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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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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路人遠遠聽到趕鬼似的馬車奔速之聲,就儘量往旁邊靠,不敢與之搶道,火氣大的人還會罵一聲」混帳!」

小棒頭坐在車裡不時東倒西歪,驚惶莫定。

馬泰趕著車穿街走道,可憐的馬跑得忍不住吐白沫,馬泰急著趕到通縣的金龍社經營生意之處,也就不惜馬力。

馬泰駕的馬車順利的通過錦田街,到街尾要拐入梧桐街時,另一輛速度不比他慢的馬車正自梧桐街要拐出來,兩車忽而迎面對上,紛紛勒馬往旁閃,於是,兩馬雖沒撞在一起,車身卻碰撞卡住了。

馬泰火氣甚大,罵道:」媽巴羔子,你搞什麼鬼?」

那車伕道:」你怎麼罵人?」

馬泰道:」我還想打人呢?」

邊說邊瞪向那車伕,這一看之下,不由皺起粗眉,啐道:

「媽的,那來的醜八怪!」

那車伕的確醜陋,臉上凹凹凸凸,五官又不美,稀淡的眉毛鎖在一起,道:

「你這人………好……好不講理!」

顯然言語也十分笨拙。

小棒頭掀開車簾向外道:」馬泰,別惹事啦,快走!」

馬泰怒視那車伕道:

「醜八怪,快下來把你的車子拉開,不然誰也動不了。」

「你這隻狗熊才應該下來將你的破車拉開。」

二個長相不俗的公子哥兒翩然下車,那位年紀小點的公子指著馬泰的鼻子道。

馬泰怒道:」是你們不對,你們該把車子拉開。」

那二位公子神色都十分陰沉,冷冰冰的看了馬泰一眼,馬泰不由打個冷顫,暗道:」這二人好陰冷的眼神,只怕不是好人。」

那年紀大點的公子向那車伕道:」飯一兩,下來拉車。」

那車伕依言而做,把車子駛入正道。

那年紀小點的公子忽而伸食指點點馬泰的肚腹,道:

「你肚子很大,很好,很好。」

馬泰自恃神勇,那公子指的地方又非穴道所在,所以蠻不在乎他那一指,反而好笑那修長的食指既無法在他肚子上戳一個洞,虛張聲勢幹什麼,即見那二人上車而去,更得意他們怕了自已,乖乖讓道而去。

小棒頭正安心沒鬧出什麼事來,忽聽得馬泰慘叫一聲,小棒頭忙跳下車,正見馬泰從車座上摔下來,急上前扶起,驚道:」你怎麼啦?你怎麼啦?」

馬泰但覺渾身冰冷,肚腹卻一團火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讓冷汗直流,眼睜睜看著小棒頭擠出驚惶的眼淚,一股熱流湧上喉頭,跟前一黑,頓時便人事不知。

小棒頭抱著他大哭,官道上行人頗多,很快圍將上來,有年長者勸小棒頭快找醫生看看,小棒頭這才止住哭,由兩個大漢幫著將馬泰抬入附近一家客棧,由店夥計跑腿請大夫,請的是這地方最有名的張郎中。

張郎中是有名望之人,一見馬泰周身無傷卻嘴角不住流出鮮血,便知受了內傷仔細診斷之後,咋舌道:」這是什麼怪症,我從所未見。」

小棒頭忙道:」大夫,他要不要緊?」

張郎中沉著臉思慮良久,道:

「不知他中的是那種陰毒掌力,實在無法下藥。」

小棒頭哇的哭了起來。

張郎中道:」他是妳丈夫是不是?」

小棒頭一怔,抽噎道:」是,你看出來了。」

張郎中點點頭,道:」尊夫君曾與何人打鬥?」

小棒頭收了眼淚,道:」幾天前有二名女子來犯,外子不慎被一支髮釵刺中,昨晚又被襲,中了一支飛鏢,難道殘毒未除盡?」

張郎中搖搖頭,道:」不是,都不是。」

小棒頭道:」除此之外,他沒有再和他人打鬥。」

張郎中又細診馬泰一會,嘆氣道:」我實在無能為力。」

小棒頭泫然欲泣:」大夫──」

張郎中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愁眉稍展,道:

「夫人不用驚慌,我有幾位方外朋友這幾天將到寒舍一敘,他們都有一身好本領,也許看得出尊夫君中的是那家陰功,到時再商量下藥,就較有把握了。」

小棒頭心生不滿,丈夫出氣入氣少,眼見命在懸刻,這郎中還要他拖上幾天,萬一他朋友不來,就算來了也未必有用,不由心頭震怒:

