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豹子悶不作聲,免得一開口就被誤會老怪物說的年輕人就是他。
「怎麼?小兔崽子你不服氣老子說的?」
輕咳一聲,小豹子道:「不能一概而論,不管那個階層,均有好有壞,不是?」
「你娘咧,你就生了張巧嘴!」
等仇亮節裹好傷,小豹子才低聲道:「這場比試的結果,能使老先生奉送一顆‘紫金丹’麼?老先生憑良心說吧!」
仇亮節氣得怪叫一聲,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袋,拉開袋口,遠遠就聞得清香四溫,滲人心脾,聞著十分受用,無疑是靈仙妙藥才有這等奇妙的藥香。
小心翼翼倒出一顆金色丹丸,仇亮節心不甘情不願將它彈向小豹子,小豹子接過笑道:
「老先生重言信諾,真是令人佩服。」
「去你孃的,你得意吧,總有一天老子會連本帶利討回來,趕快去訂口棺材吧!」
小豹子不理,走向賣茶姑娘卜四姑,但見她臉色青白望著自己,顯然很為他的安危著急,小豹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微笑道:「這是你要的仙丹,姑娘。」
卜四姑沒有伸手去接,怯怯的道:「你……你受傷了……」
「不礙事,休養幾天就好,丹藥你拿去吧!」
卜四姑接了,突然想跪下,給小豹子扶住,叫道:「你這是幹什麼?姑娘,想折我的壽麼?」
卜四姑跪不下去,也不勉強,只道:「你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應該給你磕頭。」
「不用了,姑娘快拿藥回去救人吧!」
「恩公請隨我一起去,好讓我們全家人盡點孝心。」
小豹子心底已暗暗喜歡上卜四姑,聞言略略推辭,經卜四姑再三要求,也就答應了。
兩人結伴就要走,仇亮節暴跳如雷,喝道:「你們就這麼走啊!」
小豹子緩緩回身,詫異道:「難道老先生要留我們下來吃飯?那卻是不敢打擾。」
「我操你奶奶十八代祖宗,你敢裝佯?」
「不懂老先生的意思,並非裝佯。」
「你不留下名號就想走,以後叫老子到那裡找你報仇?」
「有這個必要麼?」
「此仇不共戴天,非復仇不可。」
「老先生心胸恁狹,一點小事就……」
「少廢話,你是不敢說?還是名號見不得人?」
「哼,老先生有空,不妨走一趟‘洗滌山莊’,找二公子駱喬玄就是。」
「原來從大門大戶滾出來的,難怪這麼狂!」
小豹子不理他顛三倒四的辱罵,同卜四姑一起走了。
出了樹林子,還要走二三里路才有城鎮,小豹子問道:「姑娘,貴宅落於‘安和鎮’?」
「是,小地方,恩人別見笑。」
「笑什麼?只是姑娘膽子可不小,敢一個人走這麼大段沒人煙的路。」
「來時心中只念著要快點拿到仙丹,根本不去想這些,如今恩人一說,不禁心惶惶。」
「姑娘也算是女傑了。」
「恩人這麼說就是在取笑人,老先生一提要比試,我就嚇得手腳冰軟,算那門女傑?」
「武功的好壞不代表什麼,最主要的是姑娘有一顆良善的心,及敢果決的面對一個老怪物,這點就令人欽服。」
「恩人的褒獎,愈發令我汗顏了。」
「姑娘不要叫我恩人,我姓駱名喬玄。」
「你為我求得仙丹,叫一聲恩人是受之無愧,否則姊姊又要罵我不懂規矩了。」
「姑娘再這樣叫,我只好掉頭就走,免得尷尬。」
卜四姑考慮了一會兒,才很勉強的道:「好吧,那小女子就冒昧稱你駱公子可好?」
「這就是了。」
一路兩人談談說說,頗不寂寞,小豹子從言談中也愈加了解卜四姑的身世,不禁一掬同情之心,當然,他沒有去懷疑她話中的真假各佔幾分。
「財生藥店」們面不小,只是這時大門緊閉,顯而易見已多日沒開店了。
卜四姑就領著小豹子到「財生藥店」,輕輕拉開一扇門,小豹子跟著進去,門又拉上,卜四姑引他至藥堂後一間小廳,歉意的笑道:「駱公子請先寬坐,小女子先送藥到後院再端茶來。」
小豹子自然沒意見,一個人無聊觀賞這小廳,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一張几几張椅,牆上掛著兩幅字畫,一望即知不是出自名家手筆。
