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快又來到和小貢子宿過一夜的木屋子,雖然繞了好大一段路,卻也說不得,他怕裡面的主人會跑掉,到時天涯茫茫,如何實現對丁嬙的承諾?
「裡面的主人可是‘四眼猩猩’仇亮節前輩?」秦快一開口就道出對方來歷。
破銅鑼似的怒吼聲傳出來:「又是那個不開眼的兔崽子找上門來?快給老子滾得遠遠的,否則老子一開門,你想走也走不了。」
「在下特地來拜訪老先生,請出來敘敘。」
「你孃的媽巴羔子,可一個比一個大膽,居然明言指出要找老子,不像以前那群兔崽子都尋個漂亮藉口,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上得了檯盤。」
門「依呀」開了,「四眼猩猩」仇亮節容顏不變的出現,秦快見了不禁莞爾,道:「老先生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尤其四字之後二個字更顯得與你十分貼切。」
仇亮節頭一次聽人這麼拐彎抹角罵自己是「猩猩」,十指指頭握得「格、格」直響,咬牙切齒道:「你罵人可不帶髒字,說出你來的目的。」
「找上你的人,難道都有很多不同的目的?」
「老子就知道又是個不圖長進的小混蛋,你叫什麼?」
「在下秦快!」
「老子不管你是勤快還是懶惰,反正你走得進來,就得橫著出去。」仇亮節怒道。
秦快不介意的笑笑,溫文有禮的道:「請問老先生,至今還剩幾顆‘紫金丹’?」
仇亮節聽了快氣瘋了,來找他的人通常只會考慮能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有閒情詢問還剩數顆的道理,而且秦快的口氣好像他的命根子「紫金丹」很容易就被人奪走似的,所以才煩惱剩下幾顆,這種侮辱,他何曾受過?暴跳如雷道:「總共五顆,還剩有三顆,怎麼?
只要你贏得過老子,自然少不了你。」
「好極了。」秦快很放心的呼口氣,道:「總算沒來遲,剛好還有三顆,老先生,在下全要了。」
仇亮節驚得差點跳起來,叫道:「你好大的胃口,老子花了十數年的功夫才煉得的神丹,你居然有自信全要?」
不屑的牽動一下嘴角,秦快道:「不是在下愛損人,花了十數年才煉得五顆,而且只能增加十年功力的丹丸,老先生的本領也就不甚了了。」
仇亮節沒想到來求藥的會這麼無禮,氣吼如山:「你敢這樣汙衊老子?臭小子,你死定了!」
「在下說錯了麼?十數年尋藥的時間若用來練功,增加的就不只那一顆丹丸的十年功力,而且如今也不用鎮日惶惶擔心有人來爭奪藥丸,你,可說是作繭自縛。」
秦快侃侃而談,仇亮節聽了可怔住,可不是,白費十數年的功夫,雖說煉得五顆丹丸,但又不能一次服用,而且心中總擔心有厲害的人物找上門,根本無法專心練功,功夫一直停頓沒有進步,這也就是為什麼前些日子會敗在後生小子駱喬玄手下的原因吧?
