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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群芳樓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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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使酒來京華,縱步曾遊小小家;看舞霓裳羽衣曲,歌聽玉樹後庭花。門前楊柳垂朱箔,窗對櫻桃卷碧紗;作客半驚隨逝水,吾人星散落天涯。」

這是一首描寫北宋時期,在京師汴梁城中,酒樓瓦肆繁榮景象的詩。其中風雨寒暑,白晝黑夜,綵樓瓦棚,迎來送往,不知使得多少人流連忘返,浪擲金錢歲月,最後縱使繁華眼過,空孑一身,還可以高唱: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令人頗有:「人生不過如此,行樂必須及時」的懷想。

這一年正是宋真宗天禧五年四月,澶淵之盟約定的第九年,邊境不擾,宇內肅靜,正是四海昇平,國泰民安。雖然天色漸暗,但汴梁城裡熙來攘往,路上行人依舊駱驛不絕,到處都是一幅繁榮富足的景象。在那龍津橋南,有一幢樓高三層,張燈結綵,裝飾華麗的酒樓,名喚:「樊樓」,此時樓中逐層掌燈,慢慢地從紙窗中透出燈光,而樓下車馬喧囂,人聲鼎沸,越夜越熱。幾名濃妝豔抹的妓女,立於廊簷前,搔首弄姿,招呼過客。

雖是剛才入夜,但是樊樓中卻早已經有人喝得醉醺醺,迷迷糊湖地神智不清。

卻是靠近東窗邊上,有一桌酒客,已從正午喝到現在,依舊意猶未盡。然而說是一桌酒客,倒是與事實有些出入,因為真正飲酒作樂的就只有兩個男客,其餘五六個女子,都是陪酒勸酒的歌舞妓。

坐在中間的那名男客,年紀約有四五十歲,體態肥胖,紅光滿面,身上衣物光鮮搶眼,後面還站了一個奴才,很有個大財主的樣子。而他的右首坐了一個青年男子,年不過三十出頭,身形挺拔,相貌堂堂,雖然已經有著三分酒意,但是雙眼依舊精湛有神,一看便知是相當精明幹練的人物。他們兩人兩邊各坐了有兩三名女子,狀態嬌媚,頻頻勸酒。

那青年男子從中午到現在,不知喝了多少,雖然酒量還有,卻終於說道:「韓大哥,不行了,小弟認輸,小弟認輸啦,不喝了,不喝了。」那中年胖子笑道:

「李賢弟何出此言?是嫌老哥哥招待不周嗎?」那姓李的青年男子道:「韓大哥招待我在這樊樓住了三天啦,這樊樓在京城是第一大酒樓,小弟已經吃掉哥哥不知多少銀兩了。哥哥這會兒說自己招待不周,不是折煞小弟嗎?」

那姓韓的胖子笑咪咪地道:「既是如此,那還跟我客氣什麼?遮莫是這些姑娘不合你的意?我叫人通通換下去了。」此言一齣,兩人身旁的鶯鶯燕燕,有的立刻發起嬌嗔,佯怒撒嬌,有的馬上軟語央求,投懷告饒,是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媚態,絕不相同。那姓李的青年看上去雖然頗有威猛之意,但是面對女色似乎一愁莫展,見這群風騷娘兒們柔柔軟軟地挨擦過來,也只有任憑宰割的份,當中便有女子滿滿地斟上一杯酒,讓這位姓李的青年喝了下去。

那韓胖子哈哈大笑,說道:「秋霜,真有你的,有賞,有賞!哈哈哈!」那叫秋霜的姑娘喜出望外,從韓胖子身後的從人手上接過一錠銀子,笑吟吟地道:「謝謝韓爺賞!」

如此一來,其它的妓女可就不依了,立刻圍上韓胖子,投懷送抱,大獻殷勤。

韓胖子道:「你們別理我,誰能讓我李兄弟開心,誰就有賞。」眾女會意,又紛紛轉回伺候姓李的青年。那姓李的青年跟著嬉鬧了一陣,又喝了不少。

那韓胖子鑑貌辨色,發覺他這位把兄弟確實有些異樣,始終放懷不開,便關心道:「賢弟,我瞧你還真有些疲累的樣子,難道身體不適嗎?」李姓青年苦笑道:

「不瞞韓大哥說,咱們從前天晚上喝到現在,小弟還真是有些倦了。」韓胖子將臉一扳,道:「你還不是跟我客氣?我雖喝得多了,可也還沒醉。咱們去年也在這裡喝酒叫姑娘,一共連喝了七天七夜,老哥哥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李姓青年越發笑得苦楚,說道:「小弟體力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是不成了。」

韓胖子道:「你年紀輕,又是練武之人,越練功夫只有越高深,勁力越強,哪裡體力會一年不如一年?」轉頭跟一個青衫妓女道:「銀杏,昨晚你陪了我李賢弟一宿,怎麼樣?‘太行五虎’的功夫如何?名不虛傳吧?哈哈哈!」說到功夫二字時,擠眉弄眼,語音強調,意在言外。那叫銀杏的姑娘臉上一陣飛紅,撒嬌道:「哎呀,人家不來了……」說著,伸手在李姓青年的腰上偷偷捏了一把,斜看著他,眼中盡是無限溫柔。那李姓青年苦笑道:「韓大哥取笑了……」

那韓胖子瞧著有趣,歡笑聲中舉起了一杯酒,方才就口,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將原本喝到嘴裡的酒給灑了出來,口中同時說道:「對了,對了,我想到了……」

兩旁的姑娘連忙掏出手絹,在韓胖子胸口來回抹拭。

李姓青年關心道:「大哥小心,別嗆著了!」韓胖子咳了幾聲,緩過氣來,笑著續道:「唉呀,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般疲累了。說穿了,不就是玩膩了嘛!是不是啊?哈哈哈!」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姓青年不置可否,訕訕地笑了一笑。韓胖子這下子笑得更爽朗了,說道:「走走走,我知道有個地方一定合你的意。」說著便要起身。那眾女聽了可緊張了,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紛紛說道:「韓大爺、李大爺別走呀,我們這兒還有你們沒嘗過新鮮的玩意兒呢,可千萬別這麼走了。」

有的更道:「李爺,我新學了一樣功夫,你只要不走,我馬上讓你瞧瞧這新花樣。」

那李姓青年尷尬無比,他既想跟這些千嬌百媚的姑娘保持好關係,又想跟著韓胖子去瞧瞧他所說的新地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那韓胖子是為了招待李姓青年,主隨客便,見他頗為心動,更加明白自己所猜不差,拉著李姓青年,說道:「走走走,算帳,算帳!」

那群鶯鶯燕燕這下更急了,有的趕緊使出渾身解數留人,有的便趕緊高喊:

「媽媽,媽媽!韓大爺要走啦!」

那老鴇在另一頭招呼客人,一聽說財神爺要走了,心想那還得了,這一回可是韓胖子多年來,在樊樓逗留遊玩最短的一次,不用說花的銀子當然也就少了。當下二話不說,撇下身邊的客人,立刻向前攔來,笑吟吟地道:「哎喲,韓大爺,怎麼這麼早就要走啦?不讓牡丹多陪你一會兒?」

韓胖子道:「我李兄弟老覺得不能盡興,反正你這裡我們常來,我帶他出去嚐嚐新鮮。」老鴇趕忙道:「要嚐鮮幹嘛不早跟我說呢?我們上個月才又來了幾個新的姑娘,還沒見過客呢,你再坐會兒,我這就叫她們出來。」韓胖子趕緊阻止道:

「媽媽,你知道我從不愛來這一套,弄幾個來哭哭啼啼的,掃興又沒味道,哪裡還有什麼興致?我說的新鮮,是要去別的地方。」

老鴇笑道:「放眼這汴京城裡,我們樊樓可是最大的一家,所挑中的姑娘,更是千中選,萬中挑,別的地方最多隻能揀揀我們挑剩的,韓大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這會兒還要往外跑,那不是反了過來嗎?」韓胖子亦笑道:「媽媽難道不知道,最近才鬧得滿城風雨的‘群芳樓’嗎?」

那老鴇在這一行的打滾了十數年,早已是個中老手了,這汴京城裡所有大大小小的妓院,不論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一概都逃不過她的耳朵。韓胖子說的群芳樓,不過是一家在陳州門水門外,蔡河河畔的一家小妓館,老鴇根本不曾把它放在眼裡,不過這會兒聽他這麼一提,回想起來,好似真的聽過群芳樓在幾個月前頗有些騷動,只是後來也沒聽過對方大發利市,就沒擱在心上,如今想要回想起那件事情,卻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了。

韓胖子未待老鴇回答,直接續道:「聽說這群芳樓從揚州來了一位姑娘,那天在群芳樓露面,現場擠得是水洩不通,看過的人都傳說,此女貌若天仙下凡,堪稱國色天香,舉世罕見。」他這番言語既說給老鴇聽,也說給李姓青年知曉。那李姓青年聽了,不禁悠然神往。

老鴇可不服氣了,說道:「就是幾個人說說,也不見得準。再說接下來,也沒聽說這個姑娘有什麼好評流傳,說不定是名實不符,人人後悔不及。韓大爺,你既然這麼嚮往,怎麼沒有先去探探虛實呢?」言詞頗有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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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胖子搖頭道:「非是我不去探明虛實。這位姑娘公開露面的那一天,我恰好不在城中,回來之後偶而聽朋友談起,當時便心癢難耐,晚上就特別跑了一趟。不過這位姑娘有她特殊的規矩,非金銀珠寶所能破例。我明顯於資格不符,只好摸摸鼻子回家了。」

那老鴇道:「這出來做生意,不就是圖個金銀財寶嗎?還有金錢擺不平的姑娘,這群芳樓的媽媽,也太不稱職了。」韓胖子道:「所以這就是你不懂得地方了,要不然為什麼特別?又為什麼新鮮?我又為什麼非帶我兄弟去不可呢?」老鴇瞠目以對。

李姓青年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有什麼條件規矩,連大哥都沒有資格,小弟又如何高攀呢?」想他這位義兄為人雖然慷慨,揮金如土,但是也好面子,那天特別到群芳樓尋樂子,不知為何碰了一鼻子灰,當時場面必然尷尬,自己這一趟貿然前往,如果對方反而買自己的帳,那不是當場給義兄難看?心下躊躇起來。

韓胖子笑道:「說真的,我還真的有些不甘心,不然其實我早該讓你去試試了。

這位姑娘所開的條件,我不但剛好都沒有,沒有個五年十年也準備不起來,所以只好放棄了。但兄弟不同,這是天生的本錢,命中註定了你可以一親芳澤。」

這一番話,說得李姓青年不禁心癢起來,其它在一旁的姑娘包括老鴇,聽到這裡,也都急著想聽聽這究竟是怎麼樣的條件,居然這般古怪。眾人都知道韓胖子定然會接著說,於是也就很有默契地無人開口詢問。

果聽得那韓胖子頓了一頓,接著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原來這位姑娘會武功,所有想要跟他共度一宿的人,必須要在任何一樣拳腳兵器上勝過她,才有那個資格。

還有,在上床溫存之前,除了要百兩銀子的夜渡資外,還必須將勝過她的那一招式傳授給她。哈哈哈,老弟,你哥哥我做生意雖然通吃黑白兩道,但是這場子外的事情,一向都是你幫我打理的,我就那兩下子,如何打得過人家?所以這個心願,還是得落在兄弟肩上,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哥哥有錢出錢,弟弟有力出力。頂多事成之後,你將那夜晚的情形,詳細地給哥哥分說分說。想那練武的女子身手敏捷,說不定花招百出,兄弟武功不凡,若能整治得她開口求饒,豈不是韻事一樁?」

