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傲劍狂刀記》小說信息

第十二回 紫陽山門(第2頁,共2頁)

字體:

左元敏道:「那秦北辰父子既然不是紫陽山的人,那為何會對張堂主這般恭敬?

而且還主動冒著事敗得罪南三絕的風險,親自送封姑娘上門?」小茶道:「這個說來就話長了……」左元敏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叫柳新月的姑娘?」小茶一愣,說道:「你怎麼知道?」

左元敏道:「那天秦北辰有提到這個名字,也提到了柳長老這幾個字。不瞞小茶姑娘說,這個新月姑娘還有她的父親柳輝烈,我與封姑娘都與她們照過面的。嚴格說起來,封姑娘還救過秦北辰一命,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恩將仇報。」封飛煙道:「這一點就別說了,免得我想起來就一肚子氣。」

小茶道:「原來如此。秦公子對新月姑娘一往情深,在此之前,他就為了新月姑娘,做過不少瘋狂事,所以你說他對封姑娘忘恩負義,那倒是像他做得出來的事。

唉,其實秦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家世也算不錯,不知為何柳長老總是看他不順眼,就是不贊成他們兩個在一起。」

左元敏回憶起那天碰到柳新月與秦北辰的情形,那柳新月那張素淨白皙,憂鬱又多愁善感的面龐,立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左元敏不由得想起了前幾天才擦肩而過的雲夢,柳新月那股神氣,在雲夢的臉上也曾出現過的。那是什麼時候?左元敏記不太得了,也許是在某些月圓的深夜裡,還是某些特定的節日當天,總之,雲夢過得並不如她外表那般瀟灑。

左元敏心思紛亂,一下子拉到十萬八千里外的地方,恍恍惚惚間,耳裡只聽得封飛煙道:「所以這姓秦的便痴心妄想,獻上我這個禮物,用來拜託你家小姐,利用職務權力的關係,讓你們的柳長老屈服?」小茶道:「這的確是他們的目的之一,不過最主要的,秦家在地方上的生意,皆要倚賴紫陽山的鼻息。而現在卻因為新月小姐的事情,柳長老大發雷霆,不論於公於私,這樣的情勢都相當不利於秦家。秦日剛特意攜子前來,自然是想演一下雙簧,多少修補一下雙方合作的關係。」

頓了一頓,小茶接著又道:「至於私人感情的事情,用這種辦法恐怕是行不通的。更何況柳長老在教中的地位,雖然還略低小姐一點,可是他畢竟還是小姐的長輩,小姐見了他,還得喊上一聲‘舅舅’呢!」封飛煙與左元敏心中都道:「原來如此。」

小茶又續道:「不過我們家小姐與新月小姐雖然是表姊妹,但是她們兩個從小就玩在一起,那新月小姐年紀長了小姐一點,平日對小姐關懷有加,呵護備至,感情可要比親姊妹還親。所以這一次新月小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家小姐感同身受,終於瞧不下新月小姐鎮日以淚洗面,這才破例下山,放出訊息好讓秦日剛能找到我們。否則小姐向來不過問教中事務,平日就是教中兄弟姊妹,也難能在她跟前講上一句話,更不用說那秦日剛父子並非本教中人,他們連小姐的聲音也沒聽過,要上哪兒去找人?別說是這一次了,上回我就替小姐幫新月小姐送信去給秦北辰過,只是沒想到他們信中說的,竟然是私定終身的誓盟,還約好了時間地點私奔。還好柳長老神通廣大,不知從哪兒知道了訊息,終於還是攔住了他們。不過從此以後,這事情就算是鬧開了,教中上下是人盡皆知,雖然沒人敢提,但柳長老面子還是掛不住,這新月小姐的日子,也就更難捱了。」

左元敏頗有感觸,說道:「想不到堂主一片愛護姊妹的心意,卻惹來這樣的災禍。」小茶道:「是啊,這事要是讓新月小姐知道了,她不哭死才怪呢。」左元敏心道:「你要是知道你家小姐的傷勢,有一大半是因我而起的,你不當場氣死才怪。」