回首前程,心高氣傲的仇亮節也不禁廢然長嘆,道:「小友一語驚醒夢中人,老子的確在作繭自縛,為什麼以前都沒有人提醒老子?」
「老先生是出了名的遺世孤立,別人如何知道你想做的事?即使知道也不敢多管。」
「說的也是。」
一陣沉寂,仇亮節抬起頭大聲道:「雖然老夫十分欣賞你,可也不能將它平白送人,寶物靈丹有德者才得居之。」
「在下德性不見得好,但也沒做過喪心敗德之事,就陪老先生過幾招吧!」
哈哈大笑,仇亮節道:「好,好,老子就喜歡乾脆的人,你不矯揉造作這點,就比那群兔崽子可愛多了。」
「承蒙誇獎,感懷在心。」秦快拱手又道:「但在下需要的是三顆,所以老先生不妨劃下道兒,總之以雙方都高興為上。」
「就算你是老子的親兒子,老子也不會太便宜你。」
仇亮節沉思良久,又道:「你想得到三顆,就須比三樣才行,一比輕功,二比暗器,三比刀劍,你須三全勝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勝一樣老子就只付你一顆。」
秦快眉頭不禁皺起來,對暗器他向來沒好感,也就不刻意去練,而這位大猩猩似的人物會練那種小巧的玩意見?儘管不喜歡,依然點頭表示應允。
吸口長氣,秦快道:「在下需要三顆,如果三全勝是最好,倘使敗下一陣,就一顆也不收。」
好大的口氣,仇亮節也由不得豪氣大發,道:「你這麼幹脆,老子再婆媽就是阿狗他娘養的,咱們就一次決勝負,刀劍、輕功、暗器一起來,來個大混戰,贏者就是三顆丹藥的得主,如何?」
這種人物也會用詢問的口氣,秦快不由得一怔,笑道:「如此老先生不是太吃虧了?」
「什麼吃虧不吃虧,你若小看你的敵人,老子就吃定你。」仇亮節怒道。
「老先生誤會了,在下的意思是隻比一場,老先生可能心中會有所不足或不快意。」
「就這麼說定了,年輕人倒婆婆媽媽的。」
「現在就開始,老先生?」秦快懶洋洋道。
「等等,你就這樣同老子比武?一副懶洋洋,活像三天沒睡覺的樣子。」仇亮節滿懷戒意的道。
「這是在下的習慣,老先生別介意。」
「你說你從小就被培養成這種人?」仇亮節不通道。
「也許在下天生就是這種料兒。」秦快苦笑。
仇亮節陷入沉思,好一會,突然叫道:「你剛才說你姓秦?」
秦快頷首,他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了,果然仇亮節十分激動的道:「十多年前老子碰上一對天才殺胚,那神情就活脫脫你現在這副樣見,老子要求同他們打一架,他們居然不理睬,後來老子才知道他們是拿錢殺人的殺手,曾想找個人拿錢要他們來殺老子,如此就可以大拚一場,但為了‘紫金丹’的尋藥一直擱著,現在遇上你最好,你是他們的兒子?當然,老子是指其中一人的兒子。」
秦快無奈頷首,所謂盛名之累就是如此,只是他的情況特殊點,所以更無可奈何。
仇亮節興奮的搓著手,連連道:「好極了,好極了,那兩個老殺胚還在吧?」
「託你老之福,雙老健在,只是隱居不出世了。」
「什麼?這怎麼可以,老子還沒同他們交手哩,他們現躲在那裡?老子去找他們。」
「他們怕人打擾,形蹤連在下也不知道,有事都是他們來找在下,在下卻尋不到他們的人。」
仇亮節遺憾的嘆氣不止,正眼打量秦快數眼,道:「你自問學會了他們幾成本事?」
「一成不到。」秦快一本正經道。
「什麼?你……你是吃什麼長大的?有那麼好的師父,居然只學會一成,瞧你根骨不差,卻是紙糊的,憑你這種身手也敢來找老子玩刀弄斧?」仇亮節暴跳如雷道。
揉揉鼻子,秦快不慍不怒,道:「二位老人家最擅於殺人手法,在下卻總狠不下心,所以,要論殺人本領,在下是學不到一成,其他的還馬馬虎虎。」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你的本事也不會好到那裡去,心不狠是武人一大敗筆。」
「在下亦有同感,卻總扭不過這倔傲性子。」
「既然找不到那兩個老殺胚,有你也聊勝於無。」
秦快不禁莞爾,他很奇怪,為什麼他的對手總會對他產生一種輕視的心情?也往往因此而敗在他手下。
「在下有僭了!」
仇亮節不知道秦快何時拔出兵器,只覺得寒光一閃,烏光已到了他眼前,本能的一閃,這才看清秦快左手拿的是一根尺餘的短鋼刺,通體烏黑,寒芒耀眼,卻也看出絕對沒有喂毒,由不得他不另眼相看。
「好快的身法,不愧是名人之後。」
仇亮節也取出他的獨門兵醜「鐵鷹爪」,身形一閃,「鐵鷹爪」斜抓,逕抓秦快左臂!
