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道:「告訴他們等仵作驗過屍後,請店家好好厚殮這姑娘,一切花費都是咱們的!」
大柱的臉都綠了,訥訥道:「寶寶,銀子不多了,這樣花下去,恐怕我們連客棧的門檻都跨不出去了!」
寶寶哼了一聲,道:「少羅嗦,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然我們怎麼去追失竊的銀兩?」
大柱沒話說,正要轉身走。寶寶又吼道:「慢點,告訴店家,用好的棺木厚殮,把它拖到這裡來放,不準任何人動一動。」
喇叭花一呆,急急地道:「幹嘛,好好的房間,放個死人進來,誰能睡的安穩呀?」
寶寶冷冷道:「我當然有我的道理,活人有活人的用處,死人也有死人的用處,你懂不懂?」
喇叭花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呆呆地道:「這到是稀奇事,死人的用處在哪裡,我怎麼想不到?」
寶寶笑罵道:「你要能想到,你就不叫狗尾巴花了!告訴你們,不看住死人,怎去釣活人?只要死人在這裡,那什麼都好辦!」
大柱的綠臉笑了,道:「果然有道理!」返身奔出房門。和店家交涉。
店小二的洗臉水和早點都送進來了,大柱也興沖沖地回房了。
寶寶問道:「店家怎麼說?」
大柱笑道:「還能怎麼說,有人出面花錢消災,他磕頭都來不及!」
「好,大家早點吃早飯,吃完後姜太公坐觀釣魚臺,希望釣上條美人魚!」
※※※※※※
東跨院內,店家忙著接仵作,驗屍體,買壽衣,購棺木。
西跨院內,小皮球和喇叭花忙者奔進奔出,打聽訊息和動靜。
姑娘的棺材還沒有抬出來,美人魚當然也不會出現。
店小二卻跑來通知,聚英客棧有位魚大爺來找少寶和尚與小皮球。
喇叭花立刻慌了手腳,急道:「寶寶哥,昨天我就知道你留條尾巴,一定闖禍,現在人家上門了,哪裡去找少寶和尚?」
寶寶笑道:「你甭緊張兮兮的,萬事由我來應付。大柱,你跟喇叭花都躲到隔壁房間去,把牆角的道具衣服都帶走。」
小皮球想起昨夜的遭遇,心裡就會發毛,巴不得寶寶有這句話,七手八腳地幫著喇叭花與大柱把昨夜化妝的道具搬到隔壁,緊閉門戶。
這邊剛搬乾淨,魚二帶著小蝦米一干手下已走進院中。
寶寶大模大樣地迎了出來,人五人六地抱拳道:「聽說魚大爺光臨,少寶和尚因有點要緊事走了,走時要小弟接待。」
怎麼又出來一個毛孩子?
少寶和尚到底有多少個徒弟,怎麼個個像安養堂出來的孤兒?
魚二滿腹狐疑。
但是見寶寶正經八百的模樣,不能不按江湖理數,微微頷首道:「昨夜少寶兄來行舍,今天特來回拜,可知他去了何處?」
寶寶嘻嘻笑道:「他本來在等你們,哪知臨時發生了事,不得不離開幾天!」
魚二問遭:「發生了什麼大事,能不能告訴魚某?」他對少寶和尚的動靜似乎十分注意。
寶寶也摸準了他必有此問,所以腹稿早已有了,道:「昨夜這裡死了個姑娘,他去查兇手去了。」
「哦?死的是什麼人?」
「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聽說這姑娘曾大鬧過賭場!」
魚二一愣,神色大動道:「少寶和尚和這姑娘有何瓜葛?」
寶寶哭道:「哪能有什麼瓜葛?他是閒得發慌,管管閒事罷了。不過他交代過了,若魚大哥有什麼差遣,他就會立刻趕回來。」
魚二一怔,道:「你叫我魚大哥?」
寶寶假裝一怔,道:「沒錯啊,有什麼不對?」
魚二問道:「那你與少寶和尚是什麼關係?」
寶寶抓抓腦袋,道:「傷腦筋,怎麼說呢?這樣吧,我背給你聽聽,他師父的老婆就是我孃的妹子,這筆帳你替我算算,是魚二一干手下都撲哧一聲笑出來,但看到魚二沒笑,又都忍住。
然而躲在房裡靜靜偷聽的大柱、小皮球和喇叭花卻都悶著嘴巴捧著肚子打跌。
魚二皺皺眉頭,他被寶寶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四下一掃,道:「我記得少寶兄還有兩個徒弟,怎麼也不見人啊?」
「嗬,那兩個小把戲暫時由我管,派出去打探訊息了!」
寶寶覺得自己愈吹愈順嘴了。
魚二道:「那請問小哥如何稱呼?」
「我就是快樂幫的幫主,叫金龍是也!」
魚二一哼道:「倒是英雄出在少年,想不到小哥兒竟然是快樂幫的幫主,可惜我沒有聽說過。」
寶寶笑嘻嘻地道:「快樂幫是初創,沒聽過沒關係,少寶大哥向我保證過,要讓快樂幫在最短的時間內名震江湖,所以這次他從關外回來,可以說完全是為了幫我的忙才退回中原的!」
旁邊的小蝦米忍不住冷笑道:「既然是快樂幫的幫主,要在江湖上闖字號,想來武功一定不錯。「
「馬馬虎虎啦!」寶寶嘻皮笑臉地道,「應付應付蝦米小魚之類的,還能湊合湊合!」
小蝦米臉色一變,跳到場中道:「既然這麼說,我就領教領教。」
房中的三小頓時緊張起來,都覺得寶寶吹牛吹暈了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這不是找馬腳來露一露?
