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試馬江湖》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秦快心中一動,忙呼喚劉通包和小貢子上來,卻久不聞回聲,不禁詫異的目視樓文龍,樓文龍冷笑道:「百密必有一疏,你自問讓他們躲在彎道處是最安全,卻不知那上頭均設有迷香機關,你一妄動,老夫立即踩動機關,你雖生出,他們卻被活困在裡頭。」

秦快不語,樓文龍又道:「而今你若不答應老夫的要求,老夫即再踩動第十號石室的機關,裡頭有一頭沉睡的白額虎,機關動時解迷香亦跟著鑽入它鼻孔,三天沒吃東西的虎一脫困,首先遭殃的是誰?」

秦快表面上冷漠如故,其實心底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是不敢顯露出來。

樓文龍看不出秦快心想的,冷道:「你好像並不在乎你那兩名同伴的生死?」

秦快心中忖度第十號石室的位置,很不巧居然就在樓文龍腳下,不禁輕嘆,樓文龍道:

「老夫沒閒跟你耗時光,你考慮清楚沒有?」

秦快苦笑,意興闌姍道:「天下居然有這種要兒子的方法,在下何其有幸,居然碰上了。」

「少羅唆,點個頭,而後你就是少主,除了老夫,這裡就屬你為尊,何樂不為?」

「要在下上吊還容易些。」

「好,好!」樓文龍氣結,怒道:「你就別怨老夫心狠手辣——」

話未完,正待踩動腳下機關,豪光突閃,樓文龍已覺足下倏寒,秦快的遊魂長刺不知何時已刺向他右足踝,樓文龍只好略向右移,身形甫動,但見一個黑影襲來,秦快已如鬼魅般向他撲來,不容他再有時間觸動機關。

樓文龍心中雖怒,卻也驚喜自己眼光不差,有心要讓秦快歎服他的修為,一齣手即是八分力量,幾個照面就使秦快有點相形見絀了。

秦快差在火候上,又想牽制樓文龍不得近身機關,只有和他遊鬥,雖則樓文龍手無寸鐵,秦快依然佔不到便宜。

身形側斜三尺,秦快的長刺一點而出,星流似虹,直透樓文龍的雄渾掌力!

於是,樓文龍閃撲移掠,雙掌如探囊取物般就待攫取遊魂長刺。

秦快明白樓文龍比不得別人,急撤長刺,樓文龍卻趁機近身秦快,雙掌翻飛於一剎,幻出漫天掌影,彷佛有千百隻手同時向秦快襲來,而且變化多端,有的拍向秦快腦門,有的握拳直搗秦快中宮,有的化掌為刀斜劈秦快胸腹,有的以指為勾攫向秦快咽喉,有的如鷹之爪抓向秦快膀膊……等等無一而足,就如同千百隻手在同一剎那,使出不同的招式攻擊秦快,一眼見之,怎不令人魂魄皆散?

是的,這是內家功夫修為已臻頂尖才有辦法辦到,就將它名之為「千手觀音掌」罷!

樓文龍來得那麼快,又是使出真本事要秦快好看,秦快一時拙於應付,縱然躲得巧,右臂被抓出五道傷口,長二寸餘,深可見骨。

秦快驀然感到一陣暈眩,右臂漸覺麻痺,才警覺樓文龍的武器藏在指間,含喂劇烈麻藥,一抓破皮肉,即擴散開來,全身不再聽令於主人,漸漸軟癱下來。

秦快此時口不能言,四肢無法動彈,心裡真是恨死了,誰又想得到白道英雄認為前輩的「樓鳳閣」主人會使這種下流手段?心神雖未迷失,卻也只有由人擺佈了。

樓文龍看出秦快眼中的怒火,卻不在意,取出身帶的傷藥,俯身為秦快療傷,包紮奸傷口,才冷冷的道:「你的火候還不夠,若能再經老夫雕琢,不出三四年,江湖二道就屬你為尊,人貴求上進,以你的資質,武林盟主是垂手可得的,總比浪跡一生強多了吧?!」

秦快自是無法回答,樓文龍又道:「老夫從未如此低聲下氣的求過一個人,你何不爽快的答應?若非找不出更好的人才,老夫豈肯在你身上下這麼多功夫?你瞭解一個老人求子若渴的心情麼?」

心裡在嗤笑著,秦快暗中忖道:「誰知道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這種求人法,性子再好的人也反了,別提肯為你效命、忠心不二了。」

