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無暇理會,一逕飛奔,那消三縱兩跳,已來到「金甲神」周幹、「銀甲神」周坤兩兄弟隱姓埋名所開的小麵館前。
此時天已微明,小麵館夾在兩棟大屋中間,好像一個被押赴刑場的囚犯,屋頂閃著沉鬱無奈的光。
鐵蛋還未進屋,鼻子就聞到了一種味道。
「來遲了!」
鐵蛋暗暗跌足,一腳踢開門板,衝入店內,立被一陣濃稠的血腥之氣薰得胃翻腸掛,定睛只見「銀甲神」周坤渾身稀爛的倒在中央,身周躺著十幾名武當道士,兩名婦女抱著包袱死在牆角,大約總是周氏昆仲的妻子。
「銀甲神」周坤那日在「少林武當大會」上公然出言揭挖朱元璋的瘡疤,致被當時在座的「戶科都給事中」胡瀅聽在耳裡,會後即命武當追殺他倆。
周坤本想投靠祖父「八卦尊老」周子旺的師父——如今「白蓮」西宗教主彭瑩玉,周幹卻執意不允,帶著一家老小躲到北京來開面館,卻還是被武當綴上了,今日下午雖已從石擒峰口中得知武當道士即將來襲的訊息,收拾細軟準備連夜離開,終究晚了一步,盡遭毒手。
鐵蛋又急又惱,眼淚直流,忽然發覺並沒看見「金甲神」周乾的屍體,便再往店後闖去。
廚房後面是個小小的院子,鐵蛋推開木門,立刻不由自主的倒退兩步。
「武當」掌門若虛真人手持長劍,站在對面五尺之處,臉上掛箸陰寒笑意。
周幹則倚在右側牆角,遍體血跡,不知是死是活。
鐵蛋惡向膽邊生,反手取出缽盂,罵道:「你這狗……」
話沒說完就楞住了。
若虛真人兀自冷笑不已的嘴角,忽然淌出一溜血絲,接著身體向前一倒,現出插在背心上的那柄極長極窄,宛如晾衣竿一般的長劍,同時也現出立在他背後的「猿臂神劍」高斌。
名列「武當四劍」之一,身高不滿五尺的小矮子,臉上竟也泛著同樣的冷笑。
鐵蛋楞了半天,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皺眉道:「你這猴……」
話沒說完又再次楞住了。
斑斌嘴角竟也忽然淌出一溜血絲,向前倒了下來,背後卻沒插著劍,只有一個小小的血窟窿。
鐵蛋立刻就知道殺他的那柄劍正在什麼地方。
劍,幾乎就在自己的背心上。
鐵蛋這半日間已經歷過好幾次生死關頭,卻還未□著死亡緊貼上背脊的滋味,彷佛一縷麻辣,旋鑽入心底,使得四肢好像都快脫了節。
幸虧鐵蛋功力大進,背心自然湧出一股大力,將劍尖擋了擋,身軀飛快往旁滑開,背後衣衫「嘶」地裂開一個大口,轉眼一看,第三度結結棍棍的楞在當場。
「摩雲劍客」徐蒼巖。
鐵蛋不禁五官賁張,七竅結冰,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徐蒼巖瘦削的臉龐上隱約浮動著幽靈一般的笑意。
「見到鬼了,是不是?」
鐵蛋那天在「少林武當大會」親眼看見他中毒死亡的慘狀,至今記憶猶新,揮之不去,甚至經常成為他做夢的材料。
不想現在竟眼睜睜的看著他在那兒說話、走動、咧著嘴笑,心中之驚駭自然強烈到極點,邊自後退,邊自暗念「阿彌陀佛」,雖然當了十九年和尚,卻還是首次真正希望佛祖的威力能大過魔鬼。
徐蒼巖一步一步逼近。
「小子,你居然逃得過‘武當派’的追殺,可真不容易。」
鐵蛋發抖道:「沒有人追殺我,只除了關曉月……」
猛個強笑一聲,卻比豬嚎還要難聽。
