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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什麼如尚?大盜魔佛! 何方道士?武當快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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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道:「我已知師父就是嶽翎,正想跳出牆外問個究竟,卻不料忽一人從背後向我偷襲,轉眼一看,卻是一個把頭臉蒙得死死的傢伙,身手恁地了得,還好……」

雪球笑道:「還好你身體如泥鰍。」

鐵蛋瞪他一眼:「想把我擺平的,天下恐怕找不出幾個。」

無惡呸道:「好不要臉!」

帥芙蓉道。

「此人也使龍爪功?」

鐵蛋搖搖頭:「他路數怪異,倒有點像天竺番僧,但其中又摻雜了不少本派的招武,叫人猜不透他是從那裡來的。」

帥芙蓉道:「這又奇了。」

鐵蛋續道:「總之,我們打了個……平手,我就跑去把師兄弟全喚起來……」

赫連錘暗道:「既打成平手,何必還要叫人?」

又聽鐵蛋道:「大夥兒一起來,那傢伙就溜了。我曉得不對勁,帶著大家去菜園找師父……」

好哭鬼搭著眼角道:「師父卻已經不見了。」

狐狸接道:「我們滿山找去,最後找到‘二祖庵’……」

石頭便打個寒噤:「卻見庵內庵外一片凌亂,鐵蛋他們就跑到裡面去找,我就在外面把風……」

無惡又呸道:「把個屁風,在外面裝死罷了!」

石頭續道:「我往那‘卓錫泉’邊一坐,」轉向帥芙蓉道:「‘卓錫泉’你知道吧?相傳當年達摩老祖來此探看二祖慧可,發現這兒沒水,便提起卓錫東南西北四下一按,地裡便噴出四股泉水,分成甜酸苦辣四種味道……」

帥芙蓉點頭道:「早有聽說。」

石頭道:「但我那天一坐,覺得屁股□□的,便抹了一把,送到嘴裡一當,卻是鹹的。」

赫連錘笑道:「達摩老祖好神通,多加一味與你。」

石頭皺臉作了個噁心翻胃的表情:「我覺著不對,舉到眼前一瞧,卻是人血!」

他喉管咕了幾響,忙按住肚子,總算沒吐出來,身體卻又顫抖不停。

「我這才發現,自己竟坐在兩具屍體旁邊,其中一具還是個沒頭的,頸腔開得老大,連內臟都看得到……唉喲,我的菩薩喂……」

鐵蛋怒道:「師父都已經死了,你還嫌他難看?」

無喜此刻也笑不出來,切齒道:「我們聽得石頭咋唬,跑出來一瞧,師父果然……」

帥芙蓉立刻一擺手:「且慢!屍體既然無頭,你們如何知道就是師祖嶽翎?」

眾和尚都楞了楞。

「衣服、鞋子都是師父的呀?」

鐵蛋斬釘截鐵的說:「師父之死,一定與‘三堡聯盟’有關;另外那個死掉的‘老張’,一定是‘三堡聯盟’的人;那個‘大柱子’一定是殺了我師父跑了;至於那個蒙面人……卻保不定他是幹什麼的……」

