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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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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嬙,去告訴他們在下醒來了,然後說在下請駱莊主和樓閣主單獨來一趟。」

丁嬙應允而去,卻帶了一大堆人來,見秦快醒來,有的關切、有的好奇的詢問,秦快苦笑一聲,聲音虛弱的道:「在下想跟駱兄及閣主單獨談談。」

眾人見他如此說,只好紛紛而出,留下駱喬鷹和樓文龍,丁嬙出門前回首小聲道:「秦大哥,我原也只想請他二人來,但大夥兒不聽我說完就擁著來,可不是我故意不聽話,你不能怪我哦!」

秦快朝她笑笑,丁嬙將門帶上。

實在是這件事太稀奇古怪,大家雖不至於偷聽,但均不願遠離秦快所住的屋子,想早點知道此事的始末,也許能從他們無意中大吼出來的話中知道一點稍息。

果然,不久就聽得樓文龍的吼聲:「胡說!鬼神之說豈能採信?這是在汙衊老夫,太荒唐,誰敢相信?」

駱喬鷹傳出陰森森的冷叱聲:「有沒有隻有你自己心裡明白,這樣大呼小叫,更顯出你心虛,更令人起疑。」

樓文龍不復從前的冷靜,暴烈的道:「駱喬鷹,不要以為這是你的地盤,老夫就畏懼於你。」

又安靜下來,大概是秦快要他們聽他說完再爭論。

屋外眾人面面相靦,尤其是樓思正和樓文懷心裡都在轉著同樣的念頭:「難道廿多年前那段公案,真的和閣主有關?」

互望之際,發現彼此都有同樣的念頭,只是不敢明言。

樓文懷當年年紀尚小,不明真相,偷偷問樓思正:「二叔,發生那件事前後,閣主在不在總堂?」

樓思正暗暗皺眉,十分為難,最後道:「當時女當家失蹤有年,到處派人尋找不獲,閣主就在出事的月前親自出門尋訪,言明三個月後回來,果然依時帶回女當家的,那時已是出事的一個多月後,閣主雖有耳聞,得知真相依然十分震撼,擔心滅掉山莊的人專門打擊武林世家,好一陣子加強戒備,過了年餘才恢復原狀。」

點點頭,樓文懷喃喃道:「那應該跟閣主無關……」

樓思正這些天聽了秦快煞有介事的言詞,心情已開始動搖,又不敢相信,忙截口道:

「當然不是,閣主幹這麼大事如何瞞得過眾人?」

樓文懷當然也不願相信,卻依然存疑,道:「可是,秦兄弟為什麼變成那樣?」

這也是樓思正無法解釋的地方,只有苦笑。

望了望「洗滌山莊」的人,樓文懷又道:「二叔,你看,那些人的神色不善,似乎……」

「別理他們,咱們問心無愧就好。」

問題是真的能問心無愧麼?

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尤其在等待的時候。

終於,秦快的房門開啟,樓文龍臉色青白不定,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上了閂。

駱喬鷹則淚眼出現,也不理眾人,逕自回居處去。

大家都被困住了,樓思正和樓文懷首先搶進秦快房裡,見秦快似乎十分疲倦,正想退出,秦快已睜眼含笑道:「你們來得正好,在下正想跟你們談談,尤其二太爺是貴閣元老,更應該知道。」

又摒退眾人,只留下樓文懷和樓思正,樓文懷急切道:「事情是不是如我們所想的那樣?」

有趣的望著樓文懷,秦快道:「你們想的是怎麼樣?說來聽聽如何?」

樓文懷頓時結舌,這事叫他如何敢說出口?還是樓思正處事圓通,道:「你有什麼事想告訴我們?」

秦快盯住他們,一字字道:「你們相不相信這世上有鬼?」

古人是相信這些的,但江南人膽子大,是不肯信的,但這些天所見所聞都與鬼有關,叫他們如何不信?顧及身份又不敢直承其事,只有默然。

秦快輕嘆口氣,道:「在下原本也是不信,沒想到倒教俺遇上了,而且是黑壓壓一群,向俺呼冤,叫俺心驚膽跳,又怕你們知道了要笑,想偷溜出莊,不想我心念一起,那群鬼已對俺破口大罵,說俺住他們的屋子,跟他們的子孫交好,卻不願盡一點道義,眾人一擁而上,俺不及驚呼,已被他們弄倒,醒來卻在一片墳冢上,原來是此莊死去的先人。」

