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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群芳樓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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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瞧得臺下眾人撟舌不下,不知該不該喝采叫好。這頭陀的武功怎麼樣,現下還不清楚,可是被丟出去的那個趙開,他的身手,卻是大家剛才所親見的。他在關自齊的鬼頭刀狂砍之下,左閃右避,靈活得跟猴子一樣,想抓住他都不容易。而這個邋遢頭陀居然只用一根木杖,在兩招之間,便將他扔了出去,這可比用手扔人,不知難上了幾百倍。

那李勉也是吃了一驚,知道此人雖然神情猥瑣,但實負驚人藝業,拱手道:

「這位大師武功卓絕,令人佩服。」那頭陀眼皮也不抬一下,道:「你服了嗎?」

李勉道:「在下拜服!」那頭陀道:「既然如此,那還不下去?」

李勉一愣,心想:「我不過是跟你客氣,難道我還真的怕你不成?」說道:

「大師,我們這是在切磋武藝,勝者可有資格與雲姑娘春宵一度,大師是出家人,不知……」那頭陀道:「我也是來逛窯子的。」

眾人一聽,都覺得頗不成話,但是礙著他的武功高強,倒沒有人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趕在這當口說話。那先前的執鑼燃香少年靠了過來,問道:「大師法號可是叫‘自由自在’?」那頭陀道:「沒錯,本大師外行自由,內省自在,所以不拘諸相,萬般皆空。你們就是太執著於表象,所以無法自由自在,得證悟道。唉,阿彌陀佛……」

那少年與李勉解釋道:「李爺,這位自由自在大師,也繳銀子報名角逐了,所以李爺不反對的話,這一場便與大師比試。」眾人一聽,都覺得這個頭陀武功雖高,但是他的模樣卻令人不敢恭維,都希望李勉能將他擊敗,免得要叫這麼一個白白嫩嫩的姑娘,去陪這個醜八怪。

不用說,那李勉也與眾人一般念頭,想那自由自在木杖雖然厲害,但是自己十六年的功夫也不是白學,只要全力以赴,勝負還很難說。便抱拳道:「如此,便請大師指教!」

自由自在看了他一眼,轉頭向那少年道:「你剛剛不是說今天一共有八個人與賽嗎?除了這三個,還有其它四個人呢?一起叫上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吶!我可不願在這裡多耗時辰!」

此言一齣,眾皆譁然。那李勉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聽那自由自在這麼說,是完全沒將自己放在眼裡,頓時火冒三丈,將臉一沉,說道:「既是如此,那還等什麼?」拉開架勢,攤開右手手掌,跟他招了招手,說道:「來吧!」

自由自在道:「你空手要跟我打,不是我的對手,去拿兵器來。」李勉道:

「那也不必。」右掌一探,已抓向自由自在的杖頭。自由自在鼻子「哼」了一聲,五指活動,那杖頭杖尾旋轉起來,像水車一樣,呼呼作響。

李勉一抓不中,右腳斜地一跨,左手聚指成鶴嘴狀,便往自由自在後頸兜去。

那兩人原本相距有三四尺之遙,李勉鶴嘴一兜,竟然拂到了自由自在的背後。但自由自在看也不看,左手反轉,手上的鐵缽正好攔在鶴嘴之前,冷笑一聲,說道:

「嘿,原來是虎鶴雙形,不過不是我的對手。」李勉大怒,呼呼幾聲,右抓左啄,左右開弓,連出二三十招,自由自在右手木杖,左手鐵缽,也是左右開弓,連線了二三十招。

那自由自在將李勉這一輪猛攻接完,倏然之間,杖頭揮去,直擊中宮,李勉身子一側,便往杖上抓去,沒想到才碰到杖身,卻好象摸到了一塊燒紅的炭火一般。

他這一驚之下,反射性地縮手。自由自在抓到了這一個破綻,哪還有客氣?身隨杖走,更往他的腰際打去。李勉勉強招架,碰地一聲,連退三步,已然受傷。

自由自在「嘿嘿」兩聲,掄起木杖,更要追擊,臺下一道人影閃身而上,口裡喝道:「臭和尚不是想要一起解決我們嗎?我便來如你的願!」右手一抬,一道白光射出。自由自在放下李勉,左手鐵缽兜來,「當」地一聲,將那道白光罩在缽裡。