帥芙蓉沉吟一陣:「這裡面說不通的地方還有很多,且待我想想。」

隨即跌入一片深思之中。

其餘幾個爭來議去,得不出結果,只好各自抱著痛頭,沉沉睡去。

翌晨醒來,日已當空,鐵蛋就催促大家分頭去探查「展翅龍」單飛的行蹤,但帥芙蓉說:「你們大搖大擺的離城而去,先使他放鬆戒心,過個一兩天再溜回來找他,豈不容易得多?」

鐵蛋等人也覺有理,狐狸卻哼道:「說得倒挺容易。我且問你,出城後卻住在那裡?吃些什麼?莫非你要借銀錢給我們使?」

帥芙蓉笑道:「徒弟奉養師父本是天經地義,但客棧耳目眾多,須瞞不過‘振武鏢局’和單飛。」

狐狸節節進逼:「如此卻怎處?」

帥芙蓉臉上飄過一絲狡詐之色,語氣卻儘量裝得輕描淡寫:「城外西郊有一‘九子娘娘廟’,諸位何不去那兒掛單?」

雪球一拍巴掌,嚷嚷:「師父曾說,將來雲遊四方,可到旁的寺廟借住,我們怎麼都沒想到這一點,還在洛陽街上打什麼混?」

議論既定,眾人便昂首闊步,慢之又慢的專撿大街去走,終於覺得晃夠了之後,才由「安喜門」出城。

此時已近中午,小尚都嚷起餓來,帥芙蓉便加快腳步帶路,眾人輕功俱皆卓絕,只苦了赫連錘一個。

不多時,來到邙山山下,帥芙蓉指著一座半隱在山腰間的廟宇,道:「那就是‘九子娘娘廟’。」

鐵蛋間:「你們兩個卻住那兒?」

帥芙蓉微一躬身:「咱們照舊回城外‘悅來’客棧,三天之後再與你們會合。」

鐵蛋點點頭,揮了揮手,眾和尚便搖搖擺擺,一群鴨子似的上山去了。

赫連錘飛跑半日,早已氣喘如牛,又渴又餓,轉眼望見路旁有一片竹棚搭就的村野小店,便一扯帥芙蓉,進去尋了個座頭坐了,一拍桌子道:「吃的喝的儘管拿來!」

帥芙蓉道:「師兄休得急躁,咱們慢吃慢喝,養足精神再打道回府。」

赫連錘翻翻牛眼:「慢吃慢喝我可不會,不如吃飽了尋個蔭涼所在睡他一覺。」

這兩人的個性原就不對路,又都打從心底瞧不起對方,昨晚和著一大堆小尚還不覺得怎麼樣,此刻突然單獨相處,氣氛立即僵硬起來,你唆唆我,我瞄瞄你,眼光一碰又馬上回避開去,更找不出什麼話來講,只得以咳嗽、吐痰、拍桌打凳來掩飾心中的尷尬,但盼酒菜快上,也好有點事做。

偏那店家手腳奇漫,遲遲弄不出東西,赫連錘一腔子怒氣便轉移方向,從那店家的十八代祖宗開始罵起,頗有直罵到十八代子孫之勢。

卻才罵到祖母輩,忽聽旁邊一個聲音吟道:「孔蓋兮翠旖,登九天兮撫彗星,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為民正。」

兩人一扭頭,隔座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個赤裸裸的人來,只是身上一件衣服也沒穿,盤腿坐在長條板橈上,肌肉雖不挺發達,看著卻也不礙眼,兩隻細長形狀的眼睛輕輕眯著,端起桌上酒杯啜飲了一口。

帥芙蓉這才發現他桌上的酒某都己冷了,顯見他已在這店內多時,大的天氣大熱,竟脫光衣服躺在板凳上睡覺,致使他倆一直未曾察覺。

又見他桌上放著頂道冠,一襲道袍卷著長劍當作枕頭,卻是個雲遊道士。

只聽他又吟道:「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麒驥以馳騁兮,來吾導夫先路。」

帥芙蓉暗忖:「好傢伙,居然教訓起人來了。」

便也吟道:「邑犬之群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傑兮,固庸態也。萬民之生,各有所錯兮。定心廣志,餘何畏懼兮。」

那道人微眯的眼睛突地一張,放出兩道利劍也似的光焰,在他臉上轉了一轉,卻馬上收了回去,將杯內酒吸盡,打個酒嗝,又弓起膝蓋,大開著雙腿,極其不雅的躺下去睡。

赫連錘聽他倆盡些鬼一樣的話,肝火早已燃得極旺,罵道:「稀他孃的稀,老爺卻有一肚子稀大便!」

再見那道士旁若無人的醜相,心中愈不舒坦,指著他胯下罵道:「搞毛了老爺,把那東西割來泡酒!」

帥芙蓉忙使眼色制止,低聲道:「此人非同尋常,休要招惹。」

赫連錘圓瞪殺人眼,一拍桌子還要再罵,卻聽棚外「咻咻」聲響,一連從樹上,石後躍出七、八條大漢,將竹棚團團圍住,亂叫道:「姓關的,滾出來受死!」

赫連錘正想罵人的嘴便硬生生的張在那兒,眼睛四面瞄了瞄,只見來人的年齡、裝扮都有很大的差異,手上持著的兵器也複雜多樣,大刀、長槍、步戟、杆棒、鐵鞭…

直看不出是什麼門派或幫會。

赫連錘衝著那些人指指鼻尖:「不是找我吧?」

一名手持竹節鋼鞭的黃面漢子似是這夥人的首領,略帶些輕蔑的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們找姓關的。」

赫連錘心裡有氣,帥芙蓉直在桌下踩他腳,他也不理,竟道:「老爺正姓關。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黃面漢子皺了皺眉:「我們不是找你。」

