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衛紫衣在旁盯著,寶寶只好又乖得像小貓。
那隻小丑面具,有一個滑稽的大鼻子,衛紫衣三人說」找到了」,就是覺得這鼻子是唯一可以藏東西之處,果真取出一顆小指大的蠟丸,正高興可以自蠟丸中得到靈丹,就在這時發生人蛙大戰。
此時,衛紫衣手拈蠟丸,向寶寶道:
「但願這裡面的東西對你有益。」
往後退了幾步,跟衛紫衣保持距離,秦寶寶才道:
「嗯,大哥請動手吧!」
她的企圖自己最清楚──如果真是藥丸,就以最快的速度奪門而出。
陪死人睡了七年的東西,你敢吃麼?
衛紫衣可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吃,只要對寶寶身體有益的東西,他會不擇手段,連哄帶騙要她服下,何況這妙藥。
秦寶寶最怕衛紫衣那堅定的眼神,又退了二步,道:
「大哥應該休息了。」
笑了笑,衛紫衣捏開蠟丸,跑出一團紙,極簿極勒的紙,攤開紙團,滾出來的是一顆很小巧的金印,眾人楞了,秦寶寶則笑得二個酒窩都深了。
阿彌陀佛,想想看,有一碗熱騰騰的八寶面,就放在屍體旁,相信胃口再好的人都提不起興趣拿來吃,是不是?
衛紫衣雖感到失望,但紙上寫的字卻吸引住他,念道:
「恭喜閣下得到這顆金印,憑這小印可以在南京‘龍記’錢莊領取二萬兩黃金,這是二十年前,本人與好友黃夢生賣藥所得,因貪念佔為己有,後經商有成,對當年之事頗悔悟,遂把二萬兩黃金摒除在財產外,留給有緣人,閣下若可憐黃夢生,有緣相見可送他些度日,當年之妙藥系我尋得,是以不甘心分他一半,唉,將死之人提這些有什麼用,藥醫不死病,聖藥也無法挽回我的生命,最後一顆被我棄於江水,也許能滋養魚兒,也是一美。拾孝遺筆」
忙得一塌糊塗,結果最後一顆藥在魚兒肚裡,衛紫衣望著手中刻著」拾孝──二萬兩」
的金印,無奈的苦笑。
「龍記」就是」金龍社」的錢莊,南北到處有分莊,設有小金印及小銀印,是方便那些怕銀票會皺會破的大客戶,存黃金就結金印,燙著一條龍,衛紫衣一眼就看出不假,只是未料繞了一大圈子,找到的卻是自己的客戶。
秦寶寶知道衛紫衣很失望,笑嘻嘻道:」大哥,恭禧發財。」
衛紫衣想通生死各有天命的道理,也就釋懷,笑道:
「小金印是妳的,拿去!」
搖著手,秦寶寶道:
「我不要,既是拾家的錢,就給拾面具吧,他如今一無所有,連忠兒也養不活,二萬兩黃金夠用三輩子了。」
問題是,拾面具的下落呢?xxx
入夜的晨光,但見滿天的星斗,並有濛濛的月色。
夜色是美的,有閒情逸致的雅士,甚至捨不得安睡,邀三五知交,舉杯共飲,吟詩彈琴,過一個美麗的夜晚。
城東一間小土地廟,香火不盛,入夜使成了空廟,正適合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棲身,免受風露之苦。
自小道士空明抱回大包的食物,就和師父智慧、太師父清真,三張嘴忙得不亦樂乎,智慧邊吃邊道:」師父,徒兒收的徒弟很吃得開哩!」
清真嗯一聲,道:
「只是不守清規,又是雞又是鴨,太上老祖會怪罪。」
空明笑道:」太師父,您老放心,這麼晚了,太上老祖早安寢了。」
智慧點點頭,道:
「空明說得對,師父,只要咱們吃完把嘴擦乾淨,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也罷!」清真大口吃菜,道:
「有道酒肉穿腸過,佛自在心頭,只消咱們不做惡事,太上祖師說什麼也管不到咱們頭上,何況這世上吃齋念佛卻盡做惡事的人所在多有。」
人只要做了良心不太安的事,就會找出一大堆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安慰自己,而後就覺得自己也不太壞嘛!
