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即為嫩豆腐,它擱在硬石上,人在豆腐上或掌劈,或拳砸,豆腐要紋絲不動,石頭卻要震碎,這自然也是軟硬功,用來對付「劈波斬浪掌」,恰是半斤遇到八兩。
這一來,三人功夫相當,鬥得更加精彩,只見三人忽粘在一塊處,忽跳開幾丈,著實令人眼花繚亂。
秦寶寶識得這是軟硬功夫,可惜雙方均非上乘,總有遺憾處不時顯現。
沙氏兄弟只是在這一帶作惡的土鱉,並不明白三個人搞什麼鬼花招,見兩個男的鬥了半個時辰仍沒贏一個女子,大感不耐,決定上去助拳,各自吼叫一聲跳進圈子。
三個人正勢成對峙,從六隻掌上發出的大功力形成一個磁場圈,猶如築了一道銅牆鐵壁一般。
沙氏兄弟欲進不能,立即便被磁力推了出來,摔在地上痛叫。
禿頂看了回頭叱道:「你們這是自討苦吃!」
綠裳姑娘只想脫離險境,眼見有了機會,立即鴻起三丈,向不遠處的白馬飛竄而去。白馬極通人性,見主人如此,揚起蹄子奔了過來,不料這一來卻幫了倒忙。
綠裳姑娘是認準白馬原來的位置跳落的,一剎那間想改變方向也來不及了,一屁股摔在地上。她急跳起身時,已被沙天英急揮來的一枚點穴針打中昏穴。她立時眼前一黑栽倒地上,不省人事。
秦寶寶在旁看了,不禁暗暗好笑。不過他並不馬上上前去救,他知道馬上還有一場好戲可看。
沙氏兄弟狂喜地奔了過來,沙天英抓起綠裳姑娘挾在腋下,對沙天狼道:「我們走吧!」
「你們往哪裡去?」酒糟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沙天英見二人像凶神似的,只得滿臉堆笑道:「明天是大哥的忌辰,我們要用她的心肝祭靈。」
酒糟鼻瞪起一對核桃似的眼睛道:「想得倒美,給我放下!」
「嘿嘿……兩位大哥……」沙天英點頭哈腰地求情,卻被禿頂截斷道:「誰與你們稱兄道弟,快放下人,走你們的!」
沙天英眼珠一轉,道:「她可是被我逮著的,你們金龍社的人也得講江湖上的規矩啊!」
禿頂側過臉來破口大罵道:「放你祖宗十八代的臭狗屁,憑你們這點偷雞摸狗的本領能抓住她?」
沙天狼一聽惱了,話中帶著鉤子,道:「你們本領大,大得讓她逃走?」
酒糟鼻大怒,道:「你敢罵我?」說罷一掌劈了過去。
沙天狼知道他的功夫,慌忙丟下綠裳姑娘招架。雖把一掌架開,他自己手臂卻麻了,暗自慶幸對方沒拿出十成的功力。
沙天英清楚自己兄弟不是對手,不能來硬的,忙拱手道:「大哥息怒,我這位弟弟嘴巴沒遮攔,你千萬別見怪!」
酒糟鼻哼了一聲,道:「那麼,你是改變主意不把她帶走了?」
沙天英道:「嘿嘿,照例應該把她讓給你們,可是我大哥正是三年前的明天被她父親用霹靂掌劈死的。我們兄弟靈前發誓,要用仇家的心肝祭他,今天好不容易……」
「去去去……」禿頂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別在這裡羅嗦了!」
沙天英被嗆得臉像豬肝似的,見軟求不行,想來硬的卻自知不是對手,又不願空著手回去,弄得不知如何進退才好。
沙天狼也鼻翼翕動僵立著。
酒糟鼻想了想,道:「好吧,算你們在今天這件事上也出了力,我倆讓你們打十拳,只要我們有一-人被打著,人就是你們的了。打不著,那就只有怨你們自己沒出息,怎麼樣?」
沙天英眼見不答應也沒用,只得心存僥倖,眼睛望著禿頂道:「如被我們兄弟打著了可得兌現!」
禿頂眼一瞪道:「我們什麼時候賴過帳?」
沙天英要的就是這句話,手一擺,朝弟弟道:「兩位朋友既肯賞臉,我們領受了吧!」
於是酒糟鼻和禿頂哥倆挪開幾步,各擺一個虛門戶。
沙氏兄弟眼見拳頭著身就算贏,遂用巧勁,各自虛晃一拳,在對方射閃時左拳擊出。
酒糟鼻和禿頂晃身躲過。
十數拳眨眼間過了半數,拳拳落空,黑鳳嶺兩兄弟出拳不得不慎重,兩人坐馬擺樁,眼睛盯住對方許久不動手。
酒糟鼻兩個也知道黑鳳嶺兄弟的狡獪,見他們含而不發,便眼眨也不眨地緊盯著他們,不敢稍動。
秦寶寶等了半天,就是要等這個機會。他不敢怠慢,一陣風似的奔過去。
