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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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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思了半刻,秦快皺眉道:「話不是這麼說,沒個目標如何尋找?是要找一間秘室,或是一個機關,一張藏寶圖,一樣能使圓蕩分裂的東西,到底是那一種,總該說出來吧?」

圓月報復性的冷笑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去頭痛吧!也許摸索個三年五載會搞出個所以然來。」

秦快冷下臉,深沉的道:「姑娘說話最好三思而言,不要為了一逞口舌之利而壞了令主母整盤計劃。」

圓月本待走開,聞言止步,冷笑道:「怎麼?你又有何驚人之言?」

秦快視線掃了圓月一眼,不似笑的一笑:「圓環內秘跟在下可說毫無牽連,反而跟貴方有關係,姑娘如此虛與委蛇,在下不悅之下拂袖而去,令主母回來,試問姑娘如何交待?」

圓月怔仲須臾,突地冒出一句:「就說你死了!」

秦快站起身來,深沉的道:「法子是不錯,但其中頗須費心思。

其一,人死總該留下屍體,你到那裡找一具跟在下十分相像的屍體?

其二,誰來幫你圓謊?

其三,最重要的一點,令主母會相信你說的話麼?她千方百計不想在下殞命,突然告之這個訊息,她第一個牽怒的是誰?姑娘三思,三思!」

變了變臉色,圓月咬咬牙道:「秦快,真不是個東西!」

秦快不慍不怒,道:「在下只是在述說一項事實。」

背過身子,圓月道:「主母久不見你來,出去打探,這二天一定會回來。」

說完人已在丈許外。

秦快坐在石凳上,做菩薩低眉狀,喃喃道:「她若碰上阿爹、阿伯,不知是怎樣一副情景?」

抬眼向花草叢望去,似乎想從它們之中瞧出些花巧。

小貢子靜靜來到他身後,秦快若無所覺,兩人彷佛石像般定在那兒。

良久,秦快姿勢不變,閒閒的道:「小貢子,你怎麼突然變這麼多?在下差點認不出來,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聽說‘女大十八變’倒也很有道理。」

小貢子稚嫩的嗓音不變,道:「是大哥迫我非改變不可,久了也就習慣。」

不經意的一笑,秦快道:「令兄確係人傑,像這碼事在下就辦下來,與令兄一比,在下顯得太粗俗了。」

小貢子頑皮時捉弄道:「剛才對那位姑娘,秦兄極盡尖酸刻薄,怎麼這回就如此謙遜,自甘菲薄了?」

微微轉身,秦快笑道:「好啊,原來小妮子在一旁偷聽,讓在下想想,該給你點什麼懲罰?」

輕哼一聲,小貢子有恃無恐道:「你敢罰我,瞧我肯不肯將事情告訴你?」

秦快沒輒,只好投降道:「好,不罰,請告訴在下,這座山莊有幾處神秘地方?」

頓了頓,小貢子沉吟道:「這座山莊有九處大院子,其中以‘萬壽園’及‘無花園’最奇特,聽大哥提起,‘萬壽園’當初為‘洗滌山莊’總堂,莊主坐鎮其中,而‘無花園’為其夫人及侍妾所居,若有什麼秘密,應該藏在這兩處才是。」

不置可否的頷首,秦快道:「女人大都愛花,‘無花園’中果真無花?」

小貢子恬然道:「不,聽說莊主夫人酷愛花草,‘無花園’中植滿珍異花木,卻又恐有一天會失去它們,就名為‘無花園’在心中自先警惕,以防一旦無花會禁不住刺激。」

「這位夫人可真古怪的很。」

「還有更奇怪的呢?」

「哦!」

小貢子清脆的嗓晉響起:「據說莊主不愛花木,卻喜與動物為伍,‘萬壽園’中飼養不少獅、虎、豹、狼、蛇、馬、波斯貓等等,本欲名之‘萬獸園’,因家臣反對才作罷。」

好奇心被挑起來了,秦快道:「莊主夫人愛不愛野獸?」

皺皺小鼻子,小貢子道:「我想再兇悍的女人對那些玩意兒都會敬而遠之。」

想起冷玉環對蛇的厭惡,秦快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忽又忍不住失笑道:「這對夫妻的興趣可真是南轅北轍,天差地遠了。」