李勉得此一隙,退開丈外。

那眾人見這人雖然先開口示威,後發暗器傷人,但行徑其實已與偷襲無異,不過自由自在先放話挑釁所有的人,要大家一起上是事實,所以這人突然上陣,是想佔現成的便宜,卻也不能說是錯了,再說大家對這個邋遢頭陀沒什麼好感,都想:

「雲姑娘今晚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陪這個邋遢頭陀。」所以無人提出異議。

大家才想,這下子可好了,這臭頭陀有苦頭吃了。沒想到那人偷襲無功,身手更是平庸,竟連姓名都還來不及報,便聽得「碰」地一聲,身子已然高高飛起,伴隨著自由自在的笑聲,消失在擂臺後方,接著撲通一聲,與趙開一樣下場,掉到了蔡河當中。

自由自在笑聲未歇,直道:「來呀,再來呀!通通把你們扔到河裡喂王八!」

李勉得此一招喘息,復猱身上前,在此同時,擂臺左右分別有人躍上,其中一人說道:「把這個渾身發臭,狂妄自大的邋遢頭陀扔出去,也讓他嚐嚐蔡河的滋味。」

一拳便往自由自在身上招呼。自由自在不知對方斤兩,未敢過於託大,木杖橫過,「碰」地一聲,杖拳相交,那人退出一步,喝道:「好傢伙!」

這下子四人混戰一起,木造擂臺頗有些招架不住,開始搖搖晃晃起來。那少年站在臺下,似乎這種場面見得多了,臉上還是一派平和鎮靜,表現在外在上給人的感覺,與他的年紀頗不相符。只不過可以時時見他望向窗臺,等候雲姑娘給他進一步的指示,除此之外,他一概顯得事不關己。

四人混戰一會兒,只聽得一聲驚呼,臺上又是一道人影飛出,直往蔡河而去。

待眾人定眼瞧清楚臺上三人,那個自由自在依然在列,不禁令所有在場人士感到氣沮。只得任由他哈哈大笑,囂張道:「不是還有一個嗎?再不上來,就沒機會囉!」

臺下眾人你瞧著我,我瞧著你,都找不到今天的第八名參賽者。也許是瞧著那自由自在功夫厲害,早有先見之明走了吧?

眼見自由自在所向披靡,眾人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沒過多久,只聽得自由自在高喊一聲:「著!」又是一道人影應聲而起,一陣哇哇亂叫後,掉入河中。

如今臺上,就又只剩李勉跟他單打獨鬥了。只是李勉有人幫他的時候,尚不能取勝,如今只剩他一個人,被扔入蔡河,恐怕也是早晚的事。但話雖如此,那李勉越挫越勇,毫不退縮,韓胖子除了在臺下為他吶喊助威,也愛莫能助。

忽然間,自由自在又高喊一聲:「著!」李勉身子不住後退,「碰」地一聲,撞上擂臺邊上的木柱,整個擂臺「喀喇」一聲,傾了一傾。少年敲了一下手中銅鑼,說道:「勝負已分,李大爺,請下臺!」

李勉滿身汗水淋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不能站起。自由自在志得意滿,「嘿嘿」兩聲冷笑,正要出言奚落幾句,忽然覺得鼻下唇邊彷佛有溫熱的液體迸出,一直流到頦下。他面露驚疑,伸手一抹,放在眼前一瞧,才發覺整個手心都是血。

原來李勉不知何時竟一拳打到了他的鼻樑上,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也就無所謂,這會兒流下了鼻血,鼻樑上一陣陣地痠痛不住襲來,眼淚也莫名其妙地落下。

