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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一顆人頭你爭我奪 幾番出手鬼哭神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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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半畝、秦璜宛若一把剪刀的雙刀,狠狠鉸向鐵蛋。

鐵蛋見這兩大高手來得兇猛,不禁有點心虛,但閃躲的念頭方才一轉,立刻暗忖:「師父想必不把這等場面當成一回事兒,我又豈能示弱?」

如此一想,膽氣陡漲,竟彷佛自己真就是「魔佛」嶽翎一般,狂叫如雷滾,雙拳齊出,硬封二人來勢,只覺一陣地動天搖,空氣好像著火似的沸騰起來,整個身體向上拋起,簡直就要碎成片片,然而心念一動,連忙強忍胸腔之中翻攪不已的氣血,凌空翻了個筋斗,指著堡門叫道:「快出去!」

他這一招可耍得妙,眾人只道他應付裕如,飛身起來只是為了警告大家,便放放心心的湧向堡門。

「飛鐮堡」眾早得了堡主之命,並不攔阻,讓大夥兒全都出去之後,才掩上堡門,架起強弓硬弩,箭頭向外,防止他們再度湧入。

鐵蛋放下心上大石,又打個筋斗,落下地面,難過的感覺竟爾消失,卻代之以無比的暢快。

「師父想必也沒有我這麼賤骨頭!」

得意之餘,哈哈大笑出聲。

,但見人影閃動,「飛鐮四雄」、「中條七鷹」、「金龍七將」一齊圍攏,幾十隻手掌聯成了一扇大磨盤,昏天黑地的只顧壓來。

鐵蛋瞳仁賁張,曾在「白蓮教」圓屋之中□濫過的狂野血液,又再度接管了通身血脈。

「好一場架!打死了也過癮!」

大吸一口氣,裸露在外面的胳膊陡然間脹粗了兩、三倍,獸吼聲中,一連七記「伏虎羅漢拳」,恍若天上降下七個霹靂,「赤須龍」石隱首當其衝,風箏一樣的放上了屋頂,弄得樑上灰塵灑粉似下落,「困火太保」尉遲絕也當胸捱了一拳,做了個朝天擺的大元寶,「張牙龍」薛聳則只覺得一陣甜蜜的迷糊襲上腦海,使他珍貴異常的儲存了三、四天之久。

鐵蛋直如寒漠狂風,所經之處,人仰馬翻,剎那間又掌劈「蹁躚鷹」燕銜翠,拳打「躡雲龍」韋騰,腳踢「舞月鷹」花團簇,肘槌「覆海大保」東方厲。

桑半畝冷哼一聲,唱道:「四海為家,寸心不把名牽掛,待時運通達,我一笑安天下……」

身如鰓鵬行空,悠然撲向鐵蛋,但兩爪下擊之力,卻將「四雄」、「七鷹」、「七龍」

全部逼出了圈外。

泰璜、馬必施也由兩側衝上,兩道掌力一霸一柔,分取鐵蛋周身大穴。

鐵蛋這可嚐到了苦頭,對方六隻手掌有的拉,有的鉤,有的硬來,有的軟往,攪得他暈頭轉向,不知如何是好。

初時猶能勉力招架,但十招一過,立覺胸口透不出氣,手腳也跟著遲緩下來,對方又招招不離要害,使他不敢再以「賤骨頭」神功抵擋,便只剩了捱打的份兒。

鼎足江湖的三堡堡主何等經驗老到,馬上就看出他已成了□中之鱉,攻勢愈發緊催。

馬必施臉上可又掛回了和氣團團的笑容。

「嶽翎,十幾年不見,怎麼稀鬆了許多?大約是在少林寺裡養尊處優慣了。瞧瞧你,滿身肥肉,只當咱們永達都找不到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一點!」