說到這裡,心思一動,沉思起來,小貢子道:「秦兄,你想到什麼了?」

沉默了片刻,秦快把頭一抬,凝重道:「在下突然想到,莊主愛獸,夫人自然不敢接近,而夫人戀花,莊主也沒興趣接近,二人久而久之,必然貌合神離,會不會因此導至‘洗滌山莊’潰亡的原因之始?」

吃吃笑了,小貢子道:「秦兄別鑽牛角尖了,一個武林世家的維持並非只靠莊主夫婦,其他高手才是主力。」

搖首,秦快微蹙著眉,道:「在下不敢苟同你的想法,讓在下好好想想,也許能尋出些端倪。」

小貢子拉起秦快,道:「到‘萬壽園’和‘無花園’實地看看,不是更有效果麼?痴痴呆想並不管用。」

誰忍心拒絕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的要求?秦快和她素識,更狠不下這個心了。

小貢子滿心喜悅拉著秦快想越過吉塞爾等人住的院子到「萬壽園」,突然被五位孿生子圍住,須抬高頭才能看見對方面目,叫道:「喂,你們這是做什麼?」

秦快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無奈的道:「你看吧,在下要你繞路偏就不聽。」

「從這兒比較近嘛!」

「欲速則不達,記住,小姑娘。」

「別教訓人,我來打發他們。」

秦快望著此自己高出二個頭的山塔般大漢,再望望此自己小一個半頭的小貢子嬌小的身子,不禁莞爾。

小貢子瞧破他心思,不快道:「別狗眼看人低了,讓你見識見識姑娘的厲害——」

尾音尚在空中跳動,忽地手一揚,幾點寒光疾射擋在面前二名大漢雙目,二個壯漢連忙後退閃避,小貢子趁機拉著秦快從隙溜出。

正待得意之際,吉塞爾赫然出現在面前,小貢子又是二點寒星射出,吉塞爾不退不讓,以一柄大刀將暗器反擊回來!

秦快忙將小貢子扯到身後,袍袖一揮將暗器掃除,這時——

身後的小貢子一不留神,被其中一名大漢捉起高舉雙腳騰空,驚撥出聲。

秦快聞聲捨棄向他攻來的吉塞爾,長刺倏地飛卷捉住小貢子的手臂。

長刺越縮越緊,但那名大漢毫無放手之意,騰出一隻手想弄斷長刺,其他四名大漢及吉塞爾正向他攻來。

秦快眼見那名大漢的巨掌緊握小貢子纖腰,有愈縮愈緊之勢,小貢子痛得眼淚直流,當下不再細思,發勁使力,長刺如絞刀般絞斷那名大漢手腕!

「嗷……」

大漢慘叫如雷,小貢子則失了重力,直往下掉,其他四名大漢忙照顧斷腕的兄弟,吉塞爾則揮刀向小貢子掉下之勢砍去!

動作是連慣的,秦快先發制人,長刺疾笞吉塞爾,吉塞爾不想一命換一命,只好放棄小貢子,暴退數丈。

秦快及時接住小貢子下墜的身子,關切的道:「怎麼樣?沒事吧?」

小貢子雙手懷抱住腰,透口氣,呻吟道:「痛……痛死我了……」

秦快連忙柔聲安慰道:「忍著點,在下馬上送你回去。」

冷森的一笑傳了過來,吉塞爾站在六尺外道:「姓秦的,你傷了我手下一員大將,不留下點什麼,就想走了麼?」

秦快冷煞著臉,冷森道:「那是他自作自受,也能說是你這位主人教導無方,居然對一名小姑娘下此辣手。」

「咯登」一挫牙,吉塞爾的模樣彷佛要吃人:「你敢侮辱我——」

「都動手了,還在乎罵幾句。」

秦快神色凜烈,聲音冰寒:「吉塞爾,在下一直禮讓於你,你道在下含糊你?錯過今天,咱們走著瞧!」

吉塞爾看出秦快想走,忙吼道:「上啊,別讓他逃了,為阿大報仇——」

四名孿生子氣洶洶朝秦快逼來,秦快倒退三丈,喝道:「吉塞爾,你是懦夫——」

一手抱住小貢子,長刺揮出一股勁力阻去敵人攻勢,秦快一個騰身翻牆而去。

將小貢子送回去,秦快自然被小豹子橫眉豎眼罵了幾句,他只好苦笑承受。

出了「平陽居」,秦快信步往「萬壽園」踱去!但見石子地上塵沙灰土觸目,到處一片荒涼,十多年來,走獸橫越痕跡早已不存在,只有從幾處生滿斑鏽的鐵柵欄或獸籠,知道當年主人曾飼養不少野獸。

踏進「德威堂」,秦快第一眼就瞧見盡頭的雕龍太師椅,上頭高懸一橫匾,金字書就「忠義千秋」,只是金字再也不耀眼,汙濁得很,觸目只有一字可形容——髒!