空明打個飽嗝,道:」太師父,我已經找出畫像那個人了,你怎麼獎賞我?」
清真大喝道:」快說,他在那裡?」
空明噤若寒蟬,小心道:
「他是南京有名的富紳,七年前過世,之後產業就被其子拾面具相繼賣掉,如今已是一文不名,拾面具也下落不明………」
清真聽到這裡,呆楞道:
「一文不名,一文不名,天啊,二萬兩黃金就這麼飛了?我死也不甘心,運氣真的這麼壞?」
智慧詫異道:」師父,您說二萬兩黃金是怎麼回事?」
清真望望智慧,又望望空明,見他們一臉期盼,道:
「廿七年前,我和一位朋友史孝合夥賣救命丹,只賣六顆就得到二萬兩黃金,還剩二顆,史孝說要留著以防萬一,我想二萬兩黃金平分下來,也夠舒舒服服再過一輩子,二人就消失人前,準備好好享樂,不料史孝席款而逃,我找了二年不獲,迫於生活只好出家當道士,人海茫茫,想找個人談何容易,慢慢的心也平靜下來,但總有一點不甘心,終於還是查出他落於南京,心想找到他,力爭當年該得的,我們也不必再苦守那座道觀,於是才馬不停蹄的找來,誰知找到還是等於沒找到。」
說完不勝唏噓,老人無子又窮困,原是很傷感的事。
空明從來也不敢想有二萬兩黃金這麼好的事,所以也不覺得難受,反而懷疑道:」太師父,世上那有那麼貴的藥?」
清真氣道:」你不懂就少開口!」
空明吐吐舌,不敢再說,智慧道:
「師父,您老人家也不用難過,就當它一場夢吧!我們師徒孫三人在一起,也沒有那一天餓著了。」
清真不甘願道:」每天都要為香火金煩神,滋味又有什麼好?」
空明直點頭道:
「可不是,我們道觀太小,去的人總是零散一二人,那些人又吝嗇,時常啃饅頭是太也差勁,應該求變通。」
智慧叱道:」你別亂出餿主意,出家人吃點苦算什麼?」
空明嗤笑道:」師父,別裝清高了,剛才您吃肉不也津津有味?」
天黑,看不清智慧有沒有臉紅,只聞他悻悻道:
「好吧,你倒說說有什麼主意,可不許是犯法的。」
空明見清真也看著他,得意道:
「師父、太師父,我們出家人的生計全靠老百姓捐助,這為什麼有的廟香火鼎盛,而本觀乏人問津?依徒兒看來,本觀名氣不盛是最大缺失,應該散佈些謠言,說京城某某員外請太師父祈福,結果延命等等,就像這時我們不在觀禮,別人會起疑,回去時正好大肆宣揚,廣招信徒。」
清真和智慧面面相覷,智慧道:」師父,這妥當麼?」
清真道:」以後再說,為師必須見拾面具一面,知道史孝活得也不太愉快才甘心。」
智慧、空明不敢違抗,只有默然。
收拾妥當想休息時,忽然一名頭髮衣著凌亂的書生踉踉蹌蹌走進來,見有人,嚇了一跳,宛如驚弓之鳥,道:
「這裡有人?」
空明沒好氣的道:」貧道等人看起來像鬼?」
彷彿」出家人」這名詞讓他安心似的,書生慢慢走近:」晚生能於此休息麼?」
智慧頷首道:」請,這位公子因何夜裡趕路?」
那書生即是拾面具,經人擄劫後放回,有如從地獄走了一遭回來,學會對人對事謹慎小心,不若往日以為每個人都跟他一樣善良,小心道:
「晚生的孩兒寄養在別處,得知生病很重,心焦之下遂連夜趕路,打擾三位之處,望多見諒。」
「無量壽佛!」清真道:」願神佑令郎。」
在以前有出家人這麼說,拾面具會很大方添十兩香油錢,這時只有誠意道:
「多謝道長金口。」
空明察顏觀色,道:」施主趕路應該坐馬車,比行走快得多。」
拾面具黯然道:」晚生不肖,不善營生,以致敗掉祖先產業。」
「無量壽佛!」清真合什道:
「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須知先人創業不易,更應該兢兢業業的守住,方是孝道。」
拾面具恭順道:」多謝道長教誨,晚生拜領。」
空明少年心性最好奇,問道:」施主在外地奔波,令郎寄養在親戚家麼?」
拾面具見他們道士不像惡人,老實道:
「不是,在東家,東家是名大夫,可以醫好犬子的病。」
空明打破沙鍋問到底:」貴東家定是個好人,施主何處發財?」
想了想,拾面具還是覺得說實話舒服,道:
「敝東家秦寶寶,‘金龍社’大當家的拜弟,人………」
「哎呀!」
空明怪叫一聲,捉住拾面具臂膀,撥開他散於面上的髮絲,仔細看清,果然有幾分像畫像上的史孝,一字字道:
「你是不是叫拾面具?曾被人擄走的拾面具?」
拾面具吃驚不小,清真、智慧二人也湊過來細看,驀然,清真哈哈大笑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一定是史孝的兒子,除了少他那種精幹氣度,那模子實在太像了。」
笑了好一陣子,又道:
「可笑史孝那種狡猾精明的人,會生出你這種軟弱無能的兒子,費盡心思得到的財產,全叫你給敗壞,真是現世報,可見老天有眼,不叫作惡之人富過二代。」
說著又笑了起來,那是見犯人伏法式痛快的笑。
拾面具一臉迷糊,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希望有個人來對他解釋這是怎麼回事,這些日子,他委實受了不少驚嚇,不願再遇上壞人。
清真沒看到他有反應,喝道:」你就是拾面具!」
拾面具楞楞的點頭,他不懂這位老道長為什麼變兇了。
清真道:
「不對,你應該姓史才是,你爹是史孝,至於你,我只聽你爹說過有一個孩子,卻不懂為什麼給你取名拾面具?」
拾面具對這個問題已回答過千百遍,只好再說一次:
「家父嗜面具如狂,所以替晚生取這個怪名,至於姓氏,確是拾而非史,有家譜可查。」
清真悻悻道:」早該知道那種人說的話,沒一字可信。」
心中有氣,看到拾面具更氣。
多年來,心中早構思找到拾孝時,要痛責他不仁不義的行為,甚至臺詞都記熟了,拾孝聽時那副慚愧無地自容的神態,更不知幻想過多少次來滿足自己,現在,拾孝早入土為安,他的兒子除了外貌有點相像,性格可說南轅北轍,像一隻受驚的小鳥,想罵也沒勁,怎能不氣?氣拾面具懦弱,氣自己運氣太差。
長長嘆了口氣,清真不甘願就此放棄,道:
「你爹在世時,活得快不快活?」
拾面具驚覺這老道長很怪,道:
「道長與先父有舊?」
點個頭,哼一聲,清真催促道:
「回答貧道的話。」
拾面具在他怒視之下,緩緩道:
「先父為人開朗,朋友極多,除了煩憂生意往來,素來過得很快樂,叔伯朋友極愛和先父結交,不時結伴出遊,晚生實不知先父會有不快樂的事情。」
清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
「他沒有感到歉咎,或長時間把自己關在書房懺悔?」
拾面具訝異道:」為什麼?先父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喘一口粗氣,清真吹鬍子瞪眼:
「好,好,姓拾的心夠狠,做了那樣的事,還能談笑風生,倒是我自生二十幾年的氣。」
拾面具疑道:」道長何出此言?莫非先父曾得罪於你?」
清真恨聲道:」那隻老狐狸自不會將醜事宣揚。」
接著便把事情說一遍,說到拾孝捲款而逃,更是加油添醋,繪聲繪影,數落他重財輕義,肥了自己瘦了別人,只是沒提到丹丸的來歷。
一個人心中若根植恨意,未化解之前,任是修行百年,也成不了正果,還是俗人一個。
可憐拾面具自幼苦讀聖賢書,這種席款而逃之事,可說是不能原諒的錯事,會發生在親身父親身上?xxx
清真心中的怨氣出了一半,又道:
「你一定不相信,因為已經死無對證,貧道只是不甘受騙,忍不住要一吐怨氣。」
拾面具心中亂如麻絮,良久,道:
「子女不問尊長之過,恕晚生先告退。」
人家要走,清真也無法阻攔,只有自嘆倒霉而已。
就在智慧安慰師父的當兒,小道士空明跑出去追上拾面具,道:
「施主,你要找秦寶寶施主,就在南京城。」
拾面具驚喜道:」真的?在那兒?」
空明一拍胸膛道:
「貧道帶你去,那裡有一個是我的好朋友,很容易見到人。」
拾面具心中感激無以復加,誠摯道:
「如果我有能力的話,一定會好好回報你們。」
空明倒有些不好意思,道:
「別客氣,走吧,不然他們可能又會到另一個地方。」
拾面具有如航海者看見燈塔,毫不遲疑的跟隨空明而去。xxx「拾面具意外獲得鉅款,相信他會懂得珍惜。」
秦寶寶和衛紫衣等渡過揚子江,騎馬要趕回」子午嶺」,寶寶著男裝和衛紫衣共騎,走了一段路突然這麼說。
衛紫衣」嗯」一聲,不置是否。
秦寶寶自顧道:」清真老道長就是遺書裡的黃夢生,拾面具有了那筆財富,會救濟他們,是不是?」