嘴中說話,手底可沒閒著,逮住一個空隙,單掌搶入,拍向鐵蛋「玉關」要穴。

鐵蛋手腳已完全被逼死,眼看這一掌就要擊碎他頭顱,卻聽「啪」地一響,桑半畝忽然伸過手來,將馬必施的殺著化解開去。

馬必施眼下肌肉一跳,澀聲笑道:「桑兄莫非和這好賊做了一路?」

桑半畝搖搖頭道:「且先問清楚,他把有關第四個堡的記載藏在那裡?」

三堡堡眾聞言都是一愕。

「什麼‘第四個堡’?難道嶽翎竟想組織第四個堡與咱們三堡抗衡不成?」

又聽馬必施哼道:「你這人好不糊塗!殺了他,那還怕他的第四個堡?」

他言下之意,竟似頗為忌憚這「第四堡」,三堡堡眾又不由各自尋思:「這可太長人威風了吧?天下有誰大得過咱們?」

桑夢資乘機悄悄捱到秦琬琬身旁,低問:「賢妹,你聽你爹說過這‘第四個堡’沒有?」

秦琬琬沒好氣的搖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他怎麼會告訴我?」

桑夢資皺眉道:「你爹不告訴你,卻也是理所當然,但我爹不告訴我,可是大大不合理之至!餅分過分,這個堡主欺瞞堡眾,大大要不得!天大事體居然不公之於眾,我們以後怎麼信他得過?」

嘰嘰咕咕羅唆個不休,「中條七鷹」和所有「神鷹」堡眾也都大搖其頭,紛道:「要不得!要不得!」

桑夢資又拍胸嚷嚷:「我保證,將來當上堡主,永不欺騙你們!」

秦琬琬暗覺好笑,忽一轉目,卻見馬功背手站在大廳後方,神態甚是悠間,但眼中閃著的光芒,卻使她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暗叫一聲「邪門」,忙回眼望向場中。

馬必施此時已動了真怒,一招兇勝一招,又闖開一道破綻,狠命向鐵蛋頂門擊落,秦璜右手卻有意無意的往橫裡一架,恰正攔住了馬必施的進勢,左掌乘虛猛搗鐵蛋後背。

桑豐畝頗有點幸災樂禍,唱道:「見如今奸雄爭霸,漫漫四海起黃沙,遞相吞併,各舉征伐……」

手掌一圈,又把秦璜的殺手消解於無形。

馬必施氣極大笑。

「秦堡主,現在何必還要分彼此?合力誅殺此獠之後,咱們各搞各的,誰也別管誰,三堡盟主之約定就算作廢……」

秦璜嘿道:「既已約好,豈有作廢之理?我秦某人若反反覆覆、自食其言,將來一統中原,又如何能取信於天下百姓?」

索性「刷」地抽出肩上寶劍,抖出千朵劍花,直欲搶先一步把鐵蛋刺個對穿。

桑半畝哼哼唱道:「則聽得寶劍聲鳴使我心驚駭,端的個風團快。似這般好器械,一柞來銅錢恰便似砍麻稻……」

純金雙槍如秋陽流轉,已把寶劍格開,邊道:「見識一下他的計畫,豈不是更有用處?」

鐵蛋光吃他們六隻肉掌就已無法消受,此刻又加上了兵刃,益發手忙腳亂,雖說對方三人互相掣肘,但仍令他招架乏力,肩頭早捱了秦璜一劍,血流如注,不禁猛一咬牙。

「就死,也得拖個墊背的!」

從懷中掏出缽盂,摟頭蓋臉的亂打一通。

馬必施和氣笑道:「喲,連兵器都改用了這等不入流的玩意兒?」

右手往腰際一抽,飛鐮彎刀「咻」地兜出一道詭異圓弧,盡朝鐵蛋頸間卷殺。

忽聞一個帶笑的聲音道:「三個大人打一個小,像什麼話?」

三堡堡眾聽這人竟把「嶽翎」當成小,不禁都有點好笑,抬目四望,卻始終看不見這人藏在那裡?

