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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歸併脫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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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光亭這已經是第四次來到壽春了。第一回是陪著林藍瓶跟著薛遠方,渾渾噩噩地到達;第二回卻是讓萬回春擒住,無奈中還帶了一點惶恐;第三次則是與梅映雪假扮道士,偷偷摸摸地混進來。而這一次,他則代表跑馬寨,正大光明地走進城門,身邊的人則換成了陳九淵。

這四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情,為的都是不同的理由。

大概是與壽春特別有緣吧?湯光亭領著陳九淵,大搖大擺地走到白雲山莊前,憶起往日種種,感觸良多。他現在最害怕的是,就算來到了壽春,卻仍找不到梅映雪。

那陳九淵站在白雲山莊的朱漆大門前,等了一會兒,回頭瞧見湯光亭怔怔地發著呆,輕輕問道:「湯兄弟,是這裡了嗎?」湯光亭倏地回過神來,忙道:「沒錯,便是這裡。」陳九淵聽了,便直接上前敲門。

擦得發亮的銅門環,敲在沉重的木門上,發出悶悶的響聲。門後一個十五來歲的門童應了一聲,將門拉開一個小縫,見陳九淵面生,兩隻眼睛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說道:「你是誰啊?這麼早有什麼事嗎?」陳九淵將名刺投入,說道:「麻煩小哥通報一聲,我們有事求見趙王爺。」

那門童又打量了他一下,看看手中名刺,說道:「那你等一會兒。」將門關上。

半晌,門後聲響,卻是那小童說道:「丁總管,這人就在外面。」接著門一開,卻是丁總管帶了兩個彪形大漢,手執棍棒,來瞧究竟。陳九淵待要開口,身後湯光亭先說道:「丁總管,好久不見了,身子安好嗎?」原來趙光義將行館設定在白雲山莊內,還是個秘密,時值宋廷將對南唐用兵之際,在時機上相當敏感,所以丁總管一聽到門童報說有人要拜見王爺,就先領人出來察探。

那丁總管聽到這聲音,心中一驚,先往陳九淵身後一瞧,霎時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得肩膀又隱隱作痛了起來,說道:「拿來!」那門童道:「什麼?」丁總管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道:「名刺拿來!」門童趕緊將手中的名刺遞上,瞧他的神色,心想:「你是中邪了嗎?」只見丁總管接過名刺,也沒看上面寫些什麼,就說道:

「原來是湯……湯爺,有事找王爺嗎?」他只以為湯光亭,是為了他向萬回春、林延秀透露了林藍瓶被人帶走的事,回來來找他晦氣,心中栗六,忐忑難安。雖然他極力想掩飾自己的恐懼,但是一開口,聲音還是出賣了自己。

湯光亭笑道:「來找王爺,當然是有事啦,誰沒事找王爺呢?找他泡茶聊天嗎?

我是回來向王爺覆命的。」丁總管陪笑道:「是,是。」身子往後一讓,說道:

「請,請,裡面請。」將門童還有跟隨而來的兩個大漢斥退,獨自領著湯陳二人往趙光義所居住的廂房而去。

湯光亭見這一路上的巡邏侍衛人數,比上次來時多了一倍有餘,心中想道:

「瞧這態勢,大戰只怕一觸即發。」來到廂房門外,但見不僅有重兵把守,而且崗哨重重。侍衛長見丁總管領了兩個人過來,不待三人走進,便上前說道:「丁總管,王爺好像沒有召見你吧?有什麼是嗎?」丁總管將湯光亭的名刺遞上,恭恭敬敬地說道:「這兩位爺是江南來的,辦妥了王爺交待的事,特回來覆命。」湯光亭心想:

「丁總管這人倒是乖覺,我只說回來覆命,他便幫我安上了前因。」

侍衛長瞧著名刺,說道:「王爺正在看書,還說不定見不見呢,等我先通報,你們自在這裡候著。」丁總管道:「有勞大人了!」那侍衛長轉身進去不久,忽聽得裡面靴聲橐橐,卻是趙光義親自出來迎接,笑道:「湯兄弟,本王正擔心你會一去不回哩,見到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湯光亭迎向前去,躬身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小可既然答應了王爺,豈有食言的道理。」趙光義笑道:「是本王錯了,是本王錯了。丁總管,你去準備一下,我要和湯兄弟,還有他的這位朋友,好好地喝一杯。」

那丁總管巴不得趕緊離開湯光亭的身邊,趙光義這一句吩咐就如同解開了他身上的咒語一般,飛也似地去了。趙光義自與湯光亭往花廳上去。路上張蒼松聞訊趕到,他的身後還跟了一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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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光亭瞧這和尚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卻正好瞧見那個和尚也笑著瞧著自己,忽然想起他是誰來,當下說道:「你……你不是那個萬小丹的朋友嗎?你怎麼當起和尚啦!」那和尚道:「這還要感謝王爺成全。」原來這人便是那個光頭焦贊,他多年前因故被迫還俗,離開少林寺,更因來頭頗大,不但再無寺廟肯收留他,就是連能不能再出家一次都成問題。原來再趙匡胤的控制之下,境內不但寺廟數量很少,而且每間寺廟兩年僅能一度,人數也在嚴格控制之中。但他生平素無大志,就是一心想當和尚,於是才在萬回春的引介之下,來到白雲山莊幫趙光義的忙。

