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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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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快抬頭望著天空冥想一會,道:「今日這場比式,三位是早有此意?抑是見著在下才臨時興起這個念頭?」

三人似乎唯恐秦快不答應比武,「笑煞」伍勾忙道:「這不重要吧,問題是老子們已找上你,而今想縮腿也由不得你啦!」

秦快雙眼暴睜,冷道:「駱喬鷹給了你們不少好處吧?」

三人齊窒,「竿無影」褚相不耐煩道:「姓秦的,你到底有沒有膽子比?老子們豈會跟後起之秀有個屁關係,你不要搪塞,想藉此脫身。」

「是麼?」

秦快漫應一聲,陡地身拔八尺,空中一個回身,暴射附近一棵松木,一眨限又立於原地,根本不讓伍勾三人有所舉動,手掌中已多了四片松葉。

環視三人一眼,他依然散漫道:「地你們選,題你們出,方法該由在下決定吧!」

手一揚,四片松葉輕飄飄落於泥地,圍著泥地成一個圓,距離相隔不差分釐,宛如用尺度量過似的。

此時,剛才酒樓中好事者也偷偷跟來看熱鬧,誰都想見識見識天下最可怕的二大殺手的絕活見是什麼,他們的唯一傳人是否有他們傳說中的可怕?

秦快不曾看他們一眼,擺擺手道:「請吧!」

伍勾三人沒有動,因為他們知道松葉經日曬過久,會變得幹而易碎,而為了不使腳沾著泥,必須施以上乘輕功,令葉子不沉於泥中,所以多一點力都不行,他們在等待葉子沾溼氣軟化一點,踩上時不會因身體的重量而踩破它。

秦快不賣弄本事,中規中矩施展很平凡的輕功飛渡泥濘,立身於一片松葉上。

一片松葉能有多大,只能以腳尖附著,而且只容一腳落於葉上,另一腳只有懸空,重心平穩全靠那隻腳尖了。

伍勾、楮相、鍾離三人也不肯後人,紛紛搶上,難得伍勾那付有份量的身軀踩在葉上居然也不讓其他三人專美。

秦快的面龐上居然現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他溫和的道:「在下十分替駱兄慶幸,居然能請到三位高手如你們者,可見他眼光不差,相當瞧得起不才,就不知道這些年懶得動,功夫是不是荒廢了?三位不要手下留情,好使在下活絡一下筋骨,藉機憶起從前所學的。」

這番話又褒又損,卻又令人無法反駁,伍勾三人最驚駭的莫過於秦快立於點足之地,居然還能談笑風生,不怕就此洩了真氣而敗陣。

「竿無影」褚相自來嘴上不饒人,此時卻怕真氣不順而強忍住,「笑煞」伍勾及「血痕」

鍾離也不語,秦快負手而立,迎風深深吸了口氣,道:「還是泥土味芳香。」瞧了三人一眼,詫異道:「三人還不動手麼?還是等待在下先出招。」

「竿無影」褚相幌動手中古怪兵汲,那是一柄三尺餘,兒臂粗鋼棍,兩端各有隻藍汪汪的鋼勾,棍身附有核桃大小的鋼球,上頭倒立著一根根的刺,俱是烏黑泛光,顯然也喂著劇毒,共有廿四顆,可能是當暗器使,這玩意兒有個名稱叫「雙勾刺蝟拘魂棍」,名字是又臭又長,但只要被它勾上一勾,或刺猥球釘在身上,男的壯志未酬身先死,女的香消玉殞,少者痛失英才,老者飛登極樂,端的是歹毒異常,亦是「竿無影」褚相的得意兵刃。

秦快一看就知道這兵刃的厲害,不禁嘖嘖有聲道:「楮兄使這件兵醜,想必身屬黑道,怎會和白道的駱兄扯上關聯?莫非在下隱居這些年,黑白兩道已握手言歡?」

「血痕」鍾離提口真氣,冷冷的道:「咱們找上你純粹是為了私怨,跟姓駱的無關。」

秦快心中冷笑,亦不辯駁,道:「不知在下何時與三位結怨?」

「血痕」鍾離有點動氣道:「江湖同源,個人自有其生存方法,殺手亦是其中一環,錯在秦生、秦勞聲名太響,值錢的生意全被他們攬去,咱們只能撿些星渣子,尤其那二個老不死的隱居多年,這情形依然沒改善,只要能擊敗他們的傳人,還怕不能聲威奪眾殺手之首,還擔心大宗生意不上門?」