但聽「嶽翎」沒命般大叫出聲:「師父!」

眾人俱皆一驚,忖道:「媽喲,嶽翎的師父會是何等角色?」

愈想愈覺得可怕,止不住心臟簌簌抖。

秦璜、馬必施、桑半畝三人早聽出那聲音凝鏈深沉,渾厚堅實,內力修為顯然已到了超凡入聖的地步,都在心裡暗喊「不妙」,繼而尋思:「從未聽說岳翎的師父尚在人世,這可難辦了!」

三人互瞟一眼,心意居然迅速通連起來,一劍一刀雙槍朝鐵蛋要害扎去,只望先解決了這個,再聯手對付那個。

那聲音又笑道:「你們三人看似不同,其實骨子裡卻都一般!」

緊接著「喀喇」一聲響亮,躺在紅土廣場中央的毗沙門天王雕像竟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大廳。

這雕像乃是天竺匠師依毗沙門天王的遠古形相雕制而成,與後來中土的「四大天王」全然不同。

毗沙門天王早在「婆羅門教」尚未創始以前,就廣受天竺人民崇奉。

他原是居於洞窟中的魔物,後來統率夜叉、羅剎住在須彌山頂的北面,是小、財寶的守護神,亦是勇猛的戰神,身披甲冑,右手持降魔杵,左手託一座七層寶塔,藍面赤目,闊嘴獠牙,長相甚是猙獰可怖。

馬必施喝道:「什麼鬼東西?」

飛鐮彎刀呼嘯捲去,寒光一溜,早將雕像的腦袋砍下。

那毗沙門天王卻渾然不覺,依舊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來,滿廳人眾都不由毛骨悚然。

泰璜叫道:「先宰了這個再說!」

三人撇下鐵蛋,齊撲毗沙門天王。

卻見那無頭神像雙臂一展,整個身體竟爆裂開來,無數碎片激射而出,打得三堡堡眾叫苦連天。

馬、桑、秦三人揮動兵刃,護住全身,煙塵迷濛之中,只見那藏在神像裡面的人,大耳圓目,鬚髯如戟,竟是怪俠張三丰。

三人愣了一愣,還未說話,卻見張三丰嘻嘻一笑,忽然背過身去,待得轉回來時,卻又變成了一個年約五十左右,虎眼煞眉,精悍異常的漢子。

眾人目光才稍一觸,心上立刻浮起一股形容不出的強烈感受,只覺他笑容中透著稚氣,卻又透著殺氣;眉目間滿蓄天真,可也暗藏機詐;一張臉乍看之下彷佛極醜,再多瞧瞧,又覺得還頗英俊。

人世間一切極端矛盾的東西,同時並存在他身上竟顯出無比的諧調。

桑半畝猛地一拍前額。

「笨笨笨!這個才是真正的‘魔佛’嶽翎嘛!」

秦璜目呲欲裂,揮手喝道:「大夥兒一起上?」

三堡堡眾亂烘烘的掣出兵刀,好像很快,其實很慢的奔上前來。

鐵蛋緩過一口氣,一把扯下臉上面具,叫道:「臭師父,弄得我們可苦!」

手中缽盂火團也似的舞開,直朝人多的地方去滾,拂著的昏倒,碰著的骨折,大廳內頓時充滿了呀呀怪叫之聲。

「魔佛」嶽翎好整以暇的撣一撣身上塵土,虎目一掃,似乎想要講話,身子卻突地一轉,已閃至五丈開外,頭也不回,看都不看,右手反抽,早將一名「飛鐮堡」徒的彎刀奪過,順勢一帶,把那人攔腰割成兩截,刀勢不歇,「噗噗」兩響,兩名「金龍堡」眾的腦漿筆直衝上天空。

三堡堡主意念方動,才想要往那邊去圍,眼睛一花,嶽翎可又已回到面前,「噹噹噹」

連劈三刀,震得三人手臂發麻。

嶽翎點點頭,笑道:「還算有點長進!」

雙肩一晃,早到鐵蛋身邊,一扯他胳膊,喝聲:「走!」

左足飛起,桑夢資手中雙槍已「篤」地釘在大梁之上,彎刀再閃,「鐵背龍」楊潛的整條右臂也掉在地上,左手運勁,凌空扯起鐵蛋,向廳外衝去。

三堡堡眾兀自賈勇想堵住他去路,不料他只向前衝出五尺,身形陡煞,直直拔起,「譁喇喇」一陣石雪瓦雨,早將屋頂撞出一個大洞,一根橫樑斷落下來,把兩名「神鷹堡」眾的腦袋打到了肚子裡去。

餘人這才來得及抬眼望向屋頂上的大洞,一時間都楞在當場,全忘了接下去該如何動作。

只聞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流星也似朝堡後射去,居然絲毫未逢攔阻,轉瞬就沒入了寂寂天籟之中。