秦寶寶別的功夫也罷了,輕功可是一絕。她滑行到綠裳姑娘近旁,輕輕把她提起來,然後馱在背上,旋風般跑向白馬。
白馬通人性,騰起四蹄追過來。這一來,它驚動了凝神對陣的四人,沙天英首先大叫道:
「哎呀,不好!」四人撒腿便追了過來,可這時,秦寶寶已上了馬背。
酒糟鼻二人見勢不妙,連發飛刀,一招「漫雨飛花」,飛刀在馬頭前已組成一道刀網。
白馬自動掉轉頭,面向沙氏兄弟。
沙氏兄弟正堵在馬前,沙天英起拳搗向馬頭,秦寶寶提韁躲過。
沙天狼五指箕張,又向馬脖子叉來。秦寶寶一招「蘭花拂穴手」拂向他的手腕穴道,沙天狼只得跳開。
秦寶寶趁機縱馬躍過二人,不料酒糟鼻已到近前,當胸一拳打來,跟著禿頂「嗖嗖」發來二把飛刀,讓他避無可避。
好個秦寶寶,審時度勢,身子突然飛起,讓過飛刀,接著擺拳和酒糟鼻碰個正著。
酒糟鼻暗喜得手,心想你這小乞兒有多大力氣,這一拳還不把你揍趴下?
誰知兩拳相交後,酒糟鼻突然跳了起來,連連「哎喲」呼痛,秦寶寶哈哈大笑,笑聲像銀鈴一般,追著白馬而去。
酒糟鼻抬拳一看,只見自己拳頭上有一血洞,也不知什麼玩意戳的,還好,沒有毒。
原來秦寶寶剛才在旁見二人拳法挺重,早想好對策,將「指標」套在食指背上,酒糟鼻哪能不吃虧?
禿子見秦寶寶落了馬,便發足來追,卻哪裡還追得上。
沙天英向酒糟鼻討好道:「大哥,我帶著刀傷藥,給你敷一些!」
酒糟鼻甕聲甕氣地道:「不用,權當被瘋狗咬了一口!」
禿頂過來望著他那隻血淋淋的手道:「沙家兄弟既然這麼誠心,就請他幫忙吧!」
酒糟鼻這才住口。
沙天英掏出傷藥、藥布,沙天狼主動幫著包紮,與酒糟鼻解了冤仇。一切包紮停當,四個人這才走出山溝。
沙天狼手搭涼柵看了看道:「前面有兩條路,我們走哪一條?」
酒糟鼻想想道:「那馬準識路,現在長白派的總舵已移京城,我們往右邊這條路!」
沙天英點頭道:「前面盤龍鎮是長自派的地頭,韓瑛這小妞不被別的對頭截去,準投宿那裡,我們就可做手腳啦!」
禿頭點頭道:「好哇,到時我們只要她的頭,你們可以把心肝摘去!」
「多謝,多謝,大哥真仗義!」
四個人興沖沖地趕路。
※※※※※※
秦寶寶甩脫四人,去追白馬,哪知白馬越跑越快,轉了個彎就不見了。幾條岔道,他也不知是奔哪條道。
秦寶寶一想:「那丫頭跑了就跑了,不過那酒糟鼻和禿頂冒充金龍社的人可著實可惡,得教訓教訓他們!」
想到這裡,她便迴轉身埋伏起來。
過了一會,只見四個人興沖沖地奔過來,一邊跑一邊議論。
「那野小子到底是什麼路道,不像是韓老狗的人!」
「不過,這小子輕功可透著邪門!」
「喂喂,」秦寶寶忽然從山坡上的灌木叢中鑽出來,賊嘻嘻地向他們招手道,「葷菜在這裡,你們來吃吧,五臟六腑都是熱的,撒的一泡尿也是熱的!」
四個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這野小子就在附近。
沙天英沒聽說附近有輕功這麼好的人,心存一絲僥倖,踏前一步道:「朋友,我等與你從未有瓜葛,你也不像長白派的人,彼此間何必傷了和氣?」
酒糟鼻見對方是個小孩,也詐道:「你大概是遠道而來的朋友,自然不知那妖女的行藏,她是個十惡不赦的江湖敗類,專以色情手段勾引男人採陽補陰,我等四人決心為江湖除害,追蹤了三個月才截獲她……」
秦寶寶一臉吃驚,拍拍腦門道:「她原來這麼壞,那今天又被她逃跑了。唉,都怪我把事情搞糟了,恕罪恕罪!」
酒糟鼻見幾句謊話就把乍入道的野小子弄迷糊了,心中大喜,暗中向同夥遞了個得意的眼色,裝模作樣道:「沒關係,不知者不怪罪,她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
秦寶寶道:「話雖如此,不過還是越快逮住她越好,聽說前面十幾裡有個鎮子。我和你們一起趕去怎樣?」
沙天狼正想搖手,酒糟鼻一扯他的衣襟,假裝歡喜地道:「啊,那是最好,我們這就走吧!」
秦寶寶一邊跨開大步,一邊和沙天英搭訕。
沙天英見兄弟和酒糟鼻嘀咕,故意與秦寶寶瞎吹。
沙天狼壓低嗓門問酒糟鼻道:「我們真讓他做幫手嗎?」
酒糟鼻道:「不妥,萬一露餡就麻煩了!」