秦快立時冷下臉,道:「殺手是玩命的行業,憑的是真才實學,諸位不反省修為不夠,不思勤練武學,只知讓妒恨蒙敝了心智,即使有意取代家父家伯的地位,恐怕只有來生再談。」

「竿無影」褚相一個氣不過,哇哇叫道:「姓秦的,你好……哇!」

褚相太激動,真氣難以控制,腳下一沉,鞋底已沾上汙泥,秦快心平氣和道:「褚兄好像敗了第一陣,請出吧!」

「竿無影」褚相叱喝道:「你好卑陋,姓秦的,以談話迫老子輸陣,誰肯服?」

「我服!」鍾離居然怒視楮相道:「賭輸賭贏不賭賴,一朝踏上松葉,比門就已經開始,比的是輕功與內功,你不小心洩了真氣,自己輸陣,還不出去,在這兒吆喝太丟臉了。」

「竿無影」楮相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怨毒的瞪了秦快及鍾離一眼,翻身躍出泥地。

「笑煞」伍勾以責備的眼神看了鍾離一眼,卻沒說什麼。

秦快拱拱手,真誠的道:「黑道中難得也有不欺暗室之輩,鍾兄可謂梟中之雄。」

「血痕」鍾離毫不領情,冷道:「姓秦的,咱們雖不使賴,卻並不表示因此放過你。」

秦快聳聳肩,閒閒的道:「在下也不打算放過你們,多少得替家父家伯及不才本人討回被羞辱的公道。」

「血痕」鍾離狠酷的道:「既是如此,撤出兵刃,老子不屑與空手之輩交手。」

秦快擺擺手,沒事人似的道:「還是二位先動手,在下兵器出手就是狠招,沒有一般行家出手先打聲招呼的招式。」

話點明,空氣彷佛在剎時間凝重起來,三人分二方,目不轉睛注視著對手,看來宛如動也未動,其實只要細觀他們腳下的松葉,即能發現雙方都在做緩慢的移動。

單憑這手「踩葉戲泥」就可明白場中三人俱是頂尖人物,修為已至顛峰造極之境,若有差距,也不遠矣。

三人的距離愈發近了,驟然——

「血痕」鍾離那柄細長的劍出鞴了,而且在同一剎那間,烏光才出鞘閃爍,卻已指到秦快眉心!

殺手的兵器永遠朝敵人致命的要脈招呼!

在一剎那的震撼與驚窒裡,秦快腳下松葉滴溜一轉,身形亦隨之暴旋,長短兩道芒刺交叉飛掠,又急又慮,長刺暴卷鍾離握劍的手臂,短刺急刺伍勾中宮。

「雙飛遊魂刺」!

六年以還,不,一輩子,武人的兵器等於他活下去的本錢,是不容易更換的。

霹靂似的咆哮著,伍勾傾力而上,他使得一對大板斧,交旋著抵禦秦快突來的短刺。

秦快根本不在意,他將大部分的心思注視著錘離的細長劍,手腕倏翻,暴卷錘離手臂不成,他隨即改鞭答,長刺疾笞而下,有如山洪決口,龐大的壓力直逼敵方!

鍾離如何不驚,如何不氣,若連秦快都收拾不下,何談想贏過他頂頭二位武學啟蒙恩師兼至親,還混什麼江湖?

所以,他與伍勾均全力攻擊,且小心翼翼注意腳下不可沾泥,二人均是久闖江湖,經驗十分老道,且置身殺手一林,學的就是如今在最省時最省力的情形下令對方喪命,心眼歹毒,出手狠辣,秦快想佔上風並非一時三刻能辦到,而且心地不可太善。

眼皮子也沒撩一下,秦快腳下暴退三步,避開伍勾這笑面虎的一記重斧,同時,亦不甘示弱的,長刺彷佛一張光毯舒展,斜刺裡朝伍勾揮去,短刺與鍾離的特細長劍正面交接,互相剋制,一時難分上下。

由於雙方限於腳下沾泥濘,所以均不敢騰空閃挪,三人等於皆被限制住行動,只有一招一式往來遞還,觀戰的人看來就無趣多了。

「竿無影」楮相就有這種想法,他認為伍勾、錘離二人沒有盡全力應付秦快,否則三十招過去了,憑二人之力會無法將秦快逼入泥地?

