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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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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路上的邂逅

三人一馬埋頭趕路,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李自成尋了處山坳把馬藏了,預備就在這裡過夜。

劉宗敏摸了摸肚皮,道:「可餓得緊。」

眼睛卻望著姜小牙。

姜小牙心忖:「盡瞅著我幹嘛?這種地方要到哪裡去找吃的!」

嘴上又無法拒絕,只得說:「小人四處找找看。」

摸黑朝土山底下走去,一邊尋思:「這兒又沒窯洞,連蝙蝠都沒得抓。」

他這些天來只靠蝙蝠過活,其它食物的味道都已快忘光了,但想起那段日子,胸口卻仍甜蜜得不得了,有時真希望自己能永遠待在窯洞裡不出來。

「唉,蕭姑……師父……怎麼出洞的第一天,就到處亂飄,大半天不見人……嗯,不見鬼,跑到哪裡去了呢?」

滿腦子胡思亂想,矇頭瞎眼的不知走出多遠,卻來到一處斷崖邊上,左面是刀削一般陡直的山壁,右面則是萬丈深谷,一條恰只夠單人通過的小路,蜿蜒指向對面山頭。

姜小牙往前走了數十步,見崖底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不禁心頭髮毛:「雖跟師父學了點輕功。卻不曉得有沒有用……我看哪,萬一跌下去,多半還是找不著骨頭!」

正想轉身回頭,卻見對面奔來一人,身形嬌俏,啊娜多姿。

姜小牙還以為是蕭湘嵐的鬼魂終於找來了,高興的大叫一聲:「師……」

對方來勢卻快,掀掩之間已至面前,原來是個渾身紅衣的美豔女子,瞪了他一眼,通:

「屍什麼屍?這裡有死人麼?」

姜小牙並沒見過她,不知她就是闖軍陣營中鼎鼎大名的「紅娘子」,連忙暗笑:「沒有……只是胡言亂語罷了。」

心想:「她把‘師’聽成了‘屍’,也難怪,三更半夜一個大姑娘家摸黑趕路,心裡一定害怕得很,我可別把她嚇到了。」

刻意放經嗓門,柔聲道:「姑娘,這麼晚了,還獨自在外行走,不怕遇見壞人麼?」

紅娘子的父親是前任「白蓮教」教主,因此她自小便學了一身軟硬功夫、異能奇術,打從八歲開始闖蕩江湖,就只有人怕她,她卻沒怕過任何人,不料今日姜小牙竟把她當成一個小女孩兒。

生怕她被壞人欺負,心中只覺新鮮至極,大笑一聲,道:「當然怕嘍,我怕死嘍!」

姜小牙搔了搔頭皮。

「你要往那邊去,是吧?我也正要回頭。你等等,我走前面,你跟著我。」

雙手扶著山壁,戰戰兢兢的轉過身來,一步一步往回走。

紅娘子見他笨手笨腳,渾身破破爛爛,十根腳趾倒有八根露在破鞋子外面,不禁暗暗好笑:「這麼個傻小子地想照顧我,真是不自量力。他若發現我就是江湖好漢聞名喪膽的‘白蓮教’主,不把尿都嚇出來才怪!」

兩人一前一後的貼著山壁前行,驀聞遠方傳來一陣摧心裂膽的呼嘯,聲起時尚在對面山頭,聲落時卻已在姜小牙和紅娘子的上空。

姜小牙驚忖:「這人好厲害的功夫!」

紅娘子也臉色大變,將身一縱,躍過姜小牙頭頂,急急搶到山路盡頭的開闊之處站定,喝道:「木無名,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嘛!」