自由自在但覺臉上無光,心中無端便起怒火,低吼一聲,掄起木杖又往李勉身上打去。那少年見狀,忙道:「大師,勝負已分,請住手!」自由自在發了獸性,如何肯聽?李勉見他來勢洶洶,也急欲閃避,可是剛剛背上那一撞,痛入骨隨,此時兩腿竟不聽使喚,沒可奈何,便在眾人驚呼聲中,於千鈞一髮之際向一旁滾倒。

那自由自在一擊不中,哪肯罷休,舉起木杖,又是一擊。李勉滾倒在地,行動不便,眼見這下終於避無可避,暗道一聲:「也罷!」束手待斃。

那自由自在這一杖打向他的腰眼,杖勢兇狠,滿擬打得他受傷吐血,這才能夠甘心。豈知在那木杖尚未著體,忽然又是一道寒光激射而至,「波」地一聲打中了木杖,自由自在但覺虎口發麻,木杖幾欲脫手,接著「碰」地一聲,杖頭擊中了地板,在地板上撞出了一個大洞,與李勉的身子,相去不過半尺。

自由自在抽出木杖,只見杖上釘著一枚銅錢,入木逾半。一道人影跟著躍上擂臺,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上人既已得勝,為何還要無端傷人呢?」自由自在知道此人竟能以銅錢震得他虎口發麻,不是一般人物,暗暗運氣以為戒備,說道:

「關你什麼事?」李勉得此一隙,已更往一旁滾出,算是暫時脫險。他心思甫定,便去瞧他這位救命恩人,只見這人身高八尺有餘,脖子上紮了一條紅色領巾。身背長劍,濃眉大眼,虎背熊腰,滿嘴的鬍子,再加上整臉都長著細毛,遠遠瞧去,就像是一頭扮做人樣的黑熊,狀態十分威猛。

只聽那人續開口道:「那可沒法了,在下插手管都管了,還請上人見諒。」自由自在瞧清楚他的長相後,心中也頗為震動,「哼」地一聲,轉過頭去,並不答話。

李勉掙扎著向前,抱拳行禮道:「多謝閣下救命之恩,還請問恩公貴姓大名,來日當圖報答。」韓胖子這時也已上臺,攙住李勉。那人道:「恩公可不敢當,更不用李兄報答,不過姓名說與李兄知曉,倒無不可。在下姓燕名虎臣,薊州人士。」李勉未曾聽過這個名字,不過還是說道:「原來是燕恩公。」燕虎臣道:「哪裡。」

那自由自在行走江湖十餘年,也沒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想來也不是什麼棘手人物,心中一寬,便道:「燕壯士要是沒事的話,是否可以下臺了?雲姑娘還等著跟我過招呢!」轉向那少年道:「小兄弟,還不請雲姑娘下來。」那少年道:「雲姑娘已經下來了。」

自由自在「哦」地一聲,望向窗臺,果然那位雲姑娘已經不在那兒了。同時身後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說道:「上人,小女子在這兒呢!」

自由自在一驚,急忙回頭,但見一個女子向前盈盈走來,容貌秀麗絕倫,儀態丰姿綽約,妙目流盼,脈脈含情,恰如芙蓉出水,清秀脫俗,亦似牡丹帶露,嬌豔欲滴。眾人當中雖有不少人已經見過她的面貌,但一時不同一時,還是瞧得目瞪口呆,未曾見過她的,更是驚為天人,不知身在何處,更不知她何時竟到了現場。那自由自在看著看著,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將木杖挾在左腋,空出右手,用衣袖抹了抹他汙穢的面目,接著伸出五指,充當梳子耙子,抓了抓他那頭篷頭亂髮。那時人人都在瞧著雲姑娘,誰也沒注意到他的這項怪異的舉動。