他是躍躍欲試了!

「笑煞」伍勾心計不及「血痕」鍾離深沉,也開始有點沉不住氣了,此時見秦快長刺又倒卷而來,陡地捨棄右手大板奔,將它擲於泥中,伸手就欲捉扯秦快長刺,迫使秦快突然間的重心不穩,非立足於泥中不可,法子雖幾近無賴,卻不失為良策,不料——

他擲棄的大板斧落於泥中,濺起的汙泥沾上了他懸空的右腳鞋底,他有意瞞混過去,可惜秦快心細如髮,神目如電,早看在眼裡,長刺轉勢直指他右足,道:「伍兄乃聰明人,不要做有辱身份的事。」

「笑煞」伍勾正為此事懊惱,見秦快點破,長刺又向他右足刺來,不禁心浮氣躁,道:

「五十招未到,尚不能檢查……」

話未完,真氣已洩,右足又被秦快逼得朝後舉,左足尖難以支撐,松葉帶腳沉於泥中,直淹到足踝,想賴也不成了,索性罵個夠:「姓秦的,當初咱們老三是說五十招後檢查鞋底有泥者方輸,至今才三十五招,老子雖輸一樣能攻擊你。」

秦快全心曉付鍾離,鍾離詭異的劍法,原令他以單刺難以應付,這時少了伍勾,遂收短長刺,以雙刺應付,聽得伍勾編排,素知鍾離較講理,且在三人中顯然是領導人物,遂一面反擊一面小心伍勾偷襲,一面道:「鍾兄,你看呢?」

「血痕」鍾離當然見到,聽到那一幕,冷冷道:「我是那麼說過沒錯,所以不干涉。」

「笑煞」伍勾一聽如魚得水,一對大板斧「呼」的往秦快身上招呼!

秦快也不生氣,迎拒之間道:「鍾兄所說的五十招是照貴方算,這是依在下立場算?二位一人五十招,在下等於對付了一百招,未免有欠公允,依在下立場結算,雙方已拚鬥八十招了。

再說鍾兄所提以足下沾泥有無分勝負,不是貴方是一人沾泥算輸,亦是三人齊沾泥才肯認輸?」

「血痕」鍾離臉上的刀疤現出醜惡的血紅,陰笑道:「你現在問這些不嫌晚麼?」

沒人見著心中雖然有氣,表面上依然若無其事道:「在下懂了,以對方最有利的方法算,是不?哎,鍾兄辜負了在下認為你比較講埋的心十足孬種!」

鍾離不為所動,長劍抖出七朵劍花直指秦快中宮!

「笑煞」伍勾沒了腳下限制,身形如飛,大板斧舞得「呼、呼」作響,有時故意加重腳力,有意使濺起的泥沾汙秦快鞋底,端的是無所不用之極。

「竿無影」褚相好像突然得到解脫,原本只是躍躍欲試,而今一股氣加入戰場,「雙勾刺蝟拘魂棍」偷襲秦快背部,只因他一招也未使。

陡地——

秦快翻飛上天,長刺疾掃伍勾及鍾離,而且他是發了火,長刺的目標是二人的雙目!

伍勾一個翻滾,沾了滿身是泥,總是避過一劫,而鍾離明知它掃勢疾狠,卻只移退三步,想避開刺鋒,不料,秦快並未將長刺全數放長,見鍾離不願認輸,尚卷在掌中的一小段長刺隨著揮出,長刺忽的變長,掃中鍾離右眼,掃出他右眼珠子!

