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要錢
「刀王」花盛、「刀霸」葉殘兩人就像兩個接生婆一般,滿懷希望、小心翼翼的挖開了「鷂子坡」後的每一座墳墓,卻連個稍微有點價值的東西都沒找著。
花盛頹喪的坐在地下。
「我們那天到底有沒有聽錯?斑鳩羅明明說寶物藏在墳墓內……」
葉殘檢視著平放在面前,由墳冢裡挖掘出來的物事。
「除了那二十三堆死人骨頭之外,還有些什麼?破布十五片、破鞋子二十一隻、沒爛掉的碎肉七塊、爛鋤頭柄四根、鏽鐮刀十一把……只有這兩件東西比較特別,而且都是從正中央的那兩座墳墓裡挖出來的。」
葉殘所指的是,一隻土陶做的黑碗,和一條正在冬眠、被人驚醒後十分不高興蠕動著身軀的小白蛇。
花盛哼道:「燕雲煙屍身上的字條確實寫著‘黑碗白蛇’沒錯,但這碗和這蛇有個屁用啊?」
說著說著,一人拿起黑碗,一人抓起白蛇,想把它們看透似的,眼珠子都瞪得突了出來。
「你們究竟有何寶貴?快說啊?你奶奶的熊!」
背後的黑暗中忽然悄悄出現一倏人影,冷笑道:「兩位收穫如何?」
花盛、葉殘只一聽那聲音,立刻惡向膽邊生,一股直欲嘔吐的感覺直鑽喉頭。
「木無名,你這雜碎!咱們正想跟你算帳哩!咱們跟你有何冤仇,那日竟和斑鳩羅老禿驢算計著暗殺我倆?」
雁翎刀、三尖兩刃刀同時出鞘,就想朝木無名身上招呼。
木無名向後一跳,擺手笑道:「兩位雖誤打誤撞,卻也立了一件大功。」
花盛、葉殘沒好氣的道:「什麼大功?這些墳墓里根本連只鳥都沒有!」木無名的眼光掃過那些全都被剛開的墳墓,最後落定在黑碗白蛇之上。
「嗯,就是這兩件東西。從正中央約兩座墳堆裡挖出來的,是吧?」
花盛、葉殘一聽,忙又把碗、蛇,緊緊抱在懷中。
「你莫動歪腦筋!這是我們的!」
木無名失笑道:「那並不是世俗之寶,對你倆全無用處,但對‘大明’朝廷而言,卻是貴重得很!」
花盛、葉殘一頭霧水,忙追問原由。
木無名既見大事已成,自然毋須隱瞞,便將破壞李自成祖墳風水一事,細細敘說了一遍。
花盛、葉殘哈哈大笑:「活了四十幾年,可從沒聽說這麼荒唐的事兒!當朝天子莫非是個白痴?」
木無名厲喝道:「你們兩個活膩了!膽敢出此悖逆之言?」
花盛哼道:「老子管他什麼皇帝不皇帝的,東西在我們手裡,不出個好價錢,休想從我們手裡討過去!:「只聽班鳩羅破人捏著脖子似的笑聲發自另一邊:「天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大概就數你們二人為最。」
緊接著就見斑鳩羅枯稿的身形鬼魅般從暗影中浮現出來。
葉殘笑道:「人不要錢,天誅地滅。人生在世,一輩子能遇上幾次向皇帝老兒伸手討錢的好機會啊?」
木無名悠悠道:「如今李自成的風水已被你們無意間所破壞那兩件物事就跟廢物一樣,任憑你們處置,咱可不想要。」
花盛、葉殘不禁一楞。
「這兩個東西沒用了?」
十面埋伏擒蛟龍
但間班鳩羅喃喃道:「碗象宇宙蛇象龍,碗黑覆日,蛇白滅朱,李氏果真得到過高人指點。可惜啊可惜,卻逃不過老吶的手掌心。」
木無名仰天大笑。
「兩位可先將那白蛇煮熟了,再用那黑碗來盛,美其名曰‘黑白蛇羹’,豈不快哉?但只有一碗,兩位可別搶得打架!」
花盛、葉殘互望一眼,無限喪氣,拋下黑碗白蛇,轉身就想走。
斑鳩羅陰笑道:「你們卻想跑到哪裡去?」
葉殘怒道:「老禿驢!我們不意你,你反倒來意我們,你當你是什麼玩意兒?「斑鳩羅一步步的朝兩人進逼。
「你們剛才出口瀆蔑聖上,沒說的,死罪一條!」
花盛、葉殘一起拔刀在手,喝聲:「有本領的儘管過來!」
斑鳩羅嘿笑道:「要殺你們兩個,不跟踩死兩隻螞蟻一樣?」
木無名見斑鳩羅要親自對付他倆,自己便也樂得清閒,轉念尋思:「不知李自成的祖墳裡還有些什麼東西?再者,若把他祖父、父親的屍體拖出來,好好的鞭一頓屍,回朝後稟明聖上,龍心必然大悅,立加賞賜也未可知。」
越想越樂,當即三步並做兩步的奔到正中央的那兩座墳墓前,先探頭向左邊的坑裡一望,除了幾塊爛棺材板之外,竟然空無一物。
木無名微微一愕,又朝右邊的坑內望去,立刻嚇得倒退了五、大步。
墳洞內竟躺著一條面目如生的七尺大漢,而且長得跟「闖王」李自成一模一樣。
木無名忖道:「人死了這麼久,怎不腐爛?難道又有什麼古怪名堂?」
壯起膽子,再度伸頭去望,卻只見那漢子忽然睜開雙眼,嘻嘻一笑:「木無名,想不想嚐嚐躺在這兒的滋味?」
木無名慘叫一聲,正自驚疑未定,卻聽得另一邊的花盛、葉殘齊發呼嘯,雁翎刀和三尖兩刃刀同時脫手飛出,直朝斑鳩羅丟了過去。
斑鳩羅還未攪清他二人使的是什麼怪招,只見一白一黑雨道耀徹天地的光芒,左右夾攻而來。
「風雨雙劍」墨雷、皤虹!