趙光義瞧他武功高強,便幫他要到度牒,更答應他天下一統之後,在江南找一處寺廟讓他主持。

趙光義道:「兩位原來認識,那真是太好了,待會兒焦大師便一起好了,我讓人再多準備素菜。」眾人來到花廳就坐,酒便先來。三杯黃湯下肚,湯光亭便將父親交給他的信函,與一樣特別的信物一一呈上。趙光義首先展信細閱,卻是湯廣成寫的一封書信,信末並說附上前人所留吳時楊行密的兵符為信物,並要求趙光義等同給予符節以為憑證。趙光義拿起那個兵符一瞧,卻見是個竹牌,上刻有虎形花紋,觸手細滑,隱隱發亮,是有相當年月的古物。揮手招來侍衛長,在他耳邊細言幾句,那侍衛長應命而去。

趙光義十分滿意地道:「湯兄弟能信守諾言,本王自然要給你一個交代,否則將來要怎麼合作呢?來,為我們的合作再乾一杯!大家一起來!」張蒼松很少見他如此開心,心下暗暗納罕。不久那侍衛長轉回,雙手捧著一個紅漆托盤進來,走到湯光亭身邊。趙光義說道:「這是我晉王府親兵統領腰牌,湯兄弟帶回去給令尊,他日若有人拿著跟可以跟此腰牌符合的令牌去到鑄劍山,便是我派去的信差。」湯光亭大喜,再拜接下。張蒼松雖感驚訝,但亦上前道賀,一時觥籌交錯,一派和樂。

陳九淵不禁心想:「這件事原也易辦,只不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看門的反而更神氣,還好湯兄弟吃得定他們,若是我自己前來,只怕第一關都過不了。」

既然把最要緊的事情先辦妥了,閒談間,湯光亭便有意無意地問起丁白雲與萬回春。趙光義道:「他們師徒兩個跟著大夥兒到江南辦事了,本王鳩佔鵲巢,代他們坐鎮在此,正好偷一偷閒。哈哈哈!」其實宋軍已經悄悄開拔,半個月之內,就會先到壽春,趙光義在此佈置,卻說自己偷閒,只是一種保密的手段。

湯光亭假裝驚訝道:「他們到江南去了?怎麼不讓小弟做東道呢?可真不夠意思。」趙光義若有所思地道:「啊,不如湯兄弟也前去接應吧?聽玄璣道長說,這件事倒是挺難辦的。」張蒼松先是聽到湯光亭這麼問,便直覺有些不妙,想要說些什麼引開趙光義的注意,卻讓他搶先開口了。

湯光亭馬上起身介面道:「湯某義不容辭!」趙光義笑道:「那太好了,玄璣真人與湯兄弟好像有點誤會,你這次千里迢迢去幫他,正好化解前愆,日後合作,一定無往不利!」湯光亭心想:「像玄璣這麼好面子的人,實在不可能會說事情難辦,還接受一群人的支援。此事一定不尋常,萬回春與丁白雲也不可能將阿雪獨自留在這裡,再怎麼說,我都飛去看看不可。」便與趙光義請教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趙光義道:「他們已經先走好幾天了,你如果要去的話,最好儘早動身。」一邊吩咐讓人寫了一張手諭,一面讓張蒼松與他說明。張蒼松說道:「玄璣真人此次是到江西長劍門公幹。聽說長劍門在江南,是僅次於無極門的一大門派,門徒眾多,勢力頗大,但是向來與南唐朝廷往來密切,此行的目的是希望勸降長劍門。無極門與長劍門淵源頗深,因此由玄璣真人率眾前往。」

湯光亭說道:「那太巧了,我與長劍門的宋鎮山、周應祥都很熟,我再去敲敲邊鼓,相信對玄璣道長想要說服長劍門門眾,會有所幫助。」心想:「只是想說服,可不必出動那麼多人,雙方一言不合,只怕就要大打出手。」果聽得趙光義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原也想以和為貴,湯兄弟真是我的福星。」張蒼松雖然不以為然,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麼。

趙光義更要焦贊與湯光亭一同前往,囑咐道:「焦大師,這湯兄弟已是我大宋的盟友,見到玄璣真人時,請代本王與他分說分說,可別讓他們打起來了。」又提醒湯光亭道:「玄璣已受宋誥封為‘真人’,如果可以稱他為玄璣真人的話,就可以拉進彼此知之間的距離了。」湯光亭偷偷地想笑,但還是忍住了認真答應。