自由自在兩隻眼睛始終在那女子身上打轉,自覺「整理儀容」完畢後,張口便道:「你就是雲姑娘?」言詞中難掩興奮之情。那女子似乎早已習慣了男人這般無禮放肆的眼神,也不放在心上,說道:「我叫雲夢,上人見外的話,可以叫我雲姑娘,或者跟前面幾個勝利者一樣,喊我夢兒。」

在場的男人,除了那名少年,人人聽到這裡,但覺全身骨頭立刻酥掉一半。自由自在早已忘了鼻樑上的疼痛,更想:「如此嬌滴滴的大姑娘,我如何用木杖跟她過招?要是一不小心傷了她,豈不令人心疼?想那歷來挑戰的人,武功也許未必會輸給她,不過是手下容情,憐香惜玉過了頭,否則憑她一個弱小女子,能有多大本事在這裡挑戰武林英雄?」他這麼想也是一半實情,另一半卻是他只以為,天底下的男人,應該都跟他一樣好色如命,殊不知有許多成名英雄,愛惜名聲,根本不屑到妓院尋樂,其中當然也有更鐘情名利追求的人,認為女人只是戰利的附屬品。

這個念頭在自由自在的心裡一轉即過,不過自己不清楚這位雲夢的底細,就是有計劃也是白搭,只好隨機應變,再做打算了。便笑嘻嘻地道:「此刻人多,當然叫你雲姑娘了,待會兒到了你房裡,再喊你夢兒不遲。」心想:「能跟你同床共枕,就是美夢,也成真了。」

那雲夢瞧這個頭陀雖然其貌不揚,但居然也有調笑姑娘的風情,不禁噗嗤一笑,說道:「那得上人拿出本事才行。」自由自在瞧著不覺心神一蕩,但他立刻收懾,不敢託大,木杖虛揮,說道:「我的杖法不俗,還請雲姑娘亮兵刃。」雲夢滿眼笑意,說道:「我不慣用兵刃。」

那燕虎臣聽到這裡,急忙插口道:「慢著,你們兩個這便打算動手過招了嗎?」

自由自在白了他一眼,說道:「燕兄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要來攪局的?」

要說燕虎臣是刻意攪局,那還真的不是,不過若說他不知這個規矩,卻也絕非實情。原來他經過汴梁街上,路上聽人談起群芳樓有這樣的一檔事情,左右無事,在好奇心驅使之下,前來一探究竟。他本想,喜歡動刀動槍的姑娘,能長得多美貌?

所以也沒有報名與賽。但是此刻一見,實在驚為天人,自由自在邋遢無禮,如何能容他褻瀆冒犯?他忍不住要硬插上一腳,說道:「上人切莫誤會。只是你瞧,這雲姑娘全身柔若無骨,拎在手裡,只怕也沒幾兩重,上人剛才木杖神威,將地板都撞出一個大洞來了,如何能夠以此對付雲姑娘?」

自由自在聽他說到「全身柔若無骨」時,不禁便去瞧雲夢的身子,一想到她衣服底下的細滑肌膚,霎時口乾舌燥,更加深了他勢在必得的決心,說道:「我的伏魔杖法若不能收放自如,那還有什麼厲害可言?雲姑娘細皮嫩肉,我自當小心,絕對傷她不到。」

燕虎臣搖頭道:「可是剛剛上人明明說道:」我的杖法不俗,還請雲姑娘亮兵刃。‘可見拳腳無眼,上人也殊無把握,是嗎?在下不才,願為雲姑娘擋這一擋這血光之災。「自由自在大怒,但不想多生枝節,強抑怒氣道:」這可與雲姑娘的規矩不符……「燕虎臣不願讓他有閃爍躲避的機會,便直接挑了開來,說道:」到底是上人稟性正直,恪守成規呢?還是怕與在下交手呢?「那燕虎臣原非好色之徒,只是眼前這位雲夢不知怎麼地,就是有這個本事將他迷住,讓他表現出了與平日燕虎臣不同的一面,出言不分輕重,只一心想將事情攬到自己頭上來。自由自在怒意更熾,緊握木杖,說道:「你……」兀自強忍怒氣。