寶寶卻毫不緊張,皺皺眉頭道:「這位老弟,今天莫非是來找碴的,不是來拜會的。我聽少寶和尚說你們是朋友,等他回來我要問問清楚,是不是朋友的分別在哪裡?」
魚二立刻沉聲叱道:「小蝦米,不得無禮,回來!」
小蝦米恨恨地退回到魚二的背後,寶寶「啊」了一聲,道:「失禮勿怪,老弟原來叫小蝦米,我剛才是出口無心,不要見怪。」
魚二沉聲道:「少寶和尚既然不在,但魚某還是有話要交代的。」
寶寶笑道:「一定傳到,錯不了!」
魚二道:「魚某按照江湖規矩,備了一份薄禮,請少寶和尚笑納,希望他袖手旁觀,切勿捲入是非之中。」
說完衣袖一揮,旁邊的一名揹著包裹的大漢立刻卸下包囊,雙手捧了過來。
寶寶覺得沉甸甸的,一對也弄不清是什麼玩意兒,忙道:「我定要把話傳到,魚大哥要不要進去喝杯茶?」
「免了,魚二告辭!」魚二揮手帶人要走。
寶寶眼珠一轉,倏見小蝦米眼中的恨意未消,道:「慢一點!」
魚二一怔,道:「小兄弟,還有什麼事?」
寶寶道:「我想跟小蝦米交個朋友,說幾句話,魚大哥不會反對吧!」
「你有什麼話,說吧!」小蝦米態度相當冷淡。
寶寶招手道:「那你過來啊!」
過去就過去,難道還怕你不成?
小蝦米根本沒把寶寶放在眼裡,大步走到寶寶面前,要不是有魚二礙著。早想給寶寶一拳,打得他滿地找牙,才大快人心呢。
寶寶心裡可明白著呢,伸手拍拍小蝦米肩膀,笑嘻嘻地道:「你們這麼多人中間,我總覺得還是跟你投緣!?」
小蝦米瞪眼道:「為什麼?」
寶寶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小蝦米才能聽得見,道:「因為只有你的個子跟我差不多!」
小蝦米冷笑道:「不知道你的身手跟我差多少?」
寶寶道:「我就知道你心中還有這麼點不舒服,所以想表演一段什麼的,也好,那就讓你開眼界消消氣!」
小蝦米正懊惱沒機會找藉口,忙道:「嘿,好吧,你使招吧!」
寶寶道:「出招動手嘛有傷和氣,這樣吧,我露一手功夫給你瞧瞧,假如你滿意我還可以教你!」
小蝦米道:「怎的?」
寶寶道:「你身上有沒有銀票?拿出兩張!」
小蝦米掏出兩張銀票,看寶寶到底搞什麼玄虛。
寶寶道:「你捏著紙邊緣,一張在前,一張在後,夾著手指,讓中間有點空隙,豎在胸前,我就能表演了!」
小蝦米依言捏住兩張銀票,繃在胸前,瞪著寶寶。
寶寶右拳提起,伸豎食指,點在紙中間,馬步一跨,裝成運功提氣的架式,一聲輕喝,食指向前用力,已點穿了兩張紙。
寶寶道:「這手功夫怎麼樣?」
他的手指卻沒有收回來,點在小蝦米的胸口。
手指點穿兩張紙,連三歲孩子都會,寶寶還在自鳴得意,小蝦米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道:
「你這套把戲給誰看哪?」
就趁小蝦米說話時,寶寶迅速地把手縮了回來,笑道:「你仔細看看再說不遲,假如不服氣,可以依樣表演一手,我立刻叫你祖宗!」
聽他這麼說,小蝦米低頭一看,神色頓時一呆。
因為第一張銀票完整如初,根本沒破,倒是第二張破了。
寶寶笑道:「這功夫就是妙絕天下的‘破功指’,一指點中死翹翹,神仙難救,就是楚留香在世,也要退讓三分。」
魚二見二人低聲談個沒完,也不知在搞什麼名堂,高聲道:「你們談完了沒有?」
「完了,完了!」
寶寶笑嘻嘻地高聲道:「我們是話一投機千句少,小蝦米,有興趣不妨來找我,我可以教你!」
小蝦米被寶寶唬得腦袋發暈,一言不發地回頭就走,一邊走還一邊端詳手中的兩張銀票,心裡不信,事實又偏偏不能不信。
他覺得寶寶這孩子果真高深莫測,功夫厲害得很,剛才幸好沒動手。
一行人離開龍門客棧,小蝦米就把寶寶那一手說給魚二聽,還把兩張銀票給大家看。連魚二這種江湖老油子也聽得神色震動,搞不懂是真是假。
魚二沉聲道:「我總覺得少寶和尚這批小鬼太可疑,大鯨魚,你留下,給我把龍門客棧盯住!」
一名高大的漢子立刻留下。目光左右一掃,走進客棧對街的茶館泡茶去了。
「小蝦米,你立刻跑一趟片瓦崗找多寶和尚!」
魚二冷笑道:「我和多寶和尚也算有一面之交,這次你去探探他的口氣,查查少寶和尚的底細!」
