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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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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石落到山溝裡發出的聲音,比沉雷更響,更懾人心魂。

林南奎獰笑一聲,對著黑黝黝的山巒沉吟片刻,轉身回去。

進了肖府,他先去客房,見門開著,他抬手敲了幾敲。

南宮博睡眼惺鬆地開門,打著呵欠道:「林大哥,你還沒睡啊?」

林南奎察顏觀色,道:「我追一隻野貓子去了。」

南宮博道:「晤,逮住了嗎?」

「跌下山死掉了!」

南宮博道:「知道是誰嗎?」

林南奎道:「沒弄清楚,該是本派的仇家吧!」

南宮博嘆口氣,道:「是啊,韓老伯真慘,招來這麼多仇家算計。他若兩眼一閉,這江湖上更要天翻地覆了!」

林南奎嘿嘿一笑,道:「嘿,老弟是小輩英雄,日後咱們長自派可要靠你啦!」

南宮博道:「小弟只是一個門外漢,大哥德高望重,到時只有你才能撐持貴派局面。不過,最好還是韓老伯安然無恙,那就省卻許多是非。嘿嘿,大哥,你說對不對?」

林南奎連連點頭,道:「對,對,長白派是師傅一手創立的,關外的地盤離了他誰也不行,明天路過關帝廟我可要燒幾支高香,求神靈保佑他老人家。」

南宮博哈哈一笑道:「小弟也隨你去,我倆總想到了一處:」

說完,兩人同時乾笑幾聲。

※※※※※※

翌日,風和日麗,三騎走出盤龍鎮,途經關帝廟,他們果然進廟齊燒高香了。

韓瑛見大師兄、南宮博如此虔誠,心中異常感動。

中午,他們在路邊小村店胡亂吃了些東西后繼續趕路。

前面的路分兩條,一條是平坦的官道,一條是狹窄的小道。

大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小道上,只有枯草鋪地。

林南奎勒住了馬頭道:「從大道要多走上百里路,我們走小道怎樣?」

韓瑛正想說路面荒蕪不安全,南宮博已經爽快地表態道:「好嘛,這樣今晚就可以趕到京城了!」

「那我們走小路!」

林南奎氣昂昂地一夾馬肚,心裡暗笑南宮博涉世不深。

昨夜他殺了秦寶寶回來,見南宮博兀自在房裡睡覺,並沒有竊聽到什麼,放下心來,可惜毒藥已經用完,他只得另想高招。

日斜時分,三騎行近一座高山。

林南奎讓馬慢走,回頭朝韓瑛二人道:「有個老前輩在這裡修煉,我們從他的地盤上經過,應該打個招呼才好!」

韓瑛不明就裡,道:「這倒應該的。免得讓人說咱們長白派不懂規矩,我們這就去吧!」

林南奎道:「不,三個人一起去,那老前輩必要款待,這樣豈不誤了趕路。我想,有勞南宮弟跑一趟吧,他知道山下有人相候,就不會過分挽留了。

南宮博微微一笑,道:「大哥想得真周到,小弟這就去,不過獨自個上山寂寞得很,小弟想讓瑛妹作伴!」

韓瑛早知南宮博對自己抱有心思。

這時,林南奎已一臉大度地答應道:「這樣更好,瑛妹。有勞你也辛苦一趟,我就在這裡等,你們速去速回。」

韓瑛見師兄這麼吩咐,也就紅著臉答應了。

兩人把馬韁系在路邊樹幹上後,並肩向山上走去。

林南奎瞅兩人身形消失後,發出幾聲獰笑。

兩年前在這山峰上住著一個怪俠,由於舉止怪異,江湖上人送外號「陰陽顛倒」。

他白天舉止乖張暴戾,如誰上山打擾,就格殺勿論,一到夜裡脾氣卻溫順如綿羊,無論誰去見他都盛情款待,當地人士開頭尚不相信,被他殺幾個莽撞小子後,就沒人敢不遵這條山規了。