秦快斜仰,自他尖爪下搶進,向他右臂肘下刺去。
陡地,「鐵鷹爪」招式狠厲,秦快側轉到木房旁,拍的一聲響,仇亮節的「鐵鷹爪」擊進木屋木頭上,木屋本不結實,給他這麼一勾一抓,搖搖欲墜。
秦快吐吐舌,道:「好爪力,但因此毀了自己的窩,在下就於心不安。」
仇亮節猛力將「鐵鷹爪」拔出,喝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表示不在乎這木屋子。
見秦快並不趁機反擊,又道:「不過你這小子也是個傻瓜,難怪聲名不如那兩個老殺胚!」
秦快毫不介意,突然縱起身子,從半空中撲將而下,黑髮飄揚,甚是好看。
仇亮節反應迅烈,鷹爪自下拖上。
秦快在半空中一個倒翻跟斗,躍了出去。
仇亮節這一爪和他小腹相距不過半尺,爪勢固然勁急,秦快的閃避卻也迅速靈動之極。
但見仇亮節忽進忽退,掌、爪翻飛,秦快將短刺舞得幻成一片烏光,擋在身前。仇亮節幾次搶進,都被烏光逼了出來。
驀然——
秦快清嘯一聲,反守為攻,短遊魂刺一軟,改刺為笞,直欺仇亮節面門!
仇亮節亦被激起兇性,怒吼一聲,掌、爪兩股剛烈的力道交叉撞出,而秦快的刺尖已閃電也似自這兩股力道交叉的中間穿過,逼得仇亮節飛旋急躲!
趁著旋轉之勢,仇亮節躍出丈外,毫無聲息地,一蓬亮晶晶,耀煌煌,帶著亮麗綠光的暗器,直射秦快追來的身形,罩住他全身七十二處重穴!
秦快面無表情,斜掠而起,亮綠的暗器自他腳下穿過,身形未落地,寒芒泛身,十數枚喂毒暗器又到身前半尺。
左手虛空斜揮,串射而來的十數點藍光便被一股無形的暗勁引帶猝然斜撞出去。
「小心暗器!」
秦快輕喝一聲,右手不知何時已將長刺撤出,無聲無息朝仇亮節足踝捲住!
聽到「小心暗器」,仇亮節便自然地提高警覺,卻不見有小玩意見射來,驚異之際,秦快的長刺已到足踝,猛然騰身而起,長刺如蛇般扭曲而上,直追仇亮節身形,仇亮節驚得幾個跟斗斜翻而出,才逃此一劫,卻怒喝道:「他孃的,這算那門子暗器?」
右手空空如也,長刺不知所蹤,秦快懶洋洋道:「何謂暗器?暗中使用之武器也,古來並未有人將它定型,限制其大小,小如牛毛是暗器,鐵菱子之大也是暗器,在下之長刺當然也可稱之暗器,再則老先生不認為在下之‘暗器’最實用?只要一根就可用上一輩子,而且可隨在下心意改變方向,可刺可笞可卷可削,誰比得上它?」
仇亮節啞然,誰能說秦快不對?
「老先生若無異議,咱們重新再來一次,嗯?」
「當然,這次老子會小心防範了。」
「如此最好,打起來才夠味。」
「味」字尚在舌尖滾動,它的餘韻還在空中跳動,一溜瑩光已射向仇亮節面門,快得恍若電閃。
仇亮節厲嘯一聲,微側猝躍,掌、爪齊揮,只見他爪影方現,如鷹爪醜的銳勁已切到了秦快的脖頸之間!
秦快短刺點削,人影晃映,仇亮節已捷奏無功。
眼前的冷電閃眩,仇亮節的「鐵鷹爪」又當頭遞到。
秦快彷佛早已算準他會如此,短刺直指仇亮節中宮,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怒叫:
「好個奸刁臭小子……」
於是仇亮節兇性大發,沉重的「鐵鷹爪」在滾動的光芒裡,狠砸、狠抓,完全是一派硬功蠻幹!
當然秦快不會以尖細的短刺去碰撞敵人的鐵爪,他也不須要這麼想不開,長刺倏出,朝仇亮節右腕捲去!