樓文龍倒像是真心的,又再誘惑道:「方才老夫施展的‘千手觀音掌’你不想學麼?你不願一人兼數家之長,揚眉吐氣麼?只要你肯答應,老夫立即放了地底那二人,而後開始傳授你樓家的武藝,以便將來好承繼老夫的衣缽。」頓了頓,又道:「你無庸擔心老夫底下的人不心服,江湖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比的是功夫與智慧,後者你天生俱備,前者只須再三四年即可無敵天下,誰敢不服?」

秦快始終沒表情,樓文龍突然聲寒如冰:「你這樣的人才若不為老夫所用,老夫斷然饒不得你,免得日後成為老夫大敵,與其遺患將來,不如斬草除根。」

秦快了解樓文龍這種人說到做到,如果他不答應,他們三人將被殺卻,一干受傷的死士也將被滅口,至時就無人知道這一段公案,對樓文龍並無損。

秦快苦於不能動彈,否則拼了性命也勝於此時作不得主,若只有他一人,他是豁出去了,卻不能不顧別人安危。

樓文龍當然也看出秦快此時的難處,道:「老夫給你二天的時間考慮,這二天地底那二人出不來,亦無人送食,而且隨時可能遭虎食,你如果狠得心儘可搖頭,要不,就順從老夫的心意。」

說著禁制秦快的武功,給他服下一顆紅色丹丸,關閉地區洞口機關,冷冷看著秦快。

好一會,秦快才能行動,起身拍掉身上灰塵,瞧也不瞧樓文龍一眼,就朝後門走去,樓文龍居然也不阻止。

出了「龍鳳閣」,秦快愈想愈氣,他氣樓文龍的狡猾,更氣自己不當心,居然栽了這麼大的跟斗,自出道以來可說是頭一遭,心中的難受就不必提了。

武功受到禁制,不能像出來時偷偷溜回客棧,只好朝大門走,掌櫃的那雙雞屎眼直瞪著秦快,他根本想不起什麼時候秦快出去過。

回到房裡,秦快試著打坐想恢復功力,無奈真氣始終提不上來,試了幾次無效,只好放棄。

「真他孃的晦氣,俺可謂束手無策了。」

秦快躺在床上,雙眼茫然的望著樑柱,心中亂糟糟的理不出一點頭緒,喃喃道:「而今只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生死由命,說什麼也不能投靠姓樓的,苟且偷生還不如一頭撞死,但老劉和小貢子呢?萬不得已,就以俺的命來換他們的命罷!」

心中有了決定,睡意立即襲來,秦快沉沉睡了一會子,醒來望著窗外,天已昏暗,是黃昏時刻了。

喝杯桌上的涼茶,秦快付了帳走出巷子,在附近買了二日用的乾糧和一皮袋的水,又來到「龍鳳閣」荒廢的後園,夕陽照映,更顯出這裡的蕭索。

最特殊的是這兒新搭了一間小蒙古包,從裡頭走出一位妙齡少女,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未語先笑,天然一股風韻全在眉梢,穿著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衣裙,一見秦快,郎施旅走上來萬福,道:「公子姓秦?小婢女花金螭,奉閣主之命特來侍候公子。」