「師父,你別嚇我……師父,拜託,要扮也扮個活人嘛……師父……死鬼……」
徐蒼巖冷笑連連。
「別嚷嚷,沒人救得了你。」
鐵蛋背脊巳貼上院牆,退無可退,眼見對方妖魅也似一直傾壓到自己面前,不由大叫出聲:「我那天又沒殺你,你現在為什麼要殺我?」
徐蒼巖一字一字的迸道:「看見我的,就得死。」
晨曦中,突然出現一顆未落的孤星,直奔鐵蛋咽喉。
鐵蛋見識過徐蒼巖的身手,也見識過「太極劍法」,但這一劍卻決非「太極劍法」,其中包含的劍意,也決非那時的徐蒼巖所能達到。
「真個是碰見鬼了!」
鐵蛋嚇得幾乎忘了舉缽盂招架,但見牆後驀然升起一道彩虹,緊接著一串極細極細,宛若風鈐一般的「叮咚」脆響發自頭頂,天空綻開一片銀花,又似飛雪著起火焰,徐蒼巖身形乍退,鐵蛋面前已多出一個人來。
徐蒼巖神色鎮定,微微冷笑道:「關老三,果然好身手。」
「快劍」關曉月寒冰一樣的語聲中挾帶著不少意外:「二師兄,你這是在幹什麼?」
徐蒼巖一聳雙肩。
「現在再說這些,已然多餘。」
一指周幹及身後小麵館,厲聲續道:「我只知周家祖孫三代,一門忠義,如今卻壞在你們‘武當派’手裡。」
筆意把「你們」二字說得極重,好像自己全然不是武當門人。
必曉月哼道:「所以你就把掌門人殺了?」
徐蒼巖輕輕笑了起來。
「關老三,我曉得你一直很不滿意‘若虛’老狗頭的作風,他死了,可不正稱你的心?」
不等關曉月答話,又道:「不過他名義上好歹是我師父,我姓徐的再不是個東西,也不至於幹出這等欺師減祖的勾當。」
忽然走到柴堆後面,提出一個縮成一團的人體,「砰」地摔在關曉月面前,正是那銜命出京,搜尋建文蹤跡的「戶科都給事中」胡瀅。
徐蒼巖冷笑道:「‘若虛’老狗頭一心巴結此人,妄求榮華富貴,不料他卻還嫌‘若虛’不夠乖,另外捧出了個傀儡。」
必曉月望了望「猿臂神劍」高斌的屍身,只有默默而已。
徐蒼巖又道:「二十天前,大師兄何不爭已死在他手中,今天又是‘若虛’狗頭,再下來本該輪到你,可惜……」關曉月微一點頭。
「這麼說,我倒應該感謝你嘍?」
徐蒼巖哈哈一笑。
「不敢當。該死的都已經死了——武當第二劍‘摩雲劍客’徐二俠亦不例外。如今你已是武當掌門,我只希望你別再率領‘武當’門人為朝廷做鷹做犬,盡江湖同道作對。」
一指蜷伏在地,抖得不成模樣的胡瀅,續道:「這個東西交給你處置,從今以後,任何武當之事都與我無干。」
還劍入鞘,竟就待轉身離去。
鐵蛋打哆嗦似的渾身一震,回過心神,叫道:「喂,你別走,你你你……你那天假死是什麼意思?」
想起自己平白無故背了好幾個月的黑鍋,不禁氣得跳腳,嚷道:「你害我?你為什麼要害我?」
徐蒼巖上上下下瞟了他幾眼,輕笑道:「怎麼說呢?就算你是個倒楣鬼好啦。那天大會本沒你的事,你偏要冒冒失失的闖進來。我本只想令武當和少林俗家三十六門以及藏邊‘七毒門’結怨,既有你這少林正宗弟子,當然就更好不過了。」
鐵蛋兀自不懂其中關節,關曉月卻道:「你串通‘一陽子’吳性談,先把‘七毒門’的‘吸功大法’硬栽在鐵蛋小師父身上,然後自己再假作死亡,如此一攬,武當全派自不肯和少林寺、七毒門善罷干休,武當對頭既多,忙不過來,便再無暇和‘江湖同道’作對。」
鐵蛋一摸腦殼,暗道:「這個法兒倒怪,可以喚做‘苦命計’。」
必曉月又道:「不過,少林寺、俗家三十六門和‘七毒門’難道不算江湖同道?你所謂的‘江湖同道’恐怕只是某一部分人吧?」
