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搖了搖頭,道:「我也不認識他,只是見過他冒充金龍社的人攔截韓瑛韓姑娘。」
林南奎神色一動。
這禿頭穿著秦英秦大俠入殮時的衣服。
殷大野道:「原來是這傢伙冒充秦大俠!」
無塵介面道:「可是他一點也不像秦大俠啊!」
秦寶寶立刻介面道:「他出現時,是戴著一張面具,這裡有一張面具!」
他一面說,一面用劍自樹腹中挑出一張面具出來。
那張面具,製造得維妙維肖,果然酷像生前的大俠秦英。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真相果然大白,而秦寶寶也就在這一刻間洗清一身罪嫌了。
悟心大師道:「此事十分奇怪,秦英施主與此人素不相識,他幹嗎要陷害秦大俠?」
寶寶道:「想必他的後面還有主謀!」
殷大野道:「寶寶,你是怎麼發現這個秘密的?」
寶寶道:「自殭屍連番出現而又能迅速遁去無蹤後,小侄就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小侄不信人有這麼大的本領,才想到說不定是躲在樹腹中,只因未經證實,故方才在相國寺時,小侄不敢說出來!」
秦寶寶說到這裡,無塵、歸真子等人都面有慚色,林南奎則喃喃咒罵,不知罵些什麼。
無塵尷尬地道:「想不到咱們這些老江湖被人耍了這麼久,最後這案子竟讓一個小孩子給破了。」
悟心大師哈哈大笑道:「道友不必慚愧,我這個小徒雖然頑劣過人,卻是智謀過人,連老衲也上過他不少當呢!」
無塵笑道:「我真羨慕掌門方丈有這麼個好徒兒!」
二人哈哈大笑。
殷大野道:「咱們金龍社,還有認識的朋友,有誰不喜歡寶寶?只是……只是都有些怕他,哈哈哈!」
眾人瞧向秦寶寶的目光中,都有著喜愛和驚奇之色。
怪不得少林派,唐門和金龍社都肯出死力護著他哩。
只有林南奎的目光中是嫉恨多於驚喜了。
在這一剎那,他似乎覺得自己很孤獨。
寶寶剛才給眾人瞧得十分不好意思,心道:「殷老叔什麼時候變成馬屁精了?」
悟心大師道:「好了,現在總算揭開悔時和譚富山遇害之謎了。只可惜此人已死,無法問他口供。」
他聽到師父一問,忙將嬌羞之態恢復如常!
他道:「不要緊,小可如料得不錯,另外那-四處地方,其中三處必有躲藏著人,因為我們在另三處地方也遇到過殭屍!」
殷大野現在對他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道:「對,咱們快去!」
於是,無塵和殷大野將禿頂的屍體暫時移入密林藏好,再帶領眾人朝殭屍第二次出現的地方趕去。
※※※※※※
第二次發現殭屍的地方,是在墓地的西面,眾人趕到西面樹林中,找了好一會兒。竟無法確定那天殭屍是在哪一棵大樹下消失的。
第二次殭屍出現時,秦寶寶並不在場,故他更無法找出那棵大樹。
不過,當他看過附近的幾十棵高大的古樹之後,覺得其中的四棵樹可能藏人,便把那四棵樹指給眾人看。
他低聲道:「小可認為這四棵大樹中的一棵必定是殭屍藏身之處,要不要同時刺它一劍試試?」
殷大野不覺莞爾一笑,道:「這不是甕中刺鱉?」
悟心大師道:「正是,但這卻是最好的辦法!」
於是悟心大師將悔真、悔明和秦寶寶召到近前來,低聲吩咐道:「你們三人各選一棵刺它一劍試試,但要刺低一些,免得傷了他的命!」
秦寶寶道:「另一棵呢?」
悟心大師道:「由老衲來!」
