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陣激動,喬鷹有些冷漠的道:「你在那兒碰上她的?」
「吃完中飯正想上鎮沽酒,在堡門前被她攔住。」
「她同你談些什麼?」
酒鬼禁不住苦笑起來,道:「她劈口第一句就是‘秦快是我的兒子’。」
此話一齣,別說喬鷹的震驚程度,躺在樑上的秦快更是駭得差點跳起來,想捉住酒鬼衣領,要他說個明白,但畢竟心裡還不迷糊,知道如此一來什麼也甭想知道,何況喬鷹已迫不及待替他問了:「你如何會相信她說的?阿惰是‘秦門雙傑’中秦勞的嫡子,如何會是他的母親?」
「初聽之下,我也不敢相信,但最後我卻信了。」
「快說為什麼呀?」
酒鬼略顯激動的喘口粗氣,道:「她說得出秦快的出生年月日及時辰,於辛丑年中秋日子時,正是月最明的時候,她又說當年毀了駱家是為了報復男人的輕視,如今再度降臨山莊,是因為她思念兒子,準備收回‘洗滌山莊’做為給兒子的見面禮。」
喬鷹強自鎮定的道:「你知道秦快的出生時日。」
酒鬼嘆息一聲,意態闌珊道:「沒有,我不知道,也沒有問,也不需要問,仔細打量秦快的鼻子及嘴型,簡直跟那女人是同模子印出來的,只是平時我們都只瞧見他獨特的氣質,不曾細觀他的五官。」
喬鷹廢然嘆息,秦快更是百感交集,喬鷹他們不知他的出生時日,他自己可清楚得很,正因為如此,更令他感到無以自處,心頭一陣陣的刺痛。
幾乎是強行掙扎的,喬鷹道:「也許阿惰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母親。」
嘿嘿冷笑起來,酒鬼道:「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凡事喜歡朝好處想,姑且不論秦快知不知道,他總是駱家生平死仇的兒子,何況秦快又正在著手調查起山莊的一切,這個意象不是很明顯麼?總之,大公子,奉勸遇見姓秦的,只管朝狠處殺,一來絕了那女人的妄想,二來也為駱家上下一百多口亡魂復仇!」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有什麼不公平?」
「我相信秦快根本不知此事,再說上一代造的孽,不應該牽罪於下一代。」
「母債子還,有什麼不對,當年她可曾想過要饒你們?若非有二名黑衣蒙面高手施救,駱家將絕脈於此,大公子,山莊的聲威全靠你來重建,絕不能有婦人之仁。」
喬鷹幾乎是痛苦的呻吟道:「濫殺無辜,我辦不到,再說我沒有自信勝得過他。」
「你我二人聯手也不成麼?」
「等事情明朗化再說,不能亂訂人家罪狀。」
「到時可能就收服不住了。」
「不會的,別忘了還有二位黑衣蒙面高手暗中相助我們,也是他們指點我學習駱府秘技,要不,如今我只是位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公子,我真恨,我真恨。」
酒鬼又咆哮,又嗚噎的道:「當時我曾發覺毒鳳凰的陰毒鬼計,只是我太年輕,地位又低,莊主不但不相信我說的,反而將我趕出山莊,直到山莊覆亡,恁什麼也來不及了。」
拍拍酒鬼肩膀,喬鷹安慰道:「過去的就別再提了,為今之計,想法子對付毒鳳凰才是要事。」
酒鬼像想起什麼似的道:「大公子,你應該將一切事情告之二公子及小姐,讓他們提高警覺防範。」
喬鷹沉思頁久,才嘆息道:「也罷,你去請他們來,好歹他們也不小了。」
「大公子獨立撫養二公子及小姐,也真夠苦了。」
「這是我的責任,不能算苦,何況沒有他們的相伴,自己一個人活著太也孤單了。」
酒鬼咬牙切齒一字字地道:「一切都是毒鳳凰造的孽!」
「別說這些了,你去請小豹子和小貢子來一趟。」
酒鬼答應一聲,出房而去。
隱伏於樑上的秦快,怕驚動屋主,大氣不敢喘一口,其實心中已翻倒五味瓶,雜亂之極,對於那個被稱為他的母親毒鳳凰,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甚至希望永遠也不知道這件事。
此時他心中若有所悟,秦生、秦勞也許明白內情,所以想盡法子阻止他下山,為的就是怕他查出此事?