說著眉開眼笑,伸肘撞了李姓青年一下。那眾姑娘聽他說得露骨,都掩著小嘴,嗤嗤笑了起來。

那李姓青年更是聽得全身血脈賁張,躍躍欲試。韓胖子道:「媽媽你瞧,我這兄弟在這裡,哪有這般神情?看樣子你是留他不住了。」那老鴇見情勢已定,也不好強留客人,只道:「年輕人愛嘗新鮮,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這事媽媽看得多啦,姑娘家就是要溫柔多情,善解人意。譁眾取寵,特立獨行,終不能長久。」

李姓青年唯唯稱是,一顆心卻早已飛到群芳樓去了。兩人結帳會完鈔出來,韓胖子先讓下人先回去,自己領了李姓青年前去。路上韓胖子與李姓青年說道:「有關於銀子的事情,我來替你發落,不必操心。你只要全力以赴,上了那婊子,就算是給我出氣了,哈哈。」語意淫穢。李姓青年笑道:「大哥放心,小弟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兩人一路上說著瘋話,天黑之前,已來到了群芳樓外。那群芳樓原本只是家中小型的妓館,但自從那位揚州姑娘來後,名聲大噪,生意也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比不上汴京城中,像樊樓那般大規模的酒樓瓦肆,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特色。

兩人走進門內,早有龜奴伴當上前招呼。韓胖子直接說明來意,那伴當會意,領著他們兩個走過後堂。不久穿到堂外,原來那後堂外便是蔡河河畔,河畔處有一塊整理出來的空地,一面臨河,另一邊則挨著樓房。李姓青年但見臨河的一邊搭起了一座長四丈,闊三丈的擂臺,擂臺的四周各點火炬,將整個擂臺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擂臺前早有十幾二十個人站著等候,看樣子也都是來向這位姑娘挑戰的。

伴當領著兩人找了個空地站著,隨即問道:「不知兩位爺是哪一位要上臺?還是兩個都要上?」韓胖子道:「就我這位兄弟上臺。」伴當道:「是。」轉向李姓青年問道:「請問這位爺高姓大名?小的好報上去。」李姓青年道:「我叫李勉。」

伴當道:「原來是李大爺。非常抱歉,小的得先跟李大爺收十兩銀子。」李勉一愣,看著韓胖子。

韓胖子微慍道:「怎麼跟上回來時不一樣?」那伴當道:「這是新規矩,最近有些客倌先報了名,事後又反悔。雲姑娘為此很不高興。」那李勉心道:「原來這姑娘姓雲。」韓胖子不悅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會是那種人?」伴當倒是不卑不亢地介面道:「爺請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辦事。」

忽然間前方鑼聲響起,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敲著銅鑼進來,一直走上擂臺上站定,這才止鑼朗聲說道:「讓各位爺臺久候了。今天一共有七位爺報名,要來一睹雲姑娘的風采……」那韓胖子聽到這裡,才趕緊從懷裡摸出兩隻十兩重的大元寶來,交給那伴當說道:「這一共是二十兩,其中十兩,你和那個臺上的小哥自己分了,趕緊將我李兄弟的名字填上去,快去!」說著推了伴當一把。那伴當無奈,走上臺去,卻將兩隻元寶都交到臺上的那個少年手裡,附耳低語幾句,這才下臺。