沙天狼道:「那我們抓緊時間把他料理了,我帶著蒙汗藥,找個地方餵了他。」
「行,前面半山腰日照崗有個酒店,正好做手腳。」
商量已畢,沙天狼歡歡喜喜地吹起了口哨,酒糟鼻趕上幾步,向秦寶寶搭訕道:「朋友,我還沒問你尊姓大名呢?」
秦寶寶哪能說出真名,胡謅了個名字,道:「看,前面有一酒家,我們進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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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靄蒼茫,一張酒幡,三間石屋,就是一個小酒館。‘酒糟鼻道:「難得交上了爽快朋友,我們喝上三杯再往盤龍鎮吧!」
沙天狼道:「大哥說得極是,我肚裡的饞蟲早在亂爬了!」
五個人踏進店門,由於沒有別的客人光臨,店家把他們當作了大主顧,沒等吩咐,就把一盤山珍野味端了上來。
酒糟鼻肘子撐著桌面,直著喉嚨道:「掌櫃的,白水酒我們可不愛喝,有狀元紅嗎?」
酒家忙道:「有有,一大甕還沒開封呢?」
酒糟鼻道:「別吹牛了!」
酒家道:「客官不信,小的可原甕端出。」
說完,真的進去,「吭哧吭哧」把一甕酒端了出來,得意地用手一指道:「你們看,甕頭泥都起鹽霜了,這是有了十年的老酒呢!」
沙天狼道:「嘿,真的是原甕酒。」
他興沖沖地揭開泥蓋子,一股醇香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沙天狼抱起酒甕,把五隻碗倒得滿滿的。
秦寶寶也很殷勤,把一碗碗酒端給各人,自己拿了最後一碗。
五人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秦寶寶高興,酒糟鼻等人更高興。
秦寶寶第一個喝得碗底朝天,手一伸,道:「再來一碗!」
四人面面相覷。只得又陪了幾碗。
酒糟鼻心想不對,自己在酒裡下了過量的蒙汗藥,怎麼他仍然若無其事?
正思忖間,他突然「哎呀」一聲,肚子內急痛起來,急忙奔出屋外。
他剛出去,禿頂也「哎呀」一聲奔出屋外。
沙氏兄弟莫明其妙,以為飯菜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俯首尋找,也沒發現。
等酒糟鼻二人提著褲子踅進屋,卻又輪到黑鳳嶺哥倆捂著肚子出去,當他們哭喪著臉進來時,酒糟鼻驀地醒悟。
只見秦寶寶賊嘻嘻地望著四人,笑嘻嘻地道:「這瀉藥可好吃?」
「你?」四人驚退半步。
秦寶寶道:「怎麼,難道只有你們能餵我蒙汗藥?嘿嘿,我自打孃胎出來,還沒著過別人的道兒,幾句謊話就想把本少爺騙住?沒門!好了,今晚有你們拉的,別指望去盤龍鎮害人了。」
酒糟鼻目瞪口呆,道:「你……你到底是誰?」秦寶寶得意地道:「本少爺叫秦寶寶,這點迷藥豈能迷倒我?」
那酒糟鼻和禿頂大吃一驚,急忙跪倒磕頭道:「原來是寶少爺,若我們知道是你,打死我們也不敢害你!」
寶寶撇撇嘴道:「你們這兩個五官不正的傢伙,到底是奉誰的指令冒充子午嶺的人,還不從實招來?」
酒糟鼻和禿頂急忙分辯道:「不是,不是………。」忽然一陣內急上來,一起衝出屋去。
秦寶寶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這四個笨豬隻顧讓自己著道,卻不注意自己每當端起酒碗時總把嵌在手指甲裡的瀉藥順便浸下去。
可過了半天,那酒糟鼻和禿頂還不轉來,秦寶寶驀地醒悟,大叫一聲,衝出屋去,哪裡還有兩人的人影?
這時,沙氏兄弟走了出來,還纏著要解藥,秦寶寶不耐煩地搖了搖手。
二人見軟的不行,想拼著老命來硬的,但一臉殺氣還沒露出來,肚子又不爭氣,只得苦著臉一窩蜂奔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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