樓思正二人雖然半信半疑,但總算知道為什麼三人都不聞動靜,秦快卻失蹤了。

其實那夜秦快真的出莊去,只是服下「紫金丹」徒增十年功力,摒住氣息就連樓文龍也無法知曉他偷溜,這是樓文龍沒有算到的一點。

頓了頓,秦快又道:「其中有一人長相威嚴,他告訴在下他即是上代莊主駱志寒,他同住在莊中的百多口家人被人下了藥物,全數不費功夫被人殺了,下藥的女人是‘龍鳳閣’的女當家樓文鳳所改裝,迷惑他有年,才遭此毒手,她改了名字叫‘玉鳳凰’楊玉鳳,也就是駱兄口中的‘毒鳳凰’,只是駱兄不知她即是‘龍鳳閣’的女當家,鬼魂又說下手毒殺他們的是樓閣主及他暗中請來的一干殺手。」

樓文懷驚撥出聲,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樓思正怒視他一眼,道:「沉住氣,聽小兄弟說完。」

輕喟一聲,秦快續道:「這種話任誰也不相信,一連三天,在下到處躲藏,那群鬼卻堅持不放過在下,回到莊中,他們又找來,而且帶來不知什麼原因而死的樓文鳳來對質,又有那幹事後被滅口的殺手作證,非逼得在下相信不可,在下無法,只好相信,又問他們何不顯靈給其子孫,他們卻說不敢,怕他們魯莾累及無辜,他們只要樓當家還他們一個公道,不想因此瀰漫戰火,增加他們的罪孽,那就永世不得超生。」

樓思正和樓文壞長呼口氣,像聽到什麼傳奇故事似的。

忍不住長嘆一聲,樓思正道:「所以你請閣主和駱莊主親身長談?」

秦快頷首,樓文懷緊張的道:「閣主承認了?」

秦快又無奈頷首,樓文懷真是欲哭無淚,向樓思正道:「怎麼會?二叔,閣主向來十分愛惜名聲,如何肯做這種事?還有女當家……你相信麼?二叔?」

樓思正垂頭喪氣道:「閣主都承認了,不相信又怎地?」

秦快不想牽扯上秦生、秦勞,所以避開不說楊玉鳳改裝樓文鳳向樓文龍不住勸說,又安排心腹侍候樓文龍枕邊,灌輸他「唯我獨尊」的觀念才釀成這件慘事,只是今天他改成樓文鳳化妝楊玉鳳的模樣以惑駱志寒,連樓文龍面前也不點破,實在用心良苦。

樓文懷想去向樓文龍間個明白,秦快阻止道:「這事不宜宣揚開來,對兩家名聲都不好,閣主向駱莊主保證給他一個答覆,駱莊主尊從先人的託夢遺言,答應不將事情鬧大,想暗中私了,這時文懷兄去鬧,往後‘龍鳳閣’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樓文懷面容慘淡,苦笑道:「還談立足?連見人的臉面都丟光了。」

秦快十分真誠的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極不公平,對總堂眾人均不要提起此事,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樓文懷苦笑,凝視秦快道:「駱莊主會原諒咱們麼?為什麼只告訴我和二叔?」