那少年接了元寶,便直接揣進懷中,也無特別表情,只接著說道:「現在人數剛好有八個了,正好兩兩捉對,時間也不早了,不如便請最後加入的李爺先上臺來。

看有哪一位要先賜教的?」

那臺下忽然有人說道:「兀那小哥,我是來讓雲姑娘指點功夫的,可不是來打擂臺的。你不去叫雲姑娘出來,卻讓我們在這裡先打一架,這不是居心叵測嗎?」

李勉原本聽著少年招喚,已然上前了幾步,這時聽著這人說的有道理,便停住了腳步。臺下頓時紛紛附和,都說是不是少年搞錯了。

那少年道:「看樣子各位爺都是頭一次來,小可便將這規則再給大家說說。」

頓了一頓,說道:「各位爺請想想,雲姑娘每天都有像今天這樣,大概十個左右的英雄前來挑戰,若是一個一個比將過去,三歲孩童也知道,最後一個上場的佔了最大便宜,那麼還有誰肯打頭陣?大家夥兒你讓我,我讓你,三天三夜也比不完,那這生意還要不要做?」

臺下眾人點頭連連,知他說得有理,都默不出聲。只聽得那少年續道:「這樣的比法也還有一個難處,那就是萬一有兩個以上的英雄,打敗了雲姑娘,那這夜,豈不是要她同時伺候兩三個人……」一言未了,臺下忽然有人輕聲道:「那也不錯……」臺下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少年續道:「這位爺臺雖說他願意,但不知其它共同的勝出者,願不願意?還是剛剛笑出聲的英雄,都贊同這樣的做法?」少年說話時面無表情,瞧不出他的喜怒哀樂。眾人當中便有人想:「剛才這番言語,說不定已經惹得雲姑娘不快了,我若是出言附和,想要見她,可更加難了。」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想:「這小哥說得不錯,誰要跟旁的男人與雲姑娘共寢,就是前後輪番上陣,可又有誰要排在後面?」

於是眾人雖覺得有趣,卻無人接話。

那少年等了一會兒,見眾人無話,續道:「因此雲姑娘定了規矩,那就是先由當天與會的爺臺們,先自行比試,輸的人直接淘汰,贏的再參加下一回合,直到最後一人。」

話一說完,臺下有人便道:「這可不太公平,大家先打了一陣,早已疲累不堪,雲姑娘以逸代勞,豈不有那麼一點佔人便宜。」少年道:「各位爺臺都是英雄人物,今日風雲際會,群聚於此,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場面。但是今日之後,要是有一些阿貓阿狗,學了兩年功夫也想上來一親芳澤,雲姑娘一一接待,那才是佔了大家的便宜。再說雲姑娘是位嬌滴滴的大姑娘,男子漢大丈夫,與姑娘家動拳腳亮兵刃比武,讓個幾招也是應該的吧?」那少年都這麼說了,眾人也不能直言說他不對。再說這遊戲規則便是如此,要是不願意的話,大可立時退出。眾人竊竊私語一陣,聲音漸歇,沒有多大的意見提出。

李勉見爭議已平息,與韓胖子說道:「大哥,前後出場沒什麼區別,小弟還是打頭陣吧!」韓胖子道:「也好,起碼在自信的氣勢上,你勝過在場其它。」李勉道:「正是。」說罷快步飛身上臺,抱拳與那少年道:「李勉上臺。」

少年點了點頭,讓人拿出一柱香出來,動手拗去半截後點上,在擂臺的邊柱上找了個醒目的地方插了,朗聲說道:「不知臺下哪位英雄,要先與李大爺打頭陣?

若是在這半柱香的時間內,都沒有人上臺,那便算是李大爺贏了。」

那些想上臺打頭陣的,還沒來得及答話,臺下又有人說道:「我們來了這麼久,都還沒見到這位雲姑娘一面,天曉得她值不值得我們為這般為她拼命。」那少年道:「雲姑娘早已站在二樓窗臺邊多時,眾位英雄沒注意到嗎?」

此語一齣,全場譁然,場上群雄紛紛轉頭過去,向上張望。那李勉站在擂臺上,正好面對著群芳樓的窗臺,聞言向上看去,果然在二樓左首的廂房窗臺邊上,瞧見一個黃衫女子,雖然距離遠了,而且光線昏暗,瞧不清容貌,但是朦朧間仍可以感覺到,這女子似笑非笑,美豔不可方物,頗有勾魂懾魄之力。李勉心中一蕩,暗道:「這個姑娘果真便如天女下凡,人間哪裡得見。」更想,自己此時一個人站在這擂臺之上,想必正是這位雲姑娘現在的目光焦點所在,霎時全身骨頭好似輕了好幾兩,只差沒有當場飄起來。