秦快突然想起丁嬙家的假灰塵,信手以指拈椅,觸手不適,就知道是真的灰塵。

十多年無人整理的屋子,雖然依舊堅固,但那股黴味的確嗆鼻,秦快流覽數眼,退了出來,又看了其他幾處,也看不出有何神秘之處。

低首沉思,秦快邊走邊想:「看了半天,滿腦子都是灰塵泥沙了,有何蛛絲馬跡也全被遮蓋住,無法查個所以然來。」

無法可想之下,秦快決定採用最笨的法——將所有的灰塵泥沙請出去。

當然,他是懶得自己動手,此時正是農閒時,秦快出莊找來一批壯實的農夫,付給他們半月的代價,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乾淨「萬壽園」及「無花園」。

農夫們歡歡喜喜的工作,做得快三兩天打掃好,其他十餘天的工資就是淨賺的了,可是,「萬壽園」及「無花園」乃此莊最大的院子,再快也須八九天才能弄出點眉目,還好秦快並沒有苛求纖塵不染。

十一天過去。

勤快慣了的農夫將「萬壽園」及「無花園」整理得出乎秦快意料之外的乾淨,雖然還有點黴味,但大致已恢復昔年的八九分,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過來參觀的喬家兄妹也直呼「夠氣派」,只有喬鷹有些黯然神傷,秦快奇道:「喬兄,你在為誰傷心?」