「一定是,一定是,俺不該來,不該來……」
秦快心底不住吶喊著,眼眶滿是淚水,他不知這是悲傷的淚,還是羞愧的淚?
奸一會,他又在心底安慰自己:「他們一定弄錯了,俺沒有娘,從小就沒有,天下沒有不要兒子的娘,她一定是冒充的,想陷俺於不義。」
「可是,萬一是真的……」
秦快不願也不敢再想下去,這時又有腳步聲傳來,秦快暫時停止思維,微感詫異,因為腳步聲只有一人,而且令人一聽就明白那人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
酒鬼那張比旁人大一倍的大嘴扯著喉嚨直呼,聲音哽咽,簡直就快哭出來似的。
喬鷹立在門口,冷靜的叱道:「進來說話,這麼大個人還不能控制自己情緒?」
酒鬼完全沒將喬鷹的叱喝聲聽在耳裡,猶自嚷嚷道:「不好了,二公子和小姐都不見了。」
喬鷹沒好氣的道:「我道是毒鳳凰來了?別緊張,也許上鎮玩去了,這也不是頭一遭,不久自會回來。」
酒鬼呼口大氣,又小心道:「二公子和小姐上鎮玩為何不告訴大公子一聲?」
瞭解又自信的笑了笑,喬鷹道:「阿惰離去前不是打算住在‘平安客棧’麼?定是小貢子強拉小豹子一起去尋他。」
酒鬼突然細聲細氣道:「我看小姐很中意那姓秦的,這成麼?」
微喟一聲,喬鷹沉重的道:「如果秦快真是毒鳳凰的親生子,馥兒知道了,自然不敢如此痴心,只是,我擔心她會受不住,白叔也曉得,馥兒的身底子不比玄兒。」
「將門虎子,虎女也不會差到那兒去,我相信小姐的意志力足以接受這個事實。」
「但願如此了。」喬鷹漫應一句,又道:「其實我很中意秦快這位妹婿,但也看得出他對馥兒只存兄妹之情……」
話未完,酒鬼搶著道:「那小子最好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呃,大公子,二公子和小姐上鎮,會不會遇上毒鳳凰?我們還是,大看一看,免得懊悔終生。」
喬鷹也真擔心,頷首率先出門,酒鬼隨後而去。
秦快飄然落地,昏亂的甩著頭,腳步虛軟,在喬鷹方才坐過的椅子休息,其實他不累,是心煩意亂而感到疲憊,覺得比獨鬥金銀雙煞及冷玉環還吃力。
良久,秦快懶洋洋的起身,那副神色,彷佛天下任何事情再挑不起他一絲興趣。
揉揉鼻子,秦快自慰又自嘲的喃喃道:「八字還沒有一撇,自尋煩惱太也可笑,這幾天爹和堂伯若找來,至時再問個明白就是。」
嘴上這般安慰自己,心情還是很沉重,不禁奇怪從前怎麼會一直盼望要一個母親?如今卻唯恐避之不及?
只因孩子心底,母親永遠是最好、最完美的,誰知現實中的母親卻是一名心如蛇蠍的女人,不僅壞人家庭,毀人基業,甚至想斬草除根殺人子嗣,如何不令秦快膽寒?,出了喬鷹房間,秦快漫無目標的踱著,沐浴在月光中,面龐竟泛著一股森沉沉的陰暗,他發覺今天無論他踱再長的路,也無法平靜心情。
心底那股子悶氣及煩躁,使他只想找個人痛揍一頓。
不管揍人或被揍,秦快覺得總比現在舒服,揍人可以出氣,被揍呢?肉體的痛楚也許可以暫時遺忘心底的哀傷。
所以,他大步向吉塞爾居住的院子走去。
人未到,從遠遠的地方,秦快就開始吼道:「吉塞爾,俺來了,還不快滾出來,還有那五頭山豬也一起出來,俺要痛揍你們。」
他吼了幾次,一點回聲也沒有,只有自己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他自信吼得可以傳出幾里—遠,怎會一點動靜也無?
秦快怒氣衝衝在院子亂撞,直到確定沒人,不禁洩氣的坐倒在石階上,憤恨自語道:
「該死的老烏龜、狗雜種,要走也不知會一聲,害俺白費多少力氣,真他孃的晦氣。」
心情不好,通常都會變得較不講理,人家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竿子去,要走拍拍屁股就可以走,難道還須通知一聲「嗨,老子先走了,你多保重」?