那臺下眾人此刻得見雲姑娘的芳容,都高興得不得了,雖說距離有點遠了,瞧不真切,不過遠遠地看感覺相當不錯,想來近看也差不到哪裡去,有兩個動作比較快的,剛好分從左右兩旁衝上擂臺。兩人差不多同時到達,卻互相說道:「是我先到的。」「是我先上來的。」

那少年彷佛瞧得多了,面對這種爭執絲毫不以為意,淡淡說道:「不如就兩位爺先來一場吧,李大爺還請稍待。」李勉見這時上臺的,一個是面容乾瘦,約有五六十歲年紀的糟老頭,不但兩鬢花白,竟還有一點駝背。另一個卻是個白麵皮的小夥子,看上去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手長腳長,頗為俐落的樣子。李勉心想:「與這兩個渾人比武,沒地拉低了自己的身分。」往後退開一步。

少年向前問清楚兩人姓名。那一老一小,一個姓關,一個姓趙。少年高聲唱道:「第一回合由通臂神拳趙開,對鬼頭大刀關自齊。」說著往上看了雲姑娘一眼。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又轉回頭去瞧了那雲姑娘一眼,只見那雲姑娘好似輕輕地點了點頭,少年才接著道:「兩位,請開始!」退到擂臺下。

那個叫趙開的小夥子把目光從窗臺下拉回來,這才忽然想到:「慢著,他叫鬼頭大刀關自齊,該不會要使刀吧?」他才這麼想完,果聽得糟老頭關自齊右手一伸,喊道:「刀來!」臺下一個青年漢子同時拋上一把厚背大刀,在半空中轉了兩圈,輕輕巧巧地落入關自齊手中。

趙開一驚,指著大刀大喊:「喂,這不公平!你手裡拿著兵刃,我卻空手,那怎麼打?」臺下眾人一聽,頓時鬨堂大笑起來。那關自齊咧著嘴笑道:「你趁早投降,我不就不打你了。」趙開道:「投降個屁!你拿著大刀上場,勝了我之後,難道也拿著刀去砍雲姑娘?糟老頭唐突佳人,簡直胡塗透頂!既蠢又老,還敢上臺!」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倒也覺得有理,只是當時群芳樓訂下的規矩當中,明明白白地寫著可以用「刀劍拳腳」任何一種上陣,拿著兵刃上場,也不能說錯了。

關自齊轉喜為怒,喝道:「臭小子,毛都還沒長齊,就想來妓院嫖妓,來這裡之前,回家問過娘沒有?」趙開不甘示弱,亦道:「糟老頭年紀一大把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長得跟猴兒一個模樣,背就跟你的刀一樣駝,雲姑娘若是陪了你,在場的眾位英雄,恐怕就要一個一個當場吐血而亡!當真氣死我了!」

那關自齊外號「鬼頭大刀」,當初給起這個綽號的人,說的倒不是他使用的兵器,而是說他人長得像鬼,背駝得像刀。由於起得有趣,不多時便在他朋友間傳開了。關自齊引為恥辱,又不能殺了所有的朋友,於是才改使鬼頭刀,最少可以掩別人的耳目。沒想到這個叫趙開的,今天才第一天見面,卻一口道出了他的痛處,關自齊不由勃然大怒,喝道:「你……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趙開嘻皮笑臉地道:「就是再說十遍也成……」

臺下眾人聽他們兩個囉噪不休,都不耐煩起來,紛紛說道:「上啊!上啊!嘴上說不清,打架定輸贏!」「你們是上去抬槓的,還是比武的?」「不敢打的就下來,別在上頭丟人現眼了!」