強笑一下,喬鷹道:「傳聞‘洗滌山莊’當年名列四大世家之首,十多年的沉淪,直到今日才得見舊顏,不免令人感傷。」

古怪的看了喬鷹一眼,秦快道:「喬兄真是多情,在下只是有些感慨罷了,不似喬兄那麼感情豐富,就像……對了,觸景傷情,難道喬兄以前來過這兒麼?」

連忙搖頭,喬鷹失笑道:「山莊尚存時,在下還是個不懂人事的小孩,來此做什麼?恐怕在門口溜躂,都會給人趕走。」

小貢子扯扯喬鷹袖子,道:「別盡嘀咕了,大哥,咱們不是要幫喬兄找找看有什麼奇特的事情?」

喬鷹憐愛的看她一眼,問秦快道:「對了,‘冷姑’沒有告訴你到底要找什麼?」

皺皺眉,秦快煩燥的道:「別提那神經女人了,說什麼找一棟樓,這座山莊最少也有二三十座樓,不跟沒說一樣?」

小貢子插進來道:「也許她的意思是要秦兄找出隱形中的樓,或這山莊中最奇特的一座樓。」

尋思了片刻,秦快呼口氣,道:「圓環上刻著‘樓’字,莫非是指閣樓的‘樓’?」

小貢子把握十足的道:「一定是,我們分頭尋找,定能尋出所以然來。」

「等等!」秦快叫住小貢子,道:「你不要單獨行動,和令兄一起才不會被吉塞爾所乘。」

接著又取出圓環,深沉的道:「在下想了很久,也很多,這枚圓環及乾坤玉佩上的黑珍珠是各自獨立?抑是須結合生效?目前還不能確定,卻不妨假設圓環有幾處功用——

其一,它可能是一枚開啟機關的鑰匙,三位若有發覺如圓環大小般的鑰匙孔,那好極了,請通知在下一聲。

其二,是在下做過的夢,圓環中內藏乾坤,也許某一座樓中有能使圓環迸開的秘辛。

其三,問題出在圓環上刻的花紋,也許它代表某一種我們不知道意義。

其四,這是最後一步了,萬不得已只好敲碎玉佩,取出珍珠,和圓環嵌合,看能不能出現什麼奇蹟?」

喬鷹三人聽了直點頭,小豹子道:「秦兄,我和你一組,小貢子和大哥一起。」

秦快頷首,這時酒鬼抱著酒罈子施施走來,打嗝道:「還有我,小老弟,老子跟你走一起。」

小豹子搶著道:「不成,白叔,你跟大哥一起,也好照應小貢子。」

不服的哼一聲,小貢子不快道:「我的功夫又不此你差,為何將我看成跟豆腐一樣?」

秦快看他們又要開始鬥嘴,忙道:「小豹子和小貢子走一起吧,一路上才不會寂寞,老兄,咱們走吧!」

說完掠向「萬壽園」,酒鬼連忙追了上去。

「無花園」裡,昔年莊主夫人酷愛的奇花異草,大都是高貴的品種,經不起十多年來無人照料及風吹雨打,早已死得乾淨。

秦快未僱人整理前,「無花園」中長滿不少從遠處被風吹來的種子長成的野花雜草,這幾天,已被那批農夫們拔除個乾淨,到處光禿禿的,顯得十分荒涼。

不過,精緻的閣樓欄千,小亭拱橋,襯托出一份雅緻,幾許秀逸飄靈,溫柔甜蜜,硬是與「萬壽園」的粗獷,形成二種差異極大的味道。

酒鬼咕嚕喝一大口酒,以袖子擦拭酒漬,哈氣道:「奶奶的,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半月前老子打這兒經過,一步一個腳印,委實不舒服之極,那像現在,腳不留窿,走起來輕快多了。」

又灌口黃湯,淘淘不絕續道:「還有你知不知道,小子,這地方沒整理前,一到晚上,陰森森的鬼氣好重,孃的,走過一次,老子再也不敢一個人晚上經過這裡,說不定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女鬼,倏地出現在你身後,鬼手鬼腳亂來,豈不嚇人?」

一口真氣吸了一注酒泉到嘴裡,秦快漫下經心道:「你如何知曉這裡的女人全死得不明不白?」

以酒罈子倒酒姿勢遮住面孔,酒鬼打哈哈道:「這道理很明顯,‘洗滌山莊’突然覆亡,自然是仇殺,那些女人自然死得極不甘心,因為誰也不知道仇人是誰?閻王問起來也無法回答,只好做孤魂野鬼了。」

「倒也有理。」秦快漫應一句,突地又冒出一句:「老兄可不可以把酒罈子讓人了?」

酒鬼雙臂抱緊酒罈子,道:「你這小子不時偷襲老子的酒,‘呼’的一口氣就吸去了一大碗,再將罈子讓給你,老子喝西北風?」

乾咳一聲,秦快七情不動的道:「在下是替時間著想,幫老兄喝幾口,才可以快點開始著手調查,是不?」

「呸」了一聲,酒鬼沒有好氣的道:「在老子面前,你小子少來這套口是心非,你的真面目別人不清楚,老子會不明白?在那個洞窟你的吃人不吐骨頭絕招,老子已領教多多,敬謝不敏!」