秦快也凝視著他,發覺他實在是個好人,而且也很理智、聰明,難怪王大川等人都期待他當閣主,只是此時給憂傷矇蔽心智,才沒有看出其中破綻。

樓二太爺樓思正卻不然,薑是老的辣,立即反問:「閣主既然這麼狠,方才何不出其不意殺掉你和駱莊主,不是天不知人不知了?」

「他敢麼?」秦快含笑道:「殺了在下和駱莊主,他也逃不過江湖白道的聲討,他是愛‘龍鳳閣’的,他不願‘龍鳳閣’遭人唾棄,當年一時糊塗,相信這些年也受夠了良心的折磨。」

他沒有說出樓文龍是自知鬥不過他和駱喬鷹,只是不想再說出刺激他們罷了。

頓了頓,樓思正意興闌珊道:「這事將如何結局啊?」問自己也在問秦快。

「就看閣主了。」秦快懶洋洋道:「駱莊主是很理智的人,而且非常孝順,他也不會不顧先人的意願,希望閣主不要讓人失望。」

話中之意是請二人守住樓文龍,不要讓他逃了。

這事之所以會這麼順利令樓文龍認罪,完全是秦快善於利用人心,從很久以前他就不打算再牽扯出秦生及秦勞,決定由自己來承擔一切,計劃早在他心中蘊釀。

樓文龍提出想立他為少主時,他的確不願意,等到小貢子及劉通包落入敵手,心想不妨將計就計,又不能讓樓文龍知道他是有意加入,乾脆等躲足,將功力恢復才無可奈何的前去,讓樓文龍以為秦快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

在「龍鳳閣」期間,曾三番兩次提起「洗滌山莊」覆亡之事,喚起樓文龍的記憶,來到「洗滌山莊」,由駱喬鷹出面請他來,他自然不能畏懼,就前來了。

這之後,秦快開始他逼真的演出,神秘的失蹤三天,使樓文龍對自己的信心動搖,回莊裝瘋四天,慢慢以鬼傳言的口氣亂嚷說出當年那段公案,卻不明言殺手是誰,只有當事人心中瞭然,令樓文龍精神慢慢崩潰,深信真的有鬼魂纏住秦快要他代為伸冤,因為他沒有想到秦快會知道這事,這原本是他的私密。

失去平日冷靜的樓文龍,和駱喬鷹,秦快獨處一室,聽了秦快那篇「鬼話」,起先雖然矢口否認,厲害在秦快也不逼他承認,抖出樓文鳳這張王牌和一干被滅口的殺手,樓文龍要不信真有鬼也不行,有如戰敗的公雞退了出來。

有一首打油詩很有意思,正可用來形容:「有水也是溪,無水也是奚,去了溪邊水,添鳥變成雞,

得時貓兒雄似虎,褪毛鸞鳳不如雞。」

可憐樓文龍頹喪之際,沒有看見駱喬鷹在他背後跟秦快做鬼臉,否則必然起疑。

為了「龍鳳閣」,秦快和駱喬鷹發生好幾次口角,要駱喬鷹遵守諾言只對付樓文龍,連跟他同來的二人也不能受到傷害,一點小小的懲罰都不能施子無辜的人,駱喬鷹見識過他的倔強,只有答應,並且負責安撫死者的後代家屬。

秦快這麼做還有另一個原因,好歹他當過「樓鳳閣」的少主,若由他雙手將災禍帶給「龍鳳閣」,於心能安?

樓文懷長嘆不已,樓思正拍拍他肩頭,一同出房,臨走前眼中閃著疑問凝望秦快,卻沒有說出來,回到自己住處,問樓文懷道:「小兄弟給你的信中寫些什麼?」

樓文懷似不料有此一問,怔了怔,道:「要我同閣主一起來參觀他的訂婚大禮,順便見識一下‘洗滌山莊’的格局,難道他給二叔的信不是這樣寫?」

「不,也是一樣,我只是問問。」

樓思正笑得很古怪很勉強,樓文懷此時心情殊異,是以忽略過去,不如往日心細。

到底秦快給樓思正的信中寫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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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惰小子,看打!」