不一會,卜四姑端著茶盤進來,見了小豹子賞畫,笑道:「那種畫必定不入公子法眼,是我閒暇時隨便塗上幾筆,家姊卻託姊夫拿出來裱,看的人都說好,我卻有自知之明,他們只是想哄我高興罷了!」
「嘿,我來畫就更加不能看了。」
二人相視而笑,卜四姑奉上茶,道:「家姊十分感恩公子大德,等侍候姊夫服下藥就出來叩謝公子大恩。」
「又來了,再這樣我可坐不住了。」
小豹子喝口茶,環眼四顧,道:「貴宅就只住三個人?」
「姊夫病倒,店夥計就散了,原來也有幾位僕婢,怕受傳染,都先後跑了。」
小豹子不禁感慨,緩緩道:「古人道:疾風知勁草,動盪識誠臣,確係如此,天下原本沒有幾個忠臣義土。」
「這也不能怪他們,誰也不想得癆病啊!」
小豹子頷首,又喝口茶,發覺卜四姑不時拿眼打量他,正覺奇怪,卜四姑道:「公子寬坐,小女子到廚房準備餐點。」
「不必費心了,我還不餓。」
「應該的,貴客臨門怎能怠慢。」
小豹子只好眼睜睜望著她去,一口氣喝完茶,喃喃道:「小貢子下落不明,我還在這裡談論什麼兒女私情?」
想到卜四姑盛情難卻,心底又對她生了好感,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覺得眼皮沉重,很想睡一覺,勉強掙扎,咒罵自己道:「在人家屋裡睡覺,未免太不成話了。」
無奈眼皮愈來愈重,不一刻,已沉沉睡去。
卜四姑立郎閃進,咯咯自得笑道:「饒你精似鬼,也得喝老孃的洗腳水,‘洗滌山莊’又算那根蔥,也不過如此。」
「笑面女屠夫」應珍珠也隨即進來,已恢復本來面目,比之花金螭更多了三分清麗,神色間一派純真,誰又想得到她已博個外號「笑面女屠夫」。
「這個也倒啦?」
「是呀,姑娘,你瞧這些男人真是不中用。」
「你這小妮子說話真沒良心,他若真個不中用,豈能奪得‘紫金丹’?」
「我不承他的情,是他自個兒愛出風頭。」
「總算人家為你完成任務,嘴上就留點德吧!」
「瞧他這副沒出息樣,我就生氣。」
「哼,把藥給你吃了,你倒比他更快。」
「姑娘,你今天是怎麼了,老是為他說話。」
「我是瞧他可憐,他可能看上你了,否則那有這麼容易被你勾回來。」
「姑娘說得恁也難聽,什麼勾不勾的?是他自己緊跟在人家身後不放鬆,沒辦法,只好放他進來。」
「笑面女屠夫」應珍珠「嗤」的笑了起來,道:「好可憐的駱家老二,一番柔情算是被狗咬了。」
「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人家有錢有勢,武功又強,配你也不算辱沒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也,他要是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早嚇得躲回老家?」
「做殺手又沒什麼丟臉的,擄人勒索也是職業的一種,而且還要經過咱們精挑細選咧,他以為隨隨便便就能混進來,他只是第二個。」
「姑娘打算向‘洗滌山莊’開價?」
「明著來,說出去怪沒面子,先軟禁,需要的時候再放出去,進而從中取利。」
「如何取利?」
「讓他無意中吃下一種難解的毒藥,‘洗滌山莊’就會貼出告示懸以賞金尋求解藥,至時咱們再上門不就結了。」
「姑娘打算軟禁他多久?怎麼軟禁?」
應珍珠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卜四姑叫道:「姑娘,你可別拿我當靶子,要我陪這差勁的東西。」
「可是,只有你跟他在一起,他才不會懷疑咱們另有目的,是不是?」
卜四姑跺跺腳,無可奈何道:「那要多久,現下一碗毒藥給他喝下去不就結了?」
「傻丫頭,那不就被他知道是咱們作的手腳?而且此隔‘洗滌山莊’太遠,找誰要賞金啊?總不能白饒吧!」
「咱們怎麼知道他何時回‘洗滌山莊’?」
「那全看你怎麼套出來了?討厭他的話,想法子逼他回去,就怕你捨不得。」
「放屁!」卜四姑撇撤嘴,不屑的道。
「你也太挑剔了,這年頭想找個像這樣的好兒郎可難哩,更難得他心裡已有了你。」