秦快苦笑,沒想到冷玉環的外號會被人安在自己頭上。

斜睨了秦快一眼,酒鬼意氣風發的道:「無話可說了吧?我說小老弟,不是老子倚老賣老愛教訓你,做人要厚道一點,吃虧才是福,切記,切記!」

秦快忍不住口出髒話:「去你孃的,簡直一派胡言,不知所謂。」

當下不再理會酒鬼,秦快繞著閣樓一一佇足欣賞,每棟樓宇均題有秀氣詩意名字,如無花樓、吟月小樓、梅蘭閣、竹菊軒、優曇華樓……,共有十二座小樓。

酒鬼也故作斯文跟在後頭欣賞,忍不住道:「個子,你心理可不要以為莊主這麼色,愛動物的人通常對女人就不感興趣,據我所知,這些樓大多是從前莊主末出嫁的姐妹所居。」

回身看了酒鬼一眼,秦快道:「你走在後頭,怎麼知道在下心理在想這些?」

飲口黃湯,酒鬼手指差點此在秦快臉上:「看你胎毛未脫,一副乳臭末乾的模樣,卻懂得把雙賊眼盯在這些閣樓上,其心昭若日月,想抵賴亦不成!」

秦快慢條斯理,一字字的道:「姓秦的若貪愛女色,早已子孫滿堂,不可能只有在下這麼一個後代。」

擺擺手,酒鬼不信的道:「下一代不此上一代,誰知道你秦小子在想什麼?」

「你想知道在下想的是什麼?」

酒鬼大刺刺的點頭。

秦快流覽一眼精雕細琢的閣樓,似笑非笑道:「在下在想,如果莊主是在下,在下會飼養更多更可怕的野獸以壯聲勢。」

酒鬼不解的眨眨豬泡眼,道:「為什麼?難道你跟莊主有同樣的僻好?」

搖搖頭,秦快眼中閃著笑意:「因為在下想不出除了與野獸為伴,有什麼法子能閃避那群女人的糾纏。」

打鼻孔裡重重哼一聲,酒鬼不屑道:「你這小子別將自己形容得像聖人似的,也不害臊!」

神色不變,秦快緩緩道:「人各有志,勉強不來,其實老兄心裡明白姓秦的是那一種人!」

哼了哼,酒鬼咕噥道:「鬼才明白!」

搖搖頭,秦快和悅的道:「別再爭執這個了,老兄要同在下一道行動?抑是自個到別座樓逛逛?」

又喝口酒,酒鬼胸有成竹的道:「欲速則不達,二人一道看得仔細些,不會漏掉小地方,成功率也就大了。」

秦快唇角動了動,幾乎是自語的道:「恐怕這遭功夫是白費的了。」

抬眼看見酒鬼以詫異懷疑的眼神看著他,秦快擺手道:「請吧,老兄,由你選擇從那一棟樓開始?」

想也未想,酒鬼眉梢子一揚,斷然道:「無花樓,當然是‘無花樓’!」

秦快一拍掌,略略提高嗓門道:「好極了,正合在下心意,老兄真解人也!」

「解你的大頭鬼!」酒鬼潑冷水道:「‘無花樓’不問可知是昔年莊主夫人寢居,就算她與莊主再不合,畢竟是結髮夫妻,有什麼重要機密也只會告訴她,你小子自作什麼多情?」

摸摸鼻子,秦快不介意的道:「走吧,老兄見解深闢、對於此次尋訪定有腹案,在下忝為扈從,一切唯老兄是命,嗯?」

心裡十分受用,表面上卻一派不在乎,酒鬼道:「孃的,你就生了張巧嘴!」

一路無話,二人轉回「無花樓」,樓下是間小廳,及老媽子,僕婢的住處,還有間小廚房,無啥看頭,二人將目標指向二樓。

木梯十餘年來乏人修護,已有些鬆垮,而且千瘡百洞,以前用以鋪除的地氈,早已無法確認原先是什麼顏色。

二人儘量放輕腳步,小心上樓,還是走得有點心驚瞻顫,好歹總算上了樓,酒鬼喘氣道「孃的,比跋山涉千里還累人,那群農夫也真好膽量。」

奏快不表示什麼,心理明白那些農人是見怪不怪,因為他找的全是家境較清苦的,農閒時爬上屋頂修理搖搖欲墜的茅舍、豬舍都不害怕,何況只是爬幾層樓梯。

仔細打量二樓的格局,一間小廳,一間以前可能用來養花的小溫室,及一間大臥房,木造的傢俱經不起十餘來的風霜,或腐壞,或爛舊不堪,紗帳椅墊床褥都快化成飛灰,只有依稀從格局上看出昔年富豪夫人的氣派榮華。

秦快尋得很仔細,上至天花板,下至地板,都經過一番勘察,將傢俱全移了位,連床都要酒鬼幫忙移開,一寸寸的看,一分分的敲,甚至牆角都不放過。

酒鬼話說二人找比較仔細些,其實全是秦快在做,他跟在屁股後亂加意見,讚道:「看不出你挺細心的嘛,真乃人不可貌相也!」

秦快漫應一聲,酒鬼好似黃河決了口,嘩啦嘩啦又道:「像你這種找法,牆角縫裡躲只螞蟻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人家大男人怎麼會將重要大事告訴一個女人,要知女人的嘴是最不可靠的……」

說到後來突然停住,因為秦快正轉身帶點不悅,啼笑皆非的看著他,遂改口道:「怎麼?