舔舔乾燥的嘴唇,秦快想想又不對,起身走向「萬壽園」,打老遠就瞧見那五尊門神似的孿生子並列在一座閣樓前,來回巡視,雙目虎視眈眈四下打量。
秦快避在暗處,不禁蹙眉,在他的印象裡,這座閣樓可算是全莊最大的一棟,在後園裡,顯然從前是女子繡房,卻為何不建在「無花園」?從前以為是山莊某位重要人物夫妻所居,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這麼簡單。
原本欲掉頭離去,秦快心底卻自責道:「一點小打擊就放手不管圓環秘辛,真是懦夫,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吉塞爾的舉動如此怪異,你不該趁機查個明白?能夠在惡劣的環境把持住自己朝原先的計畫進行,才是真正的勇者!」
秦快深深吸口氣,放輕腳步,毫無聲息的向閣樓移進,他忘了這座閣樓取什麼名字,不,應該說他還沒有時間將頭抬起來看看它叫什麼名字。
「反正不外乎是吉祥如意的名字,不值得記憶。」
秦快心底這般想,身形更快的移近五胞胎,長刺巧無聲息就近點倒一個,扶住他下墜的身子,輕輕放在地上,秦快又以同法點倒三名,如今只剩斷腕的那一個,也是五胞胎中的老大,秦快動手前看見他進了閣樓,正思量要現在進去,還是等他出來,解決了再進去,阿大已大搖大擺步出閣樓。
打個哈欠,阿大雙目四掃,咒罵道:「那四個王八蛋上那兒打秋風?老子不在就偷懶,萬一給主人知道又要吃生活了。」
說著朝秦快這邊尋來,秦快的長刺有如毒蛇吐信——
阿大可說是一朝遭蛇吻,十年怕草繩,對於秦快的長刺,他可說是刻骨銘心,雖然無聲無息的刺來,他心底卻不禁又泛起當時被絞斷腕的感覺,大駭喝道:「誰?姓秦的雜種?」
秦快心裡暗叫「糟」,長刺去勢依然迅如掣電,點了阿大「軟窳穴」及「啞穴」。
如今可能已驚動了閣樓裡的主角,秦快咬咬牙,依然走進閣樓,不料後腳才踏進,一陣犀利、寒森森的刀風已斬向秦快腰際!
有道「明刀易防,暗箭難躲」,待秦快察覺,刀鋒已到秦快腰處不及三寸!
秦快深信自己的能耐,也估量出吉塞爾的深淺,刀鋒在這麼近的距離才令他發覺,可見那人是躲在門邊蓄意偷襲。
秦快心思如電,身形更如流星一閃,但見人影幌掠閃挪,堪堪避開了刀鋒,外袍卻被刀鋒劃開一長條口子,畢竟吉塞爾亦非弱者,刀鋒離身又恁般近。
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吉塞爾又揮刀而來,秦快撤出短刺與他近身搏門。
吉塞爾身軀胖大,身子移動速度卻不亞於秦快,大旋身,反拋肩,刀起若烏龍混海,刀尖幻起圈圈點點芒光,瞬息間,又將秦快周身七十二處重穴完全罩人其中。
秦快冷冷一笑,短遊魂刺帶起萬點寒星,有如一張星網,反將吉塞爾全身大穴圈入刺影之內。
吉塞爾喝聲「好」,刀斬宛如山崩海嘯,威力無窮,又向秦快當頭壓倒。
秦快低嘯一聲,身形頓時快若流星的曳尾,倏上倏下,時而飛騰如電,時而綿綿如吐春蠶之絲。
頃刻間,二人已激門了五十招。
陡地——
短刺在秦快手中一顫,立時絕決無倫的點向吉塞爾胸前「氣舍」、「水突」、「缺盆」
三穴。
吉塞爾身形猝然飛向空中,人在半空中輕捷地一個翻身,已斜斜掠出屋外,秦快緊跟而上,身形甫一落地,長刺倏地暴卷吉塞爾。
他這份俐落與爽脆,決不在「秦門雙惰」之下。
「你這殺不死的程咬金——」
吉塞爾瞠目叱道,又暴退丈餘,同時,他的密藏暗器「碎骨點筋星」,也隨著他嘴角一絲陰冶的笑意,倏然飛出,以無比的快速,疾襲秦快周身上下。
