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道:「胡說!」
骷髏解釋道:「本王已決定網開一面,讓你們姊妹在地獄侍候楊公子左右。」
明珠驚喜地道:「真的?」
骷髏道:「你好像毫不害怕?」
明珠道:「以我一個凡人,又焉是操縱生死的地獄閻羅的對手?既然非死不可,害怕又有什麼用?」
骷髏道:「嗯!」
明珠道:「你還沒有答覆我!」
骷髏道:「那麼你現在出現……」
「只是告訴你死期將至,好去預備後事。」
「是何時?」
「快了。」
「不可以說清楚嗎?」
「不可以!」骷髏冷冷地道,「時辰一到,鬼差自會降臨,奪你魂魄,送入地獄。」
說罷,骷髏手一揮,一股白煙嚮明珠撲來,接著一切影像似乎都模糊了。
翻滾的白煙撞向她的面門,似有形又似無形,她開始有窒息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開始便消失,她已破煙而出,眼睛又看見了東西。
女閻羅竟然會看上楊公子,甚至竟然要下嫁楊公子,這實在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明珠不由苦笑。
自己的死期又是何時?明珠苦笑在心中,嘆息在心中。
為楊逍而死,她並不難過,因為她的確深愛楊逍,也願意為楊逍做出任何犧牲。
她難過的是姊妹兩人先後喪命,而年老的母親勢必傷心欲絕,以後的日子,又將是如何孤苦淒涼?
但除了等死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明珠踉踉蹌蹌地離開這間宅子,所有的氣力都用在奔跑上。
她有一種感覺,死亡將至的感覺。
※※※※※※
風雨悽迷。
秋莫離剛出來,就看見楊逍扛著一個人走進來。
他突然看見楊逍肩上的人眼睛一睜,從楊逍的肩上站了起來。
「小心!」
話才出口,鬼先生已即時抓下。
楊逍挫步偏身,翻右手,連線三掌,同時曲膝擰腰,身子一甩,一個「關公大脫袍」,將鬼先生的身軀甩了出去。
鬼先生一聲「不好!」身子在空中像蝦米一樣曲起,雞爪似的雙手抓向楊逍的咽喉。
楊逍冷笑一聲,雙手閃電般地抓住他的足踝,用力一抖。
鬼先生就像一條白蛇被抖脫了關節一般,怪叫一聲,暈了過去。
這回是真的暈過去。
秋莫離道:「這是什麼人?」
「鬼先生!」
秋莫離看了看他,笑道:「他的樣子倒確實不像是人!」
「你是如何發現他的?」
楊逍就將在鬼莊發生的一切敘述了一遍。秋莫離和幾個捕快一齊聽怔了。
秋莫離苦笑道:「怎麼又出了鬼了,上次有個殭屍,叫我師弟秦寶寶抓住了,這次又是一個女閻羅!」
楊逍道:「那倒是人假扮的,鬼先生一定是中了很強的迷藥,才會如此,否則她剛才不會如此輕易將他制服!」
「這鬼先生到底是不是兇手?連他自己也承認瓷像是屍體做的!」
楊逍搖搖頭,道:「那些瓷像我出來時,有的已經粉碎,並沒有屍體,多半是鬼先生信口胡謅,最後等他醒來你們再問一問他,我的感覺,真正的兇手只是要嫁禍於他。」
秋莫離忽地想起,道:「剛才明珠來過!」
揚逍道:「嗯,我已知道,她是怎麼說的?」
秋莫離道:「她說她認出那屍首就是她姐姐!」
楊逍嘆息一聲,道:「珍珠、明珠本都是極好的姑娘!」
秋莫離道:「莫非真有女閻羅看上你,要嫁給你?」
楊逍咬牙切齒地道:「我總要將這裝神弄鬼的傢伙抓出來。」
他的目光變得很堅定。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來,道:「秋捕頭,我要去錢家莊一趟,鬼先生就交給你了。」
秋莫離點點頭,道:「我和明珠說過你會去看她,一個女孩子,受到這種驚嚇,實是讓人同情,你儘管去,這裡交給我好了!」
楊逍拱手一禮,轉身出去了。
秋莫離嘆息一聲,心道:「怪不得這麼多女孩子喜歡他,剛,才他的神態中,又哪有一點公子哥的神情?」
剛柔並濟,正是大丈夫的情懷。
※※※※※※
秋莫離將他送至門口,忽地,一騎快馬飛奔而至。
馬黑色,神駿至極。馬上三人卻是一身紅衣。
這是一個女孩子,腰掛二尺長刀,頭戴一頂竹笠,這頂竹笠卻沒有遮去她漂亮的面龐。
這個女孩實在漂亮,卻不是明珠那種漂亮。
明珠的漂亮來得溫柔,而她的漂亮來得潑辣。
她冒雨策馬狂奔,那一身紅衣雖然已溼透,但她一點也不在乎。
但突然之間,她的潑辣勁一掃而光,嬌臉上便露出笑容。
