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少林英雄傳》小說信息

第七回 十七減八等於八 一加一仍然得一(第1頁,共2頁)

字體:

亭內又沉默了片刻,才聽「萬事通」丁昭寧老聲老氣的道:「不料少林俗家門下竟和邪教掌法有瓜葛,真令人意外,意外啊意外!」

少林群豪聽他語中帶剌,本有人就想開罵,但轉念細思,卻不由同意起丁昭寧的話來。

「白蓮教」惡名昭彰,向被天下百姓目為世間頂頂惡毒的邪教,同儕之中竟有人與此等邪魔惡類有關,自是十分羞辱之事,當然無人出言辯護。

鄧佩、呂孤帆初時震驚於祖父的突然「復活」,並未深念及此,現下稍一思索,立覺事態嚴重,面上都不禁變了顏色。

「一陽子」吳性談冷笑道:「‘白蓮教’教主之下便是這二大掌法,居然全都與少林俗家門下有關,恐非巧合吧?」

「慧眼」王元叔一搖屠夫似的腦袋,哼哼唉唉的道:「老夫門下若出了這等醜事,老夫早就把禍首逐出門牆了。」

少林俗家群豪陣中立刻就有人隨聲附和:「對!咱們俗家少林一向清清白白,怎可因一兩個害群之馬,而壞了大夥兒的清名令譽?」

「‘六合門’、‘神棒門’應對此事交代清楚,否則嚴懲不貸!」

「當著天下豪傑的面,咱少林俗家三十六門可丟不起這個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話都如同利刀一般剌在鄧、呂二人心上。

江湖中人最重戒律、名聲,若因一己連累同儕,是英雄好漢寧死也不肯幹之事,尤其今日天下豪傑共聚一堂,更令二人覺得對不起夥伴。

「閻王倒」侯大樹眼光一轉,大聲道:「我看那兩個魔頭根本與鄧、呂二兄無關,只是長得像而已,鄧、呂二兄何必只因一眼一面,就認他們做祖父?」

這番話分明是為二人開脫,二人只需打蛇順棍上,即可將此事平息。

赫連大刀低聲向赫連錘道:「這話不錯,長得像未必就是一家人。」

赫連錘笑道:「這麼說,咱倆也不是一家人嘍?」

赫連大刀皺眉道:「我可沒說‘一定不是’,我只是說‘未必是’……」

赫連錘點頭道:「那我也‘未必是’你兒子。」

赫連大刀怒道:「是就是,怎麼未必是?」

赫連錘唉道:「不結了?可見那真空使者就是呂孤帆的祖父。」

赫連大刀楞了楞,答不上話,過了好半晌,才疑惑著道:「我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但聞侯大樹又道:「白蓮教邪法厲害,可能曾用什麼伎倆偷偷學得呂氏戟法,呂兄萬萬不可為其所惑。」

呂孤帆暗忖:「家傳絕學豈有輕易洩露之理?自小問起祖父死因,爹孃總是含糊作答,想來其中定有許多礙難之處,不便向兒輩提起,更可證明那真空使者必是祖父無疑。」

頓感左右為難,當下把心一橫。

「家中既出此不肖之人,使得全體俗家少林蒙羞,說不得,只好我自己擔下了。」

猛一咬牙,右戟一豎,就往喉間戳去。

斜剌裡忽然伸來一物,「當」地將戟尖格開,轉目望去,卻是與自己同樣處境的「無影棒」鄧佩。

呂孤帆黯然道:「鄧兄,事己至此……」

鄧佩哈哈一笑,手中杆棒兀自悠悠哉哉的在指縫間打轉兒。

「你未免太想不開了,還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自己割自己的喉嚨。」

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立刻激怒了少林群豪,眾耆宿也吊眼睛、掀鼻子,直有非把二人逼死方肯罷休之勢。

卻聽一個聲音嚷道:「什麼邪教不邪教?我看那兩個老頭子好得很,憑什麼就派定人家是邪教?」

眾人不由暗裡皺眉,轉眼向亭門望去,卻見發話之人竟是那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乞丐。