老子臉上長花?這麼樣看人。」

起身伸個懶腰,秦快道:「老兄這張嘴哦,真能翻江覆海,顛三倒四毫不自覺。」

眨了眨豬泡眼,酒鬼有點火道:「老子說錯什麼?容你小子這般批評。」

輕喟一聲,秦快平淡的道:「提議來這兒的是老兄,說莊主最可能將要事告訴夫人的也是老兄,怎麼才一會兒工夫,口氣全變了,在下記得剛才老兄說得非常肯定,差點就要跪下立誓,是不?」

一張圓臉紅了紅,酒鬼強辯道:「此一時非彼一時也,你小子懂個鳥,老子看你尋得額頭帶汗,心中生憐憫,才不顧自己顏面改了詞兒想要你放棄,或是休息一下,你小子別不識好歹。」

拱拱手,秦快不似笑的一笑:「承情了,老兄,老實說,在下可說束手無策了,老兄可有什麼高見?」

酒鬼把胸挺一挺,一副當仁不讓的神氣,道:「適才你小子自謙甘為扈從,全當放屁?

直到現在才知道巴結起老子來了?哼,你也不賺太晚了點,要知老子的智慧高超,你如今才知道利用?」

秦快坐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椅上,穩若泰山,微感不耐煩的瞅了酒鬼一眼,道:「別賣弄口才,老兄,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譬如說指引在下目標,或道出一針見血的見闢,這才叫人佩服。」

怔了怔,酒鬼吶吶道:「我又不是這山莊的人,如何指引你目標?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小子,有時,呃,老子覺得你太過小心了點,好像在防著某個人或某件事,對麼?」

將目光移向別處,秦快乾咳一聲,道:「在下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酒鬼移動身子與秦快正視,打破沙鍋問到底:「你心裡有鬼,據老子猜想,你早有腹案,知道該如何尋出秘辛,你這麼做可說是聲東擊西的老法子,嗯?你的目的何在?小子。」

苦笑一聲,秦快無奈道:「老兄已三十望四,想像力卻與小兒一般豐富,不妨說說看,在下有什麼目的?」

得意的笑了笑,酒鬼意態風發道:「這可多了,譬如說這座山莊也許藏有不少珠寶,你小子想獨吞,又譬如說從前莊主留下什麼武功秘笈、仙藥靈丹,你小子會不垂涎?……」

掩嘴打個哈欠,秦快起身朝樓梯走去,酒鬼跟在後面繼續嘀咕,秦快聽而不聞,出了「無花閣」,天已經黑了,頭不回的道:「你猜小貢子今晚會做什麼好菜?」

酒鬼一直得不到他的回應,這一聽可火了:「好小子,你別顧左右而言它,你今天不說個清楚,老子可不與你甘休。」

秦快皺皺眉,頗不耐煩的道:「老兄想幹什麼?硬嘴巴咬死小鴿子—一味蠻不講理?將一些莫須有的事情硬扣在在下身上,倒要請教你是何居心?非如此強迫人不可?」

酒鬼氣結,好一會才跺腳道:「你這小子外表贏弱,一派忠誠,又一副懶懶散散,令人無法產生戒懼之心,其實內藏奸刁,精明幹練又勇猛如虎,偏還生就好辯才,一開口就扳回局勢,反咬老子一口,好,好,你有什麼陰謀老子不管,如果你敢傷害大公子三人,老子就跟你拼了。」

秦快連連搖頭,道:「你瘋了,你瘋了……」

一揮手,酒鬼暴烈的道:「老子是瘋了,想像瘋狗一樣咬死你。」

怔了怔,秦快不解道:「在下什麼地方使得你如此痛恨?」

酒鬼氣憤又戒懼的看著秦快,一字字道:「老子已經知道你是誰,你別想再瞞了,任你隱藏得再好,還是會有人捉出你的狐狸尾巴,你這惡毒的人!」

若非酒鬼的表情非常認真,不像假裝,秦快真想大笑,此時卻只有瞪眼道:「老兄說的,在下一個字也不懂,能否詳道下情?」

狂笑一聲,酒鬼激昂的道:「你還裝!哈哈……快十七年了,快十七年了,我們一直過著隱居般的生活,蒼天卻不放過我們麼?要假你之手再度毀滅我家翁僅剩的後嗣?姓秦的,你不要逼人太甚!」

秦快暗中忖道:「酒鬼為何突然對俺的態度大變?吃中飯時還好好的,莫非他出去買酒時有人對他說了什麼?那人又是誰?再度毀滅他家翁的後嗣,就是喬兄他們了,這又代表什麼?」

沉思中,一股躁熟的勁風驚動了秦快!