棒了不知多久,才聽桑半畝嘆口氣,唱道:「你則索多披上幾副甲,□穿上幾層袍。便有百萬軍,當不住他不剌剌千里追風騎,你便有千員將,閃不過明明偃月三停刀……」

秦璜老大不耐,喝道:「好啦好啦,別唱了!討不討厭哪?」

轉向馬必施,狠噴一下鼻氣。

「馬堡主,你這條計策好妙嘛?」

馬必施一直死瞪瞪的瞅著馬功,聞言迴轉過頭,笑嘻嘻乾咳一聲。

「此人武功超群,詭計多端,本就不易擒殺,咱們再徐圖良策……」

秦璜冷笑連連。

「你還生得出什麼狗屁良策?不過盡領著一群人渣興風作浪罷了!」

「飛鐮堡」眾不禁勃然色變。

桑半畝一晃腦袋,悠悠道:「馬兄的良策只怕不用在對付嶽翎,而用在對付我們吧?」

「神鷹」、「金龍」二堡堡眾回想起剛才的種種騙人伎倆,便齊朝「飛鐮堡」徒怒目而視。

桑夢資嚷嚷:「姓馬的居心叵測,這次大會根本擺明了是要對付江湖同道,那有半分擒殺嶽翎之心?」

不僅廳內之人大呼小叫,連那些已出了堡門的各路好漢也仍聚在外面,大聲痛斥「飛鐮堡」的種種不是,其中反以「萬事通」丁昭寧等人罵得最兇:「‘飛鐮堡’可把咱們害慘了!嶽翎本還不至於對咱們怎麼樣,如今可結下深仇大恨啦!都是‘飛鐮堡’弄的鬼把戲,混蛋王八蛋!騙子!人精!」

馬必施今日一會,真是丟臉丟到了家,非但算計全盤落空,更把「飛鑣堡」十數年的聲譽統統給賠了進去,不由一股逆血直衝頂門,仰天長笑不絕。

「本來嘛,既然殺不死嶽翎,無論我再說什麼也都是白說!」

臉色一轉,卻又掛回了和氣萬分的樣態,二堡堡眾才在心裡暗喊了一聲「不妙」,果聽他笑嘻嘻的道:「不過各位老兄可沒猜錯,咱正是要對付你們來著!」

語尾方落,「飛鐮四雄」已各自解下腰間彎刀,分別佔往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原本就佈置在大廳四周的百餘名中年堡眾更迅速散開,排成了合圍之勢。

馬必施笑得愈發和氣,活像個牛肉麵店的小計。

「各位千不該萬不該,既入此門,就只有聽我擺佈的份兒,今日先把你們一網打盡,剁成碎塊,免得日後老在江湖道上和咱們作梗!」

桑半畝哼哼唱道:「氣勃勃堵住我喉嚨,骨嚕嚕潮上痰涎沫。氣得我死沒騰,軟癱做一垛,拘不定精神衣怎脫,四肢沉,寸步難挪……」

秦璜眼中精芒閃動,乾笑道:「你若敢如此蠻幹,明日江湖必無‘飛鐮堡’尺寸立身之地!」

馬必施哈哈笑道:「天下人會怎麼說,可都是明天的事,你們卻連今天都活不過!」

手中鐵鏈彎刀如同巨蟒一般咬向泰璜腰肢。

桑、秦二人見他眼泛瘋狂之色,都有點懊悔剛才刺激他過甚,但對方箭已離弦,無法可想,只得齊喝一聲:「衝」二人眼見嶽翎剛才從容由堡後逸去,料知「飛鐮堡」必定後防空虛,當下也棄正門走後路,各自率領本堡人馬朝廳後衝突。

馬必施彎刀飛砍,剎那間削掉了三名「神鷹堡」徒的天靈蓋,血柱激濺,酒得桑半畝滿身都是。

桑半畝猶自唱道:「這是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雙槍恍若太陽崩裂,末世流光飛旋逆閃,兩個「飛鐮堡」徒頓時胸口開花,倒撞出三丈開外。