怪吼如泣,仇亮節雖躲過被卷的命運,胸前卻被秦快順勢「刷、刷」笞了兩鞭,衣衫破裂,卻未傷及皮肉,他心裡清楚是秦快手下留情,卻也驚得吼叫起來。
望著胸前破裂的友衫,仇亮節意興闌珊道:「好小子,你贏了。」
「勝負未明,如何便認輸了?」
「瞧瞧這件破衣衫,老子還會賴皮不成。」
「巧取功夫,倒教老先生見笑了。」
「老子一生不服人,你小子倒蠻對老子胃口,老子說輸就輸,你無須贅言。」
秦快只好閉上嘴,忖道:「傳言仇亮節是極不講理的怪物,如今一見,卻始知傳聞失之厚道,批評太過。」
他那知仇亮節只是對他例外,連駱喬玄小豹子無意撞上,都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恨不能狠狠摔他一個跟斗。
仇亮節將小布袋丟給秦快,道:「它是你的了,只是老子不懂,你為何非要三顆不可?」
秦快稱謝收下,遲疑道:「這……因為在下有三位朋友需要它。」
「怕他們怪你偏心,所以非三顆不可?」
秦快頷首,仇亮節卻喋喋怪笑道:「只有女人才會這麼小心眼,你那三位貴友都是女子吧?看你欲吐不吐的樣子。」
秦快訕訕而笑,不作回答,仇亮節又道:「你別看老子老粗一個,心眼可竅得很,依此看來,你挺風流的嘛,哈哈……」
秦快心中懊惱卻不作表示,說他風流?真是天大的冤枉,若說不呢?事實明明擺在眼前,叫他如何解釋得清。
「你這小子蠻有意思的,陪老子喝一杯吧!」
「在下還有事,不能耽擱,下次吧!」
「下次是什麼時候?」看來他是賴定秦快了。
「老先生不妨出去外面走走,就知道在下於什麼地方,人多喝起來才有意思,不然,老先生就訂下約會吧!」
他對仇亮節印象不壞,覺得值得一交才這樣說。
「大男人被約會纏身太討厭了,咱們就那兒見面那痛飲吧!」仇亮節大聲道。
秦快又盤桓一會,走前仇亮節問道:「說實話,你自問拚得過那兩個老殺胚麼?」
「老先生亦說過,心不狠是武人的一大敗筆,在下沒有可能勝過他們。」
「你不忍,他們更不忍傷你,如果你們是死仇大敵呢?」
「略遜一籌!」秦快正經道。
「倘使是一對一而拚呢?」
「勉強可以剋制住,因為家父家伯的對敵經驗太豐富,無論一點小異狀,都無法逃過他們眼底,所以在他們面前耍花巧用暗器是多餘的,只有使足本領才有保命的機會。」
「聽說無人能逃過他們的追殺?」
「沒錯,因為那些人都該死,活著已是多餘。」
「唉,照這樣看來,老子是不用去找他們比武啦!」
「家父家伯形蹤渺茫,即使找到,老先生也認不出。」
秦快心中泛酸,不想讓人知道,連忙告辭走了,兩行清淚卻緩緩流下腮邊。
秦生、秦勞能杜絕殺孽是他一直盼望的,但這幾年他們甘願和「大善頭陀」過著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拒絕他的孝敬,令他一想起就心痛不已,只好喝酒買醉。
到了市鎮,秦快買匹馬代步,在官道上是不能施展輕功,一般武人均騎馬趕路。
一路上,秦快日夜趕路,風餐露宿,行至黃山近郊已是風塵僕僕,他不願一身狼狽去見故人,在鎮上休息一夜,才尋上「洗滌山莊」。
「洗滌山莊」卻早有探子報知秦快趕來,駱喬鷹早已大開中門迎接,笑道:
「你終於肯進門了,秦兄弟,貴友還好吧!」
拱拱手,秦快皮笑肉不笑的道:「托賴駱兄福氣,而今衣食無缺,有專人侍候。」
「那就好,那就好。」
駱喬鷹也不知有沒有聽出秦快話中含意,含笑揖客入莊,秦快冷眼旁觀當年那批家臣之後雙目閃著怒火瞪視著他,卻也毫不在意,一眼瞥見周大炯,心中一動,覺得好生眼熟,卻想不起在那兒見過,看他似乎很得駱喬鷹信任,心中釋然,因為他認識的人不可能進入「洗滌山莊」。
「龍鳳閣」的少主親臨,「洗滌山莊」不敢失了禮數,大排筵席,只是場面太也冷落,尤其駱喬鷹等人這一桌,好像均格格不入,大黟兒埋頭吃食,難得搭上一句。