鍾離大意失荊州,慘號一聲,腳下一個踉艙,鞋底不沾泥亦不成了。

秦快又飄然立於泥中,不過不是方才的位置,褚相初見他騰身上空,有意毀掉他沾足的松葉,不料卻不見影蹤,此時見秦快足下松葉依然,才知他以黏字訣將松葉也吸上半空,這份功力,楮相自忖鍾離也無法辦到,不禁戚然。

伍勾想為鍾離敷藥,被鍾離粗暴的拒絕,他指著秦快:「姓秦的,這個仇我會報的,你等著吧!」

秦快漫不經心的道:「鍾兄的意思是不比了?」

「不錯!」鍾離陰狠的道:「錯過今日,咱們那兒見面那兒算,你有得消受了。」

秦快掠出泥沼,待伍勾三人也出了泥地,光明正大的出示鞋底,然後輕喟口氣,道:

「今日運氣不差,再有半刻鐘就支撐不住了,可惜三位太過性急,逼得在下非出此下策不可,總算僥倖了。」

這話聽在伍勾三人耳中真會氣炸了肺,不管真假如何,他們認為自己吃了秦快狡猾的虧,怨恨更深了。

秦快如何看不穿他們心思,道:「錯非鍾兄自恃年齡老大過在下,自信功力修為較在下深厚,提出這種不利貴方另二位的比式法子,憑三位的身手,在千餘招之內,在下絕對佔不了上風,要怨就怨自己吧,不過如果三位不思自省,一意尋在下晦氣,說不得,只有再比一場了,在下卻希望它永遠不要來,沒人見著它發生!」

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不逞能,分明他有十分能耐,如果他只須以一半功力即能擊敗對手,他絕不會多出一分功力令對方重傷或喪命,他認為傷人命有違天和,只要不是十惡不赦之人,他都會睜只限閉隻眼馬虎過去,至多廢掉對方的修為,也因此容易令敵人產生秦快不過如此的想法,卻常常因有這種想法而敗在秦快手下。

「血痕」鍾離不明白這點,所以他也吃了虧,猶狠道:「它會到來的,秦快,毀目之仇永遠燃燒我的心,今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又是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句狠話秦快已聽過多多,隱居前,「黑水仙」冷玉環不只一次說過,卻未想再次踏足江湖不數日又聽到這句話。

伍勾三人均是亡命之徒,名重於命的江湖人,在許多人觀戰的情形下敗陣,想令人瞧得起就須雪恥,秦快明白這點,亦不再解釋,只以一貫懶故的語氣道:「隨你們吧,後會有期!」

解下縛於樹的韁繩,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秦快他救人心急,自始至終沒去注意觀戰的人們,當然也不知有一雙靈活的大眼帶著憂戚望著他遠去。

xxx

「洗滌山莊」重修後,莊主駱喬鷹依照前任莊主駱志寒先例,居於「萬壽園」,只是沒了獸欄獸柵,清靜多了。

一位二十來歲,高大俊秀的青年腳步匆匆踏進總堂,立時有二名守衛行禮,呼道:「二公子,找莊主麼?」

原來青年即是小豹子駱喬玄,一揮手,道:「大哥在內堂麼?」

「進來,小豹子。」

駱喬鷹在裡面聽見了,招呼小豹子,小豹子三步並兩步的直奔內堂,只見駱喬鷹望著花圃中的花兒痴想,小豹子也不細思他的用意,只急呼呼道:「大哥,這二天你可會見著小貢子?」

駱喬鷹的身份雖今非昔比,對弟妹的稱呼依然不改,聞言一怔,轉身詫異道:「小貢子不是一向同你相處麼?她怎麼了?」

小豹子俊秀的面龐上一片焦急,道:「她不見了,我已經好幾天沒見過她了。」

「這個大個人,上那兒會沒人見到?」

「先時我也是這般想,以為她在大哥這兒或那座院玩兒,可是我不放心問了下人,居然沒人見著她,怎不急死人,她向來都同我在一起的啊!」

駱喬鷹不禁也著急,問道:「幾天了?你怎到今天才來說?」

小豹子和小貢子自小形影不離,如今小貢子失蹤,他宛如被割掉一塊肉般的痛苦,道:

「那日秦兄來而又回,小貢子知道了不免心中難過,我說陪地一同尋去,她只是搖頭,說想一個人安靜數日,希望我不要尋她玩兒,我自然一口答應,誰想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她居然一個人偷偷溜走,為什麼不肯讓我同行?」

駱喬鷹拍拍小豹子肩膀,試圖平靜道:「你認為小貢子是去尋秦兄弟?」

「不然大哥認為她會上那兒去?」

「說得也是,這孩子就是死心眼,勸也勸不醒。」

小豹子雙胞情深,處處護著小貢子,道:「都怪秦兄未曾當面點醒她,馥兒喜歡一樣東西就一個勁兒想弄到手,喜歡一個人時也是全心全意,不過她很看得開,只要當事人點醒她不可能弄到手,她就不會強求了。」