「鬼才稀罕!」卜四姑陡地低呼一聲,道:「他叫駱喬玄,上次傷我的就是駱喬馥,他是出來找她的,咱們該不該將駱喬馥落於‘龍鳳閣’的事告訴他?」
「普通人家如何會知道江湖事?不可說!」
「有了,姑娘從外頭以刀傳信,上頭寫明這事,射在大門上不也行?」
「也好,讓他們去狗咬狗鬧得天下大亂,咱們再找機會從中取利。」
「姑娘可口口聲聲忘不了白銀子。」
「少廢話,藥效快過,等他醒來,你知道怎麼做麼?」
「放心,姑娘,我的演技同我的功夫成反比。」
「知道自己功夫差就須勤練啊!」
「一來資質欠佳,二來太辛苦,三來花時間,四來費精神,五來沒力量,因此拒練。」
「等你那一天被人捉了,就會知道你的理由全是廢話!」應珍珠冷哼一聲,又道:「下廚房準備待客,我也該扮演你的姊姊了。」
「是,姊姊,請教裡面那一個怎麼樣?」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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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豹子醒來,發現身上蓋了一張毛毯,不禁臉上發燙,心中是感激又慚愧,為什麼會突然睡著?他倒是不去懷疑,卜四姑給他的印象太好啦。
「公子醒來啦?」
卜四姑走了進來,掩口笑道:「那老怪物將公子整慘了,耗費太多體力,難怪會不知不覺睡著了。」
小豹子再一次感受到她肯替人著想的善心,笑道:「太打擾你們,我也該……」
「公子太見外了,況且酒菜已備妥,就這麼走,可是嫌我們家貧,拿不出像樣的菜?」
「姑娘的話真是讓人招架不住。」
「裡面請!」卜四姑含笑道。
小豹子微微欠身,隨之入內,應珍珠略斂容光豔顏,臉上帶著病態,混身弱不禁風的在廳外相迎,對著小豹子盈盈拜倒,小豹子虛扶一把,對卜四姑道:「姑娘,快叫令姊不要這樣,想把我嚇走麼?」
卜四姑扶起應珍珠,道:「姊姊,你身子不好,進去休息吧,我會招待駱公子。」
應珍珠有氣無力的說了一些客套話,進入內室,留下小豹子和卜四姑面面相覲。
「令姊太客套了。」
卜四姑正待說什麼,小豹子驟然推開她,接住一隻突來的飛刀,上頭綁著一張紙條。
卜四姑拍著胸膛,心有餘悸的道:「是誰這般惡毒想殺我?會是那老怪物麼?」
「不,飛刀志不在傷人。」
「若不是公子推了我一把,我豈非被它傷了?」
「飛刀是針對我而來,它的主人也知傷不了姑娘。」
「何以見得?」
「江湖人才玩飛刀,跟姑娘扯不上關係,再則這把飛刀是用來帶訊的。」
說著展開信箋,直看得瞠目咬牙,小豹子恨聲道:「要是這事是真,我要你們化為飛灰煙滅。」
「信上說些什麼?公子好像很生氣。」
小豹子將信箋遞給她,卜四姑念道:「駱喬馥及劉通包落於‘龍鳳閣’,秦快人在屠夫處。」
小豹子見她不懂,解釋道:「駱喬馥是舍妹,劉通包及秦快是我友。」
「‘龍鳳閣’我是知道,屠夫是指誰?」
小豹子沉思半晌,方道:「據我所知,江湖上只有一人外號涉及‘屠夫’二字,卻是女的,可能是她麼?」
「女屠夫?這號兒一聽就知道是滿臉橫肉的女人,這種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傳說中她和一般的少女一樣純真,可惜卻愛財如命,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公子怎麼辦?這訊息可靠麼?」
「沒有確實證據前,我不會魯莽行動。」
「公子打算從那方面下手?」
「應珍珠行蹤不定,只有先從‘龍鳳閣’調查起。」
「既然如此,公子就在此住上幾天,不僅方便而且不容被對方發現行跡。」
「姑娘可此我老練多了。」小豹子失笑道。
「教我功夫的師父雖沒沒無名,對江湖上的事卻頗知二一,所以我也懂得些竅門。」
「如此就打擾貴宅數天。」小豹子拱手道。
「那兒話,公子這樣的貴人,我們想請都請不到呢!」
小豹子客套數句,心中在猜測是誰送來這些驚人的稍息?給駱喬鷹知曉,二大世家豈不拼得你死我活?