「鐵鞭門」的「黃臉靈官」趟大全怫然喝道:「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胡言亂語?」

年輕乞丐一拍胸脯。

「少爺我‘搏命三郎’左雷,認為對的就說對,認為錯的就說錯,那需什麼資格?」

「小熊」赫連錘不禁在旁直拍巴掌:「著哇!這話痛快!懊幹一大杯!」

「李白怕」李黑正探著顆腦袋在視窗鼓搗,當即把葫蘆遞了過去,同時開口笑道:「邪教邪教,何者為邪教耶?貧道實不解也。既稱‘白蓮教’為邪教,總該有個真憑實據,貧道雖天天喝酒,腦袋不甚清楚,卻從未聽說‘白蓮教’徒有何劣跡,各位憑空武斷人家為邪教,頭腦未免比貧道還像漿糊。」

大夥兒見這敵方道士沒來沒由的也幫鄧、呂二人說話,不禁都傻了一下。

「摩雲劍客」徐蒼巖立刻鐵青著臉色站起,大步走出亭外,李黑立發一聲喊,繞亭逃跑不迭,邊嚷:「被狗追!被狗追!」

亭內眾人被這三個傢伙一攪和,都有點發起楞來。

趙大全沉聲道:「這事還得請周盟主裁奪。」

「金甲神」周幹一直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觀,此刻方才緩緩站起,虎目生光,頓了頓道:

「那位道兄說的不錯,請問各位,‘白蓮教’究竟有何劣跡落在各位的眼裡耳裡?」

眾人間得少林俗家三十六門盟主竟也作如此之言,不禁錯愕萬分,但細加回想,有關「白蓮教」的劣跡卻是一件也說不上來。

周幹微微冷笑,續道:「若只因朝廷宣佈‘白蓮教’為邪教,大家便認定‘白蓮教’是邪教,未免太沒主見了吧?」

眾人又一深思,果然發覺自己之所以根深柢固的認定白蓮教為邪教,實因從小受到官方或長輩影響之故。

既想通這層,大夥兒不由默然無語。

「一陽子」吳性談卻陰陽怪氣的道:「如我所知不差,周盟主令祖也是‘白蓮教’主彭和尚的徒弟。周盟主今日作此言論,當非無因。」

鐵蛋暗暗尋思:「彭教主果然是彭和尚。四天王說我是彭和尚的徒弟,豈不連我也變成‘白蓮教’的啦?」

他從前也曾聽寺中長老講說「白蓮教」如何惡毒狠辣、喪盡天良,便也一直認為如此,現在細加考量,不禁對自己的缺乏判斷力感到好笑,又忖:「難怪古語有云‘人言可畏’,一傳十,十傳百,任你真到一件衣服都不穿,人家也會說你是個假人。」

但聞周幹凜然道:「不錯,家祖‘八卦尊者’周子旺正是‘白蓮教’草創時期的八大會首之一!」

少林群豪不由齊聲大譁。

「金甲神」周幹、「銀甲神」周坤的祖父「八卦尊者」周子旺當年率先揭竿起義,反抗元朝,不幸兵敗被殺之事,江湖上人人知悉,少林俗家各門因重周氏昆仲為忠義之後,才公推周幹為盟主,但周子旺身為白蓮教徒,卻沒人曉得,連「彭和尚」就是「彭教主」也鮮為人知。

少林群豪乍聞此言,自然大感意外,怔怔望著周氏兄弟,臉上均有鄙夷之意。

周幹虎目一張,射出雨道威猛嚴厲的眼神,掃視了眾人一轉,冷冷道:「並非我有意隱瞞家祖的身分,其中實有種種原因,此刻也不便細說。今日既見眾位兄弟都不齒白蓮教的作為,在下雖非白蓮教徒,卻也願替家祖扛下一切罪名,在座各位如和白蓮教結有冤仇,只管衝著我周某人來。至於這盟主之位,各位只管另請高明,在下既為妖孽之後,自不敢再連累大家。」