徐蒼巖眼神愈冷,關曉月卻一直說了下去:「還有一層,當初你來武當臥底,自然不可能只為了要耍上這麼一手而已……」
徐蒼巖冷峻的面容突然裂成碎片,眼中射出空洞的光芒,打從喉管「咿咿咿」的笑了起來。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當初投身武當,只想有朝一日能登上掌門人之位,江湖上便可多出一分對抗朱家的力量,但後來——」怪異的笑了笑,眼神卻已近乎狂亂狠毒。
「有你關曉月在,我這企圖便無異緣木求魚。我本可偷偷殺了你,姓關的,但是……」
牙關狠齧,面頰痙扭,表情說不出的矛盾複雜。
鐵蛋忽忖:「他本可隨便害死一個師兄弟,而用不著自己假死,大概他尚顧念同門手足之情。比起馬功、何翠、柳翦風那些爭權奪位、不擇手段的傢伙,這個徐蒼巖倒還算是好的。」
心頭之火便消了許多。
徐蒼巖籲出一口氣,又回覆了鎮靜的神色,悠悠道:「我在武當既沒有再混下去的理由,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出這個不算計策的計策,好歹也可以讓武當全派忙上一陣子……」
必曉月沉默半晌,忽道:「說了半天,你到底是那條路上的?你剛才出劍的手法……」
徐蒼巖面色一冷,迅快的一瞥鐵蛋,高聲道:「這已不重要,說了也是多餘。反正這結局還算不錯,有你關曉月做武當掌門,不但是江湖之福,咱們‘這一路’的也不必再擔心了。」
丙真神態莊肅的一抱拳道:「關掌門,就此別過。」
長身而起,向店外掠去。
卻聞牆外一人大叫道:「這傢伙害得師父好慘,快把他攔下!」
另一個帶笑的聲音卻道:「左師弟有所不知,孫子兵法有云‘窮寇勿追’,能不慎乎?」
又一個粗大嗓門嚷嚷:「而且嘛,這個‘逢林莫入’……」
緊接著「砰砰澎澎」跳進一大堆人,有無喜等五個小尚、吃喝嫖賭四大徒弟和「二天王」陳二舍、「三天王」仇佔兒等人,只沒看見「龍仙子」秦琬琬和五師兄「雪球」無愛。
鐵蛋忍不住問道:「小豆豆呢?」
陳二舍笑道:「你這小禿驢好大架子!哦,你不去找人家,人家大姑娘還會顛著屁股跑來找你不成?」
仇佔兒皺眉道:「什麼顛著屁股?用詞惡劣!」
卻又嘻嘻一笑,唔唔呶呶的自言自語:「顛起來還得了?我的娘喔……」
帥芙蓉一努嘴巴。
「她跟我們一齊來到麵館前頭就打住了,在門口晃來晃去的……」
李黑接道:「這可奇怪啦,門口又沒綢緞莊,又沒賣花鈿的小販……」
赫連錘立刻粗聲唱道:「是什麼牽住了大姑娘的腳步,咿咿喲喲喂!」
逗得深人都笑。
鐵蛋心下狐疑。
「小豆豆又在搞什麼名堂,幹嘛不進來?」
拔腿就往外走,忽聽「金甲神」周幹在牆角突發一陣呻吟,嚇了一跳,忙趕過去扶起他上半身,嘴裡嚷道:「誰會療瘍?快來快來!有沒有藥?有沒有布……」
周幹費力一搖頭,斷斷續續的道:「免了……小師父……一事相求……」
眼珠向下望著自己胸前。
鐵蛋伸手進去一摸,竟是一團暖呼呼的物事,輕輕捧出,原來是個一歲不到的小奶娃兒,驟然見光,哇哇大哭。
周幹浮起一抹慘笑。
「我周家……最後一點血脈……交給彭教主……」
眼神逐漸渙散,放心的嚥了氣。
大夥兒不由一陣心酸。
陳二舍走到兀自趴在地下的胡瀅身邊,一腳踢得他肚皮「崩」一響,罵道:「你這狗爪子,趕盡殺絕,心肝恁黑,讓我看看到底是怎樣個黑法?」