赫連錘連日不順遂,心中老似有把刷子在毛來毛去,很容易上火,一瞪眼睛道:「你們說找姓關的,你老爺就姓關,怎地又說不是找老爺?」

那漢胸口衝了一下,卻強自忍住。

「你叫關什麼?」

赫連錘哈哈大笑:「不是已經說了嗎?老爺就叫關老爺!」

「名雙手各握一隻短戟的年輕漢子忍不住了,喝道:「什麼狗東西,盡在咱們眼前放刁?」

赫連錘一踢椅子站起,拔出雙錘就奔向那漢子,口中邊嚷:「老爺的刁還沒放夠哩!」

卻才只奔出一半,忽見旁邊閃過一個手使杆棒的年輕漢子,笑道:「先闖過我這一關再說。」

赫連錘那管誰是誰,掄錘就打,那漢稍稍後退一步,一抖杆棒擊向對方腰肢。

赫連錘左錘橫格,扭右肩猛力砸下右錘,不料那漢身隨棒轉,早繞至赫連錘左側,棒頭斜抽,「啪」地一響,正中對方背脊。

赫連錘踉蹌兩步,口中吐火,不由狂吼連聲,把錘亂掄起來。

那漢將身一低,杆棒橫掃,又中右腿陘骨,赫連錘差點跪倒,待掙直身子,那漢又已到背後,夾頸劈了一記。

手持雙戟的漢子不禁連連冷笑:「這等粗劣手段,也敢在人前出醜?」

赫連錘氣得頭昏,丟開那漢來奔這漢,雙錘並舉當頭砸落。

使戟漢子並不閃避,只一抬腕,右手戟已由雙錘縫隙間穿過,疾如閃電,直取連錘咽喉。

「小熊」情知不妙,忙施展「鐵板橋」功夫,單足立地,身驅向後彎折,堪堪避過這招,待要使腰力挺直身子,卻怎麼挺也挺不起自己那百來斤重的龐大軀殼,「砰」地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使戟漢子大笑道:「今日總算得見絕技‘鐵元寶’功夫,佩服佩服!」

赫連錘還不服輸,兀自想爬起來拚命,帥芙蓉見勢不對,忙跳出棚外,向那兩名漢子拱手道:「兩位的‘太祖杆棒’與‘溫侯三十六戟’端的是神妙無方,想必都是少林俗家子弟?」

使戟漢子的神氣便緩和了許多,點頭道:「正是。」

赫連錘一聽,可又犯著了少林,暗罵聲「晦氣」,乖乖閃在一邊,一張黑臉皮卻幾乎泛出膽汁顏色來。

帥芙蓉又拱拱手,道:「大水衝倒了龍王廟,我倆也與少林有些淵源,今日之事原是誤會……」

那使鐵鞭的黃面漢子冷笑道:「卻又來了!你們會與少林有啥淵源?」

帥芙蓉還在尋思如何開口,赫連錘已挺胸搶道:「老爺的師父叫無慾,人稱‘鐵蛋’,你們總聽過吧?」

他邊說邊睥睨眾人,好似藉著這話扳回了一些顏面。

豈料那些傢伙我望望你,你望望我,顯然都不知「鐵蛋」是什麼東西,黃面漢子更訝道:「你們的師父是‘無’字輩的?‘無’字輩的眾位師侄今年最大不過三十,卻怎收了你們這樣大的徒弟?」