他這番話說得極絕極重,眾人都沒料到事態演變這般迅速,不禁都呆住了。

卻聽若虛真人輕咳一聲:「白蓮教是正是邪,貧道不敢妄加評斷,貧道卻有另外一事始終不解。」

周幹拱拱手道:「掌門講說。」

若虛真人慢慢道:「周盟主是淮西‘八卦門’的門主,令祖父又被江湖同道稱做‘八卦尊者’,但這八卦乃中國上古伏羲氏所創,而為咱們道家所宗,與佛家毫無關連,‘八卦門’何以會成為少林俗家三十六門之一,還望周盟主說明。」

周乾點點頭道:「‘八卦門’之得名,實因本門祖師融會少林拳術,自創‘八卦拳’之故,本無教理成份在內,自也無所謂道家佛家。至於日後成為少林俗家門下,不過是江湖同道胡亂抬舉罷了。」

若虛真人微一頷首:「原來如此。」

便不再言語。

「慧眼」王元叔哼哼笑道:「又是道家八卦,又是俗家少林,又是白蓮教,‘八卦門’當真複雜得緊!」

周幹聽他語含譏剌,心下冒火,厲聲道:「‘八卦門’但只關心大義何在,從不注重這些小節,王老爺子如有意見,只好向村學究、書呆子講去,休在我面前提起!」

一邊緊緊按住雙眼赤紅的「銀甲神」周坤,不讓他起身。

當年周子旺起兵抗元,最後弄得家破人亡,十八個兄弟、七個兒子之中只逃得一個,好不容易才傳下週幹、周坤一脈,兄弟倆每一思及此事,莫不熱淚盈眶,不料今日這些傢伙卻盡拿雞零狗碎的小事來打擊「八卦門」的聲名,若非他修養到家,早已掀翻桌子大幹起來。

「一陽子」吳性談卻又道:「二十多年來,白蓮教屢次起兵反抗朝廷,難道就是‘大義’之所在?難道就不算是劣跡?」

周幹凜然一笑。

「若說反抗朝廷就是劣跡,那麼當年反抗元朝的群雄也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吳性談哼道:「這根本兩碼子事兒,豈可混為一談?元朝乃異族番邦,本朝‘大明’卻是漢人所建……」

「銀甲神」周坤再也按捺不下,虎地站起身子,吼道:「你曉不曉得建立這‘大明’的洪武爺爺,當年也是白蓮教徒?」

周幹待要阻攔,已遲了一步,急得連連跌足。

眾人猝聞此言,驚得鴨子般呱呱亂噪,那胡姓商人更不停的擊打膝蓋,似是在說:「反了!反了!」

周坤一不做,二不休,嘶吼道:「朱洪武竄改得了文字紀錄,卻竄改不了事實真相!他靠白蓮教起家,當上皇帝之後,卻反過來鎮壓白蓮教,白蓮教起兵作亂,就是為了忍不下這口氣!」

大夥兒你望我,我望你,瞠目結舌,有若一堆雕壞了的木刻小表。

他們之中少數幾個年紀超過六十的其實知道這段秘辛,但因明初屢興大獄,箝制言論,使得他們從不敢將此事宣之於眾,免招滅門之禍,此刻聞得周坤大聲吼出,都急忙低下頭去,裝作沒有聽見;年輕一輩的則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不由大驚小敝,亂作一團。

「萬事通」丁昭寧急忙高聲嚷嚷:「全都是鬼話!全都是鬼話!邪教教徒之言豈有半句可聽?白蓮教一向造謠惑眾,顛倒是非,吾等清白之人,唯有合力抗拒,將他們趕盡殺絕而已……」

卻見一條人影閃出人叢,搶到丁昭寧面前,舉手就是兩記耳光,罵道:「你這老東西,講了半天理,還要一口咬定白蓮教是邪教,像你這等自封為衛道之士的混帳角色最是可惡,少爺我今天非打破你這顆冥頑不靈的狗頭!」

說完,掄起獨臂又打。

「萬事通」丁昭寧做夢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中動手毆打自己,一時間竟怔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吃「搏命三郎」左雷一連刷了七、八下,原本已夠腫爛的面頰幾乎都快脹裂開來。