秦快還禮,詫異道:「這是什麼意思?」

「閣主猜測公子可能會在此住上二日,遂命人搭此小屋,又命小婢侍候公子起居,公子一路辛苦,請人內盥洗進餐,再想其他的吧!」

「你知道在下和貴閣主之間的事?」

「小婢如何知道,閣主只說公子是他中意的人,侍候不得怠慢,否則重罰。」

秦快漫應一聲,指著蒙古包道:「在下不需要它,且懂得照顧自己,姑娘請回吧!」

花金螭呆窒一會,嫣然笑道:「公子真是與眾不同,視女人為糞土?可惜小婢不能從命,閣主怪罪下來,小婢擔當不起,請公子諒解。」

秦快微微一笑,算是跟她打過招呼,坐起大石上嚼起乾糧,花金螭忙入帳捧出四大碗菜及一小盆御田粳米飯,送到秦快面前,道:「公子是尊貴的人,如何吃得那些粗食。」

說著就要為秦快盛飯,秦快忙道:「不用了,姑娘,在下不吃的。」

花金螭恍然,嬌笑道:「公子懷疑飯菜不潔?」說著每樣嚐了一口,才道:「小婢吃了沒怎樣,公子可放心吃了罷!」

奏快莞爾,溫和的道:「貴閣主沒有在飯棻裡下藥的道理,只是不管如何,在下總是不吃的,姑娘用吧!」

「這如何使得,公子為什麼不吃?」

「姑娘是局外人,最好別多事。」

花金螭是聰明人,聽出秦快口氣已轉硬,敢個話題道:「小婢姓花名金螭。」

「哦,花姑娘。」

「小婢的名字叫金螭,不是姑娘,公子不該錯呼。」

秦快總算明白她的意思了,淡淡的道:「怎麼稱呼並不重要是不?姑娘若不滿意在下的稱謂,大可進帳休息,避不見面。」

花金螭在「龍鳳閣」可說是最善於言辭的使女之一,此時遇見秦快,不禁有些辭窮,好一會才想出話題:「這兒入夜天涼,公子最好入帳休憩。」

「不用了。」

「公子這樣小婢好生為難,閣主知道了,定說小婢侍候不周,惹得公子生氣,才飯不願吃,蒙古包放著不睡,說不得會重重責打小婢一頓。」

「貴閣主應該瞭解在下性子,怪不到姑娘的。」

「可是,公子……」

「貴閣主處,在下會為你擔當。」

說穿了,秦快是擔心陷入樓文龍的胭脂阱,花金螭是千中選一的美女,兼且溫婉柔順,是男人心目中的佳人,更甚者花金螭端莊中隱約透著妖嬈,最易迷惑人心,秦快自問非聖賢,難保不被她縛擄,只有硬起心腸充柳下惠了。

花金螭目及秦快不動心的模樣,也自覺沒趣,端起食盤入帳,守在帳口盯住秦快。

此後二日,秦快一心一意想法子弄開機關,但他一來怕觸動關野獸的機關,二來功力已失,就算尋到機關也無力施為,不知嘆了幾口氣。

花金螭呢?

除了吃飯前離開會,入內端來飯食,想盡法子想迫秦快吃,無奈秦快已備足乾糧,她端來美食前就自先填飽,所以見了好菜也沒胃口了,除此,花金螭整日盯住秦快,絕不離秦快視線範圍,無奈秦快心繫地底二人安危,十全十美的佳人也讓他如同嚼蠟。

縱然明知這二日的功夫是白費的,秦快和花金螭均使出混身解數各幹各的,為的是讓暗中的樓文龍釋疑竇。

這日是第二日的午前,秦快突然開口道:「姑娘知不知道地底設的迷香效能多久?」

花金螭不料裝足啞吧的秦快會開口,怔了怔,道:「不清楚,應該不會多久,反正他們也出不來。」

秦快苦笑,心中忖道:「俺倒希望他們毫無知覺直到脫困,否則飢餓的痛苦及地底的屍臭,老劉和小貢子這苦就吃大了。」陡地靈光一閃,目注花金螭道:「聽姑娘口氣,好像也知道地底的秘密?」

花金螭點點頭,毫不諱言道:「小婢自幼由閣主收留扶養長大,有幸閣主信任,告之這個秘密。」

「姑娘有無法子讓在下看看地底二人的情形?」

「公子要小婢背叛閣主開啟機關?公子算錯,閣主絕不會讓懂得機關開法的人接近公子。」

「不,在下的意思是不開洞口,卻能從外頭看見裡頭情形的機關。」

花金螭想了想,才勉強道:「有是有,只是小婢不能背叛主人。」

「這麼說姑娘是知道了?!」秦快禁不住興奮起來。

「知道了也不告訴你。」

「在下並未要求姑娘放人,看一下安心不算過份吧!」

「閣主未下令,小婢難以作主。」

「偷看一下,貴閣主難道是通天眼,怕他知曉?」

「公子又讓人為難了,恕小婢難以從命。」

秦快默然,花金螭一望日頭當空,送入內端來飯菜,秦快此次無心吃乾糧,只是坐著發呆,花金螭捧著食盤走近,見他如此,悄聲道:「公子肯給小婢一次面子,小婢冒險讓你偷偷看一下。」