秦快此時只有先求自保,倒卷長刺,長短「雙飛遊魂刺」已迅速交閃,幌如旭陽的萬丈光芒,以眩人眼目的快速翻卷著。
剎那間,那些「碎骨點筋星」已完全投入其中,宛如泥牛人海,聲息俱無。
雙刺聚斂,秦快負手屹立,雙目閒閒的投在吉塞爾身上,嘿然一哂,道:「許多人在逃命之際,均喜歡以暗器阻去殺手追殺,好多出瞬息時間逃命,老兄既知在下雙老是幹那一行的,也應明白暗器對在下是沒用的。」
吉塞爾自秦快雙刺同出之際,面目立時倏然變色,又是驚恐又是迷惘。
他知道,這定是「秦門雙惰」神秘多年的絕技。
而且,只要看雙刺一起,他便知道秦快若用此絕技攻自己,最多隻能抵過十招,卻又迷惑秦快揮舞之際,沒有殺手的狠絕,似乎想給對方逃命的機會。
他那裡知道,秦快的心腸是十分慈悲的。
秦快明白他心裡的想法,輕咳一聲,道:「吉塞爾老兄,還打不打?」
雙目一瞪,隨即又洩氣,吉塞爾道:「沒想到你留了好幾手功夫,我藝不如你,還打個鳥,除非你想趕盡殺絕。」
搖搖頭,秦快漠然道:「不要拿話刺激在下,除非你真的想死。」
悚然一驚,吉塞爾咬牙道:「好,那咱們後會有期。」轉身欲走。
「慢著!」秦快輕輕的叫住他,怕嚇壞他似的。
「還有事麼?」吉塞爾停步,背對秦快道。
「老兄倒真信得過在下,居然敢背對敵人,那在下也不好意思太過份,只是提醒老兄—
—你忘了武林規矩。」
語音總是輕淡的,到了最後一句,秦快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的冰寒。
吉塞爾老奸巨滑的回身笑道:「塞外野人,不懂規矩,請小兄弟提示一下。」
搓著手,秦快像是十分難以啟口的道:「也沒什麼,只是江湖傳統,戰敗者須留下一點身上的東西方能離去,譬如一隻耳朵、一條手臂或一條腿什麼的,全看贏方高興而定。」
臉色變了變,吉塞爾似沒料到秦快已如此老江湖,強自鎮定不屑的撤著嘴道:「小兄弟打算要老兄留下什麼?」
「你的心!」
吉塞爾一怔,哈哈大笑道:「小兄弟的要求真謂特殊哉,這心又如何要法?」
溫文一笑,秦快慢吞吞的道:「從你的嘴裡吐出來!」
吉塞爾就算再蠢,也該明白秦快的話意,長長「哦」了一聲,不再裝傻,道:「原來你要我說出今晚舉動的暗中含意?」
「老兄真解人也。」
「如果我不說呢?」
「你認為你能生出‘萬壽園’,自然就能緊閉尊口,否則,老兄乃老江湖,應懂得‘識時務為俊傑’的含意吧?」
「你想逼供?」
「這是在下最不願做的事,但遇到嘴硬的人,也只有如此了,不是麼?」
「哼,我給你亂蓋,一樣令你徒勞無功。」
「不會的,老兄是聰明人,知道說實話活命機會才大。」
「姓秦的,你不要逼人太甚。」
「在下若執意呢?」
「先與你拼一拼再說。」
「自討苦吃,智者不取也,老兄三思。」
「哼……你想制服我,也須費點力氣,我看得出來,你的招式中透著慈悲,這就是你最大的缺點,對你的敵人來說,卻也是反敗為勝的機會。」
踱個方步,秦快平和道:「若以你的五大愛將交換,你願意麼?」
吉塞爾此時已看出秦快是不會殺人,篤定的道:「辦不到,你愛殺就殺吧!」
「這些話最好不要給他們聽見,在下這局外人聽來,都覺得很傷感情。」
「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任你使盡手段,也別想我會吐出一個字。」
「沒有圜轉的餘地?」
「沒有!」