只見星光一暗,木無名魁梧的身軀已出現在她面前,哼道:「別人怕你,我可不把你當回事兒。」

紅娘子冷笑道:「刀王、刀霸兩人聯手出擊,都被我殺得落花流水,你又是個啥嘛玩意,敢跟我說這種大話?」

木無名仰天大笑。

「論武功,我並不比他二人強,但我卻有件東西是他倆沒有的。」

話聲甫落,從懷裡掏出一帖符咒。

「認得這個吧?斑鳩羅國師賜給我的護身符,你有何妖術,儘管使出來,今日倒要看看你有多大道行!」

紅娘子一見帖咒,心知法術必定施展不開,只得用真功夫硬拚,「啪」地從腰間抽出一條兩丈四尺長鞭,手腕一振,鞭身立刻宛若珍珠落玉盤的連串響了一十八聲。

「算你三生有幸,能夠見識姑娘的鞭法!」

木無名嘿笑聲中,飛廉鋸齒大砍刀嗆然出鞘,更無絲毫停滯,猶如山塌也似的砍向紅娘子頭頂。

紅娘子卻不和他硬拚,邁開步伐,輕靈轉動,手中長鞭得隙便朝對方抽一下,一時之間倒也攪得木無名手忙腳亂。

姜小牙此時方知這個「小姑娘」竟是個武林高手,不禁大感慚愧:又見「刀至尊」木無名兇霸霸的一個大塊頭,居然對一個女子狠狠相逼,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心下不由憤慨,當即拍著巴掌,為紅娘子抓起油來:「對,這一鞭抽它的屁股:等他轉身,再抽他肚子:「紅娘子的武功雖可算得上一流,但面對木無名這種絕世高手,畢竟略遜一籌,仗著身法靈便,三十招之內尚可抗衡;時間一久,不免捉襟見肘。木無名的大砍刀越來越像一堵水洩不通的銅牆鐵壁,節節進逼,使得紅娘子連呼吸都感到困難起來。紅娘子暗叫:「不想今日竟命喪此人之手!」