秦快看出她眼中的誠意,點頭答應,花金螭立即為他盛飯,秦快接過道:「姑娘也一起吃罷!」

「那有主人奴才同桌而食,太沒規矩了。」

「在下非主人,姑娘亦非奴才,而且二人同吃可省些時間,在下擔心貴閣主就快來了。」

「那公子快吃罷,小婢還不餓。」

秦快不再勉強,匆匆吃完一碗,就道:「快開機關,在下可是心憂如焚。」

「瞧公子這急性兒,真讓人懷疑底下的是你的意中人呢,豈不令小婢心兒難平。」

「姑娘休得取笑,快開了機關要緊。」

花金螭忽兒直視秦快,似笑非笑:「公子覺得可有什麼不對,會不會頭暈目眩、眼前發黑、四肢癱軟無力?」

她說一項,秦快的心就緊縮一下,先前倒不覺得怎麼樣,她一說,果然所有的不對勁全一股腦兒襲上來,身子微一搖幌,掙扎著道:「你下了藥?為什麼?」

花金螭咯咯一笑,道:「你是真昏了頭,連這點道理都想不出來?」

「你不是真的花金螭?」秦快這時要問已太晚了。

「對了,要怪只怪你自己不會仔細留意過她。」

這句話她是說給自己聽,秦快早已昏倒於地了。

這時後園門子突然閃進一名年輕姑娘,赫然是前幾日以茶迷倒秦快的賣茶姑娘,她急急走到花金螭身旁,看了倒地的秦快一眼,道:「不愧是姑娘,手到擒來。」

花金螭笑了笑,道:「你也不差,只是運氣不好,被人攔了。」頓了頓,間道:「那次的事,你回報過他們沒有?」

「回報了。」

「很好,那就不干我們的事了。」

「咱們既退了訂金,何以還為擄秦快而費心?」

「傻丫頭!」花金螭嬌媚一笑,道:「他們許了咱們多少代價?」

賣茶姑娘不明所以,直言道:「生擄秦快一千金,使之重傷五百金。」

「這話有蹊蹺沒有?」

「恕我不懂。」

花金螭望了地下秦快一眼,道:「對他,可以生擄亦能令他傷重,這意思不就是不許殺了他?」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

「所以我說你是傻丫頭,正因為如此,秦快才敢吃你賣的茶,上了你的當。」

賣茶姑娘自得笑了笑,問道:「如今姑娘又使他再次上當,準備將他賣給誰?」

花金螭咯咯一笑,道:「秦快現今成了二大世家爭搶的人物,誰出得起高價,誰就能得到他,總比拿人報酬有賺頭吧!」

賣茶姑娘又是得意又是自慰有這樣的主子,笑道:「姑娘不虧是‘笑面女屠夫’應珍珠,笑面迎人含羞意,暗裡抽刀不眨眼,端的是好手段,腦子比任何人都好。」

「別捧了,地下還有兩個對秦快似乎很重要,將他們也一併捉來,說不定也能賣出好價錢。」

賣茶姑娘掩嘴嗤笑不已,好會兒才道:「姑娘可以開間人肉鋪子,一斤十兩,包你大發市利,財源滾滾而來。」

「若是可能的話,這種錢誰不想賺?來源容易,價格又好,不過,若是有身份的人,零碎賣就不值錢了,整頭整隻賣才能得個千金萬金,可是?」

花金螭,不,「笑面女屠夫」應珍珠說得一本正經,賣茶姑娘只差沒捂住肚子大笑,連忙點頭湊熱鬧道:「是,是,是,但天下也只有姑娘將人比做牲畜,居然是整頭整隻的,呵呵……」

「笑面女屠夫」應珍珠也禁不住好笑,隨即正色道:「樓文龍那老狗就快來了,咱們快辦事!」

「姑娘知道開關?」

「嗯,那死了的花金螭死前曾透露出來。」

「恐怕不是她自願說出,只是由不得她罷了。」

「廢話不是?」

說著走向秦快二日來充當椅子、枕頭的大石,搬開石子,一陣撥弄,赫然現出一片鏡光,反映出石室裡某一角落的情景,賣茶姑娘也趨前幫忙,看了之後道:「看不見人呀!」

「別急,聽說人昏倒在石梯轉彎處。」

說著將那片玻璃用力一按,居然是可轉動的,應珍珠測量出石梯位置,緩緩轉動,不一會就現出梯形,又照了數次,始終不見有人,喃喃道:「人可能早已被移走了。」

「也許這玻璃有問題,試想石室一定不小,怎麼可能全照映得到?」

「別傻了,室裡定也安置了玻片,裡面的東西先映在玻片,再反射出來。」

「原來如此,這下怎麼辦,少了兩個賺頭。」

「你再貧嘴貧舌,小心我先將你賣了,一斤一兩!」

說著將一切弄回原處,賣茶姑娘挾起秦快,三人出了廢園而去。

可嘆她們居然不曾細思,樓文龍這種人若非有所依恃,怎會任人進出秘密園子?又如何肯讓人擄走自己中意的人,狠狠栽個跟斗?