赫連錘暗敲一下腦袋:「娘皮!這群狗玩意竟是鐵蛋小禿驢的師叔,我這可不成了他們的孫子了?赫連錘呀赫連錘,你真是個龜孫子!」

帥芙蓉也不知如何作答,乾笑道:「這個嘛!說來話長……」

卻聽棚內道人懶洋洋的傳出聲來:「趙大全,還跟那些江湖小毛賊橫生出許多枝節幹什麼?做起事情婆婆媽媽的,不像個男人!」

帥芙蓉暗吃一驚。

「此人竟是少林俗家‘鐵鞭門’的第一高手——‘黃臉靈官趙大全’?」

只見趙大全面上升起一抹煞氣,轉向棚內高聲道:「姓關的,有種就出來,縮在裡面舔尾巴算是什麼東西?」

使杆棒的漢子走近赫連錘身邊,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這會兒你可不姓關了吧?」

帥芙蓉搶道:「他姓渾名帳。」

趁著對方哈哈一笑,忙問:「老兄貴姓?」

那漢拱拱手:「在下‘無影棒’鄧佩。」

一指那使戟漢子:「他叫‘小奉先’呂孤帆。」

帥芙蓉嘴上「久仰」連聲,心裡卻打了幾下鼓:「竟是‘神棒門’、‘六合門’近年來最出名的高手。看樣子這些人全都是鐵板,剛才若鬧翻了臉,十條命也沒了!」

又聽那道人打個呵欠,意態闌珊的道:「搞錯了沒有?是你們來找我,又不是我去找你們,作啥要我出去?」

帥芙蓉暗忖:「這個道士明知來人都非等間之輩,卻仍如此託大,顯然是個厲害角色。」

轉眼一瞥,果見眾人臉上都有戒懼之意,不敢貿然衝入棚內,便更增添了對那道士的好奇之心,悄聲問鄧佩道:「那人是誰?」

鄧佩的臉色立刻陰沉下去,一字一迸的說:「關曉月!」

這三個字所透出的力量,就如同一柄利劍,能把任何一個江湖人的心臟刺穿。

不但帥芙蓉聞言之後,聳然動容,連久居荒山的赫連錘也變起臉來,脫口驚呼:「他就是‘快劍關曉月’?」

江湖上有謂「南劍北刀,並世雙雄」,「北刀」指的是少林「殺生和尚」方戒,「南劍」便是這個武當道士「快劍」關曉月。

但方戒深居少林,鮮少踏出寺門一步,除了會會拜山高手之外,從不向人展現武功;而關曉月卻是個雲遊四方、專愛打抱不平的傢伙,因此在一般江湖人心目中,關曉月的威望高出方戒甚多,有關他的逸事傳聞簡直裝得下幾十個大籮筐,便難怪這許多少林俗家高手對他如此忌憚了。

卻聽趙大全乾咳幾聲,道:「休要弄舌。我且問你,咱們少林俗家與武當素無過節,十五天前你卻為何在永城附近把‘螳螂門’的許兄弟殺傷?」

必曉月依舊懶洋洋的道:「就跟今天一樣——是他找上我,而非我找上他。」

守在竹棚左側的三名持刀大漢齊聲怒喝:「還要強辯?」

必曉月輕笑道:「少林俗家與本派襄城之會的會期已近在眼前,要講理,咱們大會上講去,莫在這兒擾我清興。」

三名持刀大漢按捺不住,同時喝道:「‘羅漢門’李氏三傑領教高招!」

一聲嗯哨,同時發動,迅快絕倫的撲向關曉月所躺的座頭,三柄鋼刀有若操在同一隻手裡似的同時劈下。

必曉月兀自躺著,並不起身,但見白光一閃,快得幾令人眼捕捉不著,便即消逝。

卻聽李氏三傑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同時向後躍開,三柄鋼刀也同時棹在地下。

趙大全快步趕到他們身邊,急間:「怎麼了?」

只見李氏三傑的臉色變得比鬼還難看,似乎仍未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大全垂眼看時,不禁呆住了——三人右手腕上各有一道劍痕,不但深淺相同,而且還劃在同一個部位之上。

但聞關曉月悠悠道:「回去用尺量一量,其中若有一劍不是劃在腕骨上方一寸二分之處,只管來把我的劍討去當菜刀。」

棚外群豪也都圍攏過來,待瞧真切,不禁相顧失色。

帥芙蓉暗道:「李氏三際也是江湖上威名甚著的人物,不料竟禁不起關曉月一劍,這‘快劍’當真是可怕到極點了!」

趙大全等人眼看關曉月躺在板凳上發劍尚能如此又快又準,己方即使再多十個,恐怕也非其敵手,但就此撤退,少林俗家的顏面可說蕩然無存,一時便都望著那瞧不見人的座頭,沒了主意。

卻聽關曉月又打個呵欠,自顧自的唧噥道:「只欲清間半日,竟不可得。想夢蝴蝶,卻夢來了一大堆蝗蟲,唉,人生在世,當真無味得緊!」

言畢起身,當著大家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佩好長劍,轉身出棚,在眾人痴楞楞的眼光之下,施施然步下山道而去。