四人選好了目標,隨即走到那四棵可疑的大樹下,悔真性急,立時運起一劍,用力刺入樹身。
他本有一身神力,此刻又是傾力刺出,故一下就刺入七八寸深。
但他的面上隨即露出失望之色,不問可知,他刺到了一棵實心樹。
悔明第二個運劍刺入,結果也是「實心」樹身,樹腹無洞。
秦寶寶第三個刺入,也立刻發覺樹身堅實,裡面不是空心的。
眾人把視線移到第四棵大樹上。
悟心大師沒有用劍,他只伸出右掌,慢慢按近樹身,也沒有見他使勁,便見樹身震動起來。
敢情,他使的是武學中深奧的「隔牆打穴」。
就在樹身震動中,只聽得樹腹中傳出一聲悶喊,不一會,自樹腹中滾出一個人來。
※※※※※※
這個人也是個中年漢子,只是身材比禿頂矮了半截。
「兔嘴唇!」
寶寶驚叫一聲。
因為他已認出來,此人正是劫持韓瑛姑娘的另一個冒充金龍社的人。
他自樹腹中滾出之後,雙手緊抱小腹,痛苦地呻吟了幾聲,即靜止不動。
殷大野皺了皺眉,道:「咦,又完蛋了?」
悟心大師皺起眉頭,似乎很後悔自己下手太重。
他苦笑道:「唉,老衲沒想到他是個矮子,原只打算打傷他的膝蓋骨……」
無塵哈哈大笑道:「結果卻打中了他的小腹丹田大穴。不要緊,反正這些人死有餘辜,留之無益。」
殷大野鑽入樹腹看了看,道:「這樹腹還真不小,可以在裡面睡覺呢!」
悟心大師道:「現在不是談論他們睡覺的時候,我們還沒找出他們的幕後主使人。這兩人既已死掉,那主謀可不能再讓他跑掉了!」
殷大野道:「對,他們兩個,可能還躲在那天刺殺悔時的地方,在他還不知道咱們已發現秘密之前,是擒拿他們的最好時機!」
林南奎也道:「不錯,咱們快點趕過去,將這傢伙碎屍萬段!」
這主謀可是殺害林南奎兒子的兇手!
殷大野也知道事不宜遲,當下和悔明將兔嘴唇的屍體移到別處藏好,並將樹皮門掩回樹身,即與眾人奔赴墓地的東面。
眾人疾若流星,一路翻越山嶺穿越密林,趕了約莫半個時辰,已到墓地的東面。
首先來到悔時被殺害的樹下。
由於大家已經知道殭屍藏身樹腹,所以現在再來察看樹身時,很快就發現了樹身上的破綻。
悟心大師看出樹皮門的位置之後,立時再一掌按上去,重施「隔牆打穴」的神功。
這次,樹身也起了輕微的顫動,但沒有預料的情況發生,也就是說,樹門末開,沒有人自樹腹中滾出。
悟心大師換個部位再按出一掌,結果也一樣。
他頗感迷惑地對眾人道:「奇怪,莫非人不在裡面?」
無塵道長道:「開啟看看!」
悟心大師右掌變按為抓,五指抓透樹門,再往後一扯,便將整個樹門扯了下來。
門裡有一個經過人工開鑿的空心樹腹,但裡面空空如也,沒有殭屍躲在裡面。
殷大野道:「莫非聞風而逃了?」
悟心大師道:「大概不是,這個樹腹無人,可解釋為他們已棄之不用!」
無塵道長道:「不錯,他們大概就三四個人,而咱們已知就有五處樹腹,可見他們開鑿的樹腹不少。」
殷大野道:「那最好是躲在那天殺害馬衝的樹腹裡,否則的話,想逮住他們就相當困難了!」
悟心大師道:「不管怎樣,先去那裡找找吧!」
於是,眾人再向前趕。
不久,已到當日馬衝遇害的附近草坡上,入林十來丈,就是馬衝喪身之處——一棵千年古樹之前。
殷大野趨前細細察看,很快就看出樹身上的破綻,當下拔劍便欲刺入。
悟心大師阻止道:「不,這次非留活口不可,還是由老夫來吧!」
說著,上前一掌按上樹身,再施「隔牆打穴」的功夫。
也許這棵古樹比前面那三棵高大之故,悟心大師一掌按出之後,古樹巋然不動,也沒有人自樹腹中滾出來。