眾耆宿也驚得呆若木雞,竟無半個人伸手阻止。

左雷打夠了,又吐了兩口濃痰,方才大大方方的走回門邊。

這一下悠然來去,在眾多豪傑面前,痛揍江湖知名的「萬事通」,恐怕連天下第一高手都辦不到,如今卻被這絲毫不會武功的小乞丐輕輕鬆鬆的隨手做成,直令眾人同感啼笑皆非。

「無影棒」鄧佩走到左雷面前,一拍他肩膀:「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左雷才一點頭,鄧佩己轉過身來向少林群眾大聲道:「‘神棒門’鄧家從此在少林俗家三十六門之中除名,諸位如有還要認我這個朋友的,我自然不會不認;不想認咱做朋友,姓鄧的也決無怨言!」

言畢大步出亭,再不返顧。

「小奉先」呂孤帆更連半個字都不說,跟隨鄧佩而去。

「金甲神」周幹從懷中掏出號今俗家各門的盟主令旗,轉身往「閻王倒」侯大樹手中一塞,又朝被自己統率了十數年之久的俗家群豪作了個四方揖,扯著周坤出亭去了。

大夥兒卻仍議論紛紛,為周坤剛才的話而爭執不休。

陸揮戈眼見場面愈來愈火爆,忙把話頭扯入正題:「方才第三場武當‘逍遙劍’何不爭與少林俗家‘小奉先’呂孤帆的比試結果,眾位師傅有何意見?」

這一場必系整次大會的勝負,少林群豪便都漸漸安靜下來。

「一陽子」吳性談搶道:「剛才呂孤帆之勝,乃因白蓮邪教教徒發話指點之故,所以萬萬不能算是呂孤帆獲勝。」

少林群豪不得不承認他言之有理,雖有數人悶悶低罵,大部分人卻都默然無語,甚至有幾個已經準備捲包袱回家了。

卻聽「慧眼」王元叔道:「吳師傅此言差矣,咱們就事論事,且不管白蓮邪教。剛才那真空使者既沒出手相助,也未發暗器或使什麼鬼蜮伎倆,縱有出聲,卻也要呂孤帆反應得過來才成,因此這場是該當判呂孤帆得勝。」

少林群豪不由采聲雷震,簡直把王元叔捧上了天去。

眾位耆宿可都不甘寂寞,爭相大作奇論,吵了半天只得不出個結果。

陸揮戈提議道:「這麼辦好了,咱們以支援那一邊的人多為勝,請大家舉手,算人頭。」

這方法在江湖中可謂創舉,大家都覺得新鮮之至,紛紛熱烈贊成。

陸揮戈起身一算耆宿人數,加上自己一共十七位,乃道:「認為武當何不爭嬴的,請舉手。」

「一陽子」吳性談忙把雙手舉得半天高,邊還直勁嘿嘿傻笑。

陸揮戈道:「一人一隻手,總不成把腳也算上。」

吳性談雖不服氣,仍然趕緊放下左手,其餘附和的也把手臂升得筆直,邊叫:「我!

我!」

唯恐算數兒的時候沒把自己算進去。

陸揮戈一數,卻只八位。

「慧眼」王元叔拍手道:「我們贏了!」

吳性談瞪眼道:「怎見得就你們贏了?」

王元叔唉道:「十七減八等於九,咱們這邊九位,還不贏了?」

吳性談打個哈哈:「不舉咱們這邊,未必就會舉你們那邊。總要舉過才算數。」

陸揮戈聽聽也對,又叫:「認為少林俗家呂孤帆贏的,請舉手。」

一數之下,卻也只有八位。

王元叔怪道:「怎會如此?那個沒舉手?」

「萬事通」丁昭寧笑嘻嘻的道:「正是在下沒舉手。」

眾耆宿不由得全瞪起眼來:「為什麼不舉手?總有一個人贏吧?」

丁昭寧隨手一指陸揮戈:「陸老爺子贏。」

眾人愈發傻眼:「什麼話?幹陸老爺子什麼事?」

丁昭寧搖頭擺腦的笑道:「兩邊都是舊識,我可不願得罪任何一邊,所以我偏要舉陸老爺子的手,當然啦,舉王師傅、吳師傅也沒什麼不可以,只就是不能舉武當或少林。」

眾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疊聲催促他做決定,不料大家愈是催促,他就愈是神氣,歪歪扭扭的坐在公證人席上,兩塊爛得流膿的面頰直勁晃,禿了睫毛的眼皮直勁眨,一副「終於有這麼一天」的樣子。