至此,對張瑤光的歉意更深。

又過了一會兒,小茶忽道:「好了,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紫陽山的地頭了,剛剛那些話,千萬別再說了。封姑娘,左公子說得對,你若真的要跟著上去,最好隱瞞一下自己的身分,說實在的,紫陽山門的人,對你們這些自詡為名門正派的人士,大都沒什麼好感。」封飛煙不答,只跟她做了一個鬼臉,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小茶話才說完,眾人更往深山林裡頭去。復行一會兒,左元敏忽然對紫陽山門發生一點興趣,於是細聲問小茶道:「小茶姑娘,紫陽山門當中,有長老,又有堂主,這其中是有關於職位高低嗎?」小茶輕聲回答道:「紫陽山門共分前三堂,後五堂,每堂都設有堂主,並且只有長老才能接任。這前三堂是日曜、月華與星馳堂,後五堂是青木、赤火、黃土、白金與黑水堂。在位階上,前三堂的高於後五堂,但是前三堂的長老有名而無實,所以也不必做事,像是樊長老,他是日曜堂堂主,但是卻像個閒雲野鶴般到處雲遊,除非是小姐還是掌門真人找他,否則很少回到山上,因為他是掌門真人未出家前的結義大哥。接著是我們家小姐,再來是柳長老。他們在教中地位崇高,但是轄下並無任何教眾,這是因為真正做事的,都是後五堂的堂主。」

左元敏點頭道:「可見你們這位掌門真人,腦筋相當清楚,公私分明。如此分派,既安撫了自家人,同時也讓真的有本事的手下,可以心服口服地努力工作。」

小茶道:「這其中有什麼道理,小茶就不懂了。不過後五堂的人,對於前三堂的三位長老,可都是恭敬有加,只要是前三堂吩咐下來的事情,無不凜遵辦理。」

封飛煙插嘴道:「那是當然的啦,紫陽山勢大財大,黑白兩道通吃,聯手哄抬物價,魚肉鄉民,身為一個紫陽山的堂主,不但出門威風,油水又多,而代價只要伺候好這三個人,那還不是能有多巴結,就有多巴結,能有多卑躬屈膝,就有多卑躬屈膝嗎?」左元敏並不如封飛煙這般清楚紫陽山門在一般百姓與江湖中的評價,只道:「封姑娘,好歹張堂主也從秦氏父子手中將你救了出來,你在她面前這麼說,可不太厚道。」

封飛煙一窘,惱道:「你就會說我,你瞧,我這不是跟著送張姑娘回來了嗎?

難道還會對她安著什麼壞心眼嗎?」左元敏道:「既然如此,那待會兒可真要請你聽到或看到什麼時,無論如何都先忍耐一下,我們這一趟的目的,就只是送張堂主回來而已。」封飛煙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偏有你這麼多說的。」

左元敏道:「我是關心你,才這樣不斷提醒你。不過你要是嫌我囉唆,那我把話收回來好了。」封飛煙臉上一紅,道:「收什麼收?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忽然間前方笛聲此起彼落,遠近相聞,跟著林道兩旁閃出幾名大漢,鄭東陽迎向前去,說道:「兄弟,黑水堂奉命護送月華堂堂主回來。」攔路的大漢其中一人說道:「原來是鄭大哥,你接到大小姐啦?沒想到你的動作比你萬長老還快呢,這回可是立了大功啦!恭喜恭喜!」鄭東陽道:「有話待會兒再聊,我得先上去覆命。」

那人道:「那是。」叫來一個人,說道:「先上去通報一聲,說大小姐回來了。」

鄭東陽笑道:「多謝了。」下令眾人繼續往前。不久眾人出了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卻到了一片草原上。左元敏放眼望去,只見除了遠方有座土丘之外,其他別無可蔽之物,心想:「這若是通往紫陽山門的必經之路,剛剛那樹林中藏有伏兵,那麼眼前這座土丘,就是最好的佈哨之處了。」才這麼想著,隊伍的前頭已經接近土丘,忽地笛聲響起,一呼一應,像是在談話一樣,接著土丘上方出現十幾名弓箭手,與隊伍中的人叫喚寒喧,嘰哩呱啦吵鬧一陣,才又一一躲回土丘當中。

左元敏心想:「這紫陽山門為了維持這麼多人的開銷,只怕真要花不少銀子,若是沒有豐厚的利潤,在武林中也不能有這麼大的聲勢。」

走過莽莽草原,緊接著來到一處山澗斷崖,往下看去,可以看到一條碧綠蜿蜒的溪流,與溪谷中白色錯落的岩石,雖不甚高,但是摔下去也是粉身碎骨之禍。斷崖兩邊約離有十餘丈來遠,這個距離正好任你輕功再高,也絕不可能一躍而過,兩邊唯一的聯絡通道是一座繩索吊橋,橋寬勉強可以容得兩個人閃身。吊橋的兩邊自然各有人把守,隊伍前方抵達時,鄭東陽已然上前通報姓名,甚至拿出自己的腰牌。