林南奎此舉是欺南宮博不知此事,決定借怪俠之手把他二人除掉。

※※※※※※

再說秦寶寶,她乍跌下山崖曾驚慌地叫了幾聲,但隨即生出主意,仗著絕頂輕功,她在空中連翻幾個筋斗,眼睛居然發現光禿禿的峭壁上有一棵小樹。

她急使一招「一鶴沖天」,伸手搭住了小樹,生命得以保全。

不過,她抬頭看了看,這懸崖是倒斜上去的,下去容易上去難。

秦寶寶暗暗咬牙,心道:「林南奎啊林南奎,本少爺只要有一口氣在,一定不會放過你。」

她打定主意,先到山底,再覓路上去,當下便小心翼翼地順著峭壁往下滑。看似危險,但在有輕功的人看來,卻又簡單得很,不一會就滑到山底。

但到了崖底,這才發覺繞上去不易,北邊是茫茫密林,右邊是蜿蜒河水,東西兩邊,則山巒疊疊,百里內競無人煙。

若是回頭上山,自己的輕功顯然不夠。秦寶寶想了半天,決定向西走碰碰運氣。

從地勢上看,西方全是高山,極其荒涼,有人居住的可能性極小。

秦寶寶此時並不急於上山,只求在方園幾里內可以找到充飢的食物。

偏偏就這麼巧,行不多久,前面竟出現了一縷炊煙。

有煙的地方,必有人家,秦寶寶陡覺精神一振,頓時加快了腳步。那炊煙起處,約在十餘里外的一片亂山上,及待到了近處,她才看見山勢掩蔽下,有一石屋。

石屋四周,繞著茂密的果樹林,果林之間是畦畦整齊的花園,萬紫千紅,林花涇渭分明,顯得井然有序。

時值陽春,谷中百花盛開,那些青翠欲滴的果樹上,也已經果實累累。

秦寶寶站在谷外,早被那枝頭豐盛、熟透的果子引得饞涎三尺了。

她忍不住深深嚥了兩口唾沫,舉起衣袖,抹了抹嘴。要知道她忙了半天,還是滴水未進。

秦寶寶伸手摘了幾個果子,盤膝坐在樹下大吃起來。

這些果子似梨非梨,似桃非桃。其味香脆甜美,果肉入口即化,毫無雜質,竟然比桃梨不知美味多少。

秦寶寶一連吃了十幾只,飢渴頓消,抬頭看看,旁邊有一峭壁,最高不過二十丈,憑一口真氣,不難飛身而上。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扭頭一看,五丈外一併排站著兩名綵衣童子。

那兩名綵衣童子只不過十二三歲,身穿五彩鮮豔的對襟短衫,肩頭各自扛著一柄花鋤,小臉慘白得如同兩張白紙,神情冷漠,目光發呆。

如果不是剛才那陣腳步聲,秦寶寶真懷疑他們是紙糊的假人。

不過,既是在這兒發現,無論相貌如何,總是主人身份,秦寶寶連忙含笑拱手道:「對不起,在下冒昧了,敢問兩位小兄弟此地園主可在?」

兩名綵衣童子緩緩轉頭,互望了一眼,突然一言不發,掄起花鋤,疾撲過來,雙鋤挾著勁風,一砸肩頭,一掃足踝,出手竟惡毒異常。

秦寶寶大吃一驚,道:「二位小兄弟請勿誤會,在下並非存心偷吃,寧願照值加倍償付……」兩個童子充耳不聞,花鋤紛飛,緊追而上。

秦寶寶踉踉蹌蹌退後七八步,身後已是果林無路可退,猛提一口真氣,想上到樹上。哪知丹田之內空蕩蕩的,真氣竟已散去,他大吃一驚,再想變招退避,已是來不及了。

「啪」的一聲,秦寶寶腿上捱了一記,登時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兩名綵衣童子拋下花鋤,捋袖上前按住了秦寶寶,從腰間解下一根牛筋索,四馬攢蹄捆了個結實。然後一人抬頭,一人架腿,扛著向石屋走去。

他們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此時抓住了秦寶寶,臉上也無任何表情,倒像是兩具捉人用的機器,一切都在按規行事,毫無喜怒之感。

進入石屋,眼前頓暗,原來石屋除了一道原門,連窗子也沒有一個,整個石屋就如一個山洞,黝黑、陰暗、潮溼,更有些陰森。

兩名綵衣童子一鬆手,將秦寶寶摔在地上,地面上全是硬石,只摔得秦寶寶眼前金星亂冒。

對面黑暗中忽傳來陰惻惻的笑聲,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難怪今天一早就聽到喜鵲聒噪,原來註定有客人上門。嘻嘻,孩子們點燈,讓我看看這位貴客是什麼人物?」

秦寶寶凝目循聲看去,只能隱約辨出那發話的地方,有一架石床,只是光線太暗,無法看清老人面目。

「嚓嚓」兩聲輕響,兩名綵衣童子同時用火石點燃了兩盞「孔明燈」,燈光照射在秦寶寶的臉上,卻照不見發話人。

石床上怪聲又起,道:「嘖,嘖,小娃子長得好漂亮,大概才斷奶不久吧?」

秦寶寶哭笑不得,不過他眼珠一轉道:「在下不過偶爾經過,一時飢渴,並非蓄意冒犯……」

老人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被捉住之人都會有一番解釋,什麼‘山中迷途’啊,‘並非有意’啊,‘飢寒所逼’啊……嘻嘻,我老人家都聽膩了,其實說來說去,還不是捏鼻子哄眼睛,小娃子,你說我老人家這話對不對?」

