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南奎關上房門和妻子姚銀紅商量今後之事。
林南奎道:「娘子,虎娃已經六歲了,不用多久就長大成人,你我做父母的,應該多給他掙些家產才是!」
姚銀紅娥眉橫翠,粉臉含春,朝丈夫飛個媚眼道:「做爹是得多為兒子想想,否則,人家會說當初生養他只是為了自己快活!」
林南奎抱住妻子滾到床上,很是快樂了一會,才雙雙鑽在被窩裡繼續說著體己的話。
「娘子,我有個發大財的好主意,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說嘛,還賣關子呀!」
林南奎道:「師傅良田萬頃,金銀成山,為了使它們變成姓林的,我想討二師妹做二房!」
姚銀紅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不滿。
她用尖尖玉指撫摸著丈夫肌肉發達的胸脯,柔聲柔氣地道:「你這主意真是不錯,與其把偌大的財產送給別人,不如自家拿來受用,不過依奴家想,師妹未必肯做小,索性讓她做了正室,奴家做偏房!」
林南奎殊出意外,道:「你,你是真心?」
「當然真心,為了虎娃,只要能把韓家的財產弄到手,叫奴家做老媽子也願意!」
林南奎於是又摟住了妻子。
姚銀紅的瓜子臉上卻浮出一絲奸笑。
※※※※※※
當天下午,林南奎就派人做媒,韓瑛大怒,罵林南奎是貪得無厭的大壞蛋,師傅屍骨未寒,就欺負師妹……
林南奎倒沒生氣,只是叫人將韓瑛軟禁在幽室。
幽室是本幫弟子犯過受罰的地方。
傍晚,姚銀紅交給林南奎一封請柬,是天津城開錢莊的王員外邀池今晚喝酒敘談。
王員外財大勢熾,是林南奎極想拉攏的朋友,因此,雖有四五十里路程,他還是騎上快馬赴約去了。
姚銀紅見丈夫出門,從心底發笑。
這封請柬是假的,上午答應丈夫娶小也是假的。
知夫莫若妻,她明白,丈夫既然把這個打算說出來,說明他早已考慮成熟,反對既沒有用,還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她才以曲求伸,另謀良策。
掌燈時分,下人按吩咐送上兩碗蓮子煮成的蓮心湯。這是她每天晚上必用的小吃,因為蓮心有養顏、潤喉,壯氣等種種功用。
今天多煮了一碗,是送給韓瑛喝的。
她關上門,往給韓瑛的碗裡拌上了些許毒藥,把剩餘的毒藥藏於密處,正在這時,突然一陣風吹熄了油燈。
她藿新點上燈,藏好毒藥,一手端著蓮心湯,一手提著燈籠,經過七道門,八道走廊,來到幽室外。
她輕喚韓瑛道:「師妹,師妹,嫂子來看你來啦!」
韓瑛並不恨她,聽見叫喚,可憐巴巴地迎出來。
姚銀紅一臉同情地道:「你大師兄被你罵對了,他這個人就是貪得無厭,可在這種事情上當嫂嫂的不便幫你說話呀,你只有自己保重身體,等待你大師兄改變主意!」
韓瑛感激地道:「嫂子,我體諒你的難處,我會聽你話的!」
「這樣我就放心啦,你從早到晚滴水未進,這碗蓮心湯是特意為你煮的,趁熱吃了吧!」
「謝謝嫂子!」
姚銀紅看著她吃了幾口後,才放心地推說有事走了。
她扭著腰肢經過七八條走廊回到自己住處,一推房門,立刻發瘋般地尖叫,嚎啕大哭起來。
虎娃七竅流血,已經氣絕。
梳妝檯上的蓮心湯被喝光了。
馬蹄聲響,待林南奎發覺上當趕回來時,正聽到妻子的哭叫,忙急步衝進房門。
對著兒子的屍體,他沒有哭,沒有暴跳,而是鐵青著臉,一把揪住妻子的頭髮,兇狠狠地道:「說,我走之後你都幹了些什麼?」
姚銀紅怎敢撒謊,老老實實地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林南奎抓起空碗,腦海裡浮現出盤龍鎮的情景。
「難道秦寶寶沒死,到韓家堡又吹燈換毒,故技重演來了?」
林南奎忖道。
他掉頭衝到幽室,只見看守的弟兄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林南奎扶起一人,只見他臉色發黃,面如淡金,早已氣絕。
「震天掌?」林南奎一驚。
因為韓翔天就是死於此掌之下。
林南奎撕下這人的前襟一看,果見前胸有褐黃的掌印。
林南奎迷糊了,因為秦寶寶武功並不好,那就是說是秦英做的手腳。
不論是誰,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為兒子報仇,林南奎想。
他傳下令去,四面出擊去追回韓瑛,料想她還跑不太遠。
※※※※※※
韓瑛是被誰救出去的?