悟心大師換個部位再按一掌,亦無動靜。心知樹腹中沒有躲著人,當即抓破樹門,將樹門拉開來。
一眼望去,樹腹裡面果然沒有人。
殷大野頗為失望地道:「他媽的,莫不是他們已知事敗,逃之夭夭?」
秦寶寶道:「應該不會,可能是暫時離開,或躲在別的樹腹中,咱們不是還有一處沒看嗎?」
無塵道:「不錯,咱們這就去!」
寶寶道:「不過這裡也要留人看守,萬一這殭屍是臨時離開,我們倒可以守株待兔!」
無塵道:「好,歸真子,你和我到另一處樹腹中看看。」
悟心大師道:「悔真,悔明,你們也跟去看看!」
秦寶寶鑽進樹腹,從樹身上的幾個洞眼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見四周的情景。
這樹穴也可算是巧奪天工了。
以洞眼透入的光線,像幾隻螢火蟲附在樹腹中,因此樹腹並不太暗,他發現頭頂上面,掛著一面父親的面具。
秦寶寶退了出來,想著那面具嘆道:「這人為了陷害我父子,也算是挖空心思了!」正說到這裡,殷大野忽道:「無塵他們過來了!」
寶寶一見大喜道:「他們抓住那個‘殭屍’了!」
雙方相距尚有幾十丈遠,還看不清無塵等人的面貌。
殷大野未免覺得奇怪,道:「你的眼睛怎麼變得這樣神了?」
寶寶道:「不是……」
殷大野道:「不然,你怎知他們已擒到殭屍了?」
秦寶寶忍笑道:「小可是從人數上看出來的,無塵大師他們過去的共有七人,現在老叔請數數看。」
殷大野仔細一數,發現多出一個,不禁面露喜色道:「不錯,果然多出一個,他們一定抓住了殭屍!」
說完又補了一句,道:「寶寶,你心這麼細,將來真應該當大捕頭了!」
說罷,他迎了上去。
說話之間,無塵等人已奔到近前,只見多出的一個,果是殭屍打扮。
他似已負傷,在悔明的推趕下,步履踉蹌,搖搖欲墜。
他年約六旬,身材短小,奇醜無比,也許是長期蝸居樹腹之故,皮膚自得沒有一點血色。
殷大野迎上去道:「這就是‘殭屍’嗎?」
無塵答道:「正是,他就躲在那天殺害馬衝的那棵大樹中,老道以崑崙掌將他打出來了!」
正說到這裡,林南奎突然虛吼一聲,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那人道:「勞恩,原來是你殺死了我兒子!」
說罷,上前就是兩記耳光,直將這「殭屍」打得暈了過去。
寶寶衝了上來,制止他道:「你幹什麼,要殺人滅口啊!」
殷大野也道:「不錯,你不能殺他,否則就沒‘口供’了!」
無塵詫異地道:「林掌門,莫非你認識他?」
林南奎咬牙切齒地道:「我自然認識他,他是我們長白派的一個老傭人,怪不得好久不見他了,原來躲在這裡害人,我兒子也一定是他害死的。
寶寶神色一動,道:「他只是一個老傭人嗎?」
「不錯!」
「那他就未必是主謀,咱們等他醒醒再問。」
過了一會,勞恩悠悠醒轉。林南奎厲聲喝道:「勞恩,是誰指使你的,是你害死我兒子的嗎?」
勞恩並不言語,只是看了看林南奎,目光中似乎充滿了仇恨。
林南奎忽地道:「看來,幕後主使人就是他!」
寶寶一驚,道:「有何證據?」
「他最有機會接近我家老掌門,因為他平常就是負責老掌門的起居的,我師父想必一定是他害的了。由此可知,我兒子也是他殺死的!因為我的房間十分隱秘,一般外人是根本無法進去的!」
寶寶道:「此言大謬,請問他以一個傭人的身份,連害你師父和兒子,動機何在?」
林南奎道:「想必他仇恨我們長白派,故而如此!」
寶寶道:「不然,不然,從他偽裝殭屍作案的手法上來看,借刀殺人,步步為營,一定藏著一個重大陰謀,恐非報仇這麼簡單!」