這一下變起倉卒,險些把斑鳩羅當場削成三段,但他畢竟藝業局強,身體不知怎地一轉,竟在半空中橫了過來,兩劍一上一下擦身而過,「墨雷」切掉了他肩上一塊肉,「皤虹」則在他腰上劃了一道大口子。
斑鳩羅翻身站定,又驚又怒。
「你們……是什麼人?」
花盛、葉殘把臉一抹,露出本相,卻是姜小牙和李滾。
「死禿驢,算你好運氣,逃過了這一劫,但定明你逃不過下一劫!」
兩人再度揮劍攻上。
木無名暗叫:「糟糕,陷入了闖軍的埋伏!不管他,先逮住‘闖王’再說!」
猛然探掌向坐在墳坑裡的李自成抓去。
只見旁邊的墳洞內飛出一溜黑影,「啪」地正中木無名手腕,痛得他抱著手亂跳。
紅娘子一躍而起。
「還不納命來?」
又是一鞭抽出。
木無名連忙向後躍退十餘丈,剛剛站穩,卻又聽腳旁的墳洞內發出一個陰陰笑聲:「木無名,你一心一意的想要暗算咱倆,可沒想到自己也被人暗算了吧!」
話聲甫落,刀光倏起,橫斬木無名雙足。
木無名鷂子翻身躲過一擊,但見身旁的兩個墳坑之中,同時躍出兩個人來,卻是如假包換的「刀王」花盛和「刀霸」葉殘。
木無名不禁怪忖:「這兩人怎麼跟流寇走到一塊兒去了?」
鬼的用處
實際的情況是:當李自成率領精騎,與霍鷹、姜小牙、李滾、紅娘子等人兼程趕到「鷂子坡」的時候,花盛、葉殘已把李自成的祖墳給刨開了,正在為那「黑碗白蛇」傷腦筋。
霍鷹等人擒住花盛、葉殘,不想把他倆一刀殺了,但二人苦苦哀求,併發誓與斑鳩羅、木無名不共戴天。
李自成見他倆武功高強,確有可用之處,特別網開一面,責令他們戴罪立功;紅娘子卻把姜小牙、李滾假扮成他倆的模樣,乘虛偷襲斑鳩羅。
此刻,木無名被花盛、葉殘緊緊圍殺,眼見就是剮千刀的下場,忙叫:「兩位兄長請想清楚,姜小牙、李滾那兩個混珠怎會是國師的對手?你們若把我殺了,待會兒國師須放二位不過!」
花盛、葉殘同聲大笑:「你以為我們的陣容就僅只這些而已?你還沒見到真正厲害的角色吶!」
木無名尋思:「天下還有什麼更厲害的角色?」
但聞花、葉二人高叫:「霍大哥,出來吧!」
天際陡然出現一道滾滾寒芒,恍若一隻天外飛來的大鐵籠,猛然罩向另一邊正和姜小牙、李滾酣戰不休的斑鳩羅頭頂。
斑鳩羅驚呼:「‘天抓’霍鷹?」
右掌十指怪手往上一翻,正敲在霍鷹精鋼鑄就的「擒龍飛抓」之上,直震得他虎口裂開,鮮血淋漓,心下不禁大為駭異:「這輩子遭遇奇人高手無數,卻未達一人如此之霸道!」
而「擒龍飛抓」被斑鳩羅一掌擊得倒飛回去,差點就把霍鷹自己的腦袋給抓掉。
霍鷹也不由心下暗驚:「老禿驢果然名不虛傳,今日若是一對一,霍某人決非敵手!」
姜小牙笑道:「妙啊!天下排名前三名的‘一抓二劍’,聯手出擊,真是萬年難見的場面!」
墨雷、皤虹、擒龍飛抓,當世最威猛的三種兵器,相互呼應,緊緊裹住斑鳩羅不放。
斑鳩羅心知今日單憑武功決難過關,當即惻側怪笑,喝了聲:「咪咪哄!「伸手一指,頓時慘霧彌天,千萬只鬼手卻從一片昏茫中沒頭沒腦的亂抓下來。
霍鷹暗叫一聲「糟」。
「最怕的就是這個!剛才姜、李二人偷襲不成,至令他得以施展法術,這下可敵他不過了!」
在場眾人也都心急如焚,不知該當如何應付。
