」
「敢情你是放棄了?」
「朋友有意刁難,出下一百個題目,在下又如何作答?」
「不問最好,原本我就不想說。」
「狐狸終於露出尾巴,朋友有意戲耍在下,根本無回答誠意?」
吉塞爾有可無不可的笑笑,道:「何必將自己形容這般不堪,說試探也成。」
秦快閉上嘴,不再出言,吉塞爾又問了幾句,他也不答,自覺沒趣,遂獨自喝悶酒。
外面的丁牆穿梭於群雄藏身地,後來索性站在大岩石上,此手劃腳不知說些什麼,群雄一陣騷動,頻頻往秦快這邊望來,更有些人往鎮上掠去,陡地又退回來——
丁嬙奇怪的望著,嚇得掩起嘴,差點驚呼而出。
五名身長九尺的塔般大漢,身著蒙古武士裝,露出毛絨絨黑赤的胸膛,這副體格已夠驚人,再細觀他們面目,駭然發覺彼此長得一模一樣,原來是五胞胎,粗黑的面孔,顯示長年暴露在陽光下,冷酷的雙目,表示五人均是殺人不眨眼的狠字輩。
在這裡有意劫鏢的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是身屬綠林就是黑道,自然沒有慈悲心腸,但是見到塔般的五兄弟,還是不禁毛骨悚然,那等氣勢,活像可以將你生生撕成碎片,像破片一般丟棄。
秦快自然也瞧見了,回首對吉塞爾道:「朋友的幫手已得手回來,可以出去揚威吐氣了。」
吉塞爾不妨他突如其來一問,良久才呵呵笑道:「你真不簡單,看來我是看走眼,須對你重新估計才是。」
「已經沒有時間了,請吧!」
「你不想出去?」
「不幹在下的事,只打算看熱鬧。」
「有你的朋友在裡面麼?」
「除了那個小女孩,有四人只是窮瘋了,朋友最好不要為難他們。」
「好,你說,那四個?」
秦快將冷玉環、陸啟明、王大禿及張小禿的外貌形容一遍,卻不提姓名。
「你可知我為什麼答應對你的朋友禮遇?」
「想安撫在下?」
「沒錯!」吉塞爾突然嘆氣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看得出你將是我一大勁敵,再則你與圓環有關連,不得不讓你吃點甜頭,否則,依我以前性情,早將你的頭摘下來當板凳。」
「承情,承情。」
吉塞爾冷酷的盯了秦快一眼,轉身出帳,秦快又以「傳音入密」功夫向丁嬙說了幾句話。
外頭的情形果真如秦快所料,吉塞爾是五胞胎的主人,唯他命是從。
秦快根本不注意外頭的發展,心想:「吉塞爾如何會與圓環有關係?不知怎樣才能令他說出其中秘密?」
外頭不時傳來吉塞爾得意的笑聲,秦快聽而不聞,苦思事情的關鍵,皺眉不已。
這時——
「妙手小如來」丁嬙又溜進帳,秦快向她伸手道:「拿來!」
「什麼東西?我可沒偷你東西。」
「在下拜託你偷回的圓環!」
「有五個大鬼在,我不敢下手。」
「想裝蒜?」
秦快一把捉住她,將她負於身後的雙手扳過來,果然空無一物,想伸懷搜查,警覺不妥,忙把手縮回來,道:「拿出來,小嬙,別再搞鬼了。」
丁嬙雙頰泛紅,猛跺腳道:「我真的沒偷麻,如果你一定要我不顧危險上前下手,我這就去!」
甩掉秦快的手,往帳口奔去,秦快居然不阻止,丁嬙在帳口立足,回身怨道:「秦大哥好自私,將危險的事情推諉別人,絲毫不顧旁人的性命……」
抽噎幾聲,嚶嚶唔唔啜泣起來,秦快心中嘆道:「女人真會演戲,大的小的都一樣。」
心思一轉,起身走近丁嬙,溫和道:「以為你和在下開玩笑,不想你真的不敢下手,別哭了,你在這兒休息會,在下去找他要回來。」
「那五個大鬼你打得過麼?」
「打不過也得打,幸好他們還須對付那班強盜。」
拍拍丁嬙肩膀,轉身離去,丁嬙忙將他拉回來,道:「笨小子,急什麼,不會等他們兩敗俱傷再過去。」
「在下也如是想,但是時間上不容許。」
「為什麼?」
「在下答應待事了陪你返家,如今他們不知爭鬥到何時才了,時間一而再的耽誤,等事情全辦妥,恐怕太陽都下山了。」
丁嬙哦的一聲,頗為感動道:「原來如此,我看……不要它算了。」
「不成,就算它一無是處,在下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有了,將圓環寄在他那兒,咱們再暗中跟蹤,也許能察出圓環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