xx

禿筆同時難述雙頭事,且先不顧秦快死活,說到小豹子駱喬玄自出莊以後的事。

他曾尋到皖境,差點同秦快撞上了,恰巧秦快中了賣茶姑娘詭計,被小貢子救走,三人因而錯過,幾經周折,多次在「龍鳳閣」打聽訊息,怎奈他不知後園之秘,又不願直闖進去,所以至今對秦快和小貢子的訊息一點也無。

這日大雨來得突然,小豹子避雨來到前日小貢子救走秦快暫住一日夜的木板屋,小豹子混身溼淋淋奔至,急促拍著房門,叫道:「過路客人避雨來,裡面人家請開開門。」

原來這些日又有人搬來,微有燈火透出,不見有人來開門,只聽得破銅鑼似的聲音吼:

「不開眼的兔崽子,老子避到此地你居然也能找來,是自信能同閻王老子爭?快滾!待老子開門你就沒命!」

小豹子不期屋裡人一開口即大罵,咒生咒死的,道:「你誤會了,朋友,我只是來避雨……」

「別來這一套!」屋中人大吼道:「你們這群人同是一副嘴臉,不是借宿,就是借水借火,現今你又有另一種說辭——避雨,你奶奶的,你們當老子是開客棧的,專門收留你們這群夢想一步登天的廢物?」

小豹子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道:「聽你的聲音應該是位老人家了,怎麼還這般混淆是非,我根本不知你是那路英雄?」

屋中人火氣大得很,大叫道:「你裝你孃的那門蒜?不知道老子是誰,居然會闖到這行人罕至的鬼地方?」

小豹子捺住性子,再次道:「我是來避雨的,雨突然來得又快又疾,不得已才找來這裡,你行行好開個門吧,若是家裡什麼寶貝請儘管藏好,我雙眼不會亂瞟。」

「哈哈……」屋中人突然大笑,充滿譏刺,道:「你這小兔崽子可招供了吧?難道你不是貪圖老子的寶貝而來?唉,真是人心不古哪,青天白日下也有草寇!」

小豹子口說「寶貝」是略含諷刺屋裡人太小心,沒想到他屋裡真有寶貝,而且顯然有不少人爭搶,是以誤認他也是一份子,想著也不生氣了,平和的道:「老人家,我實在不知道你有什麼寶貝,也不會貪圖,雨勢愈急,請讓我避個雨吧!」

屋中人陰側惻的笑起來,道:「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饒人至五更,可惜老子一心想周全你,勸你離去,小兔崽子執迷不悟,被寶物迷了心竅,一心求死,老子就成全你吧!」

門立郎「依呀」開了,走出一隻穿了衣服的大猩猩,他當然是人,普通人高度,身軀脖大,最特異的是臉上毛髮多又長,露出的手臂也長著長黑的體毛,以至於乍看之下不像人倒像大猩猩了。

說起他在江湖上的名號可不亞於武林四大世家的主人中的那一個,出道又早,兼且行徑怪誕,不辨善惡,好壞全憑一己之念來判斷,又不存仁恕之念,瞧不順眼就殺,所以在道上是出了名狂、渾和怪,道上朋友封他「四眼猩猩」仇亮節,意思是笑謔他比別人多了兩隻透視眼,自問見多識廣,凡事自以為是,他倒很喜歡這個外號,不在乎別人滲加進去的諷刺意味,其實道上的人十之八九都避著他。

小豹子乍見「四眼猩猩」仇亮節也嚇了一跳,一時也不去細思他是誰,抱拳道:「老先生不要對我有什麼誤會,請問高姓大名?」

「四眼猩猩」仇亮節說了,小豹子恍然大悟,忖道:「原來是這號老怪物,除了他,也沒有人會這麼不講理,看來這場誤會也難解了。」

心裡這麼想,小豹子卻也不含糊他,笑道:「久仰大名,老先生一向在陝境得意,而今是出來雲遊四海?」

「四眼猩猩」仇亮節不耐煩的道:「所有來尋老子的兔崽子,就以你最讓老子討厭,也只有你裝足了樣,至今尚不肯露出真嘴臉,看在與眾不同這點上,老子破例一次不要你狗命,留下右臂就滾!」