那雲夢瞧著燕虎臣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心道:「又是一個色迷心竅的人。」也不覺得他與其它男人有什麼不同,笑道:「上人可別生氣,這都怪我不好。這燕大俠此舉雖然不合規矩,卻也是出自愛護小女子的一片好意。

這麼吧,我來替他說說情,就當他也是一名參賽者,如此可好?不過要是上人不同意的話,我也不便勉強……」既口頭答謝燕虎臣,又摸了摸自由自在的頭。

眾人一聽,都大聲叫好。自由自在見節外生枝,本不願意,但是不知為何,雲夢的話就是有一股魔力,讓他毫不思索地回答道:「哼,我若不親自打發他走,他還以為我真怕了他。雲姑娘今夜陪著我,腦海中也未免會想到了他。好,就依姑娘所言,我給他這個機會便是。」雖然是回答雲夢,可是說話時兩眼緊緊盯著燕虎臣,好似要看透到他的骨子裡。

雲夢大喜,燕虎臣亦喜道:「如此便請上人賜教。」自由自在冷冷地道:「好說,好說。」拉開架勢,心想:「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天就算打得你跪地求饒,也絕不歇手。」潛運起內勁,一點一滴地積蓄起來,準備一開始就讓對方措手不及。

臺上眾人紛紛走避,那李勉更替燕虎臣繳足了前金,算是完成了該有的手續。

自由自在見燕虎臣揹負長劍,此刻卻是空手與他對峙,忍不住問道:「還不拔劍。」燕虎臣道:「上人剛剛力戰多人,尚未休息,在下不好佔這個便宜,所以願在兵刃上吃一點虧。」自由自在本想說:「那也不必!」旋即想道:「此人擲銅錢的手勁不小,想空手充作英雄,我又何必攔他?」便道:「你空出來的手,可以用來擲暗器,那也不算吃虧。」燕虎臣道:「我若用暗器傷你,那便算我輸了。」

自由自在大怒,說道:「那可是你說的。」呼地一聲,木杖出手,將燕虎臣的上半身全籠罩住了。燕虎臣大喝一聲:「好!」一對肉掌在一團杖影中穿來穿去,見招拆招,非旦絲毫不露敗象,甚至顯得遊刃有餘。

轉眼間,兩人匆匆過了四五十招,自由自在越打越覺得心驚,一點都自在不起來,陡地杖勢一變,威力勁道突增一倍,所颳起的杖風範圍也逐漸增大。燕虎臣不料他竟有此能耐,微微吃驚,但隨後發現原因,不禁啞然失笑。原來這個自由自在不知何時起,已將鐵缽收起,雙手掄杖,力量當然要比單手時多出一倍了。

那自由自在自從改用雙手執杖,招式應用更加得心應手,也多出了許多變化。

不過他先是見到燕虎臣面露憂色,心中得意,下手更不容情,可是數招過後,自己不但沒有佔到上風,卻瞥見燕虎臣竟然揚起嘴角偷笑。他又驚又急,杖頭轉來,便往燕虎臣左耳打去,哪裡還是切磋武藝,根本已經想取對方的性命。燕虎臣身子一閃,右臂陡長,「啪」地一聲,一掌拂中自由自在的後頸,封了他的「大椎穴」。

自由自在只覺得「大椎穴」一麻,全身動彈不得,心中只道:「完了!」眾人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卻見燕虎臣往後跳開,抱拳說道:「承讓!」隨即復趨向前去,伸手在自由自在後頸又是一摸,解開了他被封的穴道。這會兒眾人可瞧清楚了,瞬間爆出如雷的喝采與掌聲。