「是!」小蝦米立刻飛奔而去。
※※※※※※
魚二一走,大柱、小皮球、喇叭花立刻從屋中蹦出來了,又笑又跳地圍著寶寶,擁入房中,個個笑得不可抑制。喇叭花道:「寶寶哥,我看快樂幫改成吹牛幫吧,你這個吹牛大王可算得上天下第一呢!」
小皮球道:「老大,你最後玩的那一手是什麼名堂,教我好不好?」
小皮球羨慕的很,覺得寶寶有點藏私,不夠朋友。
寶寶哈哈一笑,更神秘了,道:「牛皮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吹的,那套把戲是我從一個江湖賣解的那兒學到的。雖然是個障眼法兒,也花了我一個月的時間,磨出來的!」
大柱卻盯著魚二送的一包東西,道:「包袱裡究竟是什麼東西,寶寶,開啟看看好不好?」
「看啊!」
寶寶解開包袱一看,金光閃閃,竟是二十錠足五十兩重的元寶。
「哇噻!這份禮真不輕啊!」四個毛孩子高興地叫了起來。
小皮球道:「老大,你真有一套,吹牛唬人能唬出金子來,以後你儘量吹,吹不過我幫你吹,好不好?」
喇叭花喳呼道:「小皮球啊,回去跟你娘商量換個腦袋再吹吧,不然把小命吹捧了,我找誰玩啊?」
小皮球反唇相譏,道:「喇叭花,你不要羞我,我看你也差不多,只會跟我們嘰嘰喳喳的,看到外面人就啞巴了!」
寶寶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不要再鬧了,難得今天心情特別好,咱們收拾收拾,出去爽一下怎麼樣?」
「哦……」
三個小傢伙高聲歡叫。
喇叭花道:「寶寶哥,要怎麼爽法?」
寶寶眯著眼睛看著喇叭花,笑嘻嘻地道:「比方說先給你買兩套漂亮的新衣服啊,不要看起來像個丫頭打扮,大柱、小皮球也是一樣!」
喇叭花又喜又羞,哪個女孩不愛漂亮,便道:「寶寶,你真好!」
寶寶像在排列節日,道:「買了衣服,我們上最好的酒館大吃一頓,再到處逛一逛,怎麼樣?」
能夠拋開暫時的緊張,痛痛快快地玩,哪有不贊成之理,不過大柱還是提醒寶寶道:
「正事別忘啊!」
寶寶胸有成竹,道:「我知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等死人一到,包有線索!」
正說著,房門立刻響起店家的聲音,道:「幾位小客官,棺材抬來了!「喧鬧的興頭頓時抑制下來了,喇叭花立刻開啟房門。
只見店家哈著腰,一副笑臉站在門口,後面四個抬著的棺材,不用說,是裝著那個姑娘的。
喇叭花見到棺材就感到喪氣,始終覺得寶寶這個主意實在是個餿點子,不過興頭上也沒去多想。
她轉身道:「這麼大的棺材要擺在哪兒啊?」
寶寶拾起桌上的包袱,道:「就擺在炕對面好了,反正地方大,擺得下!」
「是!」
店家立刻應聲指揮著把棺材抬進房間,五個大人七手八腳把棺材放正,頭對著外面,屁股朝裡。
等抬棺材的人出了房,店家卻站著沒走,抱拳作揖,笑道:「嘿嘿,小客官,棺材是最好的楠木,上過七次漆,那位姑娘身上穿著的呢,也是最好的通州緞子,這筆花費不小喔,這裡有張單子,小客官要不要過目一下?」
「不用了!」寶寶大大咧咧地在坑上一坐,道:「一共多少啊?」
「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兩七錢!」店家笑嘻嘻地回答,意思是等著付帳。
寶寶拿出銀子道:「拿去吧,這包銀子也放在店裡,你可要開張收據給我!」
「是,是!」
等店家哈著腰出了房間,寶寶這才下炕走到棺材前也笑嘻嘻地道:「大姐,咱捫總算交往一場,但:你給我吃了—桶洗澡水,我本想還你一盆洗腳水,想不到你沒這份福氣,罷了罷了,反正我花了魚二的金子替你收屍,你可要保佑我快找到那幫土匪喔!」
默默禱告了一番之後,秦寶寶才帶著大柱、小皮球和喇叭花揚長出了房間。
喇叭花想到寶寶要給她買新衣服,興頭最足,跑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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