殷大野道:「你們不要爭了,讓我來問他!」
他走上前去道:「勞恩,你說,是誰指使你這麼幹的?」勞恩不語。
「還是你自己要這麼做?」
勞恩仍不語。
殷大野道:「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再說你現在已被擒,說出來只有好處,不然……」
哪知勞恩軟硬不吃,理也不理。
林南奎道:「我讓你嚐嚐分筋錯骨的滋味!」
寶寶忽道:「慢!」
林南奎詫異道:「怎麼?」
殷大野對寶寶的攔阻也十分不解。
寶寶道:「諸位請聽小可一言,我認為那主謀決非是他。咱們若在此地慢慢拷問他,必定會打草驚蛇……」
殷大野道:「你的意思?」
秦寶寶道:「可將他押回大相國寺,等抓住主謀再一起拷問,這裡咱們埋下伏兵,專擒那主謀!」
寶寶在抓殭屍一案中顯露出的機智和和精確判斷,已讓大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悟心大師道:「那好吧,就相煩歸真子道兄,悔明、悔真、悔直、悔亮五人將此犯人押回大相國寺,不得出錯!」
歸真子雖然極想留下來瞧瞧這主謀的樣子,但悟心大師已經吩咐下來,他也就無法了。
帶人押著勞恩回去。
秦寶寶道:「如果那主謀沒有逃走的話,大概天黑以前會回來,他最有可能是離山購買食物去了!」
林南奎道:「若是如此,天黑以前會回到此處嗎?」
「最遲天黑可回!」
殷大野道:「那麼,咱們須趕快找個藏身之處,免得先被他發現!」
秦寶寶道:「師父,殷老叔,林掌門,無塵道長,請你們躲在附近四棵樹上,分佔四個不同的方向,至於其人師兄和別的人,則躲在更外面的樹上,此人不回來便罷,若回來讓他插翅難逃!」
眾人皆稱大妙。
段大野道:「那麼你呢?」
寶寶一指那棵千年老樹道:「小可到樹腹中去等他。」
殷大野一愣道:「這豈不是太危險?」
秦寶寶笑道:「他裝鬼嚇人,現在小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他嚐嚐驚恐的滋味!」
林南奎陰笑道:「若是他在外面刺你一劍呢?」
秦寶寶一笑道:「那就要你林掌門大施援手啦!」
殷大野道:「我不同意,那樣太危險!」
秦寶寶道:「不會,依我看,他若回到原處,即表示他尚不知道事已敗露,也就不知道小可躲在樹腹中等他了!」
殷大野點點頭道:「也罷,就這麼試試,現在你先進去,我替你關門!」
秦寶寶於是開啟樹皮門,鑽入樹腹,殷大野迅速替他掩好樹門,再除去地上的一些腳印,便與悟心大師,無塵道長等人分別躍上附近的三棵大樹,躲藏了起來。
暮色漸臨,天忽又下起雨來。
藏身樹腹的秦寶寶從樹身上的幾個洞眼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周的情景。
他覺得這樣很有趣,而且立於不敗之地,除非那「殭屍」不回來,一旦回到此地,一定可以嚇得他半死,也一定可以將他繩之以法,洗脫自己的嫌疑。
他忽地心生促狹,將頂上掛著的面具摘下,戴在面上。
當然,這是那假扮殭屍傢伙的物件,寶寶戴著暗笑道:「等下他若回來,哈哈……」
時間,漸漸地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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