「沒想到你比我瞭解她,我做大哥的真慚愧。」

「大哥要擔心的事太多了,我幫得上忙的就只有照顧小貢子這妮子。」

「這就夠了,沒有你和小貢子,大哥一個人獨存有什麼意義?我寧可捨棄山莊,也要保有你們,山莊無情感,你們和我卻是手足相連,流著同樣的血。」

駱喬鷹說得十分真摯,小豹子心中也有同感,道:「大哥說的是,只是山莊對駱家亦是同等重要。」

駱喬鷹抬眼望天際,緩緩的道:「是的,它也很重要,對駱家更是重要,它是駱家先人以血汗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即使有一天它倒下去,總有一日它會再重新矗立,而且更雄偉,更懾人。」

小豹子默然,駱喬鷹又失笑道:「只是,我的兄弟好似不大喜歡它現在的模樣兒,六年來,你多行走江湖或居住後院,走進‘萬壽園’是少之又少,今日錯非小貢子的事,你也不會來吧?」

小豹子微皺眉,遲疑道:「大哥難得有閒,我自然不好時常打擾。」

「這樣兄弟情份豈不生疏了?小貢子也不喜歡來麼?」

「這……不大喜歡,大哥空閒時至後院散散心,咱們兄妹三人藉機下棋或閒話家常,不是和從前一樣麼?」

駱喬鷹苦笑一聲,盯著小豹子道:「可惜,每當我想找你們敘手足之情,你們大都不在。」

小豹子無語可對,索性默然,駱喬鷹微喟一聲,道:「我明白你和小貢子不滿我逼迫秦兄弟太甚……」

「大哥……」

「聽我說完。」駱喬鷹揮揮手,道:「最遲明年初夏,‘洗滌山莊’就要向‘龍鳳閣’討回公道,你想樓文龍那老奸賊如何肯認,沒有秦兄弟的指認,我們即出師無名,還要遭江湖兩道聲討。」

小豹子遲疑一會,問道:「大哥捫心自問,非常瞭解秦兄的個性麼?」

駱喬鷹不料他有此一問,沉思半晌,道:「他嘛,理智、心細、英勇卻不愛逞能、功夫深不可測卻心懷慈悲,對不?」

「沒錯,秦兄不管對敵對友,均秉持仁恕之道,當年那段是非,罪魁禍首是毒鳳凰及樓文龍,而今毒鳳凰已除,只剩樓文龍一人,大哥卻牽扯上‘龍鳳閣’全體,上天有好生之德,秦兄定然不願因自己一人之故,而使千百人喪命,就算秦兄除去這層顧慮,還有‘秦門雙傑’的聲譽也不能賠在裡面,以他的個性,自然不肯出面作證。」

「你分析得有理,但是你有無考慮到大哥的立場,大夥兒矢志欲聲討‘龍鳳閣’,身為莊主能充耳不聞麼?」

「大哥應該想法子渡化他們,豈能盲目附從?」

「你說我不該再逼迫秦快?」

小豹子看出駱喬鷹有點動氣了,依然道:「是的,大哥,這對他太不公平,大哥從前不也教導我們不可為己利而損人,有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倘使大哥與秦兄立場對掉,可願為一件與自己無切身關連的錯誤再作犧牲?」

「我並沒有要他犧牲什麼,只請他出面說句公道話。」

「若論說話的份量,秦兄這點年紀恐怕尚不足令人採信,反而給樓文龍反咬一口的機會大哥應該找‘秦門雙傑’才是正經呀!」

「你忘了,二位老人家對我們有恩啊!」

「大哥逼迫秦兄,不是等於要二位老人家好看?」

「小豹子——」

「大哥請聽我說完,小豹子唐突這一次。」小豹子正視駱喬鷹,肅然道:「大哥心中也清楚,毒鳳凰並非秦兄生母,充其量只是姻親,雖然她曾是秦勞前輩髮妻,那也是山莊亡前好些年的事,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事焉能怪罪於他們?況且二位老人家曾救孃親與大哥遠離死亡邊緣,又照顧咱們一家生活,而且還傳授咱們武藝,秦兄也在無意中替咱們尋回失去的財寶,這裡其中一項,均足令我們感恩一世,何況他們一連做了四件,當初他們與我們是形同陌生人啊,我相信娘臨終必也一再囑咐大哥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他們的恩惠,而今大哥卻用這種法子報答?娘地下有知會原諒你麼?」