於是趙光義這一席酒菜,既為湯光亭接風,也為他餞行。湯光亭心裡掛念著梅映雪與林藍瓶,酒足飯飽立刻告辭,趙光義親自送到大門口,這才作別。

拿著趙光義的手諭,三人在驛站中立刻牽到三匹駿馬,往南而去。一路上晉王的手諭相當好用,尤其三人騎的都是官馬,在官道上賓士相當醒目,各處驛站官員熱切接待,讓湯光亭頗有飄飄然的感覺。

三人一路換馬,第二天中午便到了江邊的懷寧縣境。湯光亭原本以為過江之後,可能還要費一番功夫,甚至賄賂江南守軍,才能通行,沒想到宋國晉王的名號,在江南依舊響叮噹。南岸的唐軍見是宋國官船下來的人,馬上笑逐顏開,連忙上前迎接,那船上的人為了要巴結湯光亭等人,還特別跟南唐守軍說道:「這三位爺可是我大宋晉王的客人,你們可得小心接待了。」那守軍統領一聽,腰可彎得更低了,忙道:「失敬,失敬,不知爺兒們要上哪去?可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

陳九淵聽他居然對著他自以為是宋國的官員自稱下官,覺得這簡直是太離譜了,正想挖苦他兩句,忽聽得湯光亭說道:「方便的話,幫我們弄三匹馬來,我們還要趕路呢。」那人聽了笑道:「這容易辦!」叫人牽過馬匹伺候。湯光亭躍身上馬,摸出一錠銀子,說道:「給弟兄們買酒喝。」那人歡天喜地地接過,再三稱謝,目送著湯光亭等三人絕塵而去。

過江之後,若往東去,不用半天便可到達鑄劍山。那湯光亭原本有意讓陳九淵拿著趙光義的符節先回鑄劍山去,但陳九淵好不容易可以下山一趟,也想到長劍門去看一看,這一個名聞遐邇的幫派。湯光亭想起自己剛下山時,也是想到處瞧瞧新鮮,再說他此去雖然內心想的是私事,但實際上也擔負了趙光義的指令,於是便同意了。

三人繼續溯江而上,傍晚時來到了一處小鎮,問了土人,才知此處叫「蔡家嶺」,要到長劍門最近的距離,就是換成水路,直接越過鄱陽湖,就可以到達在鄱陽縣境,樂安河邊的長劍門了。

由於天色已晚,再加上一連趕了兩天一夜的路,三人都頗感疲憊,於是便在小鎮上找了客店早早投宿。湯光亭想那焦贊與萬小丹的關係非常,所以跟萬回春也應該很熟才是,晚飯過後,便來到他所休息的客房中串門子。焦贊請他入內坐了,吩咐小二送上一壺茶。

焦贊詢問他的來意。湯光亭道:「我們明天就能抵達長劍門,依行程算來,玄璣道長應該比我們早到了一天。焦大師應該知道,我與萬掌門有一些誤會,與玄璣道長也有過一些爭執,我是怕明天一見面,他們不願跟我握手言合是一回事,要是反而壞了王爺交代的事情,那可就糟糕至極了。」焦贊不解地道:「你不是在王爺面前說得信誓旦旦,自信滿滿嗎?怎麼事到臨頭就沒主意了?」語氣中有些不滿。

湯光亭唉聲嘆氣地道:「焦大師,你是出家人,清心寡慾,與世無爭,就算我兩曾經差一些為了萬小丹師兄對立,但是事情一過,便如過眼雲煙,再無掛礙。但是放眼大千眾生,幾人能夠?就說同是出家人的玄璣道長,也是熱衷名利之人,再加上他武功又高,小弟此次前去,只怕是凶多吉少。」說著說著,低首搖頭,顯出相當憂心的樣子。

那焦贊武功雖高,心思倒是十分單純,湯光亭這兩天與他相處下來,心中便有譜了,於是既順著他的意捧他,又打動他的惻隱之心,希望能讓他站在自己這一邊。

果然那焦贊一聽到他說自己清心寡慾,是真正的出家人,那可真是搔到心坎裡,暖洋洋地十分受用,當下便道:「王爺吩咐老衲跟著過來,就是想要請我當個和事老。

湯兄弟儘管放心,只要有我在,絕對能夠擔保你的安全。」

湯光亭見他入了殼,心中竊喜,但依舊面有愁容地道:「小弟若真是貪生怕死之人,這次就不會自告奮勇地要來江西了。」焦讚道:「既是如此,那又為何呢?」

湯光亭道:「其實人生在世,名利二字都是虛妄,是非成敗轉眼成空,但是我與萬掌門真的無冤無仇,只有一些誤會罷了,蒙受這樣的不白之冤,真叫人挨著不舒服,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焦讚道:「小丹那件事情,萬掌門早已不提了。而他現在新收了丁公子當徒弟,心境也好了很多,也許他早已忘了你這號人物哩!湯兄弟真的無須操這個心,他比較在意的應該是那個梅姑娘,你想想看,讓自己徒弟背叛那是什麼滋味。」湯光亭聽他說到了重點,急忙咬著道:「是啊,他既找不到那個梅姑娘,那隻好把氣出在我身上了。」焦贊笑道:「萬掌門不是那種人。再說他也找到梅姑娘了,也且看那個樣子,萬掌門只是略施薄懲,並沒有太為難她。」

這雖然在湯光亭的意料之中,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吃驚,說道:「是……是嗎?