就在萬分緊急的時候,姜小牙、李滾耳中卻聽見燕雲煙的聲音朗笑道:「蕭姑娘,咱倆是鬼,豈會怕那老禿驢的妖術?」
又聽蕭湘嵐嬌俏的嗓門應道:「燕公子,鬼的用處也許正在這裡呢!」
但見兩條鬼影高高躍起,一頭撞入迷霧之中,只聞得「轟」然一聲萬炮齊發的猛烈爆炸,當即霧開月現,星光點點。
紅娘子雖看不見,但馬上就知曉究竟是怎麼回事,拍手笑道:「燕大哥、蕭妹子,幸虧有你們兩個!」
斑鳩羅卻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想我神通蓋世,怎會發生這種狀況?」
再怎麼也想不到,正有兩個鬼在扯自己的後腿。
曹變蛟倒戈
木無名見斑鳩羅的法術被破,心中止不住一陣慌亂,立被花盛、葉殘兩把刀槍將入來。
「去死吧你!」
刀芒飛處,暴血如霧,木無名的身軀緊隨著數十聲「喀嚓」裂響,殘肢碎肉噴得到處都是。
花盛、葉殘哈哈大笑,一起躍到李自成面前,躬身行禮。
「主公明鑑,吾等終不負所托!」
李自成笑道:「兩位壯士免禮!我若一朝事成,決不忘二位的功勞。」
紅娘子在旁忽然心中一動。
「‘闖王’初次與人見面,總是如此和藹可親、包容大度,但相處久了,卻才發覺不是這麼回事!想他如今對待我家相公‘中州大俠’李巖,可是刻薄得很!」
不覺暗自皺眉。
但見霍、姜、李三人圍剿斑鳩羅,正鬥到緊要關頭,斑鳩羅眼看抵敵不住,猛然撮唇厲嘯:「曹都督何在?」
鷂子坡前的暗影佇立刻人騰馬躍,曹變蛟率領著「亢金龍隊」從四面八方湧上崗來。
李自成暗吃一驚。
「我軍騎兵早已部署在四周,怎地不見動靜?莫非都已被曹變蛟幹掉了?」
事實也是如此,只聽曹變蛟高叫道:「埋伏一旁的闖軍已被我擊退,國師有何吩咐?」
斑鳩羅怪笑道:「即刻催動鐵騎,把這些反徒統統踏做肉泥!」
紅娘子肚內尋思:「不料闖軍竟如此不濟!‘亢金龍隊’衝鋒陷陣,無人能擋,這可難辦了!」
斑鳩羅既得幫手,膽氣大壯,頻頻施出殺手,反把霍鷹等人逼得險象環生。
但聞暗夜中,一聲朗朗高笑直透雲霄:「斑鳩羅老禿驢,你想得美哩!」
卻是曹變蛟的聲音。
場中眾人俱皆一楞,又聽曹變蛟沉聲道:「我曹某人乃沙場戰將,卻非裝神弄鬼、迷信風水之徒,今日這場爭鬥所為何來?簡直可笑至極!國師,您自己慢慢的去挖死人骨頭吧,小將可不奉陪!」
「幾金龍隊」的上百名驍騎一起放聲大笑。
曹變蛟把手一揮,來如潮水的麾下將士,去亦如潮水一般迅即無蹤,只聽得曹變蛟的聲音從黑裡遠遠傳了過來:「霍大哥,從今日起,咱倆互不相欠,下次再見,若還各為其主,就別怪小弟不客氣了!」
語聲越來越遠,終至渺不可聞。
斑鳩羅嘶聲大叫:「曹變蛟,你竟敢如此?你不怕我回朝之後,稟明聖上,將你凌遲碎剮麼?」
霍鷹笑道:「你還能回‘北京’去見那昏君?可不是痴人說夢!」
「擒龍飛抓」在空中兜出一轉美妙絕倫的弧形,直直罩向斑鳩羅頂門,斑鳩羅正被姜小牙、李滾的兩柄劍糾纏得松不出手,只聽「砰」地一聲顱骨碎裂的脆響,腦門正被飛抓抓個正著,七竅中頓時流出血來。
霍鷹把手一抖,將斑鳩羅的身軀高高拋上天空,再讓他重重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