往後小豹子駱喬玄就在「財生藥店」住下,三日的明察暗訪卻始終不敢確認小貢子和劉通包是否真落於「龍鳳閣」之手,可說全無頭緒,倒是卜四姑給了他不少安慰,令他再次感受到她的柔情,愈發戀戀不捨離去,奇怪的是,卜四姑的姊姊一直沒再出現,而他卻也不覺得奇怪。
人家的內堂住著女眷,小豹子是不敢唐突闖進去,偶而提到要探視她姊夫,卜四姑總是那一番論調:「肺癆是會傳染的,駱公子的好意,小女子會傳達進去,待姊夫痊癒再一併相謝。」
小豹子只好每天忙著自己的事,卻對病人無形中產生了興趣,因為他從未見過生肺癆的人,實在很想看看那是什麼樣子?
這日卜四姑上街去,小豹子忍不住,悄悄地潛進內堂,走過一段石子鋪地路,往東轉彎,有一間小院落,上面一間大正房,兩邊廂房,十分普通的格局。
以口水在正房的窗紙戳個小洞,小豹子習慣的摒住氣息拿右眼往裡游移,看見一名婦人打扮的坐在床前一張板凳上,手裡端一隻碗,街冒著熱霧,大概是藥了。
「她就是卜姑娘的姊姊,可惜病人的面孔被她身二擋住,看不見長啥模樣。」
小豹子心中嘆惜,正待退出,突然聽到一聲大喝:「你這惹人嫌的女人,還不給俺滾出去,看到你,俺隔宿糧都會吐出來。」
小豹子聽了好生不平,忖道:「這人真是不知好歹,纏綿病楊有嬌妻侍候是何等幸運,居然還大呼小叫,卜姑娘的姊姊應該打他三個耳光子,再把藥潑在臉上,不然就摔……」
「哐啷」一聲脆響,是磁碗落於地的聲音,小豹子心中欽仰,暗叫道:「做得好!有志氣的女人就該如此。」
但是,當他再一次從窗洞中望進去,才發覺全不是那麼一同事,婦人正拿著手絹擦著身上的藥漬,不問可知,剛才那碗藥是躺在病床的人摔的。
「太可恨了,天下居然有這麼不講理的丈夫。」小豹子心中憤憤不平,卻也莫可奈何,畢竟這是人家的私事。
婦人蹲身收拾地上的碎瓷,邊道:「你把藥摔了,誤了吃藥時辰,病怎麼會好?」
小豹子想趁機看男人的面孔,可惜他用被矇住頭,語言混濁的道:「俺的死活幹你屁事?
死了倒好,免受你的腌臢氣。」
「我又給你什麼氣受了?」
「你心中有數還要俺說出來?愈想愈氣,說出來更氣,你出去吧,俺要睡覺。」
「你不吃藥,總得吃點東西吧,有道人是鐵飯是鋼,多少吃點總是好的。」
「哼,誰知道飯菜裡又摻了什麼東西?」
「你又多心,這幾天吃了不都沒事?」
「吃下去沒事並不表示飯菜是乾淨的,說不定一個月後就去見閻王了。」
「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怕死。」
「天下只有兩種人真的不怕死,其餘的全是口是心非。」
「倒要看看是哪兩種人?」
「死人(此處看不清原文)」
婦人掩嘴笑了,道:「你真有意思,放眼江湖也只有你敢承認自己怕死,不怕說出去使人看輕了?」
「反正俺已經死了一大半,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只要你肯乖乖吃藥,又有‘紫金丹’主救,一時三刻閻王還拿你沒法子。」
「俺偏生就不願讓你救活,看到你,山珍海味亦成了泥土糞渣了。」
「將我形容得這般不堪,對你又沒什麼好處……」
「俺心裡舒服。」
「我侍候你,你就不舒服啦?」
「如果你肯讓俺虐待消口怨氣,那就勉強舒服。」
「怎麼個虐待法?」
棉被裡的人想了想,才道:「用你的長髮做繩索,將你吊起來綁在屋樑上,脫下鞋襪,以雞毛搔你腳底,另外邊向你的鼻孔噴胡椒粉,讓你痛得亂叫,又癢得笑出眼淚,一邊打噴嚏,你說好不好玩?」
小豹子聽在耳裡忍不住想笑,心想天下怎麼有這麼捉狎的人,愈發好奇了,又覺得這人的聲音好像在那兒聽過?