駱喬鷹暴喝道:「不要說了,小豹子——」

「我要說,我和小貢子早不滿你如此恩將仇報,而且小貢子還懷疑你這麼聰明的人會不知秦兄說的話不比‘秦門雙傑’有份量,大哥是否有其他目的?」

「你太無禮了——」

「叭」的一聲脆響,小豹子左頰現出紅紅的五指印,駱喬鷹臉上表情殘餘著憤怒,卻有更多的歉意。

小豹子呆窒一會,以不尋常的平靜語氣道:「大哥打得好,我說得太多了,下午我將出莊尋小貢子,先跟你告辭一聲。」

「中午過來同我一起吃吧!」駱喬鷹帶著贖罪口氣道。

「不了,我隨便吃一吃就走,小貢子令我無心享受。」

「你知道要朝那方面尋去?」

小豹子遲疑半晌,道:「聽他們說秦兄往東南方向而去,可能朝皖境‘龍鳳閣’,小貢子必也知聞,照這目標尋去應該找得到。」

「好吧,你去吧!」

小豹子剛轉身,駱喬鷹又道:「記著,一定要把小貢子帶間來,最好不要讓他們朝面。」

小豹子心中一震,急道:「大哥,你明知小貢子喜歡……」

「可是人家無意,難道要駱家的人送上門去?」

小豹子廢然,道:「為了小貢子,希望大哥能讓一步。」

「那要看姓秦的有沒有誠意。」

「大哥還要一意孤行?不肯另尋對策?」

駱喬鷹看小豹子一眼,笑道:「那得瞧你的本事了。」

「我?山莊的事,我向來不干涉,除了這次的進言。」

「嗯!只要你能帶回小貢子及秦兄弟,我可以考慮只對樓文龍採取攻勢,消弭戰火,對外保密此事,令秦兄弟無後顧之憂。」

「真的,大哥?」

「當然,不過必須秦兄弟肯來一趟才行。」

「我找著小貢子及秦兄後再告之大哥的心意,相信他不會再避之唯恐不及。」

「再說吧,你也該回去準出門了。」

「謝謝你替小貢子著想,大哥,我走了,請代問嫂嫂好。」

小豹子走後,駱喬鷹回覆原先的姿態望著花困中的花兒冥想,彷彿花兒藏有無限的秘密,想憑具一對肉眼看穿。

沉穩的腳步聲施施傳來,不急不徐,這種人通常年紀不會太輕,應該是中年以上的歲數,才蘊育得出這種穩重,只聽見腳步聲,就令人感覺來人是很能依靠之輩。

那人走到駱喬鷹身後二尺停步,也靜靜的沒去打擾望花的人,沉寂半晌,駱喬鷹道:

「事情辦得如何了?」

那人大約五十來歲年紀,一臉的剛毅與沉著,中等身體,一望即知是道上頗有名氣的角兒,他雄渾的聲音道:「三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其中一個傷了右目,看來這仇是結下了。」