我還以為萬掌門會清理門戶哩!」焦贊搖頭道:「你對萬掌門的成見太深了,明天到了長劍門,你就見到梅姑娘好端端的站在他旁邊。到時我再幫你分說分說,我想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要顧全王爺的面子……」湯光亭插嘴道:「梅姑娘有跟著他一塊來江西嗎?」焦贊搔了搔他的光頭道:「這……這我可說不準了,幾天之前,在莊裡只要看到萬掌門,就能同時見到梅姑娘。後來萬掌門跟著玄璣真人離開白雲山莊,梅姑娘也不見了,所以我想她一定也跟著來了吧。」

湯光亭唯唯諾諾,又拉拉雜雜地閒扯了一堆,這才轉身告辭。回房之後,心神不寧,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到長劍門一探究竟。一個晚上都在想著如果明天看到梅映雪,該當怎麼辦?而如果找不著梅映雪時,又該當如何?竟是一夜輾轉,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既然一夜未曾閤眼,第二天一大清早,最早起床的當然就是他了。草草用過早飯,立刻就催促著兩人上路,那鄱陽湖湖面雖廣,但三人只是往東南角的鄱陽縣,一個多時辰之後,三人站在船上,張目眺望,就已經可以瞧清楚岸邊行人了。

那長劍門位於樂安河與昌江匯流處的岸邊上,因為是江西的第一大門派,所以梢公也知道它的位置所在,好不容易靠上了岸邊,草叢中忽然閃出兩個大漢,喝道:

「今天這裡不對外開放,趕快調回船頭,哪裡來哪裡去,否則的話……」一言未了,湯光亭飛身上岸,啪啪兩聲,點了他們兩人的穴道,拖到一旁的草叢裡。焦讚道:

「瞧他們的打扮,好像是晴天霹靂孟非凡的手下,幹麻二話不說就點倒了他們?」

湯光亭道:「大師認得他們?」焦讚道:「認識是不認識,不過這身穿著,我曾在白雲山莊裡見過,是孟非凡的手下無疑。」湯光亭道:「那他們認得大師?」

焦讚道:「看他們那副兇霸霸的樣子,好像不曾見過我。」湯光亭道:「那不就得了。我們為了怕玄璣道長跟宋鎮山大打出手,所以才一路急著追趕,前來調解,這兩個看門的我們一個不識,要是在這裡耽誤了大事,豈不冤枉?我只是點倒了他們,過了一會兒穴道自解,不會有傷害的。」

焦贊聽了,倒也想不出這麼做有什麼不妥,於是便不再異議。三人一路向前,路上又碰到了幾個出來攔路的嘍囉,湯光亭如法炮製,一一料理,不久便來到了一處大莊院的圍牆前。湯光亭與焦讚的內力深厚,遠遠地便隱隱聽到了裡面傳出的刀劍交斫聲響。湯光亭臉色一變,低聲說道:「來不及走大門了,直接翻牆過去吧!」

焦贊點了點頭,兩人毫不停步,飛身竄上牆頭。陳九淵大吃一驚:「原來湯兄弟的功夫這麼好。」找了一株長在牆邊的大樹,這才跟著援樹攀牆而過。

那湯光亭與焦贊循著聲音一直往前尋去,穿過幾處長廊中庭,最後終於來到一處廣場前,廣場對面有一處石臺,臺上兩人高飛低竄,劍光霍霍,緊緊纏鬥在一起,臺下黑壓壓地都是人頭晃動,但是很明顯地分成兩邊站立。一邊是一群道士,湯光亭所認識的善清、永清都在其中,另一邊則是清一色身著黑青色長袍的長劍門門人。

臺上除了兩個正在激斗的兩人之外,兩端還各自站了幾個人,這些人湯光亭也大都認識,無非便是玄璣、薛遠方、康永疑一邊,而宋陣山與周應祥則在另一邊。

焦贊身子一動,便想上前去,湯光亭身手一攔,說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打起來了,我們先瞧瞧情況再說。」焦贊聽著有理,也就按耐下來。在此同時,湯光亭的眼光也快速地在眾人的面容上搜尋著,心想:「萬回春若在這裡,阿雪一定也就在附近,像阿雪這麼重要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放心將她獨自留在哪裡的。除非……

除非……」

他不敢多想這個除非的解釋。驀然間,他看到臺下有一個人,身材形貌與萬回春非常相似,但是因為距離太遠了無法確定,於是便道:「焦大師,我往前面去一下。」焦讚道:「我跟你一起去。」

湯光亭根本無心去管誰有沒有跟來,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人群,忽然那人回過頭來,卻不是萬回春是誰?連忙往他身旁四周瞧去,果見在他身後有一個男子裝扮的年輕漢子,身形有點太過瘦小,雖然低著頭,但是慘白的臉色約略可見。當下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