赫連錘見他這熊像,不禁怒氣填膺,撥開人叢走到他面前,飛起一腳將他面前的桌子踢得翻了個身,正撞在他的鼻子上,頓時鼻血長流。

少林群豪見這些老傢伙竟把少林武當兩派之間的勝負,當作兒戲一般看待,早已怒火沖天,既有赫連錘開了頭,又已無盟主約束,便紛紛造起反來,大聲喊「打」,十幾個比較莽撞點的,早竄至公證人席前,把那一長排桌子掀了個腳腳朝天。

眾耆宿眼見不是勢頭,爭相抱頭搶向亭門,就想做鳥獸散。

「逍遙劍」何不爭忽然立起身子,大聲道:「剛才貧道已經認輸,諸位前輩又何必多此一舉?」

但亭內已亂成一團,他這話自然起不了多大作用。

「中州大俠」陸揮戈身為主人,局勢亂成這樣實在大損顏面,觀準赫連錘這個鬧事禍首,喝聲:「何方狂徒?」

當頭一爪抓下。

赫連錘見他出手勢強力猛,趕緊拔出大錘向上一翻,交叉砸他手掌。

赫連大刀一瞧,竟有人敢打他兒子,還得了,掣出六尺來長的雙鋒大拍刀,雙手合握,橫劈豎砍,「呼呼呼」猛攻而上。

鐵蛋見他們鬧得不像話,偏又沒主意,忙在人群中尋著帥芙蓉,還沒說話哩,卻聽「萬事通」丁昭寧殺雞般嚷道:「你這淫賊!這回總被老夫逮著了吧?」

緊接著就見丁昭寧臃腫的身軀沒命飛撲過來。

眾耆宿又紛紛停下向外奔逃的步伐,爭間:「丁師傅,你說什麼淫賊?」

丁昭寧早和帥芙蓉交上了手,邊道:「此人名喚‘玉面留香小將軍’,正是近年來聲名最著、作案最多的採花大盜!」

亭內人眾不論武當、少林或江湖耆宿,一齊怒喝:「無恥之徒,竟敢混到這裡來?」

帥芙蓉邊揮雙掌架住丁昭寧的拚命攻勢,邊冷笑道:「這座涼亭裡面的無恥淫賊,可不只我一個!」

丁昭寧舞掌狂攻,雙目盡赤,似是恨帥芙蓉入骨,嘶吼道:「休想狡辭卸責,老夫今日非取你之命,以慰天下婦女!」

帥芙蓉目光一凝,叱道:「姓丁的,你毒死你的弟弟,霸佔弟婦,逼奸不遂之後,將她殺死埋在後花園裡,可真是替天下婦女出氣嘛?」

「萬事通」丁昭寧平日沽名釣譽,賺得不小名聲,其實背地裡卻是個無惡不作的傢伙。

帥芙蓉半年則跑去偷採他的姨太太,因而發覺此事,丁昭寧為了要殺他滅口,六個多月來四處奔波,不想今日竟在這裡撞上,又被帥芙蓉搶先一步揭破瘡疤,自然老羞成怒,連下殺著,怎奈他空有威名,手下卻是不濟,拿帥芙蓉半點轍兒也沒有。

帥芙蓉卻又叫道:「‘一陽子’吳性談,你霸佔綿州木鞋巷女子王滿嬌為妾,又逼死她的丈夫和父親,摔死她一歲大的幼兒,還當天下無人知曉?」

吳性談本還在一旁指指點點,評論丁昭寧武功的缺失,不防帥芙蓉突如其來這麼一句話,臉色頓時大變,喝道:「大膽淫賊,胡說些什麼?」

身形一晃,搶到帥芙蓉左側,舉掌便拍。

「看老夫把你拿下剖腹挖心,為天下蒼生除害!」

帥芙蓉冷笑連聲,照樣將吳性談的攻勢接下,又朗聲道:「‘慧眼’王元叔,十六年前,你毒殺師父‘江南一鵬’李奇,玷辱師母、師妹,又於去年年底,誘姦徒弟曹元豹之妻,設計陷害曹元豹致死,我可沒冤枉你吧?」