她笑的時候更比不笑的時候好看得多,為什麼?因為她看見了楊逍。
楊逍亦看見了她,隨即停了下來。
以前他看見這少女,除非來不及,否則一定溜開。
因為這女孩子雖然溫柔的時候溫柔得很,但潑辣起來,十個男人加起來也比不過她。
最少的曾親眼看見她兩次將酒樓幾乎拆掉一半。
只因為那店小二在背後嘰咕了她幾句,卻被她聽入了耳。
那店小二無疑可惡,但只為幾句話,就將人打了之後,還要將酒樓拆掉,這女孩子不可謂不可怕。
她若是叫別人動手,還有商量的餘地,但她卻自己動起手來,才教人措手不及。
幸好拆到一半,楊逍來了,也只有楊逍才能制止她。
這並非楊逍武功高強,而是因為她太喜歡楊逍了。
只可惜她那種表現方式,實在令人吃不消,更可惜的是與楊逍走在一起,闖的禍反而更大。
因此,楊逍看見她,總是開溜。
但今天他卻在這裡等她,因為一來他未必跑得過那匹馬,二來還要對李千戶有個交待。
她就是李千戶的女兒李馨香。
事實上,自發生珍珠這件事後,他已對李馨香產生擔心。
又事實上,楊逍雖然對她有些頭痛,並非沒有一絲喜愛。
「得得」一陣馬蹄聲急如暴風打地,那匹馬竟直闖衙門的臺階。
兩個公差大吃一驚,慌忙左右閃避,一個公差不忘叱喝一聲道:「來者何人,斗膽飛馬亂闖衙門?」
話未說完,馬已停在臺階上,李馨香一聲嬌喝,兜頭就是一鞭抽下。
楊逍慌忙將馬鞭抄出,道:「你怎麼胡亂打人?」
李馨香也不解釋,一聲「楊大哥」,已火一般從馬上跳下,牽住楊逍的手。
楊逍上下打量她一眼,嘆口氣道:「半年不見你,還是這個脾氣!」
李器香道:「這半年你到哪裡去了?」
楊逍道:「到處走走!」
李馨香道:「我卻是到處找你,有幾次很接近了,誰知道趕了去,你又早離開了!」
楊逍道:「你找我幹什麼?」
李馨香道:「我要跟你在一起。誰知一直追不上,一回來卻遇見你!早知在家等你了!」
楊逍道:「在江湖上走一遭,只怕沒人不知道你了。」
李馨香笑得花枝亂顫,道:「看來我追不上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一路上我幹了幾件痛痛快快的事,你若在旁,一定不讓我幹!」
楊逍道:「我是在路上見到你父親,才知道你找我!」
「我爹找你?」李馨香問。
「當然!」
「在你家?」
「路上。」楊逍回道,「他知道我回來,在路上等我!」
「有沒有對你動刀子?」馨香不放心地問。
「還好沒有。」
「你放心,就算爹爹動刀子,看在我面上,也不會怎樣難為你!」
「現在看見你,我才真的放心!」
李馨香喜形於色,偎著楊逍道:「你心中原來一直牽掛著我!」
楊逍嘆息道:「我是擔心自己的腦袋搬家,你爹說若你有不測,他就拿刀招呼我!」
李馨香嗔道:「原來你只擔心你的腦袋!」
楊逍道:「連自己的腦袋也不擔心,這個人的腦袋一定有毛病!」
「也有道理!」她目光一轉道,「你好像從衙門裡出來?」
楊逍道:「你以為我是在避雨?」
李馨香打量了楊逍幾眼,道:「一身衣衫溼成這樣,還避什麼雨,乾脆跑回家去算了!」
說罷咯咯嬌笑。
楊逍點頭,以為然也。
李馨香道:「那你幹嘛到官府,莫不是哪家女孩子為你害相思病?官府要傳你問話?」
楊逍道:「胡說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
「我沒時間跟你細說,你去問你爹好了!」說罷掉頭就走。
李馨香一把沒抓住,急嚷道:「楊大哥,你到哪裡去?」
「要知道就跟我來!」楊逍展開身形仍在前面跑。
李馨香催馬急追,但這匹馬長途跋涉,疲累不堪,竟然追不上。
李馨香更加賣命地催鞭。忽地,楊逍站住了腳步,李馨香終於趕了上來,咯咯笑道:
「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楊逍正站在一戶人家門口,門突然開啟了,一個人手拿雨傘,大踏步從裡面跨出來。
李馨香的馬正向那人撞去。
那人滿懷心事,也是個粗心大意的人,開門就跨出,冷不防一匹馬衝來,幸好他反應敏捷,急忙大喊一聲:「大膽!」
那匹馬被他硬生生截住了去勢。
李馨香亦一聲「大膽!」一鞭便兜頭抽去。
忽地,她的馬鞭在半空中頓住,因為喊「大膽」的人聲音是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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