原來長劍門的開山祖師譚紫霄,原是無極門第四代弟子,論起輩分,還是現任掌門玄璣真人的師叔。當年不知何故脫離師門,跑到江西另開長劍門一派,不過當時譚紫霄的脫離並未惹出江湖風波,而且還與無極門約為兄弟,同氣連枝,往來十分頻繁。

不久之後玄璣真人的師父接任無極門,才知道原來有「天罡正一神劍」這一門掌門武功,而譚紫霄脫離師門之後,不但武功聲名大噪,而且還將長劍門經營得十分興旺。所以令他不得不懷疑,譚紫霄是因為不得師父歡心,知道接掌無極門無望,偷偷帶走了這一門武功秘笈。於是他表面上不計此隙依舊與長劍門相互來往,暗地卻派人布樁查探,但多年來皆無所獲。

事隔多年,玄璣從他的師父手中接過掌門,同時也接下了他心中的這個謎團。

現任長劍門掌門姚奉達不愛出風頭,在江湖上沒聽說過有什麼作為,那還沒什麼,但是近年來宋鎮山的武功大進,頗有凌駕無極門之勢,已經讓玄璣頗為不快,而長劍門更在他的主持之下,結交當地官府,藉以提升在武林中的地位,直接威脅到無極門在江南的勢力,更是讓玄璣臉上掛不住。不過這倒是提醒了玄璣,他師父臨終前的那一番遺言交代,這麼思前想後,深信宋鎮山一定是得到了譚紫霄當年從本門偷走的武功秘笈,而說不定這份秘笈就是「天罡正一神劍」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玄璣可是一刻也忍受不了。

於是玄璣便決定趁此次依附宋廷之姿,受詔賜封「真人」之勢,與趙光義極言長劍門是統一江南武林的最大威脅,若是不能勸得長劍門歸降,就必須一舉殲滅。

趙光義對此沒有太大的意見,畢竟這是武林幫派私底下的動作,只要能翦弱江南的反抗勢力,在他來說都是多多益善的。

玄璣得到趙光義的首肯,聲勢大振,馬上浩浩蕩蕩地率眾闖到長劍門,若是姚奉達同意迴歸無極門,那麼玄璣兵不血刃,就可以揭曉幾十年來的秘密,而若是姚奉達不同意,那麼玄璣便打算挾著這一幫武林人士,假借宋國的授意,一舉將長劍門挑了,以絕後患。

帶了這麼一大群人,雖然南唐也買宋國的賬,在一路上多與方便,但還是因為人多口雜而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湯光亭才能在馬不停蹄的一路追趕下,只差了兩個時辰,在同一天內趕到。只不過玄璣並派的提議,當然受到了姚奉達的嚴詞拒絕。

姚奉達同時還用言語擠兌住玄璣,當場揭破他的私心,並說有種就一個一個出來單挑。於是便形成了玄璣派出門下十名弟子,上場對長劍門十名弟子,而康永疑、萬回春等人在場邊看戲的局面。

這時雙方輪到第三人上場,前面的兩場較量,無極門不但包辦贏了兩場,還將一名長劍門弟子殺成重傷,這一場若再得勝,無極門氣焰大增,贏面就很大了。

由於無極門幾乎是勝券在握,重頭戲也還在後頭,所以跟隨而來搖旗吶喊的各路英雄,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四處張望。丁白雲在湯光亭與焦贊出現的同時,就已經發現他們兩個的行蹤,待他們兩個走近,發現其中之一是湯光亭,更是吃了一驚,連忙將此事告知萬回春。萬回春知道後,便悄悄與康永疑商量。

那康永疑對於湯光亭那一日,在王爺面前大出風頭的事情,雖然有點幸災樂禍之心,但是卻不認為自己會治不了這個小鬼,眼見萬回春言語之中頗為憂心,便自告奮勇要去擒他,一來除了也有用他來交換九轉易筋之秘的用意,二來還可以向玄璣立威。

於是他從另一邊溜下石臺,逕往湯光亭所在位置竄去,手中哭喪棒抬起,便往湯光亭右耳點到。

湯光亭這一往前踏出沒有幾步,忽然覺得耳畔生風,便知有人暗施偷襲,百忙中將頭一低,從另一邊竄了開去,接著只聽到一聲:「住手!」跟著「霹啪」聲響,康永疑的身子從他的頭頂上飛過,輕輕地落在石臺前。

那臺下眾人大都看到了這一幕,驚訝之餘,都朝湯光亭這邊瞧來,而便在此同時,臺上一聲輕呼,一道人影撞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卻是長劍門弟子又輸了一場。

站在一邊的薛遠方,對於臺下的騷動視而不見,說道:「姚掌門,你們又輸一場了,你們是就此認輸呢?還是要再比下去?」宋鎮山冷冷地道:「薛師叔,你不必每一場都問一次,我長劍門當然是力戰到最後一人。兆和,下一場由你上陣。」