「你救不了阿泰何不明言,推三託四來誤他病情,我可不饒。」

張郎中看出她頗有怒色,微笑道:

「我開幾味藥來保病人性命,可保這幾天不會惡化,妳看如何?」

小棒頭漫應著,心中另有主張,等張郎中一走,立刻要店小二跑腿將附近稍有名氣的大夫都請來為馬泰診病。

店小二道:」張大夫是我們這裡最有名的大夫,如果他醫不好,其餘的人也醫不好,叫來也沒用。」

小棒頭道:」叫你去就去,我不會虧待你的。」

將一塊碎銀放在他手上,又道:

「病人和大夫也講究緣份,張大夫醫不好,遇上有緣的大夫便醫得好了。」

店小二看在銀子的份上,點頭道:」說得也是。」自去請大夫。

他勤快得很,一口氣找來八位大夫。在眾位大夫診視之下,馬泰被判了死刑,大夫們不是搖頭拿了醫箱離去,便是叫小棒頭準備後事,小棒頭聽得連哭也沒力氣了。

最後,小棒頭只好取了醫金到張郎中家裡拿保命的藥,一心等待奇蹟,每日必跑幾趟張郎中家,問問他的方外朋友到了麼?

一連八日,均無結果。

小棒頭盡心服侍馬泰時地想到寶寶,歉咎的念道:.「夫人請自求多福,我不知要如何與分社的人連絡,馬泰又昏迷不醒,實無法搬救兵救妳,請原諒。」

到了第九天的傍晚,張郎中走進來,身後有三個年紀都在廿七歲的年輕和尚隨著,小棒頭一見便覺得眼熟。

張郎中道:」我這三位朋友都很了不起,如果他們也看不出尊夫君身受何傷,請夫人趕快準備後事吧!」

其中一個和尚爽朗笑道:

「你這鬼郎中應要不得,焉有嚇唬病家之理?你也不用捧我們,我師兄弟既幫你來,自然盡力而為。」

張郎中一聲道:」多謝!」

他是出於醫家對怪症的好奇。

小棒頭臉回一禮:」請大師費心。」

她已換回女裝,三個和尚不便細打量她,她卻愈覺得這三個和尚實在面熟。

那和尚趨前檢視馬泰周身,神色大變,轉頭對二位師兄弟道:

「你們快來看,這人似乎中了‘鬼鐵指’指力。」

「鬼鐵指?」

另一個和尚急問:」被點中何處?」

那和尚掀起馬泰上衣,露出一片肚腹,道:

「這地方很熱,外表卻看不出異樣,明智師兄,師父不是說過中了‘鬼鐵指’後的症狀便是這般,我看不會有錯。」

說話的正是少林新秀的明理和尚。

明智在馬泰四肢一陣摸捏,道:

「四肢冰冷,唯腹部溫熱,此人不知何故被人在腹部上一指,命懸旦夕。」

一直靜默的明月和尚道:」師父曾言,西域異人鐵禪師精擅‘鬼鐵指’,但一生韜光隱晦,我想鐵老前輩不至於千里迢迢無故到中原傷人。」

明智道:」你自己瞧瞧,是不是‘鬼鐵指’所傷?」

明理道:」鐵禪師善自晦,他的徒弟便不能傷人麼?」

明月素來敬重師兄,事實又在跟前,便不再為鐵禪師辯解。

張郎中道:」三位大師可有醫治之法?」

明智、明理、明月互視一眼,心中都想到一個人。

張郎中催道:」怎麼樣?」

明智假咳一聲,道:」也許他有辦法。」

明理道:」不是他有辦法,乃是他爹有辦法。」

明智道:」他父親早已仙逝,一身醫術及多部醫書都已傳授於他,如果他勤研讀,也等於是他有辦法。」

明月微微笑望二位師兄。

張郎中搶著道:」那個‘他’是何方高人?」

明智以懷念的口吻道:」衛夫人秦寶寶。」

張郎中奇道:」原來是女大夫。」

明理笑道:」她不作大夫,但心腸很好,不會見死不救,頗有醫者慈悲心,去求她一定成。」

明智自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三顆圓玉般的丹丸託在掌心,向小棒頭道:

「三顆固元保命的‘玉露丸’請你收下,每隔八天讓施主服一粒,然後快馬加鞭到‘子午嶺’‘金龍社’總壇求見衛夫人,當可保住施主性命。」

小棒頭哭笑不得,‘玉露丸’照收不誤,卻道:

「夫人不在總壇,除非你們能教回夫人,否則馬泰只有死了。」

明智奇道:」寶寶不在‘子午嶺’麼?她成婚後就不曾再出現江湖,想必生活如意,我們一直為她慶幸,但是你怎麼說‘救回夫人’,難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一說到寶寶出事,他和明理、明月均不由臉現關懷之意。

秦寶寶在少林寺一住十二年,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調皮搗蛋的時期﹝被當作男孩撫養﹞,而他的惡作劇,十之八九都有三個」幫兇」從旁協助,那就是明智、明理、明月,三人對他千依百順﹝除了寶寶提議要火燒少林寺或藏經閣的餿主意之外﹞也因此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明理道:」你叫寶寶‘夫人’,你也是‘金龍社’的?」

小棒頭道:」我記得你們是夫人的好朋友,她時時提起你們。外子是大當家身邊的人,我叫小棒頭,曾侍候夫人幾年,小棒頭這名字就是夫人取的。」

明智笑道:」原來你就是小棒頭,寶寶跟我們提過。」

明理打量馬泰的面孔一會,道:」這人氣色不好,所以一時沒認出來,他叫馬泰,還有一個叫戰平是不是?」

小棒頭道:」對,對,請三位定要救救外子性命。」

明月道:」衛夫人的父親乃是一代名醫,只有他較有可能會精研‘鬼鐵指’的醫治法,除此之外,未曾聽說有誰精擅此術。」

他比較拘泥不化,認為寶寶已經恢復女兒身,且又嫁了人,就不方便直呼其名,至少在人前如此。

小棒頭急道:」可是夫人被人捉走,不知到那裡找呢?」

明理道:」誰欺侮寶寶?」

小棒頭靈臺忽明,道:」有五個人,其中一人是你徒弟,叫沈道沉,練了一手‘點石功’,夫人見了這功夫便自嘆不如,不加反抗的跟他們走了。」

明理道:

「我的確曾花了三天工夫教沈道沉練‘點石功’的竅門,那是因為他報家仇的意志教人感動,武功卻不如人家太多,所以才私下傳授,他並非我徒弟,我也一再苦戒他不可仗技欺人,難道他──」

小棒頭忙道:」就是他帶人來欺負夫人。」

連日的不如意,使她在明理面前狠狠告了沈道沉一狀,加了十倍油醋。

明智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小棒頭道:」讓我從頭說給你們聽,也請你們為我拿個主意。

把馬進娶親,寶寶隨他們要回老家,遇上季銀雪、季珪鶯姐妹無故侵犯,戰敗而退,復又搬來幫手暗算偷襲的事說了一遍,邊說邊罵那些人混帳不要臉。

明智道:」原來如此。」

明理道:」沈道沈不是壞人,我想其中也許有誤會。」

小棒頭哼了一望,心想:」明理賊禿想護短,也該護夫人才對。」

明理為沈道沉說話,她便暗罵他」賊禿」。

明月道:」我有個主意,不知成不成?」

三人問:」什麼主意?」

明月道:」馬伕人送馬施主回‘子午嶺’,一方面可以靜養,一方面能夠面告衛施主,他人多眼線廣,尋找衛夫人較容易。師兄,將一瓶‘玉露丸’都送予馬伕人吧!」

明智道:」說得也是,寶寶不知何時找到。」

自玉瓶中傾出三粒丹丸,自己收一粒,分與明理、明月各一粒,其餘的都給小棒頭。說道:」‘鬼鐵指’的門人在中原出現,遇上可須小心,各備一粒防患未然明理笑道:」明智師兄總是這麼小心。」