小豹子楞了楞,道:「我好言好語與你商量借個藏身處,自問並沒有得罪人,什麼原因要我留下一臂?」

「四眼猩猩」仇亮節喋喋怪笑,道:「你還裝?難不成你不是為老子的‘紫金丹’而來?」

「‘紫金丹’又是什麼寶貝?」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功夫雨勢漸稀,淋在身上也感覺不出什麼了,因為小豹子全身早已溼透,一邊抹開臉上的雨水一邊道。

「四眼猩猩」仇亮節冷哼一聲,冷道:「你是明知故問,吃下一顆‘紫金丹’,普通人百病立消,練武人可徒增十年功力,這一年來不知有多少隻兔崽子垂涎找上門,全沒一個討得好去,你也一樣,以老子規矩,贏得老子自然奉上一顆,否則不死也落個殘廢。」

「原來如此。」小豹子道:「對老先生的寶貝‘紫金丹’我沒興趣,現今雨勢已小,老先生既不肯借屋避雨,那就告辭吧!」

「那有這麼簡單就讓你走!」仇亮節喝道:「老子還沒開門前你走了自然沒事,老子既然已經出門就由不得你決定。」

「老先生意下為何?」

「看在你還算恭順的份上,自斷一臂才能走。」

「你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四眼猩猩」仇亮節怪吼一聲,暴烈的道:「年輕人不下苦功學武,只妄想一步登天,強要索取老子的‘紫金丹’,現在看出老子不好惹,拍拍屁股就想走,旁人知道了,還道老子‘四眼猩猩’改了性。」

「你肯改了性倒好。」小豹子咕噥道。

「你說什麼?」

小豹子大聲的又說一遍,「四眼猩猩」仇亮節怒吼道:「你死了,小兔崽子,老子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小豹子連忙搖手,道:「冷靜點,老先生,我沒做錯,你硬要給人按上莫須有的罪名,傳出去可不好聽。」

「你找上門就是最好的證明,況且老子根本不在乎那群偽君子、假道學。」

「這樹林子又沒有標誌寫明不許人闖入,而且又非老先生私地,我情急跑進來躲雨又有什麼不對?」

「老子剛才在屋裡已再三出言要你走,你死賴皮,如今又來說什麼廢話,納命來!」

就待動手之際,樹林子裡傳來急劇的奔跑聲,仇亮節死瞪起一雙眼望著來人奔來,原來是位年輕姑娘,若是秦快見了必會怒火填膺,原來是那位賣茶姑娘。

小豹子只覺得眼前一這亮,心跳突然急促起來,雙目只定定釘在賣茶姑娘身上。

賣茶姑娘對他卻恍若不視,向仇亮節一萬福,道:「小女子卜四姑,敢問老先生是揚名江湖的‘四眼猩猩’仇亮節前輩麼?」

「四眼猩猩」仇亮節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少拍馬屁,你也是來求藥的?老規矩,手下見真章!」

賣茶姑娘又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求老先生成全,小女子的姊夫得了肺癆轉眼病逝,家姊痛不欲生,昨日請來的大夫頗知江湖事,他說有者先生的‘紫金丹’就能活命,家姊本欲親自前來求老先生慈悲,不禁多日勞累也跟著病倒,小女子只有厚顏前來,還望老先生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惠賜一顆‘紫金丹’救人。」

「去、去、去!」仇亮節不耐煩的吼道:「老子那有那種本錢救人,得癆病本就該死,沒的浪費老子辛苦練成的丹藥!」

「難道老先生的仙丹也救不了家姊夫?」

「少來這套激將法,‘紫金丹’是醫得了癆病,只不過老子向來不做蠢事,你要丹藥容易,只要勝得了老子。」

「我,我……」

「你不會武居然敢來?」

「我會,我會一點。」

「老子不管你會多少,你也別期望老子會手下留情,儘管放馬過來。」

「老先生……」

「少嚕唆!」仇亮節截口暴烈的道:「你敢踏進這座樹林子就由不得你支吾,要是怕了,自斷一腕滾出去!」

小豹子再也忍不住,挺身而道:「老先生,你狂也須有個分寸,這位姑娘心懷孝悌之道來求你,你不答應也罷,怎地就欲使人殘廢一生?」

「她姊夫生死幹她什麼屁事?又不是她丈夫,死了就沒得依靠,這其中大有文章。」

賣茶姑娘聽出其中玄虛,駭然欲泣道:「我十歲就沒了爹孃,全靠姊姊和姊夫扶養長大,今姊夫姊姊有難,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小豹子聽了頓生惜香憐玉之心,道:「誰不是父母生養的?老先生怎忍心見死不救,何況這對你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老子的藥不足用來救人的,小兔崽子愛多管閒事,老子等一下再跟你算帳,還有你這小娘們哭屍號魂的想咒死老子?哭死也沒用!要不斷腕就過來同老子拼一場。」