一把提起,豎掌如刀,作勢就要往他胸口插去。
胡瀅貓也似的尖叫出聲。
「小人再也不敢了!漢饒命!」
仇佔兒正正反反刷了他十幾個耳刮子,冷哼道:「你作孽多端,留在世間恐怕又要害死不少人。」
赫連錘一旁笑道:「這可是為你好哇,到了陰曹地府,也可少受點苦,萬一讓你活到八十歲,八十個油鍋都不夠炸你咧!」
胡瀅嚇得糾扭成一團,痛哭道:「小人今後決不再害人……不害人……不害人……」
必曉月向眾人使個眼色,冷冷道:「不殺你可以,只要答應我兩件事。」
胡瀅見事有轉機,忙不迭大點其頭。
「關大俠請說,小人一一照辦便是。」
必曉月道:「胡大人回朝之後,細細稟明聖上,建文太子不願天下擾攘,已出亡海外,再無爭雄之心,聖上龍座安穩,毋須再勞師動眾,四處探尋建文蹤跡了。」
胡瀅搶道:「是是是,我也早已聽說建文渡海跑到西洋去啦!」
眾人都不禁好笑。
「這傢伙的舵轉得真快。」
必曉月又道:「咱‘武當’全派為了此事,精英喪盡,往後再也無力涉足江湖紛爭,希望聖上股念吾等一片出家之心,莫再支使咱們奔走於紅塵之中。」
胡澧聽這兩件事兒好辦,心頭頓松,乾笑道:「道家崇尚無為,道教本心清淨,當然不應該困頓塵世……」
眾人雖與武當素無瓜葛,但此刻眼見關曉月處事得體,不由心生好感,紛紛發話道:
「姓胡的,沒這麼便宜,武當派為你死了這許多好手,你可不能沒有個交代。回去告訴朱棣那狗頭,武當道士忠烈武勇,為國捐軀,理應撥出幾十萬兩銀子,重修殿宇,多建官觀,大大褒獎一番才對。」
胡瀅活命要緊,那敢不依,又忙點頭答「是」,眾人這才放他走路。
胡瀅嚇破了膽,回京之後,果然具言建文亡命海外,以及武當全派如何為朝廷盡心盡力等狀,自不免加油添醋,天花亂舞。
朱棣龍心大悅,從此高枕無憂。
他自北方起兵「靖難」,屢於即將戰敗之際,憑賴種種天變,竟得以反敗為勝,故而崇祀北方之神——「玄武大帝」,曾立記雲:「朕起義兵,靖內難,神輔相左右,風行霆擊,其跡甚著。」
武當山即為玄武大帝出家、得道、飛昇之地,此次「武當派」道士又立下大功,朱棣思前想後,感激無已,乃尊武當為「大嶽太和山」,發軍民夫匠二十餘萬人,於天柱峰極頂之上,冶銅為殿,飾以黃金,後人因以「金頂」呼之,又依四圍絕崖峭壁,修築「紫金城」,周長一百八十丈,俱用巨石砌就,險固異常。
另在各峰大建官觀,多達三十三處,其中尤以太和、南□、紫霄、五龍、玉虛、遇真、淨樂七官為最著,雕樑畫棟,金碧輝煌,耗費何止千萬,並撥均州、光化等邑佃地三萬零三百餘畝,供七宮祭祀及羽士口糧之用。
武當規模至此大備,竟與少林並駕齊驅,實為關曉月始料未及。
而胡瀅受到這次教訓之後,深自警惕,時時牢記「不害人」三個字,歷事六朝,垂六十年,官至太子太師,善於承迎之脾性雖不見改,卻仍以寬厚恭謙名於世,直活到八十九歲,果然未再多害一人。
必曉月辭別眾人,飄然自去。
鐵蛋等人出得店外,只見秦琬琬已從對面客棧牽出大白馬,站在道旁,瞥著大夥兒出來,立刻別過頭去東張西望;「雪球」無愛卻紅著臉、嘟著嘴,賴在她身邊。
無惡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從小就愛黏妖怪!人家妖怪喜歡老七,你再黏也黏不住啦!」
眾人不禁哈哈大笑。
