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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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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論英雄

兩人返身奔向官軍營盤駐紮之處。

紅娘子邊走邊笑間:「喂,姜小牙。你怎麼老愛自言自語?小時候有沒有摔過跤?」

姜小牙暗忖:「可把我當成瘋子了!也難怪,成天對著一個別人瞧不見的東西說話,當真有些嚇人。」

嘴上胡亂應道:「我娘犯有手軟的毛病,抱不住娃兒,好像摔過我一、兩次……」

紅娘子笑道:「我學過些醫術,有空幫你看看。」

姜小牙思前想後,覺得她對自己真好,不禁又有點想哭。

「你真跟我娘一樣。」

紅娘子睨他一眼。

「我是你大姑媽。」

姜小牙道:「也跟娘差不多。」

紅娘子沒轍兒的笑道:「你這人雖然很多地方都很奇怪,卻是老實得教人受不了。」

兩人趕了一程路,看看天色將黑,道旁正好有個山神廟,便權且歇下了。

紅娘子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葫蘆,拔開木塞,頓時酒香撲鼻;再從袖裡抖出一支鐵筒,三搖兩晃,居然發起火來,湊到葫蘆底下盡烤,酒香益發濃冽得醺人慾醉。

紅娘子不知又從哪裡摸出了兩隻小酒杯,各自斟滿,一面笑道:「這就叫烹土宰泥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你今天撿回一條小命,該當慶賀一番!」

姜小牙三杯酒下肚,想起這兩天的遭遇,不由感慨萬千,嘆道:「世道真個是複雜難測,越是在上面的人,乾的一些事兒越是教人猜不透。想那劉宗敏,號稱‘闖王帳下第一勇將’,我本是他麾下士卒,見他每次打仗都很兇猛,簡直把他當成神一般的膜拜,想不到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

「劉宗敏那東西當然不是什麼好貨,當初我投效‘闖王’,第一眼看見他就想在他鼻子上揍一拳!」

紅娘子說著,卻忽然有些失神。

「但……唉……」

姜小牙聽她話中有話,怪問:「姑娘……姑媽為何嘆氣?」

紅娘子搖了搖頭道:「你當今日之事,完全是劉宗敏的主意麼?劉宗敏這狗東西最會揣測上意,李自成若真沒殺你的心,他哪敢動你一根汗毛?」

姜小牙可又想哭了。

「他為什麼……」

紅娘子道:「沒別的,疑心病重罷了。唉……我因見天下靡爛,‘大明’必將崩頹,才四出尋覓明主,想要幹一番大事業,不料那些流寇首領,什麼張獻忠、羅汝才、過天星……

都是些狗彘不如的貨色,好不容易瞧覷‘闖王’像點樣子,才投奔於他,豈知他別的倒還好,只就兩個缺點:一是多疑,二是草莽氣息似乎永遠都改不掉,這種人掃蕩天下綽綽有餘,但若要逐鹿中原、繼承大統,恐怕還差得遠!「姜小牙暗道:「這姑娘卻是個胸懷大志的人呢。」