秦璜手中寶劍更不憊懶,飛梭一般往復刺擊,銀線過處,織出朵朵紅花,紅花落處,鋪成一條直通廳外的血路。

但「飛鐮堡」眾豈是易與之輩,百多隻飛鐮彎刀縱橫交叉,呼嘯來去,宛若一面鐵網,始終將敵人圍在裡面,馬必施和「飛鐮四雄」則專撿其中的首要人物,狠狠纏殺。

「醉花娘子」蘇玉琪被這片流動寒芒照昏了眼,一個閃失,「伏風太保」令狐超立刻縱刀搶將入來。

秦璜眼看救之不及,剛發一聲慘叫,桑家父子四柄金槍卻已同時趕到,「叮叮噹噹」亂響了一陣,不但把彎刀格開,桑夢資更被老子的大力一撞,翻了個跟頭,躺在地下兀自咕咕噥噥:「世上就有這等不合理之事,真莫名其妙!」

蘇玉琪衝著桑半畝嫣然一笑,道個萬福,眼波如鉤,簡直比滿廳彎刀還要令人目眩幾分。

桑半畝不禁有點呆了,唔唔唱道:「休道是轉星眸,上下窺,恨不得倚香腮,左右偎。

便錦被翻紅浪,羅裙作地席,既待要暗偷期,咱先有意……」

忽一眼瞟向她腰際,不由得哈哈一笑,蘇玉琪立刻滿臉飛紅,啐了他一口。

秦璜只當他倆竟公然調情,直氣得五官皆抖,喝道:「姓桑的,滾遠點!」

飛身一劍,逕劈桑半畝頭頂。

桑半畝連忙笑著避開。

「什麼節骨眼兒上,還好捻酸?」

翻身兩槍,又剌穿了兩名敵人,身形陡起,直向廳外殺去,邊又唱道:「我打你這□敲材,直著你皮殘骨斷肉都開……」

蘇玉琪暗裡伸手在秦璜大腿上捏了一把,斜睨著眼嗔道:「真是個醋□子!」

抖動長劍,拚命衝突。

兩堡人馬併力殺了半日,好不容易來到堡後空地之上,卻聽馬必施悠悠笑道:「鬼門關可更近了!」

把手一揮,牆頭、村後、各房房頂,頓時閃出了數千名弓弩手,密密麻麻的鑌鐵勁箭,樹叢般對準了場上這一小撮人。

二堡堡眾不由涼了半截,怔立當場,動彈不得。

桑、秦二人心中想法卻都一般:「明明佈下了這麼多人,為何嶽翎剛才竟未受到絲毫攔阻?顯然姓馬的和他暗中勾搭,想把咱們殺得寸草不留。」

兩人迅速互瞟一眼,都希望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脫身之策,怎奈面面相對,俱是一片茫然之色。

但見馬必施手臂向下一壓,喝道:「放!」

不少堡眾已閉目等死,卻聽另一個聲音道:「停!」

敵我雙方俱皆一愕,轉目望去,只見發話之人竟是「鐵面無私」馬功。

四周數千名弓弩手全為二十左右,年輕一代的「飛鐮堡」徒,當即「啪」地齊將箭頭指向地面。

馬必施這可笑不出來了,斥道:「你幹什麼?」

馬功連理都不理他,邁動沉穩的步子,走上前來,面色異常肅穆,精眸略一掃視二堡人馬,沉聲道:「家父年歲已高,難免有點糊塗,謹代表家父向各位致歉!」

馬必施怒得麵皮發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桑、秦二人則大感意外,又被這年輕人的氣勢給牢牢震住,楞嘴楞眼的現出奶娃娃般痴呆的神情。

馬功微微一笑,又道:「本堡從不做虧心之事,今日一會確屬愚蠢可笑,實因本堡之領導階層已然老朽昏庸之故,但本堡數千名弟兄,多半仍是通曉大義、明理知恥、鐵錚錚的好漢,決不至於昧著良心瞎攪。」

一揚首,喝道:「開門!」

把守堡門的堡眾,立刻從另一邊傳來一聲整齊的「是」。

馬功再朝眾人抱了個四方拳。

「各位請吧。簡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秦璜回過神來,瞥了瞥馬必施,輕笑道:「好個‘鐵面無私’,真乃犬父虎子,意外啊意外!」