已然是束手待斃的局面。

姜小牙一旁眼見情勢危急。

忙不迭拔出解手尖刀,將身一縱,朝木無名撲去。

「大塊頭,你要不要臉。只會欺負女人?」

木無名見他一身檻褸,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見他沒命衝來。

輕蔑冷哼:「渾頭小子不知死活,憑你也配和大爺交鋒?」

隨手一刀劈去,意料必把他砍成兩段。

卻見姜小牙手中尖刀一陣顫動,刀光如同雨珠一般傾洩而下。

木無名、紅娘子不禁同時一楞。

「這豈不是‘雨劍三十八招’的起手式‘久旱甘霖人間至樂’麼?‘雨劍’蕭湘嵐從不收徒弟,這小子卻從哪裡鑽出來的!」

師徒矛盾定律

木無名驚愕未畢,姜小牙手中短刀直指他心坎,嚇得他連退十餘步,喝道:」你是什麼人?」

姜小牙笑道:「要你命的人!」

手上不停,「雨劍三十八招」連綿遞出,宛若一片雨幕將對手罩在其中。

木無名忙舉刀格架,但不管怎麼擋,刀光仍如雨珠也似潑灑進來,弄得木無名果然像個在雨中奔逃的行人一樣,雙手遮頭,狼狽不堪。

這下子輪到紅娘子在一旁拍手大笑:「好雨!好雨!再下大一點!」

姜小牙殺得順手,心中也暗自得意,不料耳旁卻忽然響起蕭湘嵐的聲音:「這一招‘梨花春雨無盡纏綿’你是怎麼使的?亂七八糟,不用心!」

姜小牙喜極大叫:「師父!」

紅娘子怪道:「誰是你師父?瞎嚷什麼?」

姜小牙吐了吐舌頭,當即住嘴,卻聽蕭湘嵐一聲大喝:「‘巴山夜雨’攻他下體!」

姜小牙應聲出招,卻慢了半拍,被木無名躲了開去;蕭湘嵐又叫:「‘霏霏江雨’斷他後路?」

蕭湘嵐口中不停指揮,姜小牙卻反而亂了章法,一片刀雨立刻如同偶落的陣雨一般,時下時停。

到處都是缺口。

蕭湘嵐氣得大罵。

但她越罵,姜小牙就越慌亂,紅娘子一旁看得也自發急,叫道:「喂,你怎麼搞的?剛才不是很順嗎?幹嘛自亂陣腳?」

一句話倒令蕭湘嵐猛然警醒,暗忖:「可是我的不對了,總該讓他放開手腳,否則一輩子也不成材!」

蕭湘嵐一住嘴,姜小牙馬上就恢復了原先的順暢,但木無名終非等閒之輩,已窺出姜小牙弱點所在,冷嘿一聲,飛廉鋸齒大砍刀蠢然劈散雨幕,朝姜小牙當頭斬落。

他積忿已久,這一刀簡直用盡了全力,只聽刀風狂嘯,連空氣都被割裂。

姜小牙畢竟沒有對敵經驗,嚇得手腳發軟,全忘了如何招架閃躲;蕭湘嵐在旁不禁眼睛一閉:「完了!孤魂野鬼可當定了!」

卻見黑影一閃,一聲脆響直逼木無名後腦,卻是紅娘子手裡的皮鞭,迫得木無名只好放棄姜小牙,閃身躲過紅娘子的穿腦一擊。

紅娘子一面揮舞長鞭攻來,一面向姜小牙笑道:「姑娘我從小到大還未曾與人聯手禦敵,今日難得,就讓咱們兩個一起來吧!」

雨劍「皤虹」姜小牙見有了幫手,膽氣大壯,短刀一振重新衝上。

紅娘子笑道:「看樣子,你沒什麼打架的經驗。你自己瞧仔細了,我的鞭子長,可別被我甩著了。」

雨劍「皤虹」姜小牙見有了幫手,膽氣大壯,短刀一振重新衝上。

紅娘子笑道:「看樣子,你沒什麼打架的經驗。你自己瞧仔細了,我的鞭子長,可別被我甩著了。」

姜小牙點頭道:「多謝姑娘提醒,這樣和人打架。確實是頭一遭。」

紅娘子又嬌笑一聲:「喲!倒是我的榮幸。」

蕭湘嵐聽他倆笑語晏晏,不知怎地,心頭竟冒起一股生平從沒嘗,的古怪滋味,剎那間卻又轉變為憤怒,暗忖:「大敵當前,還在那裡恬無羞恥的和女人說笑,這個徒弟真不像話!」

只見姜小牙和紅娘子兩人雖是初次相見,倒也配合得滿好,一個顧上,另一個就招呼下;:一個攻左,另一個就打右,只鬧得木無名手足無措。

紅娘子笑道:「喂,我上輩子認識你嗎?怎麼這樣天衣無縫?」

姜小牙從沒聽過一個女子這樣和自己說話,不禁靦腆,心中卻想:「人若真的有上輩子,我倒可能和蕭姑娘……不,師父,有些瓜葛,否則今生怎麼會有此奇怪的緣份?」

想著想著,臉上不由浮起一絲幸福的笑意。

蕭湘嵐看在眼裡,越發狂怒。

「被那野女人挑逗兩句,本性就全都露出來了,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心頭念轉,場中的形勢卻起了大變化,「刀至尊」木無名漸漸摸熟了兩人路數,飛廉鋸齒大砍刀開始加重威力,漸將兩人裡入刀圈之中。

姜小牙、紅娘子只覺面前像是有座山慢慢塌倒下來似的,壓得做倆幾乎喘不過氣,手上運轉兵刃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蕭湘嵐衡情度勢,已知他倆絕對捱不過十招,偏偏自己又幫不上忙,只有乾著急的份兒,尋思道:「姜小牙用解手尖刀施展我的‘雨劍’絕學,到底吃虧,如果他手裡有柄劍,可就好了。」