本能的反應,秦決猝然側內,於是,他看見酒鬼紅通通的一張嘴直喘大氣,雙掌使足全力向他攻來。

驚疑又氣憤,秦快叱道:「你瘋了,老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氣吼如山,酒鬼掌風排山倒海向秦快捲來,口中喝道:「老子要殺盡你們這群偽君子、狐狸精、陰謀者——」

秦快想解釋什麼,酒鬼卻不容他開口,一掌黏接著一掌,完全快打快攻,還不時來上一腿抽冷子。

秦快明白酒鬼一定受了什麼人挑撥才會如此,只有閃避卻不還手,這麼一來秦快的處境就危險多了。

像一蓬晴天灑下來的掌雨,那麼重沉沉,熱辣辣,激得四周吹來的風也隨著掌風旋轉呼嘯不已,如矢般罩落下來,一切宛如狂風四卷,逼得秦快非反抗不可。

這時第二次使用「紅塵和尚」一戒大師教化的黏字訣,變化出來的「牽牛鼻子」絕招,雙掌齊揮,對酒鬼的猛烈掌風恍若不見,自打自的,簡直風牛馬不相及。

五十招過去,酒鬼的掌勢緩弱了許多,奸似被秦快的亂打阻礙了勁力,令他無法全力施展,而且他發覺自己愈來愈無法控制自已發力方向,彷佛被對手牽著鼻子走。

酒鬼心中大驚,想脫離秦快的黏纏,但為時已晚,剛開始時或有可能脫離,如今卻已被秦快黏得死死的,除非秦快自己先放手,否則只有打到虛脫而亡。

這時,小豹子跑來喚他們進饍,見到此景,不明就裡,責備酒鬼道:「白叔,怎麼老愛與秦兄動手,還不快住手。」

酒鬼徒遭冤枉,哇哇大鳴道:「二公子,這小子黏著我不放,你叫他住手啊!」

冷哼一聲,秦快森冷的道:「老兄突如其然向在下出手,恨不得置在下於死地,如今那股子勇氣跑那兒去了?」

酒鬼全力想掙脫無效,叫道:「你不敢光明正大同老子打,又算什麼玩意?」

不屑瞟了酒鬼一眼,秦快道:「招式運用須靈活,在下自認與你無深仇大恨,自然不能與你硬碰硬,老兄想同歸於盡,在下可不奉陪,現在老兄請告訴在下,你聽了誰的謠言,認為在下有不軌之心。」

詭秘的看了秦快一眼,酒鬼道:「不是謠言,老子認得出是他,他沒有必要陷害你,因為你們的關係非常親密。」

秦快不解,逼問道:「他是誰?向你說了什麼?」

咕咕怪笑起來,酒鬼不懷好意道:「你緊張了?你的人倒咬你一口,這滋味不錯吧?」

秦快被笑得心火大起,喝道:「你究竟在弄什麼玄虛,他到底是誰?」

報復性的笑了笑,酒鬼吊兒啷噹道:「老子不會告訴你,讓你因猜忌而苦惱,你小於嘛,最好現在就殺了老子,否則說不得老子在暗處突然捅你一刀,快唉,下手啊!」

秦快倏然收回掌力,暴退丈許,道:「老兄不說,在下就當你信口胡諂,不把你放在心上。」

轉身朝小豹子走去,道:「吃飯皇帝大,不要讓喬兄及小貢子久等了。」

一剎那猶左支右絀,卻在指顧問壓力全消,酒鬼似乎尚未適宜於這突然的輕鬆,雙掌猶在那兒莫名其妙的揮動了幾下才停止。

小豹子怪異的看著他道:「沒什麼不對吧?白叔。」

面孔微赤的打個哈哈,酒鬼喘氣道:「沒事,沒事!」忽然,他望了望秦快,道:「你小子不將老子的話當真,莫名其妙被老子捅死,可別怪怨老子心狠。」

見小豹子表情古怪,又急切切的向他道:「二公子,往後絕不能同這小子單獨相處,以防著了他暗算,那就大大不值得了,老子也得警告大公子及小姐一聲,千萬不可大意。」

小豹子一肚子狐疑,皺眉道:「白叔這般詆譭秦兄,到底為了什麼?」

憐憫的看了小豹子一眼,酒鬼搖頭道:「你是不懂,只因你還小,大公子沒有告訴你和小姐事情的始末細節,不過,二公子應該信得過我,我是絕不會害你們的,等我將這件事情告之大公子,他也會阻止你們與這人面獸心的小子相處,至時你就明白了。」