逕向馬功還了一禮,率領堡眾繞過大廳,上馬出門而去。

桑豐畝也瞅著「公平大俠」,哼笑了幾聲。

「歲月不饒人,後浪推前浪,該退的時候就乖乖退下來吧,戀棧個什麼勁兒?」

桑夢資與「中條七鷹」更雜七雜八的發話道:「老而不死是為賊,賊又賊得不漂亮,儘讓人看笑話!」

嘴上罵得兇,腳下可不怠慢,亂烘烘一齊湧出了堡門。

這兩幫人馬一走,整座「飛鐮堡」立即陷入一片僵硬的沉寂之中。

馬必施、「飛鐮四雄」以及百餘名中年堡眾,仍然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馬功和那群年輕堡眾則懷著惡意的沉默,靜靜瞧著自己的長輩。

雪花不知何時又統治了天空,「悉悉嗦嗦」的落在眾人頭上,更落在眾人心上。

只聽得桑半畝的聲音遠遠從堡外傳來:「呀!俺向著這迥野悲涼,草己添黃,色早迎霜。犬褪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困愁城,我我我攜手上河梁……」

拌聲漸漸消逝,堡外群豪也早散了。

朔風如刀,在人與人的縫隙之間切來割去,捲起雪花,將每個人都隔離成一座小小的孤島。

馬必施終於吐出口氣,慢慢向四周瞥了一轉,最後才盯住馬功,又和和氣氣的笑了起來。

「一直都是你在搗鬼,很好啊……」

倏然進身,一掌擊向他前胸。

馬功毫不閃避,背著手,臉上居然浮起了揶揄的笑容,彷佛早就算準了馬必施這一掌必定會及時煞住一般。

「爹,你老了。」

馬功微搖一下頭,逕自轉向堡眾吩咐:「半個時辰之後,前廳集合。」

冷冷瞪了「飛鐮四雄」一眼,又添上句:「每個人都要到。」

再也不看馬必施,踏著沉穩矯健的步伐,「沙沙沙」直朝左首行去,三拐兩彎,來至一間又矮又破的土屋之前,先兩快兩慢的扣了四下門,方才舉步邁入。

屋內也和堡中其他房間一樣簡陋,除了一床一桌一椅之外,別無他物。

馬功橫過房間,拉開桌子,朝牆上一推,竟現出一道暗門,迎面衝來一片金銀寶光,映得他整張臉恍若上了彩釉。

一個沙啞尖躁的聲音緊緊傳出:「快進來!」

馬功應了聲「是」,踏入秘室,隨手將暗門關上。

只見室內壁嵌琉璃,地鋪青玉,頂綴明珠,桌鑲螺鈿,比皇官還要華麗得多。

閉個彎,進入裡間,珠寶光華愈顯熠冽,連擱在角落裡的馬桶都為黃金所鑄。

靠北一張龍鳳大床,五彩蘇繡帳幔低垂,隱約露出一角紅緞龍鳳大炕褥,一名又瘦又幹,頭頂童山濯濯、半根毛也不生的傢伙正盤腿坐在床上。

馬功趨前行了一禮,口道:「娘,大事已成了一半,莫要擔心。」

此人竟是馬必施之妻,馬功之母——昔日以美麗名噪江湖的「千面羅剎」何翠。

只聽她「嗯」了一聲,隨又劇烈咳嗽起來。

馬功恭恭敬敬的在床前紫檀木椅上坐下,問道:「娘,傷風啦?」

何翠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皮,滿布皺紋瘢痕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笑意。