周大炯掌勢已快貼在秦快背後,才出言點醒,陰柔的掌力不帶半點風息,秦快「碰」的一聲,趺得老遠。

周大炯可萬萬沒想到能得手,見秦快伏在地上不醒,不由驚得趕過去扳起他,見他臉無血色,雙目緊閉,只駭得心顫,哇哇大叫:「阿惰小子,這幾年都在幹啥吃的?居然這麼不中用,萬一你來個傷風咳嗽,有個三長兩短,叫老子如何跟那兩根老骨頭交代,臭小子還不快醒來,想嚇唬老子?」

亂罵了一通,見毫無動靜,不由得慌了,唉聲道:「完啦,完啦,怎麼辦?該不會真的被老子打死吧?」

摸摸秦快鼻息,又俯身聞得有心跳聲,頓時放心:「還好,還好,還沒斷氣,可是怎麼不醒來?」

又檢查秦快周身,陡地混身大震,原來秦快氣息愈來愈弱,顯然剛才那一掌傷了心脈。

周大炯急得亂跳,聲音也發顫了。

「這小子是秦家唯一骨血,老子什麼力不好出,居然下手不知輕重,萬一他活不成,老子也只有陪著上吊了。」

有道「事不關己,開己則亂」,周大炯情急之下也不去細思自己五成功力的一掌,如何能令秦快昏迷不醒?

就在周大炯愁眉苦臉,絞盡腦汁想醫好秦快之際,秦快長長打個哈欠,坐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朝目瞪口呆的周大炯,微微一笑,懶洋洋道:「閉目養神正舒服,卻被個冒失鬼撞得倒在地上,也就順勢睡了一會,大頭陀,你有看見那個冒失鬼的長相麼?」

周大炯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上了大當,「吼」的一聲,撲向秦快,兩人扭作一團,周大炯不客氣的拳打腳踢,秦快邊閃邊取笑!

「大頭陀,你返老還童啊,給人看見了成話麼?」

「老子不吃你激,非打扁你這沒良心的臭小子不可。」

周大炯拳腳不停,總算顧忌秦快是老友之子,沒使出內勁,饒是如此,被打中依然吃足苦頭,秦快也火了,道:「你真打啊,大頭陀?」聲音又驚又怒。

「打都打了,還有假的。」周大炯吼得更大聲。

秦快不願再作冤大頭,也出手反擊,周大炯反而叫道:「臭小子好大的膽子,敢打老子!」

「你配作他媽的老子?」秦快道:「叫俺乖乖站著給你打,你神經錯亂了是不?」

「好啊,咱們就比個高下!」

兩人在山坡地上滾來滾去,你來我往拳打足踢,但拳頭絕不往對方面孔招呼,畢竟這等兒戲給人瞧見了不好看。

良久,兩人氣喘喘的躺在地上休息,陽光直射十分刺目,秦快別過頭,道:「俺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改了容裝混在這裡?」

世上敢直呼秦生、秦勞為「兩根老骨頭」的,只有二人,一是「會稽山寨」的「旋風刀霸」朱侯,另一人則是「大善頭陀」,周大炯即是「大善頭陀」所改扮。

「還不是為了你這小混蛋。」大善頭陀喘氣道。

秦快心下了然,斜睨著眼道:「俺年紀不小了吧?」

大善頭陀立時哈哈大笑起來,完全沒有周大炯的溫文儒雅,十分粗豪的道:「你總算了解自己年紀不小了,那兩根老骨頭一直擔心你的親事沒著落,這下可好,一口氣娶三個進門,再生一兩打小孩,不久的將來也能排進武林世家之列了,保證那兩根老骨頭高興得咧嘴直笑,哈哈……」