小豹子坐於秦快身側,以手肘撞撞秦快,低聲道:「就算你今天做新郎官,也不必害羞得老是低著頭呀!」
一旁的周大炯聽見了,「嗤」的笑出來,差點將一口酒菜噴出,急得咳嗽不已。
經他這一笑,場面才熱絡起來,東談西扯,卻絕口不提親事,秦快這才放下心中大石,感激的望向周大炯,卻見他也正向自己眨眼,詫異道:「周先生的大號陌生得緊,不知從前在那兒得意?」
周大炯恢復一本正經的樣兒,道:「我向來少出江湖,難怪公子不知賤名,更談不上得意什麼了,去年得莊主賞識納入莊中,才初涉江湖事,這以前不是到處混日子,就是帶著兩根老骨頭四處雲遊。」
秦快心中大震,強忍住不驚撥出來,他已明白這人是誰,卻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混進「洗滌山莊」。
這異狀卻落入駱喬鷹眼裡,笑問:「秦兄弟,我這位新請的總管令你想起故人麼?」
搖搖頭,秦快一派真誠的道:「不瞞駱兄,在下與他並不相識,卻很稀奇他為什麼要帶著骨頭到處雲遊?」
駱喬鷹也奇怪的望著周大炯,周大炯卻在心中咒罵:「可恨的秦快小子,老子替你解危你非但不感激,還反咬老子一口,叫老子如何回答?」心裡罵歸罵,臉上依舊保持長者風度,含笑道:「啟稟莊主,屬下從前生活困苦,任啥食物也不敢浪費,連雞骨都啃得乾乾淨淨,而後就養成喜歡啃骨頭的習慣,隨身都帶些骨頭解饞,只是近兩年,人老牙床鬆動才改掉這個習慣,倒教秦公子吃驚了。」
他這麼說是怕秦快真的將一堆雞骨頭遞給他啃,所以先表明牙床鬆動不啃了。
駱喬鷹想起初見他時,一副落魄潦倒的樣子,知他所言不假,也就不再追問,秦快卻有些見不滿的輕哼一聲,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席後由小豹子帶秦快四處參觀,秦快歎為觀止:「就憑這份氣派難怪能名列四大世家之首,‘龍鳳閣’是差了那麼一點兒。」
四望無人,小豹子低聲道:「我和小貢子為了你進‘龍鳳閣’之事,被大哥罵了好一頓,說我們沒有顧好你。」
「人有兩條腿,怎麼顧?除非拿條鐵鏈拴起來。」
「你不會真的偏向他們那邊吧?」
「你是代誰問話?」秦快道。
「為小貢子也為‘洗滌山莊’,小貢子聽得你以‘龍鳳閣’少主來求婚,差點哭死了。」
小豹子憤憤道。
「傻丫頭!她還好吧?」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小豹子答非所問道。
「那只是樓文龍試探貴莊態度的一種法子,事先根本未通知在下。」秦快苦笑道。
「那你不是來求親的?」
「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之一,不過,不是以‘龍鳳閣’少主身份,而是秦快本人的意願,可是有個難題在下必須讓小貢子知道,她須受點委屈才行,因為……」
秦快實在很難以開口同時娶三個,小豹子卻深知內情,頷首道:「我明白,小貢子也明白,唉,談情真苦!」
秦快莞爾,幸災樂禍道:「你苦的在後頭哩,卜四姑那妮子已隨她家姑娘來到貴寶地……」
「真的?在那兒?」小豹子脫口而出,始知失言,一張俊臉漲得通紅,秦快朗聲而笑,總算出口冤氣。
哼了數聲,小豹子狠聲道:「你別得意,將來三女共管一夫,有你苦頭吃的。」
秦快哈哈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取出一顆「紫金丹」交給小豹子,道:「女子根骨天生較弱,武功難臻上乘,請你轉交小貢子服下,照師門心法運功,可徒增十年功力,補天生不足。」
小豹子慎重收下,笑道:「秦兄一番盛意,我代小貢子先謝了,這可比什麼聘禮都來得實際。」頓了頓,又道:「你可也被那老怪物罵得狗血淋頭,氣得咬牙切齒?」
「仇老先生只是性格古怪些,倒很講理。」