「沒有頭髮實在討厭,一到冬天就容易著涼……咳咳,老嘍!」

又幹嗽了一回,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游出帳來。

「一切都還順利吧?」

馬功點點頭道:「雖被兩個半路冒出來的笨和尚攪和了一陣,總算未傷大局。」

何翠甚是開心,笑得喉嚨直打結。

「老殺才還沒被氣死呀?命倒真長!」

馬功微微一哂。

「人說‘魔佛’嶽翎如何詭計多端,精明強悍,今日一見,也不過爾爾,不知大家為什麼都這麼怕他?」

何翠尖笑道:「姓岳的本來就沒有什麼了不起,那幾個老殺才自己不中用,才把姓岳的說成比天還大……」

馬功卻又道:「但那廝的身手確實高強,依孩兒之見,當今之世,他縱非第一,定數第二。」

講到這裡,忽然頓了頓,眼望地面,遲疑著道:「今日本可射他個萬箭攢心,結果卻輕易把他放掉,難保他日後不成大患……」

何翠狠狠呸了一口,嗓音愈發尖銳,扎得四壁琉璃「嗡嗡」響。

「功兒,你還搞不清楚?眼下的大患不是嶽翎,而是你爹那個老殺才!你想想,老殺才的計策如果成功,他的聲望可又會抬高多少倍?等到那時再想去動他,可更難上加難了。」

把嘴一撇,臉上皺紋都跟著斜向一邊,暗灰色的瘢疤一塊塊都突了起來。

「老殺才這許多年來還真有點‘公正平等’之心,決計不會把堡主之位傳給你,等他兩腿一伸,‘飛鐮四雄’中的任何一人登上寶座,那還有咱們孃兒兩個的存身之地?」

馬功嘆口氣,又帶上了一層憂慮之色。

「孩兒只怕他勢力穩固,目前還扳他不倒……」

何翠銳聲一笑。

「我叫誰倒,誰就得倒!你只管照著我的話去做。乘他現在威望落入谷底之時,鬥垮他簡直比鬥垮個紙人兒還要容易些。」

眼珠一閃,又道:「雖說咱們‘飛鐮堡’的聲譽,也會因此次‘人頭大會’而受損,但這可不急,慢慢來,憑你的聰明才智,總有一天可以把其餘那兩個爛堡消滅掉。」

馬功又點了點頭,站起身子。

「孩子這就去佈置,您多歇歇,待會兒我再派人通知您。」

言畢又行一禮,推開暗門而去。

何翠籲出一口長氣,又把光頭摸了摸,撩起帳子,走下大床,察看了一下門戶,一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咕咕噥噥的道:「討厭東西,真夠□扭!」

竟變成了一個年輕男子之聲。

卻聽何翠沙啞的嗓音笑嘻嘻的在床後道:「厭物,你扮這婆娘,當真不作第二人想。」

一條濃眉虎目的漠子邊說邊從帳後走出,正是「魔佛」嶽栩。

又聽兩人搶道:「這個老大婆當然好扮嘍,腦袋也跟我們一樣不生毛嘛!」

鐵蛋、好哭鬼緊接著把真的何翠由床後拖出,胡亂往鋪上一甩,只見她雙眼緊閉,顯然已昏迷多時。

「厭物」無惡哼道:「你們來扮扮看?光會說大話,討厭鬼!」

又把自己身上無毛鳳凰一樣的衣裳亂扯一氣。

鐵蛋大剌剌的在桌邊坐下,掀開一個七寶盒,把裡面的零嘴兒往嘴中直塞,邊道:「師父,你的本領可真大,三言兩語就使得那‘鐵面無私’跟他老子作對……」

嶽翎雙眼神光熠熠,每稍一轉,就將滿屋子的珠光寶氣壓淡下去,搖了搖頭笑道:「他們孃兒兩個早就在算計馬必施啦,我只打蛇順棍上而已。」

做個鬼臉,續道:「若非我早就知道他們會故意放過我,我根本不敢來哩。」

沉思了一會兒,又嘆道:「如今已沒有人能夠翻倒‘三堡’——除了他們自己。」

「好哭鬼」無哀一偏頭道:「‘三堡’到底和你有什麼仇?」

鐵蛋這幾個月來抱著這個悶葫蘆,早已抱得不耐煩了,連忙瞪起眼睛,直勾勾的瞅著師父。

嶽翎拖過把椅子坐下,蹺著腿,笑嘻嘻的一瞟他們三個師兄弟。

「你們可知‘飛鐮堡’是誰建立的?」

鐵蛋、無哀、無惡齊聲搶道:「自然是‘公平大俠’馬必施嘍。」

嶽翎笑了笑,道:「天下之人全都以為是他,其實全部錯了。‘飛鐮堡’本有一個後臺大老闆——」

三小不禁一愕,又齊聲搶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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