一抖袍袖,秦快無可奈何道:「你們都明白,只有在下搞不懂你在唱什麼獨腳戲?」

酒鬼冷哼一陣,不屑道:「原以為你是個光明正大的人,沒想卻也畏頭畏尾,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的懦夫。」

秦快性子再奸也忍不住激發埋藏心底的火爆脾氣,道:「再理你這瘋子,在下會發瘋,你去發你的羊癲瘋吧,在下可急著去祭五臟廟。」

再也不看酒鬼一眼,轉身離去,酒鬼緊跟在身後,一臉的譏誚與不屑,道:「明吃官糧暗為盜的人最可怕,也最無恥。」

小豹子看了前面的秦快一眼,拉拉酒鬼袖子,勸道:「白叔別再胡說了,秦兄真的快生氣了。」

酒鬼蠻不講理道:「這更表示他作賊心虛,也更確定我的信念。」

秦快藉著走路平靜心情,開始冷靜地思考到底是誰向酒鬼訴說些他也不知道的事情?何以能使酒鬼深信不疑?跟他又有什麼親密關係?

秦快一件件地細想,心中暗道:「跟俺稱得上親密的,就只有阿爹和阿伯,可能是他們麼?不可能,說什麼他們也不會害俺,那還有誰跟俺稱得上親密?真是想不透。」

不知不覺間,小貢子的笑靨印入眼簾,秦快正欲說什麼,酒鬼已一把拉開小貢子,秦快見他誤會如此之深,不想自討沒趣,扭頭朝莊外走去。

小貢子甩開酒鬼,拉住秦快道:「秦兄有什麼大事要辦,也等吃飽了再去呀!」

秦快以兄長的慈愛口吻道:「小貢子,令叔對在下有極深的誤會,同桌而食大家都不愉快,不如在下到鎮上住些天,待誤會解了才好見面。」

小貢子回頭以詢問的眼神望向酒鬼,酒鬼道:「讓他去吧,小姐,等會我再把一切始末告訴大公子,由大公子裁決。」

小貢子放了捉住秦快的手,道:「秦兄打算要住那家客棧?」

淡然一笑,秦快道:「就在鎮上的‘平安客棧’。」

加快腳步出了莊,秦快並沒有到「平安客棧」,而是爬上堡門旁的瞭望樓,俯瞰堡外,堡內的屋宇格局也盡覽眼底,不得不承認其他大世家實在比不上「洗滌山莊」。

計算時間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秦快又溜下了望樓,潛回「平陽居」,隱伏於喬鷹臥室的屋樑上。

指顧間又過了一刻鐘,腳步聲傳了來,秦快傾聽是二人,不禁暗道自己運氣好。

進來的正是秦快盼望的喬鷹及酒鬼。

秦快平躺在屋樑上不敢亂動,無法看見他二人臉上表情,只有屏住氣息以耳傾聽。

但聽得喬鷹不悅的道:「白叔,你自那兒聽來謠言,居然將阿惰趕走。」

酒鬼又是急切又是冤枉的道:「大公子,是那小子自己怕我們聯合起來對付他,才事先溜走的,怎稱得上趕走呢?」

「好了,我要聽的是理由及事實,你請坐吧!」

酒鬼坐在喬鷹對面,語氣十分凝重:「大公子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世?」

「當然。」

「應該也沒有忘記當年的滅門慘案?」

喬鷹呼吸粗重了,語氣變成十分艱澀:「水遠也不會忘記,如今一閉眼依然可以看見當時的慘狀,不過,這與阿惰有何關係?」

喉嚨抽噎一聲,酒鬼道:「那個女人呢?大公子更該緊記在心吧!」

喬鷹咬牙切齒,痛恨道:「毒鳳凰,毒鳳凰,事隔千年我也認得出。」

「那隻鳳凰又出現了!」

酒鬼每道一個字便彷佛在喬鷹心上敲一記悶錘,豁然起身,激動得抖著聲道:「什……

什麼?那……個女……人……沒……死?」

待喬鷹平穩了心情,酒鬼沉痛的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沒有死,只是沒想到她又出現了,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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