「講理?」小豹子大叫,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次。
「有這事?」秦快甚感奇怪,道:「依在下觀感,他不像你所形容的那樣,做人很乾脆。」
「那倒不假,碰上不順眼的,一概列為敵人大打出手,不必動口問是非,是很乾脆。」
「別再提他,反正事情已經過去。」秦快欣賞花木道。
「你的運氣一向不錯,連那老怪物碰上你都改了性。」
秦快但笑不語,忽見周大炯迎面而來,拱手道:「二公子,秦公子,莊主有請。」
「駱兄有事請人來說一聲即可,何勞周先生親自跑一趟?」秦快斜眼睨他。
「也許莊主另有深意,屬下就不懂了。」
三人快步回「萬壽園」,卻不是到廳堂,而是在駱喬鷹的居室,關起門來密談。
這之後,秦快鎮日逍遙在莊上遊玩,或有時到鎮上溜一圈,半月後,他又從鎮上溜躂回來,誰都可以看清他臉上滿溢喜色,本有些憂愁也消失迨盡。
任何人問起,他只是神秘笑笑不語,逕自來找駱喬鷹,開口便道:「恭禧駱兄,在下的束縛解除了。」
「老劉已經脫險了?」駱喬鷹詫異道。
秦快頷首,其實最高興的是他。
「既是如此,你該恭禧自己才是,我有什麼好恭禧?」
「老劉不脫險境,在下也許會跟樓文龍攤牌,來個撒手不管,讓你們去自說自話。」
「你會為了某一人而不顧大義?」
「情感往往會扼殺理智,再則在下不知有何大義須顧?」
「至少你不該助紂為虐。」
「將一切說與樓文龍知道,他心慌自會露出馬腳,至時你們不是有藉口可以反擊?稱得上助紂為虐?」秦快口才犀利,毫不讓步。
「好,如今情勢不同,是不是按原計劃進行?」駱喬鷹知他性子執拗,為了大局,不敢觸他鋒芒,過份爭執。
秦快頷首微笑,一場關係著兩家存亡的爭戰即將由他來點燃,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但也不願因此姑息惡人,作惡就須受到懲罰,自古皆然,他不能破壞這項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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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勿匆,秦快在「洗滌山莊」已停留二個月左右,早上待在莊中,午飯後即出莊,晚飯後再回來,有時一人,大都有小豹子陪著,小貢子因為對方是來求婚的,不能不避嫌,雖說最想見秦快的人是她,卻最見不到人。
這日,他午後出門不到一個時辰又迴轉,只不過身旁多了三個人,即是遠道而來的「龍鳳閣」大當家樓文龍、樓二太爺樓思正及樓九爺樓文懷。
一月前,秦快分別給他們送上書函,信上內容不知道寫些什麼,總之,他們都來了,「洗滌山莊」也擺上宴席,大大熱鬧了一番,慶祝二家聯婚。
就在這天晚上,秦快突然失蹤了,次日清晨侍候他的人不見他的人影,報了上去,駱喬鷹下令尋找,均無功而返,「洗滌山莊」身為主人難免面上無光,而當晚秦快與樓家三人緊鄰而宿,他們居然不聞任何動靜,臉上也不怎麼光彩,雙方開始有點正面衝突,其中以樓文龍最感驚疑。
過了三天,秦快又突然出現在莊中,只見他臉色蒼白得難看,彷佛受到極大的驚嚇,眾人見他反轉又驚又喜,均急忙問他這幾天到那兒去了,當然,帶點責備意味兒,誰叫讓大家擔足了心?
秦快卻推開眾人,將自己鎖在房中,連續二天不出門,僕人送吃的,他也不開門,脾氣十分暴躁,有時很安靜,有時又叫又跳,彷佛瘋子一樣,據接近屋子的人說曾聽他呼喊——
「不要再來了,不要再來了,俺什麼都不相信……」
「你們為什麼不去找他,害死你們的又不是俺……」
「你們這群混帳鬼、迷糊鬼、冤死鬼,說什麼生前是英雄,為什麼不自己去報仇?」
「俺躲到什麼地方去,你們都能找到,太可惡了,你死你活幹俺屁事?說什麼正義感?