卻似回應她心中的希冀,忽見星空一暗,一條鷹似的人影迅快絕倫的橫過眾人頭頂,喝了聲:「渾小子,接劍!」

一抹烏光直奔姜小牙懷中。

姜小牙無暇細思,伸手一撈將那東西楞住,卻是柄古色斑斕的寶劍。

蕭湘嵐不由脫口驚呼:「我的‘皤虹’寶劍!」

姜小牙心中一震,暗道:「果真是師父所用之劍?怎麼竟會在此時出現?賜劍之人又是誰?」

木無名聽不見蕭湘嵐的驚嚷,雖不知這劍來歷,但已隱約察覺情況不妙,連忙虛晃一招迫退紅娘子,狠狠一記殺著猛攻姜小牙而來。

姜小牙哪還有空思考,撇手丟掉尖刀,一翻腕,拔劍出鞘,只聽一聲銀震玉擊的脆響直透雲霄,彩虹般的七色光焰頓時在夜空中搭起一座長橋。

紅娘子、木無名都不由眼睛一直,看得呆住了。

「世間真有這等寶劍?」

飛廉鋸齒大豆腐

蕭湘嵐見那擲劍之人轉瞬便登上絕壁頂端,不由暗感驚愕:「此人武功竟高到這種地步,莫非……」

心中憶起一個人來,卻又覺得全無可能。

「聽說他早已死掉了……何況,我的劍怎會落到他手裡?難道就是他把我和燕雲煙的屍體埋起來的麼?」

不想「飄」趕過去,瞧清楚那人是誰,卻又擔心姜小牙安危,只一猶豫,那人已消失不見。

但聞紅娘子笑道:「你有了這把劍,定可叫那‘刀至尊’連爬帶滾啦!」

「只怕未必!」

木無名拿定了速戰速決的策略,先把紅娘子放在一邊,狠狠一刀向姜小牙劈姜小牙兀自膽弱,閃身向後退避。

紅娘子叫道:「怕他怎地?拿出真本領來!」

姜小牙被她一激,立覺精神抖繳,長劍一展,「清明微雨行人斷魂」順勢而出,一點點細如牛毛的劍光宛若在天地之間拉起了一道帷幕。

木無名知他寶劍鋒銳,早已著意戒備。

不讓自己的兵刃和對方碰撞,但卻分不清他的劍勢究竟從何處來,稍一遲滯,兩刃已交,「當」的一聲輕響過後,木無名只覺手中一輕,忙躍退兩步,低頭看去,又厚又重的飛廉鋸齒大砍刀已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半截。

紅娘子拍手笑道:「咦,木無名,你手裡那是什麼東西?飛廉鋸齒大豆腐?」

木無名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輪流瞪著姜小牙、紅娘子,眼中都快噴出火來,終於厲吼一聲,掉頭奔入黑暗。

紅娘子嘴裡仍不饒人:「別跑嘛,豆腐還剩半塊,再拿來剁個爛碎,做盤麻婆豆腐讓大家痛快一下嘛!」

半晌沒聽得木無名迴音,諒必已定遠了。

姜小牙鬆下一口氣。

「這傢伙好生兇惡!他當真是和花盛、葉殘齊名的高手?」

紅娘子頗覺有趣的瞟了他一眼。

「你這人很奇怪,江湖事半點都不懂,劍法偏又這麼好……你使的是‘雨劍三十八招’,沒錯吧!」

姜小牙眼望蕭湘嵐,不知如何做答。

紅娘子緊接著道:「沒聽說蕭湘嵐曾經收過徒弟,而且依她的脾氣,就算要收徒弟,也不會收你這種土頭土腦的傻小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姜小牙悄聲道:「師父,這要怎麼說啊?」

蕭湘嵐沒好氣的道:「你連偷屍體這等下三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撒個謊卻不會?」

姜小牙苦笑著說:「唉,師父。還在算這筆舊帳?我也是逼不得已……」

紅娘子見他一個人在那兒嘀嘀咕咕、鬼鬼祟祟,不禁皺眉道:「喂,你是不是白痴啊?

跟鬼說話?」

不會說謊的男人

有些人並不是不會說謊,但只要一見到女人嘴巴就打結兒,別提謊話,就連廢話都說不出口。

紅娘子見他一臉為難的神色,倒也不願強逼,搖了搖手道:「你不想告訴我就算了。蕭湘嵐那女人,脾性古怪得不得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姜小牙忙轉眼望向蕭湘嵐,只見她一張鬼臉氣得都快綠了,紅娘子卻仍說個不停:「十五年前,武林盟主‘劍神’燕老爺子五十大壽那天,我也跟我爹一起去拜壽,那是我第一次碰見蕭湘嵐……」

姜小牙驚訝的脫口而出:「原來你早就認識我師父了?」

紅娘子一笑。

「原來她真是你師父。」

姜小牙楞了楞,暗忖:「可被她套出來了。」

又聽蕭湘嵐在耳邊冷哼:「笨死了!」

越發無地自容。

紅娘子又道:「那時她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我比她痴長二歲,她還要叫我大姐姐呢。」

瞟了姜小牙一眼。

「你呀,可要叫我大姑媽啦!」

蕭湘嵐又哼一聲。

「既是大姑媽就該有個大姑媽的樣子,這般眉來眼去的好生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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