確實是秦寶寶,不過她可沒殺人,秦寶寶吃了解藥,就躍上懸崖,趕往京城,聽說韓家堡招婿,就趕了來。她趕到韓家堡時,堡裡已供著兩具棺材。
秦寶寶心想:「南宮博啊南宮博,你果然是個笨蛋!怎麼和林南奎鬥到棺材裡了?」
她此時已不復小乞兒的打扮,而是一個小公子模樣。
這時長白派剛死了幫主,亂糟糟的,誰也沒注意他。
他向旁邊赴喪的人打聽打聽,瞭解了大概情形,而且還打聽到韓瑛,卻見看守韓瑛的人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奏寶寶一楞,無暇細思,便拉著韓瑛往外跑,韓瑛開始還不肯,當寶寶告訴她南宮博和薛世雄死亡的真相時,韓瑛才跟著她跑出來。
奇怪的是,一路上並無人攔阻,那些看守的人也不知哪裡去了。
泰寶寶甚是機警,沒有往京城跑,反而向鎮外跑。一直來到一個小河邊才歇了下來。
韓瑛氣喘喘地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幾次三番地救我?」
秦寶寶道:「你不要管我是誰,總之跟我跑就得了!」
韓瑛嘆息一聲道:「我以後沒有家了,我……」
秦寶寶道:「你有家,你永遠有家,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我不騙你!」
韓瑛似信非信。
二人正說到這裡,忽地前面湧過來一群人,一下子將秦寶寶和韓瑛圍住了。
秦寶寶抬頭一看,認出此人正是盤龍鎮的肖伯飛,即林南奎的徒弟。
肖伯飛帶著徒子徒孫給師傅祝賀,沒想到正碰上韓瑛。
他哈哈大笑道:「師姑,師傅到處找你,想不到你倒跑這裡來了。師姑,既遇上我,還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吧!」
韓瑛道:「伯飛,我韓家待你不薄,你可不要斬盡殺絕!」
肖伯飛冷笑道:「你父為人刻薄,我拜個師他也推三阻四的,若不是師傅收留了我,我恐怕到現在還不是長白派的弟子!」
秦寶寶道:「事到如今,還和他們多說什麼,動手闖吧!」
韓瑛無奈,只得和秦寶寶一起動手。
肖伯飛冷笑一聲,道:「闖,沒那麼便宜!」
話猶未了,「啪」的一聲,臉上已捱了一記耳光。
秦寶寶笑道:「你說便宜不便宜!」
肖伯飛半路出家,武功確實差勁,不由臉一紅,喝道:「大夥給我上!」
他們人多勢眾,秦寶寶想再賞他一記耳光就沒那麼容易了。
二十幾個人就在大路中央打成一團,周圍圍觀的人則圍了一層又一層。
突然,遠處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來了一隊人馬。
秦寶寶心中一寒,心道:「莫要是林南奎趕來了!」
等奔到近前一看,卻全都穿著衙門的服飾。
是官府的捕快。
肖伯飛也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仍然圍著秦寶寶和韓瑛死打。
領頭的捕頭瞅了一會,冷笑一聲道:「這些歹徒如此大膽,光天化日在官道上鬥毆,本衙門的人到了還不停止。來呀,將這些狂徒統統拿下!」
「是!」
這些捕快答應一聲,跳下馬來衝進圈子裡見人就鎖。