秦快真個啼笑皆非,他原意是他年紀不小,足以自立,無須秦生、秦勞及大善頭陀老是為他擔憂,更不必要大善頭陀混進山莊,以防駱喬鷹有加害之心,沒想到被曲解為……

「你扯到那兒去了?」秦快苦笑道,對方總是一番好意,不好太不承情,又道:「爹和阿伯最近好麼?怎麼這麼久都不跟俺見面?」

輕嘆口氣,大善頭陀道:「那兩根老骨頭認為老是見面,你侍奉太過,反使他們覺得不像是修行之人。」

秦快鼻子一酸,強笑道:「小子侍奉老子乃是天經地義,他們何苦虐待自己?」

「也許自忖殺孽太重,像老子年輕時一樣……」

「那些人全該死,何必自責?」

「上天有好生之德,殺人總是罪過。」

秦快默然,他何嘗不這麼認為,但自己的長輩,他又能說什麼?總算他們從不濫殺無辜這點合秦快撫額慶幸。

大善頭陀以為秦快心情不好,拍拍他肩膀,溫言道:「你娶媳婦兒,他們絕不會故作不視,到時不就可以見面?別像娘們似的唉聲嘆氣。」

「又鬼扯,誰唉聲嘆氣了?」頓了頓,秦快又道:「而今你還要待在‘洗滌山莊’麼?」

「給人管,就不得粗言粗語,必須裝足溫文爾雅的模樣,這年來搞得老子天天骨頭不帶勁。」大善頭陀咕噥道。

沉思一會,秦快沉吟道:「那就請大頭陀不告而別,不要再使駱喬鷹對咱們起誤會,將會很麻煩。」

答應著,大善頭陀領悟道:「他請你出山不會只要你出面作證吧?」

秦快遲疑著,終於頷首,大善頭陀追問道:「為了什麼事?」

「這……這……」秦快似乎說不出口。

「怎麼?不能告訴老子?」大善頭陀不悅道。

「並非信不過大頭陀,而是……而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善頭陀性急吼道。

「俺怕你聽了太沖動是以不敢告訴你。」秦快無奈道。

「老子吃的鹽加起來比你吃的飯還多,會不懂得做事應有分寸?」大善頭陀不悅道。

秦快深知這大頭陀的脾氣,只好據實以告:「駱喬鷹暗中告訴俺,二位老人家所點撥的‘合和劍法’有點缺點,問俺能不能指點一番。」說得極為含蓄。

大善頭陀豁然起身,逼問秦快:「他的意思是那兩根老骨頭將全套劍法傳給你,點撥他時卻有所保留?」

「大概就是這意思了。」

「好個畜生!你又如何反駁?」大善頭陀強抑怒氣道。

他可不知秦快初聽駱喬鷹問及時,氣得差點反目。

「事實勝於雄辯,俺無庸贅言他也不敢硬賴俺罪狀。」

「他這麼容易就相信?」大善頭陀觀察駱喬鷹有年,知道他性頗多疑。

「免不了比試一番,他不信也不成。」

「好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也難怪他起疑,駱志寒的劍法已練至足令樓文龍心驚的地步,俺卻看得出駱喬鷹的劍法有點帶澀,似乎不夠圓通,不知是練得不對亦是真有缺失?」

沉寂一會,大善頭陀一字字道:「那兩根老骨頭絕不會去偷人家劍法,老子看問題出在駱喬鷹身上,他尚未打通生死玄開,因此劍法難臻顛峰。」

秦快一想也只有如此解釋,兩人又攀談一會,約定見面地點,大善頭陀就回轉原本屬於他的地方去,周大炯這人算是神秘失蹤了。

秦快起身拍掉袍上灰塵草層,凝望不遠處的城堡,喃喃自語道:「堅固的堡壘限制了你的行動,也令你的心圍起一道城牆,誰能夠成為你的知心朋友,為你解憂?偏偏有那麼多人夢想擁有它,這些人也真可憐。」