要俺代你們伸冤?活見鬼,你們的子孫難道死絕死盡了?」
第三天,吼叫變成了呻吟——
「饒了俺吧,饒了俺吧,無憑無據叫俺如何相信你們說的,做鬼也得講道理呀,而且人家也是鼎鼎大名的四大世家之一,可也是白道英雄,叫人如何相信他會做這種事?」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俺從來沒見過你們,如何能證明你們從前是這裡的主人?
不要再玩這種把戲了!」
「你們有那麼多子孫,為什麼偏要找上俺?為什麼偏要找上俺?他們是當事人,容易衝動,又團結一起,以致陽氣太剛,使你們無法接近?這是什麼鬼話?」
第四天,小豹子到秦快房外,突然聽見重物摔倒於地的聲音,情急撞破房門進去,瞧見秦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多日沒進食,臉色灰敗至極,頭髮散亂,鬍渣滿面,像極了瘋子,慌得他連忙扶他上床,又命請醫生,駱喬鷹、樓文龍等人也都趕來,看了也是一驚,卻無可奈何。
莊裡紛紛謠傳秦快被鬼纏身,而且可能是多年前死得不明不白的上代莊主及一干家人百餘口的冤魂,是不是秦快知道兇手是誰又不敢相信,鬼才不放過他?那兇手定是他極為信任的人,聽他口氣還是四大世家之一?是那一家?
人人紛紛猜測,駱喬鷹雖下令不準亂說,又如何堵得住多事者的嘴?
莊裡呈現一片混亂,就算原本交情不大好的人,此時擦肩而過,都會忍不住攀談幾句,聽聽別人的想法。
醫生診斷的結果,秦快心緒極亂,必須讓他安靜調養,好好安撫,又開下藥方子,走時喃喃自語道:
「太不可思議了,莫非他真的見鬼了?」
聽見他自語的只有樓文龍,聽得心中大駭,這些天與秦快緊鄰而居,晚上秦快有時也會亂吼,在其他二名樓姓人聽來只是驚疑,在他耳裡卻無異晴天霹靂,這幾天也沒得睡好,瘦了一圈,在樓思正二人看來以為他關心秦快的緣故,對駱喬鷹來說卻正中下懷。
在大夥兒各安鬼胎的心境下,又過了二天,秦快才悠然轉醒,說他醒來是指他神志較清,這幾天昏迷中時而大叫時而喃喃自語,應該算是半醒不醒。
丁嬙和應珍珠原本住在鎮上,這時也被小豹子請來看顧秦快,見他這樣,丁嬙和應珍珠均默默垂淚,對秦快昏迷中的言語,丁嬙有所懷疑,卻不點破,因為應珍珠不知內情,解釋起來須費好些口舌,也許會壞了秦快大事。
小貢子時來探試,也陪著垂淚,患難見真情,三名女子之間的距離無形中拉近許多,這是秦快始料未及吧?
這日秦快醒來,吃了東西后,又閉上眼睛冥想,丁嬙見只有自己和他獨處,遂道:「秦大哥,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微啟眼一笑,秦快低聲道:「你靜靜看下去就知道了。」頓了頓,又道:「再給俺吃些東西,在下快餓慘了,不吃飽,可沒力氣演下去。」
「裝神弄鬼,把我們嚇個半死,事先也不說。」
「事先說,你們演得會逼真麼?」
秦快痛快吃了一頓,原來這二日屋裡隨時都放著食物等他醒來好用,雖有些冷,味道差了些,但餓昏頭,還是將這些味道不怎麼好的食物吃了不少。
丁嬙看在眼裡,又好笑又心疼,道:「自找罪受,何苦呢?」
喝口茶嗽口,秦快無奈道:「算俺上輩子欠姓駱的好了。」
「他那樣對你,你還肯替他賣命,真也夠好欺負。」
「賣命是免談,為了小貢子,好歹忍一點,行刺之事,你就不必向她們提起了。」
丁嬙見自己年紀最小,秦快卻什麼都不瞞她,心中快意,一口答應,也不再詢問秦快如何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