秦寶寶笑道:「不,不,在下句句是實,決非遁詞!」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當然,偷東西的賊,都不會承認是蓄謀,一定說看見東西無主,順手牽羊而已!」

秦寶寶心念電轉,暗道:「老傢伙非要誣陷我,一定有目的。」便道:「我曾出聲招呼,若是心存不軌,又何必如此……」

其實她根本就沒招呼。

那老者道:「那是你故用姿態,想試探屋中可有人……」

秦寶寶明白了,不管有意無意,老者都要誣陷她,當下便默不作聲了。

老人笑道:「沒話說了吧,我這山谷地勢隱秘,又非通衢大道,哪有這麼巧,你就剛好從這附近經過?再說,此谷四面削壁,無路可通,你連招呼也不打,居然直闖進來,還能不算蓄意?」

秦寶寶轉轉眼珠道:「那我賠償你果子錢好了!」

老人又是一陣陰笑,道:「現在你承認是蓄意了吧?」

秦寶寶道:「好,就算是吧,你待怎的?」

老人道:「是真的服了?」

秦寶寶道:「服了!」

「不後悔?」

秦寶寶出人意料地回道:「後悔!」

老人怪叫道:「你既服了,怎地又後悔了?」

秦寶寶道:「我本來是服了,可是你虛言恫嚇,我又後悔了!」

老人氣道:「你出爾反爾,可不像個大丈夫!」

秦寶寶道:「我本來就不是大丈夫!」

老人愣了一下,恍然道:「原來是個丫頭,那就不太好了!」

他喝道:「孩子們,燃大燈,把我的輪子推過來。」

大燈亮了,宛若一個巨大的水晶盆,照得通壁四亮!

與此同時,「孔明燈」隨即熄滅,空中一片彩霞,令人為之目眩,恍若置身宮闕。

藉著燈光,看清老人的面目,秦寶寶不禁一陣噁心。

那張臉,堪稱世上醜惡恐怖之大全,滿臉潰爛,血肉模糊,膿水淋漓,而且扭曲變形,乍看之下,就像一隻腐爛剝皮的柿子,又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腳。

這五官中唯一尚可辨認的,只有兩隻陰森的眼珠,此外口鼻僅餘三個血窟窿,耳朵和唇眉都無法分辨了。

醜老人掀開被褥,雙掌一按石床「颼」地彈射而起,輕飄飄落在輪椅上,敢情他的身體自腰肢以下盡皆萎縮殘廢,兩條腿如同枯枝,根本不能下地行走。

秦寶寶嚇出一身冷汗,心中暗告誡自己道:「別慌,別慌,現在怕也沒用!」

醜老人在輪椅中坐定,一名童子立即取來一條彩色罩單,替他掩蓋下半身,然後推著輪椅,移近秦寶寶。

醜老人沙啞著聲音道:「抬起來!」

兩名童子俯身將秦寶寶抬起,送到輪椅前。

醜老人伸出髒手,從頭頂開始,緩緩捏了捏秦寶寶的骨骼和肌肉,喃喃道:「嗯,雖是女娃子,骨架倒不錯。」

秦寶寶一陣噁心,而且寒毛直豎,忍不住問道:「老前輩準備如何處置在下?」

醜老人道:「你不是已經心悅誠服,願意賠償那十幾只果子了嗎?」

秦寶寶道:「不錯!」

醜老人道:「你知道那些果子叫什麼名字,價值幾何?」

秦寶寶道:「我不知道!」

醜老人陰惻惻地道:「我這果園中栽種了三種果樹,都是舉世難得的珍品,尤其是三種果樹,更是耗費了我畢生的心血,敢誇舉世無雙!」

秦寶寶道:「但總該有個價格!」

醜老人道:「樹名由我自定,一叫‘小如來’,一叫‘神仙倒’,還有一種叫‘黑白果’,名稱不同,功效各異。」

秦寶寶道:「它們有毒嗎?」

醜老人搖頭道:「都沒有毒,‘小如來’食後使人昏迷,非百日不醒,‘神仙倒’則令人真力渙散,至於‘黑白果’,妙用就更大了,色分黑白,黑的吃必死,無藥可解,再服一棵白的,卻又能令人復生。這些異樹珍果,豈能以金錢衡量價值?」