趟大全等人猶自楞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

此刻若無帥芙蓉、赫連錘兩人在場好過點,狼狽敗相盡入外人眼底,直令這些平時號今一方的江湖大豪羞愧無地,半話不發,紛紛掉頭從另一條路下山去了。

只有「無影棒」鄧佩轉身向二人抱了抱拳,道:「幸會幸會,就此別過。」

帥芙蓉也拱拱手:「鄧兄好走。」

鄧佩若有所思,忽然搖了搖頭。

「武當道士如此難纏,倒真是始料未及,看來八月初的‘襄城大會’決難善了。」

帥芙蓉道:「鄧兄多留意,吉人自有天相。」

鄧佩聳聳肩膀,唉了一聲:「人在江湖,還不就是這樣?」

掮著杆棒,逕自追隨夥伴而去。

帥芙蓉、赫連錘見這些人一剎那間走得精光,頓感身上輕鬆了許多,便也相對聳聳肩膀。

「著哇!人在江湖,還不就是這樣?」

搖搖擺擺的走回棚內坐下,赫連錘又罵店家:「弄了這許多時候,還沒弄好?」

那店主人本驚呆在一邊,吃這一聲大喝,連忙沒命的幹起活來,動作比剛才快了好幾百倍。

帥芙蓉尋思半日,嘆氣道:「人家的武功可以高到這種地步,咱們呢?唉,真是比不得,一比就覺得自己是隻大青蛙。」

赫連錘也一拍桌子,哭喪著臉。

「從前在‘黑風寨’,老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誰知……唉唉唉,他媽的狗屁!」

帥芙蓉道:「怪只怪自己沒有遇見名師,還好昨天碰到那個小傻瓜蛋,倒可偷學一些少林功夫。」

赫連錘一拍桌子,大笑道:「原來你也不是真心拜他為師?」

帥芙蓉冷笑連聲:「只不過瞧覷他那幾下子功夫眼紅而已。小蛋又呆又蠢,卻有什麼資格當我師父?」

赫連錘十分惋惜的嘆了口氣:「早知武當劍法如此高強,卻拜武當道士為師豈不是好」

帥芙蓉笑道:「師兄有所不知,武當未必強過少林。武當劍法本以輕靈圓動見長,唯獨這關曉月天賦異稟,獨創一格,快準狠辣,驃悍異常,雖然在‘武當四劍’中名列第三,其實劍術造詣之深,已遠超過武當歷代門人。」

赫連錘搖頭道:「簡直不是人!」

兩人又籲又□,須臾酒菜送上,赫連錘雖一肚子窩囊氣,仍然一連吃了十五碗飯,帥芙蓉卻還未吃完一碗。

赫連錘笑道:「肚內裝了‘之乎者也’,吃飯便恁小氣?」

又一虎吃了十碗,才摸摸肚子道:「飽了。」

兩人付過帳,走出竹棚,赫連錘便伸了伸腰:「且去樹下躺躺,吃飽了飯不好趕路。」

二人轉向山上行去,經過一陣攪鬧,反而變得有話可講了。

赫連錘道:「少林俗家為何有這許多分歧?什麼‘鐵鞭門’、‘六合門’、‘神棒門’,鬧得人頭昏。」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天下功夫出少林’,五代時,少林有位住持名喚居福上人,廣邀天下高手齊集少林比武三年,然後將各家所長彙整合少林拳譜,共有一百多種套路,如今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也多從那兒演變過來……」

赫連錘笑道:「那些高手也真笨,怎麼隨便就把壓箱寶貝送給人家?」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古時武士卻不像今人一般藏私,連師父傳給徒弟都要留一手,以致許多神功奇術失傳。那時節,大家都只存著切磋琢磨之心,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己之所長也不怕被人取去,武術故能日益推展,演變成今日百派爭鳴的局面。再則,五代時戰亂頻仍,生靈塗炭,天下幾無安身之處,少林因是歷來聖地,無人敢犯,那些高手自然樂於用武技換取幾年清福……」

赫連錘哼道:「原來是一群懶蟲。」

帥芙蓉道:「這些高手在少林期間也博採各家所長,下山之後自立門戶,便都以少林俗家自居,幾百年來卻也造就了不少奇才,相傳宋太祖趙匡胤和嶽武穆都出自少林俗家門下。」

頓了頓,又道:「就連武當始祖張三丰當年也是出身少林的哩。」

赫連錘怪道:「既然如此,少林、武當近年來卻為何時起衝突,又搞什麼‘襄城大會’?」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少林拳路以剛猛聞名,世人皆以‘外家拳’稱之,武當則為、代奇才張三丰所獨創的陰陽生克,柔綿軟巧的路數,俗稱‘內家拳’。拳理既異,爭雄之心便生,更何況武當近年來頗有凌罵少林之勢,兩派不和,自在情理之中。」