那自由自在穴道被封之時,萬念俱灰,想那「大椎穴」乃是人身大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不知接下來燕虎臣會如何對付他,尚自自惴惴難安之際,沒想到燕虎臣居然隨即解開了他的穴道。他大厄得解,卻不想是對方手下留情,只覺得自己如此狼狽,全拜對方所賜,惱羞成怒之餘,頓起殺機。趁著燕虎臣陶醉在群眾喝采,沉溺於勝利滋味之時,轉身瞧著雲夢,放鬆戒備之際,旋開杖尾,露出一截半尺短刃,木杖頓時變成了短槍,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後頸。

自由自在這一刺,早已是他練得熟了,不論敵人如何挪移閃避,各個方位他都有應變的方法,向來便是他「反敗為勝」的不二法門,因為誰也想不到,一個剛剛才饒他性命的人,居然會馬上反咬一口。多少年來,不知有多少成名人物,便是折在他這一刺之下,是相當狠辣的一招。可是這會兒燕虎臣雖然揹著他,那雲夢卻是正對著他的。雲夢忽見燕虎臣背後透出一點寒光,便知發生了何事,右臂突出,手裡多了一柄亮晃晃的匕首,口中低聲道:「小心了!」直指燕虎臣的左肩。

燕虎臣見雲夢突然動手,想也不想,脖子反射性的往右一偏,幾乎便在同時,耳邊「當」地一聲清響,燕虎臣便算是白痴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身子一矮,急忙從一旁讓出,同時轉身回頭,「唰」地一聲,已抽出背上長劍。只聽得雲夢笑道:「哎喲,大師,何必為了小女子大動肝火?要是鬧出人命來,我在這京城之中,還要不要做生意。」右手五指靈動,一把黃金柄的匕首在她手上不住反轉滾動。她這話雖是衝著自由自在講,但是相同的,也是說給燕虎臣聽。

臺下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鼓譟,矛頭都指向自由自在卑鄙無恥的行徑。

更何況他剛剛的偷襲,雖有云夢幫忙擋著,卻還是劃破了燕虎臣領上的汗巾,擦出一條細細地血痕。燕虎臣頸上微痛,雖無大礙,卻也不由得大怒,隨手扯下領巾一扔,手中長劍虛指,說道:「燕某不才,想要再次領教領教上人的高招。」

這會兒眾人見他終於拔劍在手,都想看他如何教訓自由自在,立時叫好之聲連連,不絕於耳。就是才要求不要擴大事端的雲夢,也頗想知道此人拳腳不俗,不知在劍術上,是否也有相同的造詣,一時竟忘了出言阻止。那自由自在這一下子騎虎難下,又觸了眾怒,不禁感到萬分尷尬,忽然眼睛一亮,瞧見那燕虎臣脖子上原本圍著領巾的地方,刺了一頭大雁,想起一個人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你是…

…燕……燕……」連說了兩聲「燕」,就是無法接著說下去,聲音竟不自覺地顫了。

那雲夢見自由自在的眼神有異,微感奇怪,轉過身來,順著他的目光瞧去,見著了燕虎臣脖子上的飛雁刺青,不禁失聲說道:「哎呀,你……你是燕追風!」

原來這燕虎臣,外號「追風劍」,不但是形容他劍法疾如勁風,難以捉摸之外,而「追」這個字,更是說他輕功卓越,堪稱武林一絕。如此手快腳也快,兩項絕技互相加乘的結果,奠定了他在武林當中,名列一流高手的基礎。近年來,武林甚至將他與成名十餘年的夏侯儀「雨花劍」相提並論,並稱「南夏侯,北追風」,於是人人都以為他的名字就叫燕追風,真正的名字倒無人知曉了。