宋鎮山身後聞聲轉出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躬身道:「是的,師父!」薛遠方道:

「宋師侄執迷不悟,只是多傷弟子,又何苦來哉?善清,朱兆和是你師侄,也是你的晚輩,下手別太重了。」善清嘴角含笑,應道:「是!」

兩人尚未走到場中,臺下又騷動了起來,只聽得康永疑說道:「焦大師,你這是什麼意思?」原來剛剛他偷襲湯光亭不中,更欲追擊時,卻是焦贊一掌拍來,勁道猛烈,康永疑不得不接,在準備不及之下,一接之後,又震得他手臂發麻。康永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可拉不下這個臉來,便出言質問。

焦讚道:「康先生出手偷襲,原是你的不對。」康永疑道:「我偷不偷襲,與大師何干?大師可別忘了,你是站在哪一邊的?」焦讚道:「康先生不問,我還忘了說。老納奉了趙王爺之命,特別陪同湯兄弟前來,自然得保他生命安全。」康永疑暗暗吃驚,問道:「此話當真?」話一齣口,便覺得自己是多此一問,因為焦贊心思單純眾人皆知,而既然單純,就不太會編造假話。所以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麼此事就一定真的了。

玄璣注意到他們的談話,朗聲道:「焦大師、湯兄弟,你們來得正好,上臺來吧!康先生,你也一起上來吧!」焦讚道:「甚好!」心想康永疑不至於再為難湯光亭,便率先飛身上臺。康永疑一擊不中,自然不願自貶身分,再追擊湯光亭,也躍上臺去。湯光亭微微一笑,說道:「二哥,你在臺下等我。」原來陳九淵此時也已趕到他身旁。

湯光亭慢慢地踱步上臺,一邊搜尋著萬回春的蹤影,但原先他所站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而他腳下也不停步,走上臺抱拳與玄璣道:「真人喜從天降,精神健旺,當真可喜可賀!」玄璣知他言不盡實,但不願在這節骨眼上多生事端,便道:「湯兄弟遠道而來助陣,貧道感激不盡,待此間大事一了,再由貧道作東,請湯兄弟喝上幾杯,如何?」湯光亭笑道:「真人太客氣了,小可受之有愧。」兩人哈哈一笑。

場中善清與朱兆和早已開打,臺下既已無事,眾人的眼光都又回到臺上來。湯光亭但見善清劍法嚴謹,攻守有度,手段相當高明,再見那個叫朱兆和的,出劍卻相當快速,而且雷霆萬鈞,威力驚人。湯光亭心想:「這人不虧是宋鎮山的徒弟,照他這樣出劍,只要餘力不衰,善清只怕挨不住。不過反過來說,只要善清守得好,所謂強弩之末,敗革不穿,朱兆和衰弱下來的時候,也就是他下臺的時候了。」

湯光亭存心搗蛋,看了一會兒,便道:「這善清師兄的劍法相當不錯,不過比起薛道長來,還差那麼一截。」薛遠方心道:「你說的不是廢話嗎?我是他師父,當然比他要高明。」但他不知現在的湯光亭武功大進,正納悶著玄璣師兄為何對他如此客氣,當下並不搭理。只聽得湯光亭續道:「你瞧,他這一招左手肘抬得太高,若是薛道長來使,右手劍上的內力強勁,自然可以補過,但是善清師兄的內力火候還不夠,要用這一招,可有點太勉強了。」薛遠方聽他竟出言數落自己徒弟的武功,忍不住「哼」地一聲,說道:「是嗎?」

湯光亭正是要他搭腔,續道:「當然啦,你瞧,他這一劍可又刺得太重了,若是道長來刺,這位朱兄弟自然不得不防,但是善清師兄的勁道可強不到朱兄弟哪裡去,若是朱兄弟順勢搶上,善清師兄恐怕要吃虧。」那善清聽了不禁有氣,心道:

「你這臭小子懂個什麼?居然敢在我師父師伯面前大放獗辭。」但薛遠方師徒卻十分有默契地來個相應不理,都想先打敗了朱兆和再說。

湯光亭見狀,更毫不鬆口,不論見到什麼,都隨意批評。起先玄璣想他順口胡謅,並不以為意,但聽到後來,也不經意地照著他說的內容,往善清的劍上印證而去,但覺湯光亭所說,並非全無道理,這一下子他又驚又怒,再瞧了幾招,卻是驚訝多,而怒氣少了,心中駭道:「這小子目光如炬,日後大是勁敵。」那宋鎮山在一旁比玄璣更早瞧出,心道:「不過幾日不見,他居然能有如此見識,實在令人刮目相看,而他又怎麼與無極門結交了呢?而既與他們一道,卻又當場指摘善清的缺點,難道他有心幫我嗎?」