封飛煙見紫陽山門防守如此嚴密,有如銅牆鐵壁般,也不禁撟舌不下,收起先前輕視之心。便在此時,對岸後頭有人喊道:「是大小姐回來了嗎?」小茶向前,喊道:「是大小姐回來了。」那邊那人道:「喂,還查驗什麼?還不快讓大小姐過來。」

前方眾人聽了,急忙讓出一條路來,於永珍仍是拎著歐陽昕走在前面,接著是小茶,然後才是轎子與左元敏與封飛煙、蔣大千等,分批走過吊橋。那來迎接的人一愣,問道:「歐陽兄怎麼了?這幾位又是誰?」

小茶輕描淡寫地道:「歐陽昕犯上作亂,趁著堂主重傷之際,意圖不軌,現在擒他回來,先關進犯律房,等候開戒律堂的時候,再提審。至於這些人,他們都是堂主的朋友,堂主這一次能夠平安歸來,全杖這些朋友大力幫忙。他們送堂主回來,一切安頓好了之後,就會下山了。」那人與歐陽昕頗有些交情,原本看到歐陽昕這副模樣時,他第一個反應便是去瞧鄭東陽,只是那鄭東陽給了他一個不知所以的臉色,這才讓他乾脆開口問小茶。

他原先還擔心歐陽昕莫名其妙地給張瑤光扣住,這下只怕凶多吉少,還好聽到小茶說要開戒律堂審問,這才放下心來,說道:「來人,帶這幾位朋友到花廳喝茶。」

那封飛煙聽了,忍不住看了左元敏一眼。

左元敏尚未反應,小茶已經說道:「不用了,他們跟著我到月華堂大廳去,安頓好大小姐之後,我會親自送他們出來。」那人面露豫色,說道:「可是……這個……這個掌門真人急著要見大小姐……」小茶道:「這就要請你幫忙通報一聲,說大小姐受了一點傷,行動不便,有請掌門真人過來瞧一瞧。還有,順便將歐陽昕提去吧。」

一聽到張瑤光受了傷,那人的神情突然緊繃起來,連聲說道:「是,是。」於永珍走到他面前,笑道:「給你。」將歐陽昕扔給了他。那人見於永珍這一扔來勢洶洶,急忙伸出兩手往前一抱,甫接觸到歐陽昕的身子,但覺一股勁力猛然撞來,腳下連退三步,百忙中使了一個千斤墬,才終於穩住。還搞不清楚於永珍為何要這麼做,四人一轎,早已繼續往前進發。

那人愣了一會兒,便要先替歐陽昕解開被封的穴道。誰知無論他如何推血過宮,歐陽昕被封的穴道是動也不動。他心下駭然,連忙叫來三個人,吩咐道:「你們兩個送歐陽兄到犯律房,一個去找柳長老,告訴他剛才的情形,請他到月華堂一趟。

我去找掌門真人。」

那小茶領著眾人續往前行,不久竟然碰到了一處城牆,依山形地勢而築,牆高二丈八尺,放眼望去,綿延不知幾里。牆上有城垛,有敵樓,就像一般平地上的城樓一樣。那左元敏未曾到過北方見過長城,但覺此城牆工程浩大,不知花費多少人力歲月,心中頗有感觸。走到城門附近,四名守卒喝令停步。小茶拿出腰牌提供查驗,四名守卒方才垂手讓過。

那封飛煙瞧紫陽山門排場這麼大,雖有吃驚,但更轉為惱怒而忿忿不平。倒是蔣於兩人覺得相當好玩,好像自己當了官一樣。

走進城門,四人這才大開眼界,但見面前一條筆直的青石板路往前直通內城,道路兩旁房舍櫛比鱗次,什麼飯館茶樓,什麼餅鋪面擔,不管要吃什麼,是應有盡有。再往裡面走,賣牛羊豬肉的,賣水果時蔬的,賣百貨五金的,賣花卉藥丸的,也是隨處可見。路上民眾來來往往,不論男女老幼,皆與外面的城鎮居民無異。那蔣大千忽道:「這哪裡是個江湖門派?根本是自成一國,裂土為王了嘛!這張紫陽居然在這兒當起他的土皇帝來了。」於永珍道:「不過說實話,哥哥我倒是瞧得滿羨慕的,以後要是有機會,咱們也來弄個城堡玩玩吧?」蔣大千道:「那你等著汴京城裡的皇帝老兒,出兵攻打你吧!」小茶對於兩人的談話聽而不聞,指著前方道:「前面那兒有座琉璃瓦為頂的閣樓,便是小姐住的地方了。」