不過還好這燕追風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脖子上的飛雁刺青。雖說當時社會風潮,在身上刺青的人亦復不少,但是武功高強如此,卻又剛好在脖子上有飛雁刺青者,天底下只怕就只有燕追風一人了。所以自由自在與雲夢,一見之下,馬上便聯想到了是他。那燕追風多大名頭,自由自在見他擎劍在手,心中暗暗吃驚,自忖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反正好漢不吃眼前虧,退一步海闊天空。便道:「原來是燕大俠,失敬,失敬。有道是寶劍贈俠士,美人配英雄。難得名滿天下的追風劍,也與頭陀一樣酷好此道。有道是:君子有成人之美,此次便賣你個面子,將雲夢姑娘讓給你,又有何妨呢?燕兄,好好享受,少陪了!」說罷,身形一閃,便要離去。

那燕虎臣豈是易與之輩?自由自在偷襲他的那一刺,他的反應原亦不該如此慢半拍,但人家說溫柔鄉是英雄冢,燕虎臣一招得勝,整個心思馬上便飛到雲夢的身上去了,所以才差一點著了自由自在的道。不過他也不是趕盡殺絕之人,在雲夢面前,更想表現出一派大俠的模樣。只見他長劍一指,欺上前去,說道:「上人慢走,讓在下送你一程。」自由自在大駭,只想「送你一程」的意思,是指要送他上黃泉路的一程,對方劍稱「追風」,如何跑得過他?當下二話不說,回身一杖,便往燕虎臣頭頂揮去。

那燕虎臣便是要他回杖相擊,劍尖一轉一搭,恰恰壓在木杖之上。自由自在但覺燕虎臣這一劍似有股強大的黏力,硬要將自己的木杖拉去,大驚之下,急忙用勁回奪。沒想到自己才發勁,對方的那股黏力,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回奪之力,全部落到自己身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跌。

那自由自在變招亦快,左足一點,剛好趁勢向後飛躍,口裡故做輕鬆,朗聲說道:「後會有期!」好顯得自己好整以暇。那燕虎臣哈哈一笑,道:「那也別忙!」

收起長劍,倏地飛身上前,兩掌一託,正好抵住他的兩腳掌心。那自由自在人在半空中,如何閃避得過?百忙中只得兩腳發勁用力一踹,心道:「看我不踩死你!」

沒想到那燕虎臣早知他有這一步,雙掌一拉一推,正好將他往下踹的力道,與自己發掌前推的力道並在一起。眾人只見自由自在的身子,倏地竄起兩三丈高,直往擂臺後方飛去,還搞不清楚是不是讓他逃了,接著「撲通」一聲,卻是有一件重物落到了蔡河裡了。

眾人你瞧著我,我瞧著你,忽然都忍不住爆出笑聲,互相感染之餘,連雲夢都不禁覺得有趣,掩嘴笑得花枝亂顫。有些好事者還特別拿著火把走到河邊,要去瞧瞧自由自在的糗樣,不過那自由自在落水之後,並未再浮出水面,有人猜他淹死了,但更多的人猜他偷偷泅水溜了。

那燕虎臣擊敗眾人,得到與雲夢對招的機會,不禁喜形於色,迫不及待地道:

「雲姑娘,咱們這就過招了嗎?」雲夢瞇著眼睛睇視著他,似笑非笑地道:「燕大俠何必心急呢?」繞著他的身子,盯著瞧了一圈,這才又道:「燕大俠追風劍厲害,小女子破不了啦,不知這聞名天下的追風劍法,共有幾招幾式呢?」

燕虎臣道:「那是江湖朋友抬愛,將我這不值錢的破劍法放在心上。不瞞姑娘說,我這套劍法,不計變化,共有七十二路。」雲夢臉上一紅,忽然將身子捱了過去,低聲與燕虎臣道:「燕大俠要是不嫌棄,不如就讓我陪你七十二個夜晚,你便將這七十二路劍法,全都教給我了吧?」燕虎臣就是再色迷心竅,也知此事萬萬不可,便道:「姑娘若是喜歡,教你三招兩招也不打緊,要是再多,甭說別的,我也沒那麼多銀子。」