駱喬鷹冷哼一聲,陰聲道:「三個飯桶!」

「莊主不必太責怪他們,總算為他多增三名敵手,也是不無小補。」

「這倒是,他果真朝那兒去?」

「是!」

「人質果真被他們劫走麼?」

「他既然如此猜想,又慌忙趕去,定有他的道理,據屬下猜想,也八九不離十。」

「姓樓的是打算跟我卯上了?」

「這是無庸置疑的。」

「可有人將訊息洩露出去?」

「沒有!」

「那姓樓的警覺性不差了,我可不能小估了他。」

「對任何敵人均不應低估。」

「說得好!下次派誰?找個高明點兒的。」

「莊主這麼做,會令他生疑。」

「憑他的鬼心思,那三個藉故尋仇就巳令他疑心,也許已經認定了是我暗中主使,只要捉不到證據,他又能奈我如何?一個也是殺,十個也是殺。」

「屬下懂了,會依法用旁人的名義聘請殺手。」

「很好,那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滅口!」

「是!莊主又中意誰?」

沉吟半晌,駱喬鷹一字字道:「應珍珠如何?」

那人的臉上有著絲震驚,但隨即沉著如故,道:「‘笑面女屠夫’?莊主好眼光,只是……」

「只是女色對他發生不了作用是不?」

「屬下唐突。」

「不,你顧慮很周到,他的確不好女色,但是男人對女人都比較心軟,他的心更善,這就是應珍珠的機會了。」

「莊主高明,但屬下有個疑問。」

「但說不妨。」

「莊主原意不是要他找上姓樓的,好令雙方傷元氣,我們再坐收漁利,為何而今……」

高明的人對高明的人說話,不必說全,就能使聽的人明白他的意思,駱喬鷹自然明白。

「你認為應珍珠殺得了他?」

這句反問就夠了,那人不再問,駱喬鷹突然轉身,道:「我答應小豹子給他一個退路。」

「什麼退路?」

踱個方步,駱喬鷹沉吟道:「小豹子和小貢子是我一手帶大,而今卻對我不滿,說什麼我也捨不得讓他們難過一輩子,只好退讓一步,只對付樓文龍一人,不要大事幹戈,他答應可能性較大。」

「是麼?」

「怎麼?我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他還敢說不?」

「立場不同,想法也不同,也許他也認為自己作了最大的讓步——退出江湖。」

「逃避是懦夫的行徑!」

「少林高僧遁世空門,莊主能說他們是懦夫麼?」

「你是什麼意思?」

「屬下是不明瞭莊主的用意。」

「說吧!」

「莊主既然答應給他一個退路,為何還須請人殺他?」

駱喬鷹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道:「其一,誠如你說的,他未必肯就此就範,派人狙殺是想給他點壓力,再則就算他不答應,此舉也能替我出口氣。

其二,我答應讓步是為了小貢子,當然,在那群遺孤面前我會說得好聽又動人,言歸正傳,倘使他對小貢子無情,令我唯一的胞妹傷心,殺手可以為她出口怨氣,而且,他往後的日子就更難過了,隨時得防著有人暗殺。

總而言之,我給他二條路,一是終日惶恐赴陰司,二是乖乖接受我的好意。」

「莊主真是人傑!」

「謬讚了,於公於私,我都不能放過他倒是真的。」

「只可惜難以令他心服口服,更甚者遭他怨恨。」

「那也說不得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

那人默然,駱喬鷹眨眨眼,道:「小貢子失蹤,小豹子午後將去尋她,你說該不該派個人跟去保護?」

「莊主真正的意思是——」

「他的目標是找姓樓的釋放人質,樓文龍可非省油的燈,我怕他也陷在裡面,小貢子和小豹子也會跟進去,如果遭擒,這出戲還唱得下去麼?」

「莊主心中屬意誰?」

「你如何?」

「別人不行麼?」

「小豹子與小貢子均不識得你,跟在後頭不虞被他發現,再則你的功夫比他好多了。」

「莊主既然這麼說,那屬下就走一遭吧!」

「煩勞你了。」

「莊主還有什麼吩咐麼?」

「沒有了,你下去準備吧!」

那人走後,駱喬鷹也朝堂屋走去,一進屋,就見一名少婦迎將上來,不禁泛起溫柔的笑意,那是他的愛妻戚敏卿,一個平常人家的閨秀。

他們成親年餘,曾造成相當的轟動,頗令人惋惜的是,駱喬鷹的物件不是江湖中的女俠或武林世家之後,但是,駱喬鷹卻很滿意這門親事。

戚敏卿是典型的傳統女性,一切唯丈夫之命是從,偶爾提出一點小意見,讓駱喬鷹覺得她真是可愛極了,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乏味,侍候丈夫無微不至,駱喬鷹疼她如寶。

長得小鳥依人,清麗嬌柔,薄施脂粉,環佩叮噹,宛如香扇墜兒,駱喬鷹見過的美人不少,比戚敏卿美豔的不在少數,他卻認為他的妻子是最好的。

戚敏卿不諳武學,緩緩走來,聲音嬌脆道:「相公又去看花兒麼?長得可好?」

駱喬鷹聽她問得天真,失笑道:「你每天睜眼頭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花,這時還是上午咧,又操心你的花兒了。」

「相公不也愛它們,怎地這樣取笑人家?」

「我怎敢呢,老婆!」駱喬鷹笑道:「你是道道地地粉捏的,我還沒說,你眼眶兒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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