他又頓了頓,續道:「永樂爺爺舉兵靖難,建文太子不知所終,但江湖盛傳洪武爺爺臨終前曾留下一個紅篋,囑咐太子於危急之時開啟。當日燕兵已至城下,太子本欲自盡,但忽然記起那個紅篋,便取來開啟一瞧,只見裡面竟裝著三葉度牒,及袈裟、帽鞋、剃刀、白金等物,太子便與兩名大臣同時祝髮,易衣懷牒,乘亂逃出‘應天府’,託庇於少林。永樂爺爺登基後,自然千方百計想尋出建文太子的下落。據江湖傳言,武當現任掌門若虛真人,功名利祿之心甚強,頗思與朝廷靠攏,既有這樣一件大功勞擺在眼前,當然不會輕易放過,近幾個月來,武當與少林已有好多次小衝突,從表面上看,似乎是武學宗派拳理之爭,其實骨子裡卻牽涉到皇位的爭奪。」

赫連錘聽得乏味至極,打個呵欠道:「什麼太子皇帝,全都是些無聊東西,用八人大轎來抬老爺,老爺都未必肯幹,爭他媽的什麼爭?」

正說間,忽見前邊樹林裡探出顆腦袋左右鬼搗半日,又縮了回去。

赫連錘一巳掌:「小賊可遇見祖宗了!」

拔出大錘就待奔前。

帥芙蓉眼銳,忙伸手攔住:「好像是個光頭。」

兩人走近一瞧,果見雪球無愛兔子似的藏在樹林裡。

赫連錘笑道:「雪球師伯怕鬼個什麼勁兒?」

雪球粉白的臉蛋立刻一紅,囁嚅道:「沒……唉……奇怪……」

帥芙蓉道:「你們怎麼還不進‘九子娘娘廟’裡去?其他人都在那裡?」

雪球忙伸手亂指:「他……他們都進去了,我是……咳咳……」

東咳西咳,只說不出個所以然,搔搔頭皮,拔腿就走。

赫連錘一把扯住,威嚇道:「到底搞些什麼玩意兒?說!」

雪球面頰脹成一月血色,差點哭出來,卻仍抵死不肯說。

帥芙蓉搖搖手道:「休對師伯無禮,放他自去。」

赫連錘一笑鬆手:「我早就看出雪球師伯的心思最複雜。」

雪球臉上又是一紅,急忙跑開,沒命價奔出數里,轉過兩三個山坳,方才稍定下神,喘了口氣,放慢腳步,回頭望望,臉蛋卻又紅得如同朝霞相似。

他垂下頭,嘀咕著,又走出一里遠近,忽聽前面山道傳來一陣「的答」馬蹄,間還應和著清脆如碎玉的鸞鈐之聲,他眼睛就不由一亮,臉上血色一直蔓延到腳踝,忙閃立道旁,烏黑大眼珠一瞬也不瞬的盯住前方。

只聽馬蹄鸞鈐愈傳愈近,雪球的眼睛也愈睜愈大,然後猛地一下,整個山坳都明亮起來,雪球只在心裡叫得一聲「啊呀」,便痴住了,連天在那裡、地在那裡都再也分辨不清。

馬背上馱著的白衣少女見狀不由粉靨輕紅,兩道夜墨凝成的眉毛微微一挑,秋水也似清冷的目光忽地集匯成劍,羊脂般的雙頰也隨之緊縮起來,她略啟櫻唇,啐了一口:「又是你!」

一夾馬腹,從雪球身邊掠過,疾馳而去,依稀丟下句:「不是個好東西!」

雪球楞楞的望著她包著如雲秀髮的銀絹頭巾消失在山坳之中,馬蹄、鸞鈐以及劍鞘敲擊鞍鐙的聲音卻仍在耳邊迴盪。

他怔了好半晌,才抖抖身體,清醒過來,暗道:「剛剛才見她上山,怎麼不一會兒又下來了?這個妖怪真是……唉,真是奇怪!」

他胸中不知怎地,竟蒙上了一股哀傷的情緒,好像天地日月星辰佛祖都隨著那妖怪一齊下山去了,他不由長吁短嘆,握著兩隻拳頭,猛摳胸口,好似要把它們擠出汁來似的,每到一處山坳,就忍不住頭望望,覺得生命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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