廟外朔風呼號,蒼穹下隱藏著無盡騷動,夜色凝結得有若一塊磐石,黎明彷佛永遠不會降臨。

姜小牙忽又心忖:「當年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大概也就是像我們現在這樣吧?」

紅娘子又搖頭一嘆。

「唉,天下英雄,誰能當之?」

姜小牙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道:「我倒想起一人!」

打翻醋罈子

紅娘子笑問:「你想到誰?」

姜小牙道:「聽說你家相公‘中州大俠’李巖雄才大略,乃人中之龍……」

紅娘子忙皺眉搖手。

「姜小牙,你幫我一個忙,此話休要再向人提起。」

姜小牙一楞,隨即明白她的顧慮,點頭道:「人心險惡,樹大招風,搞不好就有殺身之禍。」

「你越來越聰明了。」

紅娘子聽他如此讚譽李巖,心裡自然高興,在身上一陣東摸西摸,居然摸出了幾碟小菜。

「有酒沒菜,卻似有雪無月,來,嚐點兒吧。」

姜小牙對她的本領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這身法術有趣得緊,什麼都變得出來。」

「你若有興趣,哪天教你幾手。」

「好啊……」

姜小牙一句話還沒說完,忽聽得耳邊一個聲音道:「你們兩個仔和樂嘛,又有酒菜、又打情罵俏,姜小牙,不料你竟這麼不知羞恥!」

卻是蕭湘嵐「飄」回來了。

姜小牙心中一喜,不想大叫招呼,但又怕紅娘子誤以為自己又發瘋了,只得硬生生嚥下歡呼,只把眼睛望著她。

蕭湘嵐見他竟不作聲,越發氣悶。

「有了那個大姑媽,就不想認我這個師父了,是不是!」

姜小牙兩面為難。

急得臉紅脖子粗。

紅娘子見他前一刻還有說有笑,下一刻卻又左顧右盼、恍恍惚惚,不禁發噱:「喂,怎麼不說話了?」

姜小牙搔著頸根,囁嚅道:「有人……我是晚輩,好像不應該……」

紅娘子失笑道:「原來如此。你我江湖中人,本不必大拘泥禮儀,況且,什麼姑媽不姑媽的,根本是句玩笑話而已。」

蕭湘嵐怒道:「你可別忘了你有老公!」

紅娘子卻似和她極有默契,緊接著道:「我家相公不拘小節,就算他看見我倆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相對飲酒作樂,也不會怎麼樣的。」

蕭湘嵐哼道:「家教不嚴,以至貽羞門庭!」

紅娘子卻道:「我家相公出身仕宦之家,但全無豪門習氣,真乃成大事之霸才地。」

姜小牙忍不住道:「這回是你自己講的,我可沒講。」

紅娘子不由「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是我多嘴。」

貝他憨厚老實,因問:「你原是農家子弟吧?」

「我家三代都是佃農。但近幾年來情勢大亂,連田都沒得耕了,只得胡亂幹些營生,父母兄弟相繼勞累而亡,只我一人僥倖活了下來。五年前,我在‘潼關’的一間客棧當夥計,承蒙掌櫃的見我還算機伶,教我認了幾個字,讀了幾冊書,不料‘闖王’兵過,把我給抓來了。」

「唉,生當亂世,人命賤如螻蟻啊!」

蕭湘嵐一旁忽忖:「姜小牙雖是我徒弟,但有關他的事情我卻一概不知。人家紅娘子跟他相處沒多久,就懂得關心他,我這師父真是白當了。」

不覺有些慚愧。

愛情定律

愛情好像拍蚊子,用一個巴掌去拍,永遠也拍不著,非要另外一個巴掌也加入戰團,愛情才會發生。

愛情高手和生意高手,都同樣懂得這個道理。

蕭湘嵐本來是一個巴掌,和姜小牙這隻蚊子相處了這麼久,也沒發生任何事情,但當紅娘子這個巴掌也跑來湊熱鬧的時候,蕭湘嵐的心情可就大不一樣了。

她眼見姜小牙和紅娘子簡直無話不談,胸中妒火情不自禁的熊熊燃起。

她這一生孤芳自賞,除了「天抓」霍鷹之外,從沒把任何一個男人放在眼裡,不料現在竟為了一個傻呼呼、髒兮兮的莊稼青年爭風吃醋起來,她一方面暗恨自己居然這麼無聊,另一方面卻仍止禁不住的想要把姜小牙佔為己有。

劇烈的拉扯,使她心頭陡發一陣瘋狂,她再地無法忍受的奔到廟外,同著荒野吼出一陣神經質的號啕。

但吼完了,又覺放心不下,偷偷「飄」回廟前,偷聽那兩人又在說些什麼。

姜小牙大約因見她不在身邊,忙不迭向紅娘子打探隱私:「你昨夜說到,我師父本該和燕雲煙是夫妻,既然如此,為何後來竟弄得互相仇恨,不死不休?」

紅娘子嘆道:「所謂造化弄人,莫過於此。燕雲煙雖和蕭湘嵐是指腹為婚的一對,但燕雲煙並非混帳,他早已看出大師兄霍鷹和未婚妻蕭湘嵐互相仰慕,便起了成全二人之心,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獨自攜帶著‘墨雷’寶劍,自我放逐天涯……」