婦人笑得捂住肚子,全身抖顫:道:「虧你想得出這種整人的法子。」
「用在你身上,就不會笑得這麼快活了。」
「我不要,太缺德了。」
床上那人驀然吼了起來:「你就不缺德?害俺整天……唉喲……」
病人突然唉叫起來,婦人手忙腳亂的撫慰他,道:「你看你就是不吃藥,不是自討苦吃麼?你忍一忍,我再去煎藥。」
「我死也……不吃……你的藥……」
「你已經吃了‘紫金丹’,怎麼病還不見好?」
「誰知道你給俺吃的是什麼東西?你這種人會肯將靈丹妙藥給人吃?」
「你對我比誰都重要,我怎肯加害於你?」
「呸,還不是想利用俺,看能不能賺一筆……」
「別說了,瞧你一臉的汗。」
婦人拿著絹帕為床上的人拭汗,身子遮住病人臉孔,小豹子再次頓足。
「這幾天晚上還疼得厲害麼?」
病人哼聲不語,婦人嘆氣道:「怎麼會突然心疼起來?以前有這病麼?」
「俺這病是被你氣出來的,你別站在那裡貓哭耗子假慈悲,看了俺就生氣。」
「你不會乾脆把眼睛閉上!」婦人負氣道。
小豹子在窗外暗叫「罵得好!」基本上他是同情婦人被丈夫貶得一文不值,但又忖道:
「這對夫妻真怪,好像仇人似的,丈夫怕妻子謀害,妻子又不解釋清楚,聽口氣好像害過丈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思量間,床上的人冷冷的道:「俺若閉上眼睛,你出其不意插俺一刀,俺豈非死不暝目?
若欲尋你報仇,陰陽相隔太遠,來來去去又把俺累得半死,難不成做鬼也不能好好睡一覺?」
「你這人,又懶,疑心又重。」
「病人多疑心,自古同然,對你,俺是半點不放心。」
「如今你武功被禁制,我若想害你易如反掌,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你這女人心如舵蠍,說不定想讓俺慢慢痛苦死去,不然就是想將俺養得胖胖的,賣個好價錢。」
「你又不是豬,愈胖價錢愈好。」
「總之俺設定你居心叵測,絕不承你的情。」
「我也不需要你承情,只要乖乖把病養好就行了。」
婦人拿著碗碎片就待出門,小豹子忙一閃身躲進花叢後,看著婦人走遠,又要出來一看究竟,卜四姑的身影突然出現,小豹子慌忙又躲好,心中暗道:「這家子處處透著怪誕,聽剛才談話顯然是江湖人,難道此地真個臥虎藏龍?」
想著又躡手躡足潛近,偷眼望進,病人被扶起靠在床頭,只見他滿臉鬍渣,雙眼半開半閉,氣色欠佳,頭髮倒不因久臥在床而亂如稻草,顯然體貼的妻子時常替他梳理。
小豹子看得心中一動,忖道:「這人好像在那兒見過?好像很熟識的樣子,如果剃掉鬍渣也許就想得起是誰。」
卜四姑端著食盒坐在床前小凳,病人瞄了一眼盒裡四碗菜,厭惡的道:「油膩膩的東西,你們留著自己享用吧!」
卜四姑可沒有婦人打扮的應珍珠那麼好耐性,道:「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們的階下囚,侍候你比皇帝還小心,居然尚不知足?」
病人的火氣也不小,冷笑道:「你們也別忘了,惹俺不高興弄死自己,你們一毛錢也得不到,等著哭吧!」
「你愛死就死吧,反正我們錢已經夠多了。」
「錢也有人嫌多的?自以為聖賢?呸!」
卜四姑豁然起身,叫道:「告訴你這不開眼的東西,我們這幾年存的錢,堆起來都比人高,幾輩子也用不完。」
「用銅板堆成小孩的高度,值得幾金?」
病人故意說話氣她,卜四姑果然經不起激,叫道:「是用白花花的銀子堆成像你這麼高的男人,你道姑娘這麼小家子氣,會拿幾個銅板出來現世?也難怪你不懂,看你的衣著就知道這輩子沒見過幾個錢。」
病人聳聳肩,漫不經心道:「就算你說的全是真的,真搞不懂居然還費這麼大功夫想從俺身上獲得好處。」
「就像你剛才說的,沒有人會搛錢多。」
「自相矛盾。」
病人揉了揉胸口,卜四姑見了放柔聲音道:「又心疼啦,活該,誰叫你剛才不吃藥,現在先吃飯,等一會好吃藥。」