臺下議論紛紛,臺上的人也不好過。尤其是那關自齊更是拉不下這個臉,大喝一聲,揮刀砍去。趙開見對方發火,雖然因此有可能失之急躁而露出破綻,但要是一不小心給他的刀帶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身子一矮,滿場高飛低竄,決定暫避其鋒。

別看那趙開年紀輕輕,但是身手十分靈活,關自齊刀光霍霍,連砍四五十刀,整個擂臺上到處都是刀影,卻始終帶不到他身上。可是一個追著打,一個拼命逃,臺下的觀眾可又不滿意了,紛紛聒噪擾嚷道:「哎喲,這是在幹什麼?沒種的就下來吧,沒地浪費大家的時間!」「喂喂喂!臭小子,你要逃到什麼時候?待會兒看到雲姑娘的時候,也是用這一招嗎?」還有人說:「兩個都不象話,快別鬧了,大爺不是來看耍猴兒戲的!」

那先前敲鑼點香的少年忽然轉過身來,與大家說道:「各位爺請放心,若是臺上兩位英雄像這樣沒有辦法方出勝負,時刻一到,便由雲姑娘裁決。」說著,指了指擂臺柱邊上,正燃著的半截香。

那趙開一陣閃躲,身形步法頗有進步,才正沾沾自喜,聽到那少年如此一說,無異晴天霹靂,心想:「我就算躲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因此讓雲姑娘看上,還是想辦法出手才是。」忽然身形一變,閃到關自齊身後,一拳打向他的背心。關自齊大喝一聲:「不再逃了嗎?」側身讓開,接著又是一刀揮去。說也奇怪,先前一追一逃,是平分秋色,這會兒終於鬥在一起了,卻仍是旗鼓相當的局面。

可是趙開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關自齊大了他幾十歲,也多練了幾十年功夫,沒有在一百招之內將他打下臺去,已經讓他顏面無光了,更何況自己有兵刃在手,對方兩手空空,可說早已略勝一籌。他一念及此,心中越急,下手也就越來越重。趙開首當其衝,倍感壓力,出拳也跟著一分分加上狠勁,到了後來,卻是自己下手若稍有容情,只怕就是當場開腸破肚之禍,不得已只得跟著性命相搏,無法自拔。

時候一長,臺下有幾個老成持重的瞧出情況不對,開口說道:「關大爺,冷靜一點,我們只不過是為了一個女人,大家切磋武藝,何必搞得變成仇家尋仇似的。」

另一個則說道:「趙老弟,關大爺處處留情,難道你不知道嗎?再不住手,只怕你小命不保。為了一個煙花女子喪命,未免太不值得了。」

這兩人的一番好意,關趙兩人豈有不知?只是兩人都使得性起了,短時間根本收勢不住,情況變成是,只要有一個人突然害怕收手,那絕對非給對方當場打死不可,兩人互信不足,又如何能一起罷手?關自齊只想,趙開若是聽懂了旁觀者言,定當逐漸將拳勢放慢,在此之前,那是千萬放鬆不得。而趙開則想,關自齊要是知道進退節制,一定會把刀圈縮小,而在那之前,自己若是稍有膽怯,只怕便要血濺當場。

關趙二人各有顧忌,都在等待對方先鬆手,結果期待落空之餘,戰況只有更加激烈。那關自齊畢竟年紀大了些,忽然間一刀使老,給趙開瞧出便宜,他也老實不客氣,二話不說,一拳便直往他的胸口打去。

那關自齊見他直擊自己的要害,手段十分毒辣,心中大為惱怒,轉過刀身,便用刀柄去打他的手背。那時趙開手臂長驅直入,見關自齊手中的刀,居然還有這種用法,不覺大吃一驚,本想撤回,但是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要躲恐怕是躲不過了,把心一橫,反倒跨上一步,原本打向關自齊胸口的那一拳照舊,左手跟著搶上,雙拳齊下,已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了。臺下幾個武功見識較高的,一看情況如此發展,都知趙開要糟,其中一個忍不住出聲道:「關老手下留情……」