小棒頭知道這些丹丸都是金錢難買,這三個和尚毫不吝惜的送她,自然是看在寶寶份上,但她還是十分感動。

張郎中道:」我來替他們僱一輛馬車。」

小棒頭道:」馬車我們有,只是沒人駕車。」

張郎中道:」家中一個長工阿塗以前是個馬伕,我讓他過來送你們回去,他人很老實,只要供他吃飽就成。」

小棒頭道:」多謝大夫。」

明理取笑道:」鬼郎中熱心助人,菩薩會保佑你。」

張郎中白眼道:」你別盡叫我鬼郎中,我可比你高明多了,你除了有幾種狗屁藥丸外,又懂得什麼醫理。」

明理道:」好啊,你看不起我們少林寺的丹藥,倒好意思每次見到我就千方百計的討藥,羞也不羞?」

張郎中哼道:」只論醫理,不問丹藥。」

明理道:」論醫理你也別誇口,等我們找到寶寶,你與她比試比試。」

張郎中怪笑道:」出家人不斷提起女人家名字,不太好吧!」

明理嗔道:」胡說八道……」

辯論起寶寶出生來由。

明月笑看師兄口若懸河說個不停,示意小棒頭收拾行李,不必理會。小棒頭道:」你們會去救夫人麼?」

明月和明智對看一眼,莊嚴道:」會的,你放心。」

張郎中好不容易打斷明理張快嘴,道:

「好啦,我明白了,那個寶寶是由你們帶大的的小男孩。」

明理道:」可不是,寶寶一直是我們心目中最可愛最頑皮的小男孩。」

明智、明月笑著點頭。

小棒頭好笑道:」夫人明明是位美人兒,你們偏當她還是小男孩,太也笑話奇談。」

明智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有人會反駁他們的話。

張郎中笑道:」別說這些了。內子備了一桌素齋,三位大師若不嫌棄,便到寒舍居留幾日,我們好久沒暢然談天了。」

明智道:」吃你的沒關係,但我們有事,不便逗留。」

張郎中明白他們要去救人,也不便挽留。

明理笑道:」我們每回到寶地,就要使你破費不少。」

張郎中笑道:」和尚化緣是天經地義的事,不用客氣,客氣了就不像和尚。」

說笑聲中,四人魚貫而去。

小棒頭先給馬泰服下一顆」玉露丸」,整理好行李,請二位店夥計幫著將馬泰抱上馬車裡,那位叫阿塗的長工也來了,小棒頭看他老實木納的樣子,放心的讓他將馬套好,付清店錢,朝京城方向去。

曉行夜宿,六天後,才回到」子午嶺」下。

回到總壇,小棒頭安置好馬泰,急看求見衛紫衣,這才知道衛紫衣封閉議會廳,已經兩天沒出來了,除三位領主及各分社的大首腦,誰也見不到他人。

每年總有一次這樣的情形,連秦寶寶也不敢去打擾,小棒頭更加不敢。

兩天後,議會廳大門終於開啟,展熹、張子丹、席如秀三位領主當先走出,十幾位大首腦魚貫而出,各自去休息,順便盤算一下衛紫衣指示的任務要如何進行。

戰平等他們都走了,忙搶進議會廳,但見衛紫衣坐在虎皮交椅上沉思,不敢打岔,立在一旁等著。

一盞茶時間後,衛紫衣打個哈欠,站起身來,見到戰平,笑道:

「這一年來,每位大首腦都乾得很不錯。」

戰平素來沉默寡言,只道:」這是喜事。」

衛紫衣道:」正是,人人勤奮,才是本社之福。」

戰平上前一步,道:」魁首,馬泰和小棒頭回來了。」

衛紫衣眼睛一亮,笑道:」一個月了麼?他們回來可真快。」

邊說邊邁開大步,話說完,人也到了門外,急急走回」黑雲樓」,大叫:

「寶寶,寶寶!」

在他的大書房找不到人,心想她定然累了,便走上樓,輕輕推開臥房,腳步也放輕了,掀開珠簾,進入內室,床上卻是空的。

衛紫衣摸摸床,冷的,不像有人睡過,不由暗皺眉,但也不失望,在小書房、寶寶的遊樂室都見不到寶寶蹤影,衛紫衣才感到奇怪,正好一個丫頭上樓來,便問道:」夫人呢?她回來多久了?」

那丫頭茫然道:」夫人還沒有回來呀!」

衛紫衣心中暗道:」馬泰和小棒頭回來,寶寶會不回來?」

心想寶寶必是貪玩才如此,不禁怒上心頭。下樓便見戰平在梯旁引領以待,冷道:」什麼事?」

戰平道:」馬泰受了內傷,夫人突遭橫禍,小棒頭等著向魁首稟明。」

他說話簡潔,幾句話就說明白了。

衛紫衣神色一變,道:」我去看看。」

身形一閃,就不見了人影,戰平一呆,連忙跟上去。

馬泰自服了」玉露丸」後,有時也會清醒過來一下,這次睜開眼睛,看到衛紫衣溫和的面孔,激動的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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