秦快半開著眼睛打量起吉塞爾,那種眼神好似在尋找一處較好下手的部位,又好像很想留下吉塞爾的大腿,對手臂也很中意,更貪婪的酊著他的大腦袋及胸膛,彷佛拿不定主意要那一樣好,又恨不得全部都要更好。
吉塞爾此時對秦快不殺人這事已不大有信心,本領在人家身上,什麼時候長刺會不知不覺絞斷自己的脖子,來個「大腦三吃」也未可知,全身繃得緊緊戒備著。
長長呼了口氣,秦快收回目光,懶洋洋道:「老兄生得肥頭大腦,看看還蠻唬人的,多看幾眼,就不禁倒盡胃口,你可以請了。」
吉塞爾又是放心又是氣憤,覺得自己被耍了,怒道:「咱們走著瞧!」走幾步,又回頭道:「阿大他們呢?」
露個輕蔑的笑意,秦快道:「你若未忘懷他們,就拿訊息來交換,須知金銀財寶或你企圖得到的東西值錢,知己死士卻更難得,只要你肯老實回答在下五個問題,人就還你。」
「咯登」一挫牙,吉塞爾陰森森道:「你意圖以五個奴才交換我的秘密,是天真還是白痴?」
深深嘆息,秦快惋惜道:「吉塞爾,你可真謂絕情寡義!」
面上的肥肉跳動幾下,吉塞爾老奸巨滑道:「無毒不丈夫,姓秦的,我看準你不會殺人的。」
秦快不語,吉塞爾臨走又自得的丟下一句:「我等著你將奴才送回來。」
待吉塞爾走遠,秦快才拍開五個孿生子的穴道,五人彷佛頹倒的山嶽,再也找不出昔日威猛雄霸的氣勢。
有些歉咎的一笑,秦快溫和道:「在下很抱歉讓你們聽到貴主人那番話。」
原來秦快只制住他們行動,並沒有讓他們失去聽力,孿生子與吉塞爾相處日久,對漢語耳熟能詳,早就將吉塞爾不顧他們死活的話聽入耳裡。
望著秦快,阿大道:「秦公子是不是想問我們有關主人今晚的舉止用意?」
雖然得知主人無情,語氣依然恭順,可以看得出他們很講義氣,秦快不願刁難這種人,道:「你們不想說,在下也不勉強。」
五兄弟似乎向來由老大發言,阿大又道:「秦公子為何不直接問主人?可以得到更多。」
「他不肯說。」
「秦公子不是曾表示想硬逼?」
秦快臉色有些陰暗,道:「看見他袖口繡著一隻鳳凰,在下就無法下手。」
「鳳凰?主人有個朋友名字也叫鳳凰。」
「什麼性質的朋友?」秦快急急的問。
搔搔耳根子,阿大吶吶道:「這我就不清楚了,每次她來主人都要我們迴避,對她很恭敬的樣子。」
秦快籲口氣,隨即又驚訝自己怎會關心起她來,莫非真個是母子天性?
甩甩頭,秦快轉開話題道:「你若沒什麼要說的,請自便吧!」
阿大望了其餘兄弟一眼,彷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我們已經決定不再回主人那裡,塞外方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要走之前,謹告訴公子一件事,主人在尋找一間秘室,聽說需要以圓環來開啟。」
秦快重重抱拳道謝,又取出二顆自王大禿及張小禿身上搶來的珠玉,道:「此隔賢昆仲故鄉路途遙遠,這珍玉賣與珠寶行可得一千五百兩白銀,算是在下報答賢昆仲指引迷津的回報,請收下,否則在下將於心難安。」
阿大收了珠玉,道謝一聲,帶著弟兄迴轉那令他們魂牽夢縈的故鄉——蒙古。
秦快有些惋惜望著他們高大的背影消失,忖道:「吉塞爾這下等於折了翅膀,真是自作自受。」
希望這五位魯直的兄弟能學聰明點,不要被奸詐的商人騙了,也莫忘記在下提醒過,那二顆珠玉值得上一千五百兩,當旅費是足足有餘了。
轉身待走進閣樓,秦快下意識抬頭就著目光看一眼門上的題字,見橫區題著的字,秦快差點腳步不穩,原來這座閣樓名曰「棲鳳樓」!