左元敏依著指示張目望去,卻見那是一處圍牆高聳,深宅大院中的一幢高樓。

四人一轎來到大院朱漆大門前,早有一干奴僕打扮的人在門口等候,一見到小茶,立刻上前。小茶道:「帶這幾位朋友到廳上奉茶。你們幾個,跟我送小姐進房。」

左元敏還要跟著小茶進去看張瑤光的情況。小茶攔阻道:「左公子不必擔憂,掌門真人神通廣大,天文地理、書算醫卜,無所不精,一定有辦法可以醫治小姐的。

還請稍坐,小茶去去就來。」封飛煙伸手拉住左元敏,低聲道:「姑娘家的閨房,也是你進去得的嗎?」左元敏自小就在女人閨房中長大,一時倒忘了這一點,訕訕地道:「是,是,是。」

小茶摒去轎伕,改用家丁抬轎,自往一旁而去。幾名家僕上前,領著左元敏等人到大廳上。眾人既來之,則安之,盡皆入座。不久奴僕送上茶酒果點,封飛煙有過上次的經驗,身上備了銀針想要刺探,那於永珍與蔣大千卻早已大嚼大喝起來了。

左元敏笑道:「這次有兩位前輩在,他們見多識廣,不會讓我們兩個晚輩吃虧的。」蔣大千呵呵大笑,說道:「沒錯,有我在,你們儘管放心,不要說區區紫陽山了,就是皇宮內院,我們也是來去自如。」於永珍沒聽到前言,問道:「什麼?」

蔣大千道:「封姑娘問你,這酒菜中,可有什麼古怪?」於永珍道:「都還可以,就是酒味淡了一點。」蔣大千道:「是嗎?我嚐嚐……」喝了一口酒,在嘴中細細品味,一會兒,說道:「豈只是淡了,根本沒有一點酒味,味道就像茶水一樣。」

左元敏啞然失笑,將面前的酒壺遞了過去,說道:「前輩,你試試這一壺。」

替他斟了一杯。蔣大千一喝,大叫道:「這一壺……這一壺比較好,那個小妮子偏心,瞧到英俊小子,都把好酒留給左兄弟了。」於永珍恍然大悟,一把搶過酒壺,問道:「當真?」滿滿倒了一杯,仰脖子便幹,還沒來得及全部嚥下,便忙不迭地抱怨道:「果真如此,這小妮子以貌取人,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我找她理論去。」

左元敏解釋道:「前輩稍安勿躁,剛剛是前輩喝錯了,這茶水是給在下準備的。」

於永珍道:「給你準備的?」左元敏道:「是啊,剛剛小茶姑娘要進房去,我特別交代她的。」於永珍道:「你為什麼有酒不喝,特別要喝茶?」蔣大千也問道:

「那是為什麼?」左元敏腦筋飛快地轉了幾轉,說道:「那因為小茶姑娘名字的關係。我之前有特別問過她,說小茶姑娘的‘茶’,究竟是什麼茶?能不能喝?她說:」就是那個能喝的茶。‘於是剛剛我就向她要了茶來喝。「那蔣大千忽然眉開眼笑,不懷好意地道:「左兄弟,沒想到你居然調戲起一個丫鬟起來了。」左元敏一愣,說道:「什麼?」那於永珍也會意,嘻嘻哈哈地說道:「原來如此,左兄弟,沒想到你對主子有情有義,就連她的貼身丫鬟也不放過,嘻……」

左元敏臉上一紅,囁嚅道:「前輩……你們在說什麼?」那封飛煙也突然省悟,臉色微變,「哼」地一聲,氣呼呼的將頭撇了開去。

蔣於兩人也不管左封二人的反應,繼續調侃左元敏,嘻嘻哈哈一陣。那蔣大千忽然嘆了一口氣,說道:「本來左兄弟在這方面就比我們兩個強,你要找小茶理論?