賣茶姑娘卜四姑倒退數步,猛搖頭道:「我怎能對老先生無禮,跟你動手動腳的,老先生若捨不得仙丹,我可以出錢買。」

「四眼猩猩」仇亮節笑謔道:「你出得起多少價錢?」

「一百兩夠不夠?」

「一百兩?只夠買一點粉末舔舔。」

「那五百兩夠不夠?」

「不夠,不夠!」

賣茶姑娘卜四姑急得差點快哭出來,吶吶道:「老先生到底要多少?我們有的一定給你。」

「一千兩!」

「這個價錢我們還付得起,老先生藥呢?」卜四姑咬牙道。

「慢著,老夫說的不是白銀,是黃金一千兩!」

卜四姑好像突然吞下一顆火栗子,臉色大變,道:「一千兩黃金?天下那有這麼貴的藥?」

「你姊夫那條狗命值不得一千兩黃金?」

「這……這我身邊沒帶這許多錢,且等我回去同姊姊商量變賣家產給你,可好?」

「不成,老子現在就要,否則你想出去也難,哼,老實告訴你,多少人出萬金老子都不賣,今看在你孝心動人的份上,才破例只要你黃金千兩,你別不知好歹。」

小豹子實在聽不入耳,道:「老先生倘使真憐這位姑娘對姊夫的孝心,就不該刁難人家,否則就是說空話!」

「好啊!小兔崽子,你倒敢管起老子的事來了?」

「我是看不入眼,聽不順耳,你這沒有人性的怪物!」

「四眼猩猩」仇亮節氣吼如山,卜四姑連忙道:「這位公子萬不可為了小女子而得罪老先生,只怪小女子命苦……」

說著嚶嚶啜泣起來,小豹子看在眼裡更覺可憐,道:「姑娘無庸煩惱,我既然碰上了,少不得為你做個主。」

「多謝公子美意,小女子心領就是。」

「不,我真的有法子幫你,不是口說說就算了。」

「那有人身上帶得千兩黃金?」

「我是沒這許多錢,有也不願奉送這位老怪物,是用另一種方法?」

卜四姑嚇白了臉,顫聲道:「你……你……同……老……老先生……比……比武?」

小豹子頷首,正視仇亮節道:「老先生說話算不算話?我若勝了你,必須送我一顆‘紫金丹’。」

「四眼猩猩」仇亮節噪噪怪笑道:「算話,算話,奸偉大的情聖人物,老子會成全你們,讓你們雙雙見閻王,方顯出老子手段,哈哈……每當染血前,老子就感到心懷大暢,恨不得多殺幾個。」

卜四姑驚恐的攔在小豹子身前,道:「這是小女子自己的事,老先生不應遷怒別人,由我來同你較量吧!」

小豹子又是感動又是憐憫,輕輕的道:「同他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姑娘,你不知剛才他就想要我性命,只因你闖進來而暫止,如今姑娘求他無益,他斷然不會放過任何誤闖進來的人。」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兇惡的人?」卜四姑吶吶道。

小豹子心裡苦笑,心想你普通人家閨女,就算練過武,又怎能明瞭世道險惡,江湖上原本就是弱肉強食,比這老怪物兇殘的不知凡幾。

「姑娘退下吧!」

卜四姑乖乖退下,小豹子撤出腰間軟劍,劍指向天,以示對武林前輩的一種敬意。

「四眼猩猩」仇亮節也沒做什麼表示,兩隻猿掌「呼」地直罩向小豹子腦門!

卜四姑驚呼一聲,她當然明白,只有拔尖的高手才俱有這等功力的顯示,她自問接不下仇亮節十招。

小豹子的劍術由「秦門雙惰」啟蒙,經駱喬鷹恨鐵不成鋼的嚴格督導,再加上這些年的行跡江湖,見多識廣,經驗也多了,一身能耐已足以名列一流高手。

小豹子微微挪動了一步,仇亮節那如狂瀾如山崩般的渾厚掌力堪堪避過,右手倏伸,打造同小貢子一樣的軟劍幻出七朵劍花筆直朝仇亮節欺進!

仇亮節口裡發出「啊哈」的得意笑聲,絲毫不將小豹子的攻擊放在眼裡,十根指甲堅硬如勾飛扣小豹子小腹!