秦寶寶駭然道:」這麼說,在下誤食的那十幾只非梨似梨,似桃非桃之果,竟是‘神仙倒’?」

醜老人道:「不錯!」

秦寶寶暗道:「怪不得我內力全無,我百毒不侵,竟仍然著了道兒!」

醜老人道:「這是你的幸運,也是我的幸運。」

秦寶寶一楞:「怎是你的幸運?」

醜老人道:「不瞞你說,那三種果樹雖是我親自栽培,卻唯‘神仙倒’配有解藥,其中‘黑白果’自毒自解倒也罷了,假如你誤食‘小如來’必須昏睡百日方醒,那豈不耽誤了我的大事嗎?」

秦寶寶更詫,道:「在下中毒昏迷,怎會誤了你的大事?」

醜老人吃吃笑道:「因為我急於用你作個試驗!」

秦寶寶不禁一怔,道:「試驗?」

醜老人一指自己的爛臉和枯萎的雙腳,道:「你看見了我這些傷,都是鑽研藥物,不慎中毒留下的傷痕。也就是為了這些傷痕,使我困居谷中,無法外出走動,前後已經快三十年了。

幾十年來,我雄心未滅,一直在研製藥物,想治好自己的這些毒傷,但又不知道調配的解藥是否有效,所以,很需要有人充作試驗……「醜老人恍若未聞,仍道:「……當初我移居此谷的時候,身邊也曾攜帶有十幾名弟子,於是,我就用他們作試驗。但不幸的是,每次配製的解藥都不成功,門下弟子卻已經消耗殆盡了。」

秦寶寶聽得毛骨悚然。

「這對我配製解藥是個阻礙,對起居行動,尤其感到不便,因此,我不得不依賴外面來的朋友。這些年來,偶爾也有與你情形相同的人,鬼使神差般來到我這‘萬毒谷’來,唯數量有限,以致解藥迄今未試成功!」

「如今,天意垂憐,又將你送來,恰好我最近煉製的一種解藥,正夠火候,而你又自知理屈,願意賠償我所損失的十餘枚‘神仙倒’。數種巧合,盡集今朝,由此可見是老天可憐我多年傷毒之苦。這一次,一定可以獲得成功。當然,對於你的爽然同意自我犧牲,我總是十二分的感激!」

話音略停,又暖昧地笑了笑,道:「你儘管放心,即使萬一失敗了。你死之後,我也會好好安葬你的遺體,讓你長伴滿園奇花異樹,長眠‘萬毒谷’!」

他娓娓而談,語氣充滿自信,醜臉不時扭曲扭動,非笑非哭,顯得十分高興,好像對秦寶寶做得情理兼顧,仁至義盡了。

秦寶寶知道現在只有鎮靜,才有脫身的機會,便若無其事地道:「當然好極了,我能為前輩效勞,縱然一死也算值得。」

醜老人欣然道:「對,太對了,人生自古誰無死,但看是否值得死,你為試驗解藥而死,雖死猶榮!重於泰山!」

秦寶寶點頭道:「不錯,不錯,不過前輩是施毒不慎受傷,因而欲配解藥,我可沒中毒啊!」

醜老人哈哈大笑道:「這很好辦,待會我把傷殘的毒藥,照樣潑在你的臉上,也要你下肢枯萎,跟我現在的情形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他轉身對綵衣童子揮揮手道:「你去看看那鍋藥汁蒸好了沒有,時候不早,咱們該開始配藥了!」

秦寶寶暗暗焦急,便問道:「這兩位小兄弟年紀很輕,大約不是隨老前輩的舊門下吧?」

醜老人道:「不錯,他們是兩年前迷途誤入此地,被我收留的。」

秦寶寶道:「怎麼沒見他們開口說話呢?」

醜老人笑道:「老夫平生專研萬毒,厭惡門下弟子饒舌,為免絕學外流,所以割去了他們的舌頭。」

秦寶寶乾笑兩聲道:「這就難怪了。」

醜老人道:「你是否覺得老夫的手段太狠了一些?」

秦寶寶笑道:「不,任何門派都有秘密,不願被人偷學,何況一旦從師,生死尚且不渝,為了替師父守秘,丟棄舌頭也是應該的。」

醜老人道:「可惜,可惜!」

秦寶寶道:「可惜什麼?」

醜老人道:「你這孩子通情達理,頗合老夫脾性,可惜你一個人來,如果兩人同來,老夫願收你做門下,使我一身毒功能夠傳延萬世,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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