「棲鳳樓,毒鳳凰,棲鳳樓,毒鳳凰……」
秦快喃喃唸了一次又一次,心痛如絞,自語道:「看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萬一她真是……,俺該怎麼辦?她會這麼無恥?」
「洗滌山莊的潰滅,喬家……不,駱家兄弟淪為孤兒,全莊百多條生命之死全是她所造成,天啊——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女人,而且她可能是……」
「這件事倘使傳出江湖,爹與堂伯顏面何存,俺又將如何自處?」
秦快抱著頭,腦子一片混亂,坐在「棲鳳樓」下的臺階尋思對策。
這時,雜沓的腳步聲混雜著爭吵聲由遠而近傳來——
「我決意將那小子撕成一條條的肉條,下油鍋炸得酥脆,拿到街上叫賣。」
秦快聽出是酒鬼的大嗓門,不禁詫異。
「你好不嘿心,自己不敢吃人肉,居然想害別人。」
這次王大禿粗俗的嗓音,秦快更感奇怪,這些日子,他甚少與他們打交道,沒想到他們居然酒鬼混在一起。
「誰說我不敢吃,老子還想喝他的血,啃他的骨,才足以洩恨,真他孃的恨死人。」
「老子看得出你很貪吃,那‘秦快酥肉條’正好給你下酒,不過,他那裡得罪你?」
「光今晚的事還不夠麼?」
「老子不是說過,絕不會是他。」
「你跟他老交情了,自然替他說話,這叫他孃的胳臂往外彎,有名曰:吃裡扒外!」
「喝!老子吃了你什麼,你們跟老子又有什麼狗屁關係?要不是看在小陸份上,老子就給你一頓好揍,要不是還有一點正義心,老子管你們這些狗屁倒灶的烏歪事?!」
「又是誰強拉你來湊一腳?雞婆!」
「呼,氣死老子,好心沒好報,要不是老子三人相救,那小子和那小妞早被劫走,你還敢喘什麼大氣?不早急得像瘋狗一樣去撞牆?」
「你們救了二公子與小姐,老子感激不盡,但你卻不該為那臭小子說話,令老子懷疑你們是否事先串通好表演那一幕?」
王大禿氣得直喘大氣,勃然大怒道:「你他奶奶的不明是非,黑白不分,老子劫那二個雙胞胎有什麼好處?你們又有什麼值得老子圖謀?早勸小陸不要回來管這件歪事,經過十多年的風霜,人心早變了,不僅不張臂歡迎,還疑神疑鬼以為老子們給對方收買,真他孃的,老子若把剛才的話轉告小陸,他不恨死才怪!」
有點失悔的紅了臉,酒鬼又不甘認錯似的強辯道:「你們既然決意和我們同夥,就不該替那小子申辯。」
「你簡直給豬油蒙了心,蠢得不像話,一點大腦也沒有,裝的全是豆腐稻草渣,難怪小陸遺憾你看出陰謀卻無法勸得莊主清醒。」
關於這事可說是酒鬼畢生的恨事,聞言恨聲道:「陸大頭是莊主的左護法,比我地位高,聽得我的規勸,為何也同其他人一樣悶不作聲?」
「只因你發現的太早了。」
「太早?」
「沒錯,這事小陸大致跟哥倆提過,也分析過當時情形,當你提出你的疑點時,正是莊主和毒鳳凰打得火熱的時侯,熱戀中的男女誰容得下有人批評心愛的人,這是你第一個缺失,第二,你說她有陰謀,無憑無據叫誰相信?第三,你走後並沒有被滅口,這就證明她是清白的,不怕你的誣陷,也是她最厲害的一招。」
酒鬼像啞了口,良久才掙扎道:「就算當時老子發現得太早,莊裡有左右護法及七大高手聽聞我說的,難道他們就沒有一點警戒之心?不曾暗中調查真相?」
「當時他們或有懷疑之心,小陸的爹也查過,無奈捉不出一點馬尾,莊主又成天和她形影不離,他們下意識認為有莊主親自監視沒問題,誰知道莊主也是個草包……」
酒鬼截口怒喝道:「不許你汙衊莊主,只能說那女人太會做戲。」
「好個奴才!」王大禿嘿了一聲,道。
「莊主是我最敬重的人。」酒鬼變了變臉色道。
「人家卻不懂得慧眼識英雄。」
「沒關係,還有大公子、二公子及小姐來重整山莊。」
「談何容易,想保住小命都難。」
「你是說鎮上那一幕?」
「可不是?老子看那二個雙胞娃娃也算得上一流高手,無奈人家卻更上層樓。」
「姓秦的那小子怎可能在五十招內收拾下二公子及小姐?尤其他二人心意相通,練的武功互輔互成,可說已難尋出破綻,姓秦的有這麼厲害麼?」