雖然搞不清楚湯光亭的用意,但他所指出的卻都是事實,於是便喊了朱兆和一聲,使了個眼色,那朱兆和會意,點了點頭。原來這朱兆和的悟性奇高,向來便是宋鎮山的得意門生,是長劍門第四代的佼佼者。其實他也是場中除了玄璣與宋鎮山之外,第三個瞧出湯光亭所言非虛之人。這會兒又得到了師父肯定的眼神,當下在無懷疑,刷地一劍,便往湯光亭所指點出的缺點削去。

湯光亭見朱兆和聽懂了自己的話,不由得輕鬆了起來。這一邊宋鎮山瞧了,則是對徒弟這一劍用得恰到好處,頗為讚許。而另一邊玄璣見他忽然變招,心中卻暗道:「糟了!」

果聽得「當」地一聲,善清連滾代爬地,才躲過朱兆和這一劍。朱兆和擅使快劍,立刻跟著搶上。他見先前本門弟兄都是受重傷而敗陣,這一下更不客氣,連剁帶刺,全往善清身上招呼。但畢竟那善清的劍術,在同一輩的無極門當中,排名僅次於三清劍,也不是盞省油的燈,朱兆和這一陣使蠻勁狂攻,竟無功而返。湯光亭見他不得要領,便道:「善清師兄這一陣守禦倒防得好,只不過他刻意將左肩後縮,難道是他左後邊防守較弱嗎?」

朱兆和此刻再無懷疑,身形一閃,繞往善清的左側。善清左腳後退,馬上轉了過來,朱兆和跟著轉了幾圈,心想:「好像不大對,他只要動動左腳,我就得跟著轉半圈,如此下去,在打倒他之前,我可能就先累死了。對了,我何不……」劍光一閃,逕往善清左腿削去。善清見狀,知道他的心意,跟著一招「百鳥朝凰」也往下架去,卻沒料到這一架撲了個空,暗暗吃驚道:「是聲東擊西之計!」急忙回劍自保。

但他的速度原就沒朱兆和快,一心只想到用力使勁,手忙腳亂之際,忽然左小腿一痛,卻是被朱兆和一腳踢中,還沒來得急檢視傷勢如何,同時朱兆和第二劍又已經向左肩刺來。他第一個反射反應,就是左腳往後一退,但是他這一次卻因為左小腿疼痛,這一退差了有五六寸,「嗤」地一聲,左肩中劍,善清更往後退,左腳一絆,跟著仰天摔倒。薛遠方見狀趕緊搶出,朱兆和不能再進擊,長劍斜引,說道:

「承讓!」這一仗,卻是長劍門得勝。

湯光亭不禁笑道:「朱兄弟竟能引得善清師兄露出破綻,可以說是相當聰明了。」

善清中劍受傷,含怨退下,薛遠方雖不明究裡,但也知善清之敗,定與湯光亭有關,只是本門掌門在此,不好當面發作,只是怒目以對。只聽得玄璣頗為不悅地道:

「湯兄弟好像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焦大師,你確定湯兄弟是奉了王爺之命而來的嗎?」

焦贊一臉尷尬,說道:「湯兄弟確實是奉了王爺之命,特地來襄助真人一臂之力的。呃,湯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剛剛你不該……」湯光亭打斷他的話,說道:「不該什麼?難道這幾場比試,不是無極門與長劍門相互切磋武藝,以武會友嗎?」

宋鎮山道:「我門前兩場比試的弟子,都被打得筋斷骨折,傷勢不輕,哪裡是以武會友?玄璣師伯簡直是要血洗我長劍門。」玄璣也不客氣,說道:「如果害怕的話,現在棄劍認輸也還來得及。」宋鎮山道:「師伯不必再言。我們也已勝了兩場了,接下來是哪一位師兄要指教?」

玄璣道:「湯兄弟,你也瞧見了,是長劍門執迷不悟,非是貧道心狠手辣。湯兄弟若是真心前來助陣,那隻在一旁瞧著便了,將來到王爺面前,大家都好辦事。」

湯光亭左顧右盼地道:「那林延秀兄妹呢?他們兩個自幼便受到宋先生的照顧,他們兩個人的性命,還是宋先生救的,難道在這節骨眼上,一句話也沒有嗎?」

宋鎮山搖頭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神色戚然。那林延秀從康永疑身後出來,說道:「湯兄弟不必說話損人,宋先生的大恩大德,林延秀沒齒難忘,但此事攸關天下百姓安危,個人的榮辱恩惠,只好先擺一邊。宋先生,只要你肯答應歸順大宋,玄璣道長絕對不會為難大家的。先生執意不肯,難道還認為南唐才是正統嗎?」

宋鎮山道:「若是大家好好坐下來談,那還有得商量,而若是硬要將長劍門歸併無極門與這件事扯在一起,那就請林公子不用說了。」林延秀神色尷尬,訕訕退下。

湯光亭心道:「原來如此。」便道:「那請問玄璣真人,為何麼要叫長劍門歸併無極門呢?」玄璣道:「無極門與長劍門本為一家,所以這件事屬於本門門內私事,與外人無涉。」湯光亭道:「真人這麼說就不對了。真人既受朝廷誥封,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小可在奉派來江西之前,趙王爺明明與我說,要我協助真人勸長劍門歸降。真人現在卻要將長劍門挑了,到時王爺要一個只剩老弱殘兵的長劍門又有何用呢?焦大師,王爺那時是這麼說的,沒錯吧?」焦讚道:「是……是,大致如此,沒錯。」其實趙光義並沒有一定非要長劍門歸降不可的意思,而若是長劍門不願歸降,也授與了玄璣處理後續的權力,只是湯光亭這麼前後連貫,自行推想趙光義的本意,好像也合情合理,倒是不容易辯駁。