可是關自齊正面迎著兩拳,同樣也是身不由己,除非他收刀往後縱躍,否則就要挨拳頭了。他心中遲疑,手上卻毫不停留,待到刀刃就要劃到趙開身上的前一刻,這才猛然驚醒:「我這刀砍下,要是殺了他,眾目睽睽,我豈不是要吃上官司?殺人償命,我這把年紀了,難道還要流亡他鄉,做個亡命之徒嗎?」雖然後悔,但無論如何,眼見是來不及了。

他心思駑鈍,事情向來都是做了再說,急切之中根本也無法可想,暗道一聲:

「也罷!」耳裡但聽得臺下眾人驚呼一聲,眼前忽然人影一晃,手上跟著一輕,手中那柄鬼頭刀居然脫手而出,卻是讓那道人影給奪走了。

關自齊大吃一驚,便在此時,趙開雙拳同時到達。關自齊霎時萬念俱灰,心中大叫:「糟糕!」百忙中只來得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耳裡卻接著聽到有人說道:「兩人切磋武藝,點到為止,要是為此傷了人命,驚動官府,豈不有傷風雅?」

胸口未如預期受到拳力,睜眼一瞧,卻是最先上臺的那個李勉,右手抓著自己的鬼頭刀,左手架住趙開的雙拳,化解了兩人僵持不下,即將兩敗俱傷的尷尬場面。

他當局者迷,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臺下已經爆出了熱烈的喝采聲。李勉一人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兩人的攻勢,還讓二人全身而退,那可是比打傷他們還難辦到,其武功高下,已不言而喻。關自齊想清此節,不由臉色鐵青,向李勉要回了自己的兵刃,不發一語,頭也不回地悻悻而去。

那趙開不知是無知還是裝迷糊,見關自齊下臺離去,竟與李勉道:「還好李兄及時出手,小弟才不致傷了那關老頭,這樣能分出勝負,又不傷和氣是最好不過了。

來來來,下一場是由李兄與小弟較量嗎?」

李勉笑道:「若是趙兄弟有興趣,在下自當奉陪。」那韓胖子在底下聽了,大聲笑道:「兄弟,一腳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踢下去,告訴他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他自以為是,日後胡里胡塗地送了命,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哈哈哈!」眾人聽了,也都笑了起來。

那趙開聽了,雙手腰間一插,向臺下喝道:「兀那胖子,有種的就上來跟我過招,躲在臺下說嘴,算什麼英雄好漢吶!」韓胖子有恃無恐,伸手指著他,哈哈一笑,還要取笑,人群中忽然一道人影飛身上臺,口裡說道:「沒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話未說完,身子已經輕飄地落在擂臺上,與趙開面對面站著,鼻子對著鼻子,相距不過半尺。

趙開被這人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待瞧清楚來人,心中更是打了一個突。但見這人披頭散髮,赤腳跣足,一手拿缽,一手拄杖,卻是個蓬頭垢面的邋遢頭陀。自己衣著整齊乾淨,倒怕對方身上的蝨子跳蚤爬了過來,更往後退一步,皺眉說道:「要化緣到街上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快走!」

邋遢頭陀不慍不火,重複著他最後一句話,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快走。」說著手中木杖伸出,疾點趙開的左肩。趙開吃了一驚,左肩一縮,便揮右拳去打。那邋遢頭陀似乎就是要引他出手,木杖繞了一小圈,黏住了他右臂外側,一拉一帶,趙開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恰似陀螺般轉了過來。邋遢頭陀木杖順勢下滑,杖頭從後面伸入趙開的兩腿之間,托住他的臀部,往上一挑。眾人只見那趙開整個人向前飛起,雙手雙腳急舞亂抓,在哇哇叫聲中,消失在夜幕裡,接著撲通一聲,當是掉到了蔡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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