「老子早告訴你,絕不是那秦小子。」
「你又如何知道?」
「你道老子是如何救下你的寶貝公子和小姐?當然是大打出手,這一打就不對了,他的武功跟秦小子差異很大,老子絕不會弄錯,而且那冒牌貨沒用兵器,只因秦小子的怪異兵刃難做假,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夫絕對使不稱手。」
「這……這……」
「別再這了,你家小姐不也說不是他麼,因為那假冒的身上有脂粉味,姓秦的那小子的尊容能塗脂抹粉麼?就你這冒失鬼認定秦小子會躲在山莊視機行動,非出來揪他回去領罪不可,害老子被小陸逼著非保護你不可。」
「你既然認為姓秦的是好人,何以還要保護我?」
「哼,小陸擔心你老毛病不改,一張大嘴又亂叫,姓秦的修養沒老子好,說不得會賞你十七八個耳光子……」
王大禿說到這裡突然住口,他突然看見秦快坐在「樓鳳樓」的臺階上,半開半合的眼睛正盯著他,似乎在請教王大禿:「背後罵人,也不怕突然撞見鬼?」
王大禿的神情倒有點像遇到鬼的模樣,就是酒鬼也沒有想到會真的找到秦快,怔了怔,陡地一把將秦快拉起來,捉住他農領,氣勢洶洶道:「說,小子,自你離開老子到現在,一直躲在那裡?」
撥開酒鬼無禮的手,秦快又坐回臺階,無精打采道:「有事麼?」
「剛才老子和禿頭所說的,你都聽見了?」
秦快以眼的餘光瞟了酒鬼的大嘴一眼,那用意很明顯的告訴人家:「以你老兄這副嗓門,在下塞住耳朵一樣聽得見。」
酒鬼對自己的大喉嚨深具信心,又叫道:「那你還裝瘋賣傻,不懂老子問的話?」
秦快無奈的望酒鬼一眼,有氣無力的伸出一根指頭朝地下一指,意思是:「這裡!」
酒鬼懂得他的意思,卻狐疑道:「你沒有到鎮上去?」
秦快慢吞吞的一搖頭。
酒鬼可火了,那副模樣簡直要吃人,怒鳴連連:「你不打算上鎮,為什麼還告訴小姐將住在‘平安客棧’,居心何在?」
秦快的心情可說惡劣之極,聽了王大禿和酒鬼一番談論,心頭更是涼了半截,尤其那一句「熱戀中的男女」更令他心灰意懶,恨不得一頭撞死,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這裡好好想一想,對酒鬼問話根本懶得理睬。
酒鬼正待再捉起秦快,給王大禿攔住,酒鬼怒道:「你還幫他?他不解釋個清楚,老子絕不放過他。」
「你能不能冷靜點?」
「老子都快氣瘋了,非把他捉來做‘秦快酥肉條’不可……」
「你給老子住嘴!」王大禿大喝一聲,冷道:「你遇事無法沉著,急躁、不講理、無理智,你只是在為你大公子惹麻煩,半點用處也無,只仗著是莊主當時的舊人,才受到禮遇,你知不知道?」
酒鬼被罵得張口結舌,怪聲道:「你說老子半點用處也無?」
「如果你再不學著冷靜點的話。」
酒鬼恨得吡牙裂嘴,好一張血盆大口,一字字道:「這小子那點奸?你老是幫他說話。」
「老子是實話實說。」
「什麼實話?」
王大禿沒有好氣的瞪了酒鬼一眼,道:「睜亮你的豬泡眼,仔細打量這小子,應該看得出他如今是什麼話都懶得說,也許身體不舒服,或心情不好。」
酒鬼頓悟,他是明白內情的,奸笑道:「老子知道他是心理不舒服,只因他尚弄不清自己是誰生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嘿嘿,就不知他有何想法?」
王大禿聽得一頭霧水,酒鬼本想將秦快與毒鳳凰的關係說出,但想及喬鷹囑咐不許信口開河,遂又忍住,只是非常不屑的重哼一聲。
秦快彷彿被重錘一記,卻又必須裝作不知自己和毒鳳凰的關係,因為他是偷聽來的。
深深吸口氣,秦快儘量讓自己的聲調同平常一樣,雖然他內心快痛哭失聲,道:「對於老兄喜歡唱獨腳戲的毛病,在下覺得無奈,卻不知老兄尋在下有何指教?」
酒鬼大刺刺道:「老子方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