原來那雲夢雖是女子,但對武功一途頗為沉迷,要不然也不會訂出如此古怪,挑選客人的方法。而她仗著天生麗質,真的也讓許多武林高手,慕名而來,相繼拜倒石榴裙下。原本雙方各取所需,也沒什麼不妥。只是近年來,她終也發現,天下武功門派甚多,並非是樣樣可學的,尤其是她武功跟著越練越高,逐漸地走出了自己陰柔飄忽的路子,想要翻身學陽剛的武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燕虎臣武功既高,武功路子也正合自己的脾胃,再加上相貌堂堂,體格威猛,這一單買賣簡直是一舉數得,那是非接不可的,所以一上來便即認輸,巴不得馬上拉著他上樓去。

正所謂見獵心喜,雲夢毫不放鬆,更挨向前,幾乎要將整個身子貼在燕虎臣的臂上,朱唇微張,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我就不信,你到時候會舍……得……我…

…」說到最後已經變成細聲呢喃,有如在他耳邊輕輕吐氣,端得無比風騷。說完這幾個字,忽地身子一彈,退開五六尺遠,衽襟一福,轉身便徑往群芳樓而去。

那燕虎臣尚自沉醉在雲夢身上的溫軟體香當中,忽地一驚,雲夢卻去得遠了。

眾人見此事抵定,也逐漸散去。韓胖子扶著李勉前來致意,也跟著告辭。那李勉若不是親眼所見,還以為自己的武功高強,就算稱不上一流高手,起碼能擠上二流,如今一較之下,方知自己恐怕連三流腳色都構不上,不免帶著無比的失落,唉聲嘆氣地離開。

燕虎臣目送李勉遠去,一時怔怔不知所以。那一路司儀擂臺賽會進行的少年,走向前來與他說道:「燕大俠,請移步,雲姑娘還在等著呢!」燕虎臣回過神來,說道:「是。」跟著少年走了幾步,忽然問道:「請問小兄弟貴姓大名?」那少年道:「什麼貴姓?我姓左,喊我小左就行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進了群芳樓的大廳,那老鴇見狀,迎上前來,陪笑道:「這就是今天的狀元嗎?哎喲,大爺相貌堂堂,威猛英勇,無怪乎雲姑娘這一回這麼快就決定了。快請,快請!」言下之意,雲姑娘到最後還是會挑剔客人的外在容貌,並非純以武功論取。

燕虎臣這還是第一回踏進妓院,訕訕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應對。少年小左介面道:「媽媽,等我安置好燕大俠,再來跟你結銀兩。」那老鴇笑逐顏開,嘻嘻笑道:「不急,不急!」小左不再理她,徑自帶著燕虎臣上樓。燕虎臣見他與老鴇說話的神氣,好似不是這群芳樓僱請的小廝,便問道:「小兄弟不是群芳樓的人?」

小左答道:「我是雲姑娘的人。」燕虎臣道:「原來如此。」過了一會兒,小左又道:「雲姑娘是我姊姊。」燕虎臣道:「這麼說雲姑娘其實是左姑娘囉。」小左道:「我不知道,我這條小命是她救的,她要我喊她姊姊。」燕虎臣笑道:「那是。」

言談間,小左領著燕虎臣來到廊末最後一間廂房,輕敲房門,說道:「雲姑娘,燕大俠來了。」頓了頓,門裡雲夢說道:「小左,去讓人燒盆熱水來,我與燕大俠學完招後,想先洗個澡。」燕虎臣一聽,腦子裡許多旖旎遐想油然而生,不禁臉紅心跳。小左應了聲:「是。」推開房門,讓燕虎臣進去,接著拉回房門。

那房門一關,房中雲夢的嬌笑聲音立刻響起。小左站在門口,兩隻腳好似釘在地上一般,一時不知動彈。未久,房中又傳出雲夢的聲音,說道:「小左,你還不去?」小左答道:「是,這就去了。」那雲夢續道:「還有,可別再偷看了!」小左像是捱了一記耳光,猛地驚覺,說道:「是,是,以後不敢了。」匆匆下樓去了——

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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