這世上能勘破富貴的沒幾人,所以秦快只是觸景感嘆,嘴裡說說罷了,不會真的去勸裡面的人放棄富貴。

緩緩朝「洗滌山莊」走去,秦快自忖:「今兒是第三天了,不知樓文龍作什麼反應?」

突然有條人影印入眼瞼,秦快一眼就瞧清,心中一動,騰身掠在她身前,詫異道:「小貢子,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貢子臉上淚跡未乾,背轉秦快,道:「好沒道理,自己家的後山頭來不得麼?」

她的怪舉自然瞞不過秦快,道:「你來多久?」

「一早就來了。」小貢子小聲道。

「你聽見在下和周先生的談話了?」秦快心驚道。

本想搖頭,最後還是把頭垂得低低的,秦快暗慶沒有同大善頭陀提起駱喬鷹聘請殺手欲殺他之事,輕咳一聲,故作輕鬆道:「你武功可精進多了,在下居然沒有察覺你的存在。」

小貢子的聲音有如蚊子在咬,道:「我在那兒好久了才看見你走來,周……周先生想害你,我原本想警告你,但他的表情並無惡意,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會沒有知覺,沒想到你真的讓他打了……我進退維谷不知該不該出來,聽他的口氣似乎同你很熟,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繼續看下去,想弄清我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秦快沒有半星火氣,十分溫和的道。

小貢子整個臉龐都漲紅了,秦快又笑道:「你大可不必為這事介懷,這又不是什麼生宕機密,早晚你總會知道俺和他的關係。」

意思是等你嫁給在下,總有一天大家還是會見面的,早一點驚訝或晚一點吃驚,結果都是一樣,所以不必介意。

小貢子羞澀的笑了笑,又道:「可是,後來你們說的……」不禁為之哽咽。

秦快輕輕抬起她的面頰,肅然道:「聽在下一言,馥兒,不管令兄的行為如何,他有他的苦衷,你不用怪他,更無須自責,在下也將它淡忘,而且有了你,一切就夠補償了,真的!」

小貢子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為什麼你總是這麼仁慈……」

秦快舉袍袖拭掉她的淚水,笑道:「在下仁慈是看物件的,別哭了,咱們回去吧!」

兩人攜手漫步,有那麼股甜適浪漫的味道,可惜不多時就被不知情趣的人打擾了。

「秦大哥,大事不妙了……」

丁嬙急奔而來,應珍珠追隨在後,反駁道:「什麼不妙了?是妙極了,小孩子不懂亂嚷!」

丁嬙又出言反駁,秦快看了好笑,對小貢子道:「小嬙還是小孩兒心性,吱吱喳喳像只小麻雀。」

「她還小嘛!」小貢子笑道。

「以前你也是這個樣子,不知再過幾年她會不會成熟點?」秦快不大有信心的道。

丁嬙搶上,溜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在說我什麼壞話?我聽見了哦!」

秦快莞爾,應珍珠的雙目卻盯在秦快和小貢子相攜的手上一會,轉身拉起丁嬙的手道:

「小嬙,咱們可不要壞了人家的好事,走吧!」

小貢子急得滿臉通紅,跺腳道:「珍珠姐姐,你……」

應珍珠「嗤」的笑了,眨眨眼道:「我就喜歡看別人著急的模樣,你別睬我不就得了。」

小貢子頑心一起,故意跟她抬起槓,秦快反倒被置身事外,丁嬙小聲道:「告訴你一件事兒,你給不給賞?」

「你想要什麼?」秦快憐愛的摸摸她的頭髮。

「我想要……嗯,現在好像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等你想到再告訴在下吧!」秦快失笑道。

「你可知道那位向你敲竹槓的算命老頭兒是誰?」

「你查到了?」秦快驚訝道。

「你向我提起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點懷疑,等我也尋上算命攤,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在那兒主要是等我去會合,碰上你是無意的,至於他之所以會算得那麼準,全在於我們這行善於打探清息,你別見怪。」丁嬙道。