這些捕快個個身手不凡,手上的鎖鏈一套一個準,登時擺倒了幾個。
肖伯飛急道:「我是盤龍鎮的肖伯飛,你別亂抓!」
那捕頭冷笑一聲,道:「就是王公貴胄,咱們都督衙門還不是照抓!」
肖伯飛見勢不妙,掉頭想溜,那捕頭一聲冷笑,飛身而起,一招「雄鷹撲兔」將肖伯飛點倒在地。
捕頭喝一聲道:「將他拿下了!」
幾個捕快衝上來將肖伯飛四馬團蹄地鎖住,肖伯飛直叫苦。
寶寶對韓英道:「喂,咱們也不用反抗了!」
韓瑛猶有不甘。
寶寶道:「現在咱們進大牢不是更安全嗎?林南奎再兇,也沒膽量砸牢反獄呀!」
韓瑛一聽有理,長嘆一聲,放下了武器。
那捕頭興高采烈地抓著一干人犯回京去了。
進了都督府,那捕頭瞥了肖伯飛一眼,命人將他們帶進大牢。
那捕頭看看秦寶寶,「嘿嘿」一笑,道:「你這個小把戲,女扮男妝,莫非要上臺唱戲?」
說罷,只把一雙賊眼將秦寶寶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副色迷迷的模樣。
秦寶寶嗔道:「酒兒叔,你再不將我放開,等我大師兄回來,看我不把你的鬍子揪光?」
那捕頭哈哈大笑,上前解開秦寶寶道:「寶寶,你要揪光我的鬍子,看誰下次還來救你!」
寶寶雙手得脫,撲上去就去揪捕頭的鬍子,那捕頭哇哇大叫道:「不好了,這小囚竟敢毆打官差,簡直反了反了!」
這捕頭正是京城都督府的副總捕頭,總捕頭正是秦寶寶的大師兄、名震天下的神捕秋莫離。
秦寶寶來京城玩過幾次,而且還幫助大師兄破過幾次案,贏得了「小神捕」的綽號,早和衙門裡的捕頭混熟了。
這副總捕頭嗜酒如命,因此底下的人給他一個外號「酒兒爺」。不過因手上的功夫確有幾下子,大家都挺尊重他。只有寶寶敢和他沒大沒小地開玩笑。酒兒爺也特喜歡寶寶,兩人一見面就有好戲。
「寶寶,不可對副總捕頭無禮!」
從後堂轉出一人,板著臉喝止寶寶,正是京城第一神捕秋莫離。
寶寶氣哼哼地道:「我才不饒他呢,他明明欺負我,還討好賣乖說救了我!」
秋莫離正色道:「他確實是奉我之命來找你的,你還不知道面臨殺身之禍哩!」
寶寶一愣。
酒兒爺一笑道:「我沒說錯吧!」
寶寶「哼」了一聲道:「不管怎麼說,酒兒叔剛才也不該這麼賊態兮兮地看著我啊!」
酒兒爺一笑道:「看看也不少一塊肉啊!」說罷一笑而退。
寶寶嗔道:「大師兄,你手下用人也該用些好的,盡找這些酒色之徒!」還恨恨地頓了頓腳。
秋莫離看著韓瑛道:「這位是?」
寶寶趕緊上前解開韓瑛的繩索道:「我還沒替你介紹,這位姑娘是韓翔天的女兒韓瑛!」
「韓瑛?」秋莫離一驚。
韓瑛也疑惑地望著寶寶道:「你是女扮男妝?」
寶寶道:「不錯,我叫秦寶寶,金龍社的衛紫衣是我大哥!」
韓瑛怒道:」我爹爹是你父親殺的?「
寶寶不在意地道:「我爹已死去許多年了,如何暗算你爹?」
韓瑛默然,半晌道:「那金龍社的人半途攔截我……」
秦寶寶截口道:「那決不是我們金龍社的,子午嶺的人從來不幹擄人婦孺的事,否則的話,我幾次三番救你幹嗎?」
接著就將林南奎盤龍鎮下毒害她和南宮博,是他識破救了韓瑛一命說了一遍。
韓瑛聽完,腦中一片迷茫,不知該怎麼辦。
秦寶寶道:「你莫急,到底是誰殺死你父親的事,一定會查得水落石出!」