秦琬琬俏臉血脹,抖手一馬鞭抽向無惡,無惡咕咕亂罵著跳開了,秦琬琬馬鞭回甩,順勢給了無愛一傢伙,翻身跳上馬背,卻又朝鐵蛋禿頭頂兒抽了一記,潑剌剌向前飛馳。
鐵蛋齜牙咧嘴,嘟囔道:「又打我!真不好玩!」
終究放心不下,不顧眾人訕笑戲謔,拔腿趕去,直跑出「北京」南門,才見她慢吞吞的走在前頭。
鐵蛋笑道:「小豆豆,又生氣了呀?從前長老都說妖怪是用地獄裡的泉水做的,我看你簡直是用天火燒出來的哩。」
羅三皂四,只管亂講。
秦琬琬氣不過,扭頭罵道:「你們那群小禿驢好沒正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噁心死了!我會喜歡你?我……」
本想說「我到底喜歡你那一點」,話到唇邊,強自嚥下,眼眶不由得紅了紅,心上只覺一陣說不出的迷惘與困惑。
鐵蛋那懂女孩兒家的心思,一面「沙沙沙」地摳頭皮,一面笑道:「這其實沒有什麼嘛,我已經看穿了,喜歡就喜歡,沒啥不敢講的。等七月十五回到寺裡,跟長老說‘我不幹嘍’,幹什麼和尚,天天被人罵禿驢……」
秦琬琬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你真個要還俗?」
鐵蛋點頭道:「想成佛,未必一定要當和尚,而且我現在連佛都有點不想成了。紅塵雖苦,卻苦得滿有意思……」
秦琬琬哼道:「哦,喜歡我就是苦?」
鐵蛋一本正經的道:「我正想說。真是苦得滿有意思。」
秦琬琬狠狠啐了一口,忽又「嗤」地笑出聲來。
「難怪你會有一身‘賤骨頭神功’,別人想練還練不成呢。」
心念一轉,又道:「那個彭和尚竟說你跟‘白蓮’三宗有關係,莫非你天生就有邪術?」
鐵蛋此時方有餘裕細細回味彭瑩玉剛才的話語,皺眉道:「好多人都說我的身世跟彭和尚有關係,看來還真不假。」
秦琬琬掩嘴笑道:「那個老虎和尚姚廣孝既然能有兒子,彭瑩玉有個兒子自也不稀奇。」
鐵蛋從未見過父母,寺中上上下下也都是些無父無母無兒無女的光棍,鐵蛋即使再聰明一百倍,也想像不出父母該是個什麼樣子,但只一念忖及自己若是那大惡人的兒子,仍不由毛骨聳然。
歪頭尋思了老半天,怪道:「為什麼每個人都有父母?」
秦琬琬失笑道:「笨蛋!沒有父母,那會有你呀?」
鐵蛋仍舊不懂。
「那麼,人又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秦琬琬一拍肚子。
「當然是從這裡生出來的嘛。生孩子的時候,肚子會破的也,一定很痛!」
鐵蛋大蹙起眉頭。
「那我可不要生,肚子破了怎麼吃飯?」
秦琬琬笑得打跌。
「笨?笨!笨!只有我們才會生,你們會什麼嘛?」
鐵蛋放心笑道:「這倒好,那你就多幫我生幾個吧。」
秦琬琬氣得又想打他,卻見赫連錘、仇佔兒一行人亂糟槽的趕了上來,陳二舍大驚小敝的嚷嚷:「不得了!大事不好!娃娃撒尿了!」
把娃娃朝秦琬琬手中一遞,避瘟似的逃開。
秦琬琬一個大姑娘家,懷裡卻抱著個嬰兒,好不尷尬,正手足無措,那娃娃恰大哭起來,便忙搖搖頭道:「他不喜歡我。」
胡亂塞給帥芙蓉。
帥芙蓉唬了一跳。
「秦姑娘有所不知,在下體熱如火,嬰孩不宜。」
順勢推給「怕癢鬼」無喜。
幾個人讓來讓去,弄得那娃娃放聲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