也不照照鏡子!」於永珍道:「就是說啊,就說那個雲姑娘好了,有那麼多人喜歡她,想見她一面都難,她卻天天對著左兄弟,那天晚上……嘻嘻……」

那左元敏在他們兩個面前,雖然是有理說不清,但他們說的是自己的事情,反不反駁也都無所謂,但這會兒聽到於永珍將話題扯到雲夢身上,這他可不答應了,連忙說道:「兩位前輩,那燕追風一路上都在打探你們的訊息,不知你們遇上了沒有?」

蔣大千一愣,道:「燕追風?哪個燕追風?」於永珍道:「上回你這樣問,我回答了你一次,這回你怎麼又問了?你忘了是吧?」蔣大千道:「你回答了什麼?」

於永珍道:「我上回不是說:最近有一個後生小子的劍法,竟能與那個夏侯老兒的劍法相提並論,號稱‘南夏侯、北追風’的,你忘得可真快。」

蔣大千笑道:「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我不是忘,我是不想花力氣去記,你想想看,那個夏侯老兒的劍法有什麼?娘娘腔地劃來劃去,別人怕他我才不怕呢!

這個叫什麼燕追風的,劍法既然與他相提並論,那也就是說,同樣的沒什麼了不起。

這江湖外號還能少得了嗎?阿貓阿狗的也一人一個,記得了那麼多嗎?」

於永珍不以為然,說道:「記個名字要花什麼腦筋?就偏有你說的。左兄弟,這個燕追風找我們做什麼?」左元敏道:「那天在汴京城外,前輩還與他對了一掌,你忘了嗎?」蔣於兩人同時拍掌,說道:「是他?」

於永珍看了蔣大千一眼,說道:「這人的掌力不錯,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兄弟,這回你說錯了。」蔣大千道:「這人的輕功是不錯,不過其他的沒比過,是不是阿貓阿狗也很難說。只是他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從那天就開始追我們了,算一算也追了兩個多月,不知什麼事情這麼急?他不是‘追風’嗎?那追我們幹什麼?」

於永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這就奇了,一個人好好的,幹嘛要追‘封’?封俊傑有欠他錢嗎?」

左元敏自然知道那燕虎臣為何追他們,只是他的目的只在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已,目標既已達成,其他就不用多說了。至於雲夢跟燕虎臣在一起,那就更不能提了。於是便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下次前輩有機會碰到他,再好好問他就行了。

不過要請前輩記著,這燕追風的輕功雖好,但還是比不上兩位前輩,所以前輩若還是跑給他追,他無論如何是追不上的,而他要是追不上,那前輩就永遠不知道,他到底追你們做什麼了。還有,也千萬別二話不說就發掌打他,要是一不小心打傷了他,他一害怕轉身就逃,同樣也沒辦法知道,他為什麼要追你們了。」

蔣於兩人聽得滿心歡喜,十分滿意地大點其頭,異口同聲道:「不錯,不錯!」

一個說道:「要是我們發足而奔,他是一定追不上的,不如就讓我們反其道而行,要是一看到他,就反過來追他,讓他嚇一大跳,哈哈!」另一個說道:「就算要與他對掌,我也決定留情三分,只要讓他知道跟夏侯老兒齊名沒什麼了不起,提醒他不要太過得意忘形就好了。」兩人一搭一唱,完全忘了剛才的酒與茶之爭。

兩人還在胡說八道,遠遠的大廳外,人聲忽地響起,只聽得有人說道:「小姐呢?」一人回答道:「在房裡休息。」接著便是一陣人馬雜沓的聲音,有的往東,有的往西,還有人往大廳上來。左元敏只見大廳門口人影一閃,兩個人一前一後竄了進來。當先的一人說道:「就是他們這幾個人。」後來的那人道:「哦……」

這一聲「哦」才說完,屋子的前後左右,甚至屋頂上都有細微的人聲發出。蔣於兩人視若無睹,繼續喝自己的酒。左元敏和封飛煙則是面面相覷,不知來人意欲何為。不過後來進來的這個人,他們兩個倒是曾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原來這人不是旁人,正是柳輝烈。