原來帥芙蓉到處偷探人家的姨太太,那些娘兒們酣暢之餘,往往把家中最隱秘的事情都說給他聽,因此這類醜事他著實知道不少。

王元叔背剪雙手,悠然笑道:「你這小子信口開河,胡亂栽贓,無非是想混淆視聽罷了,那會有人信你的話?」

卻趁大家不注意,抽冷子抖手甩出一支穿心釘,直奔帥芙蓉咽喉。

帥芙蓉縱聲長笑,反手抽出描金扇,一開一闔,早將穿心釘收下,又一開一闔,射出五枚子母梭,首尾相接,半空中連環追擊,自行爆開,變作五枚母梭外加五枚子梭,十道寒光分射王元叔周身十處大穴。

王元叔號稱「慧眼」,眼睛果然不賴,七跌八翻的竟將十隻梭子全部避過,撣了撣塵土,大聲道:「閣下手段如此毒辣,可怪不得老夫手下無情了。」

雙掌一錯,就待加入圍剿帥芙蓉的戰團,卻聞一個少女咭咭呱呱的嬌笑道:「你倒真會反打人一耙,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卻比誰都齷齪。道年頭呀,不曉得是怎麼搞的,像你這種人哪,愈來愈多了,而且才奇怪呢,愈是厚臉皮、愛出風頭、冒充行家到處亂講話,就愈吃香。肚子裡到底有幾斤貨喲?」

王元叔勃然大怒,猛一轉身,喝道:「是誰在那裡胡言亂語?」

但見人影一晃,一名身著白衣,年約十四、五歲,皮膚略黑,卻長得極為嬌俏可愛的小泵娘已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

帥芙蓉不由叫了聲:「小師妹!」

那少女格格一笑,正待答話,王元叔已冷笑一聲道:「原來是那淫賊的師妹,想必也是個小淫婦兒……」

話才說了一半,忽覺眼前金星直冒,兀自搞不清楚怎麼回事,踉蹌退出幾步之後,方才想通敢情是捱了人家老大一耳光,定睛看時,只見那少女身邊又多了一個身著白衣,面色蠟黃,彷彿身患重病的年輕男子。

眾人見這青年身法快如鬼魅,隨便一抬手就今鼎鼎大名的「慧眼」吃了個大癟,不由得暗暗驚詫。

帥芙蓉又叫了聲:「三師兄!」

鐵蛋一旁暗道:「這一個師兄、一個師妹,可都比我那二徒弟高明多了。」

被喚做三師兄的青年微一頷首,懶洋洋的朝王元叔道:「你身為武林前輩,說話卻怎地不檢點,這回對你客氣,下次若再亂撐大嘴巴,小心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風乾了當肉脯。」

那少女笑不可抑:「舌頭肉脯,聽著就覺得滿好吃,尤其豬舌頭,牛舌頭,格外有滋味。不過我看這老頭兒成天大放厥詞,舌頭只怕已經發硬了,而且說不定還有毒哩。」

這少女聲如銀鈐,說起話來又快得像琴絃急彈,直令大夥兒俱覺滿天星斗紛紛墜落下地。

「慧眼」王元叔今生還未曾受過如此羞辱,屠夫般的老臉不由罩下一層寒霜,眼中殺機陡現,沉聲道:「老夫向不殺無名小輩,你們兩個報上名來!」

少女笑道:「你問我們的名字呀,莫非想跟我們做朋友?你這樣的朋友我們可不敢交,那天背地裡把我們賣了,我們都還不曉得咧。不過嘛,名字告訴你也無妨,他叫‘病貓’林三,我叫唐賽兒,為什麼叫賽兒呢?因為我娘懷我的時候滿以為我是個男的,沒想到生下我來,卻是個女的,她老人家大失所望,可又希望我比男的還強,所以就給我取了個名字叫賽兒……」

眾人聽她咭咭呱呱,盡說些不相干的話兒,都不禁好笑。

王元叔趁隙喝了聲:「納命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