秦快恍然大悟,道:「這個他自然是女的她,令堂了?」

丁嬙得意的笑了笑,忽又瞪眼道:「令堂是旁人叫的,你怎麼還這樣叫?」

「在下是該拜見二位老人家了。」秦快賠罪道,又道:「剛才你說什麼事兒不妙了?」

「樓文龍死了!」

秦快大驚,邊向城堡掠去,邊埋怨道:「你們怎麼不早點說?」

「你又沒問!」應珍珠撤著嘴道。

四人直闖進樓文龍的居室,除了樓思正、樓文壞、駱家兄弟及少數幾個親信外,其他一概不得入內。

只見樓文龍以打坐姿勢盤膝於榻上,面容十分安詳,看不出死亡的跡象,秦快知道這是自截心脈而死的現象,真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樓思正垂著老淚,樓文懷黯然流淚,手中拿著一張血書,寫來寫去只有三個字:「請寬恕,請寬恕……」

秦快輕輕地問樓文懷:「是閣主留下來的?」

樓文懷微微頷首,秦快哺喃道:「請寬恕,請寬恕……他是在求誰寬恕?」緩緩將目光移向駱喬鷹,道:「駱兄認為呢?」

駱喬鷹避開他目光不答,秦快道:「死者用心良苦,他這麼做不僅為了自己和‘龍鳳閣’的聲譽,也是替‘洗滌山莊’死去的英雄著想,上百名好漢一夜之間毀於樓姓兄妹之手,傳出去,死去的先人的顏面將喪失迨盡,何不讓它繼續成為一個謎,令死者聲名不朽,報仇乃為人子女求心安,不是炫耀,外人如何猜測就隨它去吧,駱兄認為呢?」

駱喬鷹望著他,嘆氣道:「仇人已伏誅,我又有什麼不滿足?」說著轉身出房。

「原來報仇也不是快意的事。」駱喬玄說著,也招呼小貢子緊隨駱喬鷹而去。

望著流淚的兩人,秦快道:「二太爺和文懷兄請節哀,閣主死得很安詳,該為他高興才是,日後‘龍鳳閣’就須勞文懷兄當家掌舵,有二太爺的輔助,必能令事業蒸蒸日上,至於閣主之事,回去就無須對人提起,大夥兒放在心上,不要讓死者死不瞑目。」

罪莫大於死,樓文龍一死,秦快對他的不滿也消失了。

樓文懷瞪大雙目,道:「閣主不是要你接繼他的大位?」

「在下這少主是做假的,既未拜閣主為師為父,又未正式加盟‘龍鳳閣’,於情於理都無法承繼大位,別人也不服,文懷兄得下屬親愛,正是最佳人選。」

樓文懷欲再推,秦快已不容他反駁轉身出房,樓思正也跟了出來,低聲道:「閣主之事,小兄弟早已知情,並非鬼神託夢?」

「是的。」秦快直認不諱。

原來秦快寫給樓思正的信中提到將揭發一項大陰謀,請他隨閣主一起北上,樓思正心細,也不向人提起,對於神鬼之說自然是半信半疑,如今一問才知真相,道:「為什麼這麼做?」

「二太爺認為閣主所作所為是不是該受到懲罰?」

「沒錯!」樓思正痛苦的道。

秦快語重心長的道:「閣主之事,七年前就已揭發,只有在下能作證,但是怕引發一場江湖混戰,因此索性躲起來,沒想到還是被找出來,心想天意如此,在下也不能太偏於閣主而令‘洗滌山莊’冤仇不洗,因此才設計出這個小把戲,而今閣主因懺侮而自戕,希望能因而消除兩家隔閡,至少不再生出殺孽,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駱兄該會放手。」