姜小牙心想:「燕雲煙卻真是條漢子!我當了他幾天徒弟,也算與有榮焉。」

紅娘子續道:「這樣經過幾年,不料忽一日,燕雲煙竟在一個小鎮上和身負重傷的霍鷹碰了面……」

姜小牙怪道:「霍鷹武功絕世,怎會被人打成重傷?」

紅娘子道:「這全是誤會,待會兒再說。燕雲煙見大師兄傷得血肉淋漓,自是心痛,又問起他和蕭湘嵐的姻緣。霍鷹卻道:‘因為小兄和蕭姑娘情懷暗生,竟逼得師弟遠走天涯,我怎生過意得去?我和蕭姑娘實在沒有怎麼樣,我這幾年四處奔波,就是要把你找回去和蕭姑娘成親。’

「姜小牙心忖:「你讓來、我讓去,師父可不變成了一塊大餅兒?」

「燕雲煙見霍鷹如此誠懇,況且他對蕭湘嵐本就有無比的好感,心中不禁轉寰,便道:

‘好,等我殺死了那個打傷你的狂徒,就回家去和蕭姑娘成親。’不理霍鷹的急聲勸阻,奔出旅店,果然看見一個喝醉酒的少年在街上任性胡為、見人就打。

燕雲煙上前質問:‘是你打傷我的大師兄麼?「那少年大刺剌的道:「被我打死的人多了,我怎知你說的是哪一個?‘燕雲煙不禁胸頭氣生,沒兩招就將那少年斃於劍下……」姜小牙拍手道:「殺得好:「紅娘子卻大搖其頭。」

殺得一點都不好。

霍鷹本是要勸阻那少年除惡向善,所以才故意被他連打了一十八掌,卻不還手……

「姜小牙怪道:「為何如此寬容這個狂徒?」

「因為這少年正是蕭湘嵐的麼弟!」

愛情的真面貌

紅娘子又嘆一聲。

「蕭湘風的父親最疼這個麼兒,犯了養子不教的毛病,以至他長大後目中無人、胡作非為,但蕭湘嵐也最喜歡這個弟弟,不料竟被燕雲煙所殺,你想想看,蕭湘嵐還能和燕雲煙結為夫妻麼?」

姜小牙唉道:「世事巧合,有時真的莫名其妙。但這樣也好,燕雲煙不得不退出追求師父的行列,豈不正成全了霍鷹和我師父的姻緣?」

紅娘子瞪他一眼。

「成全個屁!你再想想,燕雲煙殺死蕭湘嵐的公弟,原是為了替霍鷹出氣,霍鷹心中能不遺憾,還能與蕭湘嵐成親麼?」

姜小牙喪氣道:「說得也是。」

「霍鷹不但覺得對燕雲煙有所虧欠,而且今生再地無顏面對蕭湘嵐,從此飄泊四乃,在江湖上留下了無數傳奇,但從沒一人知道他真正的下落。近幾年聽說,他已死了,不曉得是真是假……」

姜小牙搔了搔頭道:「師父和燕雲煙的仇,給得實在沒什麼道理……」

紅娘子道:「起因原是蕭湘嵐的麼弟無理,本來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解卻冤仇的,但燕雲煙、蕭湘嵐都是心高氣傲之人,一見面,你槓過來、我槓過去,槓得雙方都七竅生煙,自然不會有好結局。」

姜小牙想起燕雲煙、蕭湘嵐兩人互不相讓的情景,也有點啼笑皆非。

紅娘子又道:「再者,日後兩人意見不同,燕雲煙武學殿試,掄得狀元,在朝中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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