「嗯!」衛紫衣用鼻音回答。
秦寶寶一臉古怪,道:」大哥,你還在為白忙一場而不高興?」
哼一聲,衛紫衣不說什麼。
秦寶寶嘟聲道:
「我應學著自己騎馬,才不用當你的出氣筒。」
衛紫衣還是不說話。
性子一起,秦寶寶捉住二根馬鬃,使力拔起來,馬兒吃痛四腳亂跳,方向不受控制的亂跑,衛紫衣雙腿夾緊馬腹,拉緊韁繩,好不容易使馬安靜下來,低頭見寶寶抱住他咯咯而笑,也禁不住大笑道:
「你可真頑皮,看來我應強迫你自己騎馬,才能保證不意外死亡。」
秦寶寶晃著腦袋道:
「誰叫你扳著臉不理人,好神氣!」
衛紫衣道:」這是你跟兄長說話的口氣麼?」
吐吐小舌,秦寶寶背書似的念道:
「對不起,大哥,我又錯了,請你寬宏大量不要生氣,天下事不如意頗多,不必為尋藥不獲而洩氣。」
衛紫衣哧哧笑道:
「你念經的本領可高明不少。」
秦寶寶聞言猛翻白眼,這時,馬泰、戰平二騎趕上來,馬泰道:
「魁首,怎麼轉到這裡,方向不對呀!」
衛紫衣捉狹道:
「寶寶,你來解釋。」
秦寶寶精靈大眼一轉,道:
「這是什麼道理?控制馬的爺是大哥,令馬亂跑以至弄岔了路,這是大哥的事,叫我如何解釋?」
豁然大笑,衛紫衣笑道:
「你愈大愈精,有事推得一乾二淨,誰教的?」
秦寶寶理所當然似的道:
「大哥在上,小女子乃有樣學樣。」
衛紫衣故意扳起臉,道:
「胡說!你需要打一頓才會乖?」
秦寶寶委屈道:
「我說從你那裡學來的並沒錯,只因大哥平日裡責任太重,寶寶有感而發,認為太重的責任負荷不了,所以遇上小事,就裝作不知,大事才親身出馬,顯顯威風。」
衛紫衣莞爾道:」好怪的論調,你小事做不好,遑論大事?」
秦寶寶嘀咕道:」大哥任啥事也不放心我做,我自然不會。」
衛紫衣聲音變得無比柔和:」寶寶,你不要去學那些江湖女俠,千萬別學,嗯?」
甜甜一笑,秦寶寶道:」我武功不好,是沒資格做女俠。」
衛紫衣調轉馬頭,邊道:
「你生性善良,雖有些兒頑皮,卻機靈不狠辣,比誰都有資格當俠女,只是大哥不希望你捲入那些是非,要你平安快樂地生活。」
秦寶寶抗議道:」我什麼也不做,別人會笑我差勁。」
衛紫衣笑道:」那你就多研究些保命藥丸,鞏固貴體安康吧!」
秦寶寶正想說什麼,卻被道旁雜草裡動的情形吸引住,指給衛紫衣看,衛紫衣皺皺眉,很想不管,也許是一隻野狗什麼的,但寶寶雙眼正看著他,只好道:你想那會是什麼?」
秦寶寶起身立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望過去,好一會,歡呼道:
「是人,好象是女人。」
說著躍落地,奔了過去,衛紫衣招呼落在身後尺遠馬泰、戰平走近,下馬將韁繩遞過去,舒著腿走向道旁,看著寶寶飛奔的身影,喃喃道:
「跟小傢伙在一起,想不變仁慈都不行。」
秦寶寶在跟草叢裡的人拉扯著,那人顯然不願被發現,對寶寶的出現產生排斥,而且對寶寶伸出的援手彷彿有著恐慌,害怕時產生的力氣特別大,冷不防,寶寶被推倒,跌了四五步坐於地,詫異的望著那人。
衛紫衣扶起她,道:」這世上有許多怪人,你今日可見識到了。」
秦寶寶搖頭道:」她很痛苦,嘴角淌著血,為什麼拒絕幫助。」
衛紫衣以老江湖的敏感道:」莫非受了什麼可怕的經歷所致,對‘人’發生恐懼?」
走近前,看清是一個女人,好似一隻野狗四腳著地,將頭伏埋於地,全身抖顫,就像駝鳥,想把自己隱藏起來,只是不明自她在害怕什麼。
衛紫衣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這種情形倒是第一次,不過,憑他豐富的經驗,很快便算出該怎麼做才最有效果。
凌空一指點了女人睡穴,才將她翻過身來,寶寶走近檢視,赫然發現她的舌頭被剪去一半,身上有不少傷痕,可見受過非人的凌虐。
衛紫衣微慍道:」對一個女人用這種手段,會是什麼樣的畜生?」
秦寶寶替女人敷傷,又喂她吃幾顆藥,籲口氣道:
「她身子十分虛弱,極須調養,大哥說該怎麼辦好?」
衛紫衣細看女人,但見她面貌娟好,而且很年輕,甚多也才廿七八,跟寶寶的稚氣相比,另有股成熟的韻味,這樣的女子,理應被鮮花供養著嬌寵,怎會落得此下場?