小豹子只有回身自救,手腕倏翻,嘆然下壓,立即抵制仇亮節烏黑的十爪。

仇亮節身軀如同猩猩,每掌每拳均虎虎生威,而且有如靈猿般的敏捷,小豹子時攻時守,離勝負之分尚有一段距離,他也知道難處,是以很沉得住氣。

仇亮節卻喜愛快打快攻,只見他掌風又起,拍向小豹子面門!

小豹子微微一動,人已飄退一邊,躲過仇亮節一擊。

「小兔崽子好快的身法。」

說歸說,仇亮節卻毫不放鬆,如影隨形的追了過去,每出一掌,俱發出逼人的「叱叱」

聲,恨不得劈敵於當地。

小豹子牙一咬,貼地旋轉,軟劍由下反上飛擊,仇亮節身形猛沉,小豹子見機不可失,挺身軟劍有如驟雨噴灑,揮出漫天劍影點罩對方。

仇亮節雙掌飛舞,卻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的後退數步。

「好劍法,也讓你瞧瞧老子的‘鐵鷹爪’。」

仇亮節說著自懷中摸出一隻長尺餘的「鐵鷹爪」,翩掠如飛,盡朝敵方要命的部位招呼,端的狠且毒!

小豹子「當」的一聲擊開了仇亮節的「鐵鷹爪」,卻也震得虎口發麻,斜刺裡仇亮節的「鐵鷹爪」又鷹啄般撲到,小豹子的軟劍宛如一抹流光倏揚,不待仇亮節夠上位置,「當」

的一聲再次硬碰,雙方均退了一步。

「四眼猩猩」這回可走了眼,怎麼看也看不出這後生小子會有不亞於自己的武功修為,說什麼他也不相信,他決心再試一試,非生拆了那小兔崽子不可。

小豹子久聞仇亮節兇名,是以並不驚訝,心中在盤算著如何才勝得了他,忖道:「小貢子在一起就好,兩人心意相通使出‘合和劍法’,還怕應付不了這老怪物?就不知小貢子如今在那裡,生活得好不好?找到秦兄了沒?」

就在他思念之際,仇亮節已襲擊而來,身形倏晃,小豹子避得雖快,腰腹依然被抓了二下,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也激起了小豹子的兇性。

不再躲避,小豹子微微拋肩,軟劍的冷芒眩映,有如虹影掠空,一劍緊接著一劍,把仇亮節「猴」的怪叫著逼退數步!

仇亮節嘴裡不時發出怪聲,「鐵鷹爪」亦稍不讓步襲擊小豹子,招式凌厲潑辣,雙腿橫飛,吐氣開聲,掌爪齊揮,劃出漫天掌影和爪影。

小豹子半步不進,軟劍猝顫,一付扇形的光影便漫布仇亮節身前,二人全是以快打快,招狠對式辣!

狂吼著,仇亮節的「鐵鷹爪」流石般呼轟壓下,小豹子身形晃掠,劍似萬星殞落,驀地寒芒直罩向對方!

閃躲中,仇亮節大吼一聲,搶進中宮,猛一頭撞過去!

小豹子身形微偏,仇亮節一頭撞空,卻猛回身,倒滑步,「鐵鷹爪」直取敵中宮!

小豹子毫不畏懼的迎過去,軟劍抖得筆直,斬得又快又狠,仇亮節稍不填,右臂已吃了小豹子一劍。

怪吼著,仇亮節奮勇向前,掌、爪力道萬鈞是直逼小豹子面前!

身形側斜,小豹子的軟劍一點而出,直透仇亮節帶起的雄渾掌風,「叮噹」撞擊中只見火星四濺,仇亮節旋身而出,小豹子勇猛直追,長劍業已穿進仇亮節脅內!

「嗷……」

仇亮節慘號著搗住傷處,吼道:「你夠狠的,小兔崽子,老子同你拼了……」

「最好不要,老先生!」

「你逃不掉,老子非報仇不可。」

「老先生自信勝得過我?」

「人爭一口氣,不生拆你這隻兔崽子,老子一輩子寢食難安。」

「我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何苦如此作賤自己?再則老先生的傷也須醫一醫呀!」

「老子不需要你假慈悲。」

「那當然,老先生的醫術是有目共睹。」

「四眼猩猩」仇亮節總算順了口氣,卻猶咒罵道:「你奶奶的,現在的年輕人就只懂得花言巧語,吹牛拍馬,不圖長進!」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