廳上的四人雖然反應表情不一,但卻都選擇沉默以對,似乎也都打算著以不變應萬變。

那柳輝烈走到左元敏身後,說道:「你們是誰?竟敢混進紫陽山城來,是不是不要命了?」蔣於兩人哈哈一笑。於永珍道:「這就是你們紫陽山門的待客之道嗎?」

蔣大千則是嘿嘿兩聲,說道:「看你這麼神氣的樣子,你就是張紫陽吧?我人家聽說張紫陽內功深厚,已到反璞歸真,爐火純青的境界,甚至漸漸返老還童,一年年輕過一年,就像神仙下凡一樣,瞧不出到底多少年紀。今日一見,嘿嘿,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柳輝烈道:「我是誰你們不必知道,不過你們竟然敢當著我紫陽山門門人之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傷害歐陽昕,就是有意與我紫陽山為敵。今日若不留下個交代,你們恐怕是很難下得了山了。」

蔣於兩人尚未答話,那左元敏已站起身來,說道:「柳長老不必動怒,非是兩位前輩有意要傷害紫陽山的任何一位兄弟,只是事急從權,當時歐陽兄不認為我們護送的人,確實是張堂主,所以百般刁難。如今張堂主已經進門休息,柳長老只要稍加查證,即可知道我們並無惡意。」

那柳輝烈見他是個少年,一進門時就沒把他瞧在眼裡,所以才會走到他身後,面對著蔣於兩人說話。這會兒聽他突然發表意見,冷冷地道:「你這是在教我怎麼辦事嗎?」左元敏道:「小可不敢。」柳輝烈道:「不過你居然知道我姓柳,那是為何?我們之前曾見過嗎?」左元敏道:「柳長老是江湖前輩,小可則是無名小子,柳長老當然不記得我了。」

柳輝烈若有所思,一會兒,續道:「這件事情我自然會查清楚的。只要張堂主如你們所說那般,那便沒事,否則的話,你們今天就是插翅也難飛了。」蔣大千哈哈大笑,說道:「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那也不用插翅,用我兩條腿足矣!」說罷站起身來。那蔣大千既已起身,於永珍也就不再坐著,接著起身道:「兄弟我們走吧,反正這個小茶姑娘的茶,再怎麼輪也輪不到我們兩個來喝,真沒意思!封姑娘,我們走吧,你爹還在等你呢!」

封飛煙伸手去拉左元敏,說道:「我們一起走吧,恩將仇報的事情還遇不夠嗎?

張姑娘回到這裡,自然有人會照顧她的。走吧!」

柳輝烈聽到「封姑娘」三字,心念一動,冷冷地道:「想走?」向一起進來的另外一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向外頭大喊:「來人啊,通通圍住了,誰也不許離開這裡半步。」

於永珍嘻嘻一笑,道:「是嗎?」倏地伸手探出,那人一招也未抵抗,已經被扔出大廳。同時「碰」地一聲,柳輝烈與蔣大千也已對了一掌,雙雙退了兩步。

蔣大千道:「好傢伙,再來!」又是一掌拍出。柳輝烈剛剛與他對了一掌,已知對手絕非泛泛之輩,自己孤身處在這大廳之中,情勢頗為不利,身子一閃,就想從門口竄出,豈料那蔣大千早已猜到他的心意,右掌一探,恰恰攔在前面。柳輝烈避無可避,只得再對一掌。但這一回兩掌相交,蔣大千不再後退,柳輝烈卻是連退三步。

蔣大千出言譏諷,說道:「怎麼樣啊?插翅難飛的人,好像是你吧?」柳輝烈咬牙切齒道:「還沒呢!」復猱身上前,兩手一錯,又按了上去。蔣大千道:「好!」

也是兩手對去,只聽得「碰」地一聲巨響,柳輝烈這回吃虧更大,一連倒退十來步,跌坐在一張太師椅中。而蔣大千身子微微一晃,終究還退了一步。

於永珍哈哈一笑,說道:「我早說你掌力不行了,這回可服氣了嗎?」蔣大千道:「少廢話,有辦法你來試看看,要是你能忍住一步都不退,那我就算輸給你了。」

於永珍道:「認識你這麼久,第一回聽到你說一句人話。」蔣大千豈甘被搶白,馬上說道:「人話我常說,不過只有人才聽得懂……」

忽然「喀啦」一聲,柳輝烈已然趁著兩人說話分心之際,飛身撞破身旁的視窗,逃到屋外去了。於永珍不禁一愣,說道:「奇怪了,這不是他們自己的地方嗎?想出去不會走大門,為什麼要打破窗子?」

那左元敏見雙方都已經動上了手,此事已無論如何不可能善了,於是便道:

「前輩,咱們走吧!」於永珍道:「你不先跟小茶姑娘說一聲?」左元敏苦笑道:

「不用了。」

四人走出廳門,只見屋子的四周圍滿了人,其中有赭衣者,也有黑衣、白衣者,少說聚集了百來人。想來這些人應當便是從赤火、黑水以及白金各堂所調來的人手了。蔣大千見這陣仗,忍不住說道:「這哪裡是個江湖門派?簡直是軍隊嘛!」於永珍道:「就算軍隊又如何?沒聽說過常山趙子龍在千軍萬馬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嗎?」蔣大千道:「呸,你是趙子龍嗎?」於永珍道:「呸!眼前有千軍萬馬嗎?」

柳輝烈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人群背後,下令道:「所有人聽著:從屋子裡走出來的這幾個人,沒有我的號令,一個也不準讓他走脫。要是他們肯乖乖的待在原地,我們就等掌門真人從裡面出來之後,再讓他老人家做定奪。」眾人齊聲道:「是!」

蔣大千不甘示弱,喝道:「你嚇唬老子啊……」

紛擾間,忽然遠處有人說道:「兩個愛抬槓的老怪物,跑到紫陽山來幹什麼?」

於永珍嘿嘿兩聲,自言自語道:「終於有一個像樣的高手來了。」

人群排開,一個灰袍男子走了進來。左元敏遠遠地見到此人身長七尺有餘,瘦骨嶙峋,走路時上身直挺挺的,好似與下半身的關節脫離了似的。臉上陰陽怪氣,長相比蔣於兩人還要奇特。待他走近,左元敏一瞧清楚,才知他臉上原來罩著一張人皮面具,難怪樣子與眾不同。

他人一進來,眾人盡皆躬身道:「邊右使好!」就連柳輝烈也對他相當客氣,說道:「邊老弟,你認識他們兩個?」

那人冷冷地道:「他們兩個二十年前就是這副德性,沒想到二十年後依然死性不改,嘿嘿,他們當年可是人見人厭的掃把星,若不是武功厲害,豈能活到今日?

像這樣的兩號人物,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能認得。」蔣大千道:「彼此彼此,你邊靖當年還不是個惹人厭的傢伙,到處惹事生非,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後來聽說江西七大門派各出三大高手圍剿你一個,他們二十一個人出去,只剩十二個回來,其中還有三個斷腿缺胳臂,成了廢人。我還以為你死了,原來尚在人間啊……」

那個叫邊靖的道:「哦,他們回去之後,到處宣傳我死了嗎?」蔣大千道:

「不,不,不,人家是名門正派,豈是你這小人之心所能揣度?他們回來之後,一個字也不提,要是有人問起,就唉聲嘆氣。大家只道他們用了九條命,才換了你一命,都沒臉再提這件事,哪想得到,原來你竟好端端的在這裡。這也難怪,要是換成我,早就抹脖子自殺了……」

那個叫邊靖的冷冷地說道:「哼,好端端的嗎?」說罷,將臉上的人皮面具除了下來。封飛煙一見之下大驚失色,掩面尖叫。

注:張伯瑞,字平叔,後改名用誠,因號紫陽山人,故又稱張紫陽。他生於北宋太宗雍熙年間,少好學,精通三教典籍,以及書算、醫卜、戰陣、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術。舉進士,曾為官吏,因觸「火燒文書」之罪,遣戍嶺南。後來跟隨龍圖閣學士陸詵(詵,音伸)到成都,傳說遇「真人」授以「金丹藥物火侯之訣」,而後「指流知源,悟一而悟百」,遂修煉於漢陰山中,傳道授徒。其主要著作為「悟真篇」,是現存道教內丹理論的主要經典之一。

張紫陽的內丹理論和方法,主要來源於鍾離權(漢鍾離)以及呂洞賓的內丹思想,強調「先命後性」,將人體內的精、氣、神,當成三味藥,然後利用存想與呼吸吐納之法,使三者互相凝結,心腎相交,水火相濟,最後合成內丹。所謂的內丹,白話一點說,就是內功。

張紫陽是北宋內丹熱時代出現的一個集大成者,後遂被尊為內丹南派的宗師。

他死後將近一百年,全真道的創始人王重陽,才以「性命雙修」與「澄心定意,抱元守一,存神固氣」的思想理論,被譽為內丹北派的宗師——

玄武門

小說目錄