「如今解開她穴道,她會有什麼異舉?」
秦寶寶道:」不清楚,不過,總須問明她住處才好處理。」
衛紫衣不置可否,一指解了她睡穴,女人敵視的看著他二人,寶寶笑容可掬,天真無邪,衛紫衣溫和的笑著。
良久,女人兩手摀臉,」呀呀」哭了起來,寶寶無措地望著衛紫衣,衛紫衣示意不用著急,舉手招呼馬泰、戰平牽馬過來。
女人驚覺有人靠近,往後退,滿臉警戒之色,秦寶寶拉住她手,細聲道:
「一起的,都是好人。」
對很多人來說,衛紫衣和他的手下,實在不是好人,甚至恨之入骨,但對眼前這可憐無助的弱女子,卻不啻菩薩,因為他們不會傷害她,還願助她一臂之力。
女人終於安靜下來,秦寶寶以最溫柔的聲音道:
「你需要吃些食物,但嘴裡剛敷藥,只能喝流質的,你能自己喝麼?如果不能喝,我慢慢一點點餵你。」
女人遲疑半晌,終於微微點頭。
馬泰自皮袋裡倒出一碗參茶,女人慢慢喝了起來,卻不時皺眉,秦寶寶知道那是傷口未癒合產生的疼痛。
喝了食物,有些元氣,順手望理頭髮衣服,四人相入眼裡,肯定她出身良好,雖然穿的只是粗布衣物。
衛紫衣問道:
「姑娘仙鄉何處?為什麼發生這些事?」
女人」呀呀」亂語,比手劃腳,衛紫衣等人不明所以,最後寶寶取出時常攜帶的文房四寶,道:
「你看來不是俗人,相信是個識字的女才子。」
古時重視」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孩兒出生即註定這生要為男人奉獻一切,家事、女紅樣樣須精通,再把二腳纏得又小且巧,就不怕嫁不出去,讀書做文章是男人的事。
但,人就是人,有靈有魂,跟現代女性一樣,古時亦有愛讀書做文章的,這種人怎麼辦?
開通且心疼女兒的父母便請先生來家裡教,老師和女學生間隔著一道簾幕,老師在外頭講學,女弟子在幕後由婢女陪著讀書,也有中等人家送女兒上私墊,卻也十四五歲就接回不再去以避嫌。
閒話休論,秦寶寶攤開宣紙,上面第一張有嬰兒拾全忠的畫像,寶寶把它收起,卻被女人搶過去,一扯之下裂成兩半,寶寶有點不高興,道:
「我留著做紀念的小朋友被你弄壞,你什麼意思?」
女人細看搶過來的半邊畫像,」啊啊」哭了。
秦寶寶轉問衛紫衣,道:
「我不高興,所以她哭了?」
搖搖頭,衛紫衣道:
「這女子似乎很複雜,慢慢詢問才明白。」
戰平突然道:
「魁首,會不會這女人認識拾全忠?」
一聽到「拾全忠」,女人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神情頗為激動,又不知如何以表達,終於想到磨墨,以筆寫道:
「妾身之子亦名拾全忠,夫婿拾面具,南京人,家道中落,無以為生,妾身遂於蘇州入陳大官人家為奶孃,事後欲連絡夫君不獲,二個月前,東家舉家北遷,妾身無奈隨往,可恨狼子野心,昨日陳大官人被殺於井邊,大官人的堂弟硬指我為兇手,還自我房裡搜出帶血的布裙,妾身有口難辯,在眾人氣怒之下受鞭打,昏迷後醒來已是這般模樣,人生至此,生不如死………」
寫到這裡又痛哭起來,秦寶寶仔細再把她細瞧,果真與幾個月前那個珠光寶氣,怡然自得的有錢夫人很像,只是那時看他們,實在料不到這一家會有這麼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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