他自始至終都不提起秦生、秦勞,以免又生出事端。

樓思正何等老江湖,立時聽出破綻,道:「以你的年歲,如何能得知這件事的詳情。」

冷漠笑了笑,秦快懶洋洋道:「大概上天假在下之手主持公道吧,總之被在下無意中得知這件事,二太爺有疑問?」

搖搖頭,樓思正知道再問只有增加本身的羞愧,最好不要再提起,遂道:「你欲將閣主之位讓與文懷?」

「什麼讓不讓,那位子原本就是他的,相信二太爺也不會有異議?」秦快笑道。

樓思正重重抱拳,道:「小兄弟高義,老夫代‘龍鳳閣’致最大的謝意。」

「好說,高山流水,後會有期。」

秦快還禮,大步離開,讓樓思正二人去處理後事,如今他可說是無事一身輕,專等著做新郎。

一個月後。

小貢子駱喬馥撒淚揮別駱喬鷹及雙胞哥哥小豹子,卜四姑也下嫁小豹子,正與應珍珠依依不捨話別:「姑娘,姑爺的怪毛病數不清,以後沒有我在旁幫你,你可須小心應付,免得吃虧。」

眾人都被她的話逗笑了,減輕不少離情難受,應珍珠道:「如今你已為人婦了,可別再使小性子,知道麼?」

卜四姑含淚答應,道:「姑娘,你可須常來看我呀!」

應珍珠眼望秦快,秦快笑道:「等定居,在下會派人送來訊息,或者你們來玩,或者在下一行人來打擾,不會太久大家又可見面,別再哭哭啼啼,都擦掉眼淚吧!」

丁嬙白了他一眼,嘆道:「人家真情流露,你在說什麼風涼話。」

秦快默然,不同她爭論。

丁神偷和洪宛青陪在女兒身旁,這時洪宛青笑道:「咱們姑爺遇上小嬙,可就沒輒了。」

有點影射丁嬙潑辣之意,丁嬙跺腳道:「人家是實話實說,倘使爹孃不在這兒,我也會大哭一場,這原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說著把眼睛瞪向秦快,秦快只有苦笑道:「娘子所見極是,愚夫甘拜下風。」

一番話說得大夥兒轟笑,丁嬙紅著臉躲到洪宛青懷裡不敢與眾人正視。

最後還是秦快狠下心將三女帶離,一路上小貢子和應珍珠還不斷拭淚,丁嬙有父母陪伴不感難受,卻也不好意思嘻笑如常,大夥兒都靜靜的沒話說。

秦快看在眼裡也不好受,輕咳一磬,道:「三位還須再扮一次新娘,哭紅了眼睛可不好看。」

丁神偷呵呵一笑,道:「快兒說的是,二位親家必定等著看新娘子吧!」

秦快朝岳父感激的笑笑,道:「為了家父家伯,咱四人還須再拜一次堂,新娘子紅了眼睛可掃興,是也不是?」

「對,對,對!」丁神偷拍手笑道。

三女一聽可緊張了,「秦門雙惰」的聲名太可怕,是殺人不眨眼的武夫,不知是怎樣的凶神惡煞,將來是否很難侍候?

秦快等她們緊張夠了,才笑道:「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三位不妨放寬心,看看在下,就可知二位公公也很好相處了。」

三女嗤嗤而笑,丁嬙颳著面頰羞道:「不害臊,拐彎抹角原來是想自誇一番。」

小貢子抑鬱稍減,也笑道:「這還用說,誰好意思自吹自擂,只有暗著來了。」

應珍珠加油添醋道:「二位妹妹可不知他還有一項了不得的本領呢。」見二女很有興趣的模樣,才嗤笑道:「就是故作痴呆,他生來稟信‘好男不同女門’,一聽到不順耳的話就故作不聞,表現他大男人的風度,免得人家說他小家子氣,跟女人鬥嘴。」

丁嬙和小貢子見秦快果然都不反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抑鬱一掃而空。

一直默默不語的劉通包,此時長嘆口氣,道:「可憐的少爺,三女夾攻,那還有勝的指望。」

眾人大笑,帶著愉悅、期待又有點害怕的心境往南而去,愈去愈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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