他指指秋莫離道:「這位是京城第一神捕秋大人,什麼樣的案子到他手裡都會破的,你不用擔心!」
秋莫離道:「韓姑娘,你放心,雖然林南奎做了掌門人,但他想吞併你的家產沒那麼容易,天子腳下官府會為你撐腰的!」
韓瑛心想:「江湖上的許多事不是你們官府管得了的!」雖然心裡不以為然,但口中仍然稱謝。
秋莫離口中辭謝,臉上神情卻顯得很是焦灼,命人帶韓瑛下去歇息。
寶寶見秋莫離的神情,笑道:「大師兄為韓姑娘急成這樣,莫非看上了她,你不用不好意患,到時我來做媒,包管叫你滿意!」
秋莫離一瞪眼,道:「我是為你這個小鬼頭著急,你還有閒心說笑話!」
秦寶寶一愣,道:「為我?」
秋莫離道:「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金龍社幾乎是傾巢而出,衛紫衣衛大哥幾乎要急瘋了!」秦寶寶聽他提到衛紫衣,忙收起玩笑之心道:「誰讓他來京城不讓我跟來,讓他急急也好!」
說罷,猶有餘憤。
秋莫離急道:「你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還在耍性子!」
秦寶寶見大師兄真急了,忙問道:「師兄,別急,慢慢說!」
秋莫離道:「你知道韓翔天是誰殺的嗎?」
秦寶寶道:「聽人說是我父親傷的,這不是天方夜譚嗎?我看一定是林南奎搞的鬼,他使毒計讓薛世雄和南宮博雙雙斃命,不能說明一切嗎?」
秋莫離正色道:「據我所知,你父親不僅沒有死,而且變成了殭屍害人!」
秦寶寶站了起來,如果眼前不是秋莫離,她一定會一個耳光打過去。
※※※※※※
秦寶寶怒道:「胡說!」
秋莫離道:「別給我發脾氣,這樣的事情,本來我也不相信。」
秦寶寶冷聲道:「你親眼看見了?」
秋莫離道:「沒有,不過我曾詳細地問過受害者,其中有些人認識你父親,他們一口咬定他們所見的殭屍是你父親不錯!」
「怎麼,難道被害的還有別人?」
「不錯,除了韓翔天是武林中人,其餘皆是散居在相國寺附近的善良百姓,距離令尊墳墓近者一二里,遠者七八里,發生時間均在夜裡!」
秦寶寶好似被當頭捱了一棒,頹然坐下了。
秋莫離道:「現在你已是眾矢之的,長白派也視你為仇人之子,到處在抓你,所以衛紫衣派人到處找你,就怕你被人抓住!」
秦寶寶喃喃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此刻他感到迷茫,也感到孤獨,此刻他想,要是衛紫衣大哥在身邊該有多好。
這時,一個捕快匆匆來到秋莫離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秋莫離神色一變,道:「寶寶,現在你哪裡也不能去!」
秦寶寶心中一動,道:「大師兄,你不要瞞我。又發生了什麼事?」
秋莫離長嘆一聲道:「據報,有幾個江湖客為了探明事情的原委,去相國寺檢視你父親的陵墓,昨天發現了他們幾人的屍體!」
秦寶寶又是一驚,心念電閃。
秋莫離道:「現在有不少武林人物齊集盤龍鎮,正向這裡趕,而且斷定這是你們父子在搗鬼害人,說要通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