忽然林延秀身後轉出一個妙齡少女,嚷道:「湯大哥,你想辦法救宋先生一救,有人……有人想假公濟私……」林延秀上前拉住她,說道:「別胡鬧!」那少女哭道:「哥,你變了,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為了報仇,想得王爺的歡心,就什麼都不顧了是嗎?」林延秀臉色大變,低聲喝道:「住口!不要再說了!」將她拉了回去。

原來這個少女便是林藍瓶,湯光亭見她身形憔悴,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不覺有些心疼,但他不方便在此時此地表現關心,於是便道:「照啊,你瞧,連林姑娘都知道我所言非虛,所以依我之見,我們還是先把王爺的事辦了,長劍門要不要歸併的事情,你們自己在去慢慢談。」

那薛遠方此時再也忍耐不住,脫口說道:「你是什麼東西,又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什麼‘依你之見’?」話沒說完,手中長劍已經直指而出,竟直往湯光亭的門面刺去。

這薛遠方再怎麼說也長了湯光亭一輩,他自恃身分,原來這一劍只是想刺到他眼前三寸之處,然後再忽然頓住,只要能嚇得他當場屁滾尿流,那麼他之前所說的一番話,自然也就失去公信,說不定他嚇得抱頭鼠竄,正好一舉除掉這顆礙路的石頭。

為怕焦贊橫加干預,薛遠方這一劍出劍之前毫無徵兆,出劍之後又急又快,焦贊待到驚覺,除了大吃一驚之外,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接著「當」地一聲清響,湯光亭右手不知何時抽出背後長劍,執劍在手,氣定神閒地站在一旁,而薛遠方則是右手發麻,一臉驚愕地不敢置信。

湯光亭故作輕鬆地笑道:「薛道長這是什麼意思?這件事情我有沒有資格置喙,自有王爺評理,犯不著想殺人滅口吧?」焦贊這時也回過神來,連忙道:「薛道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會是真的想要人命吧?」那薛遠方偷襲是事實,但他根本無心傷人的話,此刻卻說不出口,還真是啞巴吃黃蓮。面對兩個人的質問,心中是又驚又怒,但是漲紅了臉,不願多說一句。

湯光亭得理不饒人,更道:「由此可見,薛道長也是認為於理有虧,這才會動了殺機吧?不過好可惜啊,這一劍殺不了我,這嘴又長在我身上,只怕從此也停不了口了。」玄璣冷冷地介面道:「湯兄弟這麼說,是執意與我作對囉?」湯光亭道:

「我不是與真人作對,而是奉了王爺之命……」玄璣阻止他,說道:「王爺也授權我全權處理此事。既然我倆都身負王命,就不要再提王爺兩個字。我只問你,你是說你管定這件事了,是嗎?你可得仔細考慮清楚了。」

湯光亭知道玄璣要他將公事擺在一邊,只論私誼。自己若是不從,那就算從此結下樑子,而且今天日落之前,趙王爺這張牌,也暫時失效了。

說起來,湯光亭與長劍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而之前與無極門的衝突,也是因為楊景修的關係而起。按理,他之所以會來江西長劍門,為的只不過是要找梅映雪,或甚至是林藍瓶,實在沒有必要在這個關節上多惹無極門。

湯光亭目前的心態,的確是做如此的考慮,但是他滿腦子的英雄俠士主義也同時作祟,尤其林藍瓶剛剛才哭著對他做出請求,而在林藍瓶面前轉變形象,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俠,一直是他的願望。

湯光亭沒有這樣的經驗,所以他想,如果是楊景修在這兒,他會怎麼做呢?他當初獨自一人招惹無極門上下,為的只是路見不平,又跟何人有啥相干?所謂威武不能屈,就是用在這個時候吧?

這樣的念頭在湯光亭的腦海中匆匆閃過,心中已有了主意。於是便道:「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無極門在江寧地方,欺騙占人田產,誘拐良家婦女,強搶豪奪,偷蒙拐騙,簡直是無惡不作,像這樣的門派,連像我這種在鑄劍山落草當強盜的三流腳色,都不屑與之為伍,長劍門在江西好大名聲,如何肯與你合併?玄璣道長身為一門之長,不思振作整頓,改邪歸正,竟還狐假虎威,要脅他人受你擺佈?道長受朝廷賜封‘真人’兩字,難道不覺得居之有愧嗎?」一番言語,咄咄逼人,好不容易一口氣說完,雖然心兒砰砰地猛跳,但是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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