「你不知道病人看到油膩的食物就沒胃口?」
「油膩的只有油炸松瓤卷酥,其他糟鴨蛋、雞髓筍,燕窩八仙魚並不太油膩,勉強吃點兒,明日定給你送來清淡的來,今日且不要挑剔。」
病人很勉強的又瞄了食盒一眼,懶洋洋道:「看來看去就只有粥最清淡,俺就吃粥好了。」
卜四姑一邊盛粥一邊自詡道:「這是用最精細的米之一紅稻米所熬出來的粥,看了就十分受用,吃更不必說了。」
病人似乎十分累的不同她爭論,只是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粥,對四碗菜望也不望一眼,卜四姑只好侍候到家,挾一塊雞髓筍到他碗裡,嘴上不住誇這菜如何精妙,挾一片鴨蛋又自詡數句,病人總算才勉勉強強吃一二口,卜四姑苦笑道:「病人若都像你這麼難侍候,普天下丈夫臥病在床的妻子,恐怕都溜得不見人影。」
病人又揉著胸膛,額頭又開始冒汗,卜四姑慌亂道:「我……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別當真呀……痛得厲害麼?要不要找大夫來看看。」
病人搖著頭,好一會才道:「不關你的事,這病隨時會發作,過一會就好,不用找蒙古大夫了,看他們束手無策的窩囊相,我一氣,只有疼得更厲害了。」
「你沒事就好,嚇死人,我以後不敢再刺激你了,要不要再吃點?」
病人無力的搖頭,將半碗粥遞回去,蓋起棉被又睡了。
卜四姑無奈的搖搖頭,出門而去。
小豹子將一切看在眼裡,不禁百味雜陳,他已斷定這三人的關係絕不像卜四姑說的,待卜四姑去遠,從花叢間走出來,望著遠去的人影喃喃道:「他們到底是誰?她該不會在耍我吧?」
想起剛才卜四姑對病人的殷勤勁,他不禁泛著妒意,對卜四姑的感情無形中淡了不少,開始懷疑起這屋子人。
「外面是誰在說話?朋友請進來吧!」
小豹子不料自己的話會給人聽見,略一猶豫,昂然開了門進去,病人有點驚異道:「原來是你!」
小豹子走進床沿仔細端詳病人的臉,半晌才道:「朋友認得我,我卻不識得你,你不是這家子人?」
「這家子人早就搬走了。」
「為什麼搬走?」
「如果你有一棟房子值八百兩,有人出一千兩給你買,你賣不賣?」
「可是,這附近並沒聽人說起這家人搬走了。」
「這就是錢的妙用了,給你一百兩,三更半夜要求你搬走,你搬不搬?」
「看來我是真被她們騙了。」
「這有什麼稀奇,俺連續被騙了二次,窩囊透了。」
「你到底是誰?感覺上跟你十分熟悉,真怪!」
「俺麼?那二隻女狐狸的階下囚,俎上肉,隨時等著被她們論斤論兩的賣出去。」
「我看他們將你侍候得像個大老爺,大氣不敢哼一聲。」
「你既然看見了,也應該聽到咱們說的,那兩隻女狐狸在等著俺痊癒長肉,所以俺不敢多吃,免得吃她們算計。」
「我說真格的,你卻一味開玩笑。」
「你若不信,何不問她們去?反正你是她們的第二隻肥羊,早晚總會明白。」
「我是她們的朋友,別說得那般不堪。」
「她們在你面前又稱呼俺什麼?實際上呢?」
小豹子心中一動,暗想會麼?
「聽說俺吃下的‘紫金丹’是你求得的?」
小豹子頷首。
「俺心領了,沒想到江湖上還有你這種傻好人。」
小豹子聽了直皺眉,那有這種稱讚恩人的法子?
「你不服氣是不是?試想她若沒有絕對的把握,豈會將自己的性命往虎口送?何況有一堆銀子等著她享受,年輕人,你的江湖經驗還差了點。」
病人說著又蒙起頭睡覺,小豹子突然道:「你是說她們早算準我會躲進樹林子,遇上仇亮節那老怪物?也預知我會出手相助?」
病人不再理他,小豹子叫了幾聲不應,只有走,臨出房門前又回首道:「你可以提示我們在那兒見過麼?」
「財生藥店